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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常殿下的意思,本家已经切实的明白,”小早川隆景叹了口气,严肃的望向前田利长,“请回复太常殿下,关于这件事,本家会在领内详查,并且给太常殿下一个交代。所以,希望太常殿下能够宽限半个月的时间。”
“那么就半个月吧!”前田利长回答道。
……,……
回到天神山城,前田利长向我汇报了和羽良、毛利两家此番交涉的经过,并且向我请罪道:“臣下未经请示,擅自允若了毛利家的条件,还请主公原谅!”
“没事,你回应得很好,”我颇为赞赏的点了点头,“小早川隆景这是缓兵之计。其实他已经明白,本家是一定要向毛利家动手的了,说要给时间让他们详查,不过是想赢得转移兵力的时间。如果你还先向我请示,一来一回就不止半个月啦!”
“主公是说,小早川隆景知道这是我方的讨伐借口?”前田利长问道。
“当然了。秀吉殿下或许只是怀疑,但是小早川隆景肯定明白,”我微微一笑,“你想啊,毛利家水军归他掌管,中枢的事情也有他负责,是否接应河野通直,他难道会不清楚吗?”
“那他为什么不说破呢?”前田利长很是奇怪。
“说破?他有证据吗?没有证据,那就没有办法辩驳,反而会因为质疑我的信誉,让两家的关系更加恶劣,不利于下一步的交涉事宜……”我挥了挥手,“好了,你去通知今治方面,期限一到,立刻跨海进攻小早川隆景的備后国!”
“是!”前田利长领命而去。
接到我的命令,信景召集阿波、讃岐两国一万五千军势,连同朝明备和定海、伏波两支分舰队,以义景为副将,竹中重治为军奉行,于六月中旬向備后国发动了进攻。这一国是小早川隆景的直领,因为是他主张迎击我方,所以在国中并没有安排多少军势,主力已经全部调往了长门国。之所以这么配置,一方面是出于对我主攻方向的判断(因为我本人带着四支直属备在长门国对面),一方面也是为了显示自己的公心。这样一来,信景倒是轻松了不少,很快就在備后国沼田川河口登陆,然后迅速占领了附近地区,将濒海的三原城团团包围。
与此同时,岛津家久也奉命出阵了。他率领津岛备、莲池备、萨摩国众、丰前国众,共两万两千余人渡过关门海峡,在长门国下关港登陆。毛利家明白没有办法阻止,开战之初就干脆的放弃了这座港口,将最前沿阵地设在九公里外的胜山城。这座城是大内家配下长门守护代内滕氏的居城,也是严岛之战后大内义长最后笼城的地方。当时的城主,是二十二岁的内藤家家主、毛利辉元的亲表兄内藤隆世(其父隆时是隆元正室尾崎局的长兄),毛利家以饶恕大内义长为条件,让他自尽献城,于是内藤家嫡流断绝,由隆世的叔父、亲近毛利家的内藤隆春继任家督,依然在毛利家担任着长门守护代之职。
如今守卫此城的,也正是这个内藤隆春。不过,他目前在毛利家的处境并不算好,因为毛利家近些年一直在削弱外样的影响力,他在长门国影响力已经大减,虽然是家督辉元的亲舅父,却在前几年受到谗言,被迫提请了效忠毛利家的起请文,并且迎奉出自毛利家庶族的女婿穴户元盛(内藤元盛)为嗣。这次迎战我方,毛利家把他放在阵前,可以说是作为试探的炮灰,不仅没有安排多少兵力,甚至连他的嗣子元盛,都被留在毛利辉元的本阵之中,没有参与防守城池。
鉴于这种背景,胜山城并没能坚持多长时间。岛津义弘仅用了三个时辰,就破开了城池的防御,然后率先阵突入城中,将城中的千余守军全部歼灭。内藤隆春本人在绝望中奋战,被义弘麾下的川上忠坚击杀。
首战告捷,岛津家久自是大喜,很快就率部前进至胜山城,依托城池设下了本阵。
第二百七十二章:毛利之战(中)
见到我方战力突出,而且锐气正胜,原本驻于美祢郡秋吉台的毛利军主力立刻撤出长门国,向东退往周防国的山口高岭城。
他们如此干脆,倒是在我的意料之中。自大内家崛起以来,周防、长门两国作为其本处,就常常被当做一个整体来看待,后来毛利家入主两国,同样是作为整体,废藩置县时正式合并为山口县。而无论是以前的大内家,还是如今的毛利家,在长门国的力量都很是薄弱,国中除了内藤家、已经灭亡的厚东家(大内家之前的长门守护)以外,差不多就没有什么有力的豪族。所以,在大内家统治时期,担任周防守护代的陶家、担任丰前守护代的杉家、以及担任石见守护代的问田家,都是出身周防国的大内家支族,只有长门守护代是出身长门国的藤原北家内藤氏,而且在大内家的地位比其余三家要低得多。
正因为如此,除了胜山城以外,长门丰浦郡和相邻的大津、美祢、厚狭三郡中,基本上没有什么可以据守的据点,而之前毛利家本阵所在的美祢郡秋吉台,虽然是扼守长门国萩城、周防国山口高岭城、周防国防府城(长州藩立藩时,这三城正是候选居城)这一条纵贯线的关键地带,但是并没有什么据点,因为这里是日本最大的喀斯特山地(现代的秋吉台国定地质公园),既不适合建城,也不适合耕种。
毛利家之所以没有死守胜山城,估计也是看到了这一点。若是在胜山城决战,一旦失败的话,由于附近除了海边的长府城外,基本上没有什么可以退守和重整旗鼓的城池,结果就是一溃千里的局面,这对自家的声望将是巨大的打击。那么,与其冒着这样的风险,还不如将其作为试探我方战力的弃子使用,反正家中的地盘够大,而且还有现成的炮灰。
他们这么一退,弊端就落到我方了。如果我们继续进军到美祢郡,不仅无法获得合适的前线据点,而且将要面对萩城、山口高岭城和防府城的三城联防。这三城中,萩城城主是覆灭大内家的偏师主将吉见正赖(正室是大内义隆姐姐,儿媳是毛利辉元的姐姐),目前由吉川元春进驻;山口高龄城城主是市川经好,其妻市川局曾以孤城抵抗大内辉弘的反扑,目前是毛利辉元本阵所在地;而海边的防府城,则是小早川隆景率水军守备,修建有不少的工事。可以说,其中的任何一城都不那么容易攻克,对方却还能够相互应援。
岛津家久明白了这番情势,一时间也不好继续深入进攻,于是就地开始加固城池,摆出一副准备长期对峙的模样。另外,他还遣佐竹宣秀攻击两公里外临海的长府城,作为新的后勤补给基地。这座城是后来长州藩支藩长府藩的藩邸所在,目前却只是内藤隆春继任家主前的居城,在主居城胜山城陷落后,城中已经是一片空虚,所以佐竹宣秀很轻易的进驻这座城池,然后修整城下的港口,将后勤补给基地由下关港移来此处。
我知道,岛津家久并不是真的想长期驻守,他修缮城池的目的,还是想吸引毛利家主动来攻。他目前作为主力的直属备和萨摩国众,都是以野战见长,攻城能力并不是那么突出,对付作为弃子的胜山城还行,但是进攻有超过万余军势驻守的坚城,那就非常勉强了。而且,即使他想长期据守,岛津义弘也极有可能会反对,这一万五千国众,是萨摩国的大半部分青壮年劳力,他还需要他们回去秋收呢,怎么能在这里干耗着?
或许,毛利家也是打着这个主意吧!他们放弃决战,除了忌惮我方的战斗力外,也是想等着我方主动退兵回去进行秋收。
于是两方之间就这么对峙了起来,局势似乎就按照毛利家的预期发展着。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十天之后,攻克了三原城的信景接受竹中重治的意见,放弃了进一步扩大战果,转而率阿波、讃岐两国国众和定海、伏波两支分舰队前来周防,对濒海的防府城发起进攻。
小早川隆景肯定没有想到,装备舰炮的护卫舰会如此可怕。他之前虽然见识过一番,但那时我才从琉球远征回来,战力还未完全恢复,而且目的只是扬威,并没有认真的攻城。可是,信景这次出征,乃是继任家督以来的第一次,也是他第一次担任总大将之职,麾下的众人自然要竭力表现一番。这样一来,小早川隆景的三原城就悲剧了,先是被舰炮打得千疮百孔,然后又被近两万军势强力突进,没多久就宣告陷落。
不知道他看见信景突然加入主战场,是否已经猜到三原城的命运?那时候,備后国的消息说不定还没传过来吧。而面对强大的舰队和优势的敌军,他又会怎么应对呢……
“禀报主公,防府城已经被家主拿下,小早川隆景退往山口高岭城和毛利辉元汇合。岛津殿下得到消息,立刻率胜山城守军出阵,和防府城的家主呈掎角之势进攻山口。”服部正成这样和我汇报道。
“辛苦你了。”我点了点头。对于信景和岛津家久取得的战果,我自然是非常欣慰。可是,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因为事情实在是太过顺利了,小早川隆景也实在太容易被打败了。
对于隆景的能力,别人也许会因为他屡次受挫于我而小瞧,我却是非常清楚的,那可是历史上曾经纵横濑户内海的人啊!虽然一直以来,他都被我超越时代的水军压制着,而且我出于恶趣味,还一个劲的挑他下手,很是打击了他在毛利家中的威望。但他率近万主力守城,似乎不可能那么不堪一击。
“小早川家的水军何在?”我沉吟着问道。
“之前是停在防府港,防止我方以水军强行登陆,”服部正成回答,“不过,经过定海、伏波两支舰队的攻击,防府港已经成为一片废墟,连运输船队上的军势上岸都颇为艰难……所以,臣下和水军的诸位认为,小早川水军差不多是覆灭了吧。”
“是吗?”我点了点头,感觉轻松了许多。目前在周防和长门的军势,无论是信景军还是岛津军,都是跨海远征作战。这种情况下,后勤补给乃是重中之重,所以我才会以二见光成的安澜分舰队镇守关门海峡,并且拒绝了他前往攻击防府的要求,直到信景到来才达成突破。
而就在这时,前田利长进来禀报:“二见大人听闻小早川水军覆灭,特地派人托臣下转达恭贺之意,并且【创建和谐家园】率分舰队进攻萩城港!”
还真是说谁就来谁啊!我忍不住笑了。这个二见光成,功利心极强,对于战事向来非常积极,之前让他驻守关门海峡,恐怕是闷坏了吧!这不,一听到去了小早川水军的威胁,立刻就来请战了。
而他提出进攻位于长门国北部、面临日本海的萩城港,倒是正好和我的想法相合。这样的话,将会对萩城的吉川元春形成牵制,让他不能轻易出阵支援南部的山口高岭城,也等于是间接的支持了信景和岛津家久的山口攻略。看来,对于目前的形势,他还很下过一番分析的工夫啊。
就冲他这份认真和专注,也应该给他一些奖赏作为鼓励。
“你派人告诉他,说我允许了,”我点了点头,“不过,出阵之前,他要在周防滩一带仔细巡逻两遍,确保没有小早川水军后才能离开。”
“是。臣下一定切实向二见大人转达。”前田利长躬身离去。
然而,三天之后,我立刻为这个决定后悔不已。
正如我所当心的,小早川隆景的确不是易与之辈。之前他面对我方水军在濑户内海的优势,很明智的选择了收缩力量,近几年来几乎没怎么出过港口,甚至连能岛的村上武吉都被他打发去了屋代岛当渔民。可是,这一次决战,他明白将是关系毛利家前途的关键,于是放弃自家居城三原城的海上防御,将水军全部带往了周防国,并且将能岛水军重新召集了起来,全部配置到防府港守备。
当定海、伏波两支舰队到达防府城时,和我所料的相反,小早川隆景已经得知三原城陷落、我方水军主力转进周防的消息,他自知不是两支分舰队的敌手,于是将水军全部撤入了附近佐波川的支流隐蔽起来,并且放弃了防府城,将城中带不走的军资全部一把火烧掉。而等到二见光成的分舰队离开关门海峡,他立刻令麾下水军出击,覆灭了我方的一支运输船队,而且失去防备的长府港和下关港破坏殆尽,甚至还侵扰了九州这边的门司港。
这样一来,缺少了转运的船队和港口,岛津家久部短时间内将无法得到九州的军粮和军资补充,战斗力和军心势必会大为下降。甚至连信景部,都要面临着缺少军粮的危险,他们驰援而来,不可能携带太多的军粮,本来是指望九州的补给或者防府港的缴获,可是现在防府港的军资已经被小早川隆景自己烧毁,九州方面的运输船队也已经覆灭,两方面都指望不上……
“是臣下失察,请主公允许臣下谢罪!”服部正成将自己的太刀放到面前,然后跪伏了下去。
“这不怪你,”我苦笑着说道,“对方是孤注一掷,而且是早有预谋,你当然发现不了……毕竟,你的人手有限,又是在不熟悉的敌方境内侦察。”
是啊,这件事确实怪不到伊贺众头上。那么该怪谁呢?
怪二见光成?我知道,他出战心切,巡逻肯定不怎么认真。可是,他的这个性格,我是非常清楚的,如果不是我先存着敷衍的心思,就不会让他负责这件事情;而且他即使认真巡逻,也照样找不到深藏狭窄内河的小早川船队。
怪佐竹宣秀太过疏忽,丢掉了后路?那也不成,没有水军,莲池备也被岛津家久带走,他拿什么守备长府港?小早川水军的焙烙火矢,可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他能够率战力低下的四千丰前国众挡住村上武吉上岸的企图,并且抢先回镇胜山城,这已经可算是立下了功劳。
要怪,只能怪我们长期的麻痹大意吧!小早川水军虽然一直避战,却不是因为胆怯,而是为了保存实力,好在关键的时刻发挥巨大的作用。如今,他们就正好发挥了,不仅切断了我方的后勤补给,而且切断了我方的海上交通,我现在甚至都没办法联系那三支出征的分舰队,让他们回援关门海峡。
目前这形势,只好看岩松经定、二见光成,还有信景、竹中重治甚至义景的分析能力和反应能力了,关门海峡发生这么大的事情,总该能传到他们耳中才是。而周防、长门的战事,就看岛津家久和信景他们的吧!
……,……
等待的日子,无疑是非常的难熬。不过,想到两方水军实力的差距,以及各军势、各分舰队的将领,我不久就镇定了下来。无论如何,我的实力还是稳超毛利家,就水军来说,只要任何一支分舰队来援,都有歼灭这支小早川水军的实力。这样大的差距,不是某次战术上的胜利就能拉平的(正如珍珠港事件一样)。而我也相信,防府城的竹中重治和岩松经定手握两支分舰队,即使不知道关门海峡的事情,也会很快派部分舰支前来九州,试图和我这边取得联系。
然而,到了第三天的时候,岩松经定没来,小早川水军倒派人求见了。
来人是小早川水军麾下乃美水军的头领乃美宗胜。他亲自驾着一艘小早船,前往门司港向我方投书。在门司港等候消息的坪内景定不敢怠慢,立刻把他带来天神山城。
“外臣是奉小早川中务殿下的委托,前来向太常殿下请求议和的。”他开门见山的说道。
“议和?”我微微一笑,心里更加的笃定,“眼下小早川殿下已经控制关门海峡,切断了我方的联系和后路,正是形势大好啊!为什么突然要议和呢?”
“中务殿下认为,此战的起因,完全是出于误会,”乃美宗胜见我态度如此笃定,言辞间更加的小心翼翼了,“由于误会而擅起干戈,致使两家的忠勇将士流血牺牲,实在没有必要,而且对于双方都是一件不幸的事情……因此,本着息事宁人的态度,中务殿下愿意放弃目前的优势,以换取两家之间的和平。”
第二百七十三章:毛利之战(下)
“小早川殿下这番悲天悯人的情怀,倒是很令人感慨,”我点了点头,“只不过,既然已经有了争端,那就必须要有一个结果才行。否则的话,争端依然存在着,将来免不了还会发生战事,让双方继续流血牺牲……所以,除非毛利家愿意臣服,我才会考虑收兵。”
这番话,实际上就是拒绝了小早川隆景的要求。以目前这个胶着的态势,以及战事进行的范围,毛利家绝对不可能表示臣服。
“太常殿下未免太咄咄逼人了吧?”如我所料,乃美宗胜果然拒绝了,语气中很有些愤愤不平的意思,“先别说外臣只代表中务殿下,没有权限决定臣服与否的事情;就算有,外臣也不会同意,太常殿下别忘了,目前控制关门海峡的乃是本家!”
“那么就在看看好了,”我合上折扇,微微闭上了眼睛,“请乃美大人就如此回复小早川殿下。”
“……明白了,那么外臣告退,”乃美宗胜低头一礼,站起来向门外走去。可是,还没走到门口,他忽然又回过身来,躬身向我说道,“太常殿下如此笃定,想必还没有收到四国方面的消息……因岛水军的村上亮康大人,正率领着部众前去袭扰今治港,以牵制防府城的水军回援。”
“因岛水军?”我这下真是有些诧异了,“当初在川之江海战,整个因岛不是被我方清理干净了吗?水军统领村上吉充不是已经自尽了吗?”
“不错,”乃美宗胜叹了口气,“实不相瞒,舍妹身为吉充的正室,也一同在因岛自尽……不过,吉充的弟弟亮康殿下,当时却在鞆城护卫公方殿(足利义昭),所以因岛水军并没有覆灭。”
“原来如此。”我放下了心来。既然只是因岛水军的残部,那就没什么关系。蜂须贺正胜目前正留守今治城,以他的能力和四国的海上护卫力量,就算村上亮康再拼命,也没有办法突入港口的。
“对于令妹的事情,我感到十分遗憾。”我简单的说道。
“身为武家之女,舍妹早已有这样的觉悟,”乃美宗胜抬起了头,“而且,亮康殿下同样有了这样的觉悟,临行前已经将幼弟吉亮托付给中务殿下,以延续因岛村上家的家名……如果太常殿下还寄希望于防府城的水军,想让他们及时回援关门海峡,恐怕是注定要失望的。”
“呵呵,四国是本家的根基,岂是那么容易进出么?”我忍不住又笑了,“所以,亮康大人的觉悟,的确是很有必要。不仅如此,他想要牵制防府的本家水军,恐怕是弄巧成拙呢……‘过犹不及’的道理,小早川殿下应该会知道吧?他这么刻意的想让防府水军返回四国,难道以为我方水军的诸位都是笨蛋,会被他牵着鼻子走吗?”
“这……”乃美宗胜忍不住吃了一惊。
“那么今天就到这里。”我站了起来,准备回到后面的内室,旁边的拉门应声而开,露出门后小侍女低头跪坐的恭敬身形。走到门口,我想了想又转过身来,对乃美宗胜说道:“请乃美大人回复小早川殿下,和议的事情,绝对是不可能的。本家的抱负,小早川殿下应该清楚,所以还请他细想一下,凭毛利家剩余这几国的力量,以及毛利家中枢的控制力,今后该何去何从。”
……,……
事实上,毛利家所在的山阴山阳地区,由于土地贫瘠,地形复杂,从来都不是足以争夺天下的资本。虽然分国众多,但国中的石高基本上都在二十万石上下,甚至只有几万石的水平,也就是备前和播磨两国的石高稍稍多了些,超过了三十万石的水平,但是这两国一向是赤松家的传统势力,或者由赤松家麾下的被官家臣占领(浦上家、宇喜多家、小寺家、别所家)。所以,无论是之前的“六分之一殿”山名时氏,还是“山阴山阳太守”尼子晴久,实际上领有的石高都不多,一旦遭到强力的挑战,都会很快的败下阵来,甚至因此分崩离析。
毛利家同样也是如此,而且和前两家比起来,或许还有所不如。毛利家起家之前,不过是安芸的一家小豪族,由于家名的原因(大江广元嫡流)和支族的支持(福原、坂氏、坂氏支族的志道氏和桂氏、志道氏支族的口羽氏),担任着豪族联盟的盟主,以抵挡西面大内家的侵袭(后来又加上东面的尼子家),并应付安芸守护武田家的支配。在这个联盟之中,各豪族立场相等,作为盟主的毛利家并没有专断之权,遇事要由众豪族合议决定,只不过后来毛利元就拉拢了穴户、熊谷等家,灭掉了作对的井上家,兼并了吉川、小早川两家,这才建立起一定程度的统领地位,并转化为“毛利两川”的统治体系。
自灭掉出身若狭武田家的安芸守护武田信实算来,毛利家崛起不过三十年时间。之所以达到制霸中国地方的地位,凭借的就是连克武田家、大内家、尼子家、三村家的气势,以及石见银山提供的巨大财力和毛利水军保护下的商业利润。然而在实际上,毛利家对于各分国的统治并不完全,对原本的豪族作出了相当程度的妥协,并且通过联姻来拉拢他们。例如在长门国,内藤家依然担任着守护代,之前被讨取的内藤隆春,姐姐乃是毛利隆元的正室尾崎局;在石见国,除问田家(大内家庶族)外的吉见、益田两大豪族中,吉见家嫡子吉见广赖娶了毛利辉元的姐姐,益田家家主益田元祥娶了吉川元春的女儿,都成为了毛利家的一门众(领广、元通字);備后国中,原守护代山内直通的女儿是毛利元就女婿穴户隆家的母亲,儿子山内丰通娶了毛利云就兄长、上代家主毛利兴元的女儿;備中国中,守护代庄氏、石川氏绝嗣,主政的是毛利元就嫡四子、继承庄氏分家的庄(穗井田)元清,以及石川家的女婿清水宗治;其余次一等的豪族,则是采取强行过继养子的方式,将其纳入毛利家一门——也幸亏毛利元就儿子多,十个儿子中,除嫡长子毛利隆元、末子毛利秀包(一度准备继承小早川家)继承本家苗字外,其余的吉川元春、小早川隆景、穂井田(庄)元清、椙杜元秋、出羽元倶、天野元政、末次元康、二宮就辰全部过继了出去。
在确定毛利两川体系时,吉川元春主持尼子家攻略,主攻山阴地区,如今统辖着石见、出云、伯耆三国,并兼管石见银山;小早川隆景管理毛利家水军和商道,和毛利元就一起主持大内家攻略,主攻大内家旧地的周防、长门、筑前、丰前四国,并利用水军将势力渗入伊予河野家。只不过,毛利家在丰前被极盛时期的大友家击败,渗入伊予的爪子也被我斩断,这才转而把目标转向備中的三村家、備前的宇喜多家,试图向东扩展势力。
几年前平定備中、和宇喜多家联合的时候,可谓是毛利家在九州受挫以来的又一个实力高峰。可是,随着濑户内海的商道被我抢走,附从的河野家、山名家被我和秀吉灭掉,宇喜多家又转向了织田家,毛利家的实力已经严重受损。这个时候,如果他们再遭受一场大败,说不定就会像历史上的山名家和尼子家一样,失去对麾下诸国的控制。
对于那些豪族来说,在攸关家名的大事之前,亲缘从来不是需要顾忌的问题。例如石见国的吉见家,现任家主吉见正赖还是大内义隆的义兄呢,而嫡子广赖的身上,也带着大内家的一半血统,可是说要随毛利家进攻大内家,还不是竭尽全力?所以,一旦毛利家失势,那些守护代和豪族都会毫无顾忌的从毛利家独立出去,或者投向周围更强大的大名。
正因为如此,在原本历史上的本能寺事变之前,当備中高松城岌岌可危、信长即将亲临战线时,毛利家立刻通过安国寺惠琼向秀吉交涉,很干脆的提出了交出五国的议和条件;当关原之战落下帷幕时,毛利家又知趣的交出大部分领地和石见银山,龟缩到周防、长门两国。
以我麾下九州、四国和水军的实力,我相信可以稳稳的胜过毛利家,这次出征长门国,主要是为了安排萨摩的岛津义弘,并且从秀吉手中接过山阳攻略,因此是以岛津家为主力,并未在领内作最大的动员。
这一点,小早川隆景应该看得很清楚,所以他才想趁着稍占上风的时机和我议和,从而获得相对理想一些的和睦条件。而我也自然不能答应他,至少不能在这个时候答应,否则的话,非但无法得到新的领地来安置岛津义弘,吉良家和我本人的声望也会受到严重的打击。
在我的心目中,停战的底线有两个:一是毛利家至少让出长门一国,二是毛利家的小早川水军必须彻底覆灭。因此,打发了乃美宗胜,我立刻让坪内景定返回门司港,继续等候定海、伏波两支分舰队的消息。
两天过后,定海分舰队终于来到了关门海峡。当定海号雄伟的身躯出现在海峡东面,率领麾下两百余艘战船整整齐齐的向小早川水军压来时,统领水军的村上武吉、乃美宗胜明知不敌,却依然率麾下三百余艘样式各异、大小不一的船只迎了上去。经过一番激战,小早川水军很自然的遭到了惨败,几乎被定海分舰队彻底歼灭,在宽约两公里的海峡海面上,到处都飘荡着失去操纵的船只,或者是冒着火苗的残骸,一如当年檀之浦海战时平家灭亡的情形。村上武吉作为旗舰的那艘大型关船,由于目标过于明显,遭到了定海号的重点打击,差不多变成了飘在海面上碎片;村上武吉本人被炮弹擦到胳膊,无力挥刀作战,于是由乃美宗胜帮着【创建和谐家园】身亡;乃美宗胜倒是被我方救了起来,可是,由于丢掉了这支水军,他的情绪低落之极,甚至不顾武士的尊严,自暴自弃的向救他的人发起进攻,让义景和岩松经定不得不将他绑缚了起来。
直到再次见到我,他才恢复了一些生气,并且告知了村上武吉自尽的事情。
“武吉殿下说,不想再回到屋代岛,作为渔民头领过上一辈子。所以,之前他就将部属谋生的渔船全部转移到了防府港,作为水军的运输船使用,受攻击时则留在港口伪装成战船迷惑贵方;这次和贵方的水军遭遇,虽然明白不是对手,他依然下定了率部迎战、和水军一同灭亡的决心,”他黯然低下头去,“这场战事,是太常殿下获胜了。”
看他这副万事皆休的模样,我忍不住起了一阵恻隐之心:“以双方水军的实力,你方败亡是很自然的事情,并非你们两位指挥不当……我也不为难你。给你十只关船,你这就带着幸存的人回去吧!”
“事到如今,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乃美宗胜摇了摇头,“刚才见到太常殿下,外臣想到,或许您有些话想带给中务殿下吧?所以,请让外臣担任这个信使,最后一次尽到作为臣下的责任……事后,外臣将切腹自尽,向小早川殿下谢罪。”
说完这句话,他的态度一下子坦然了许多,仿佛是卸下了肩头上所有的责任。
“是吗?那我也不多说什么了,”我叹了口气,“我原本有两个条件。一是交出河野通直,二是交出杉松千代丸,结果毛利家不愿接受,这才引起这场战事。那么,现在我也不再坚持了,第一个条件可以取消,只需要毛利家交出长门一国便可;第二个条件……如果毛利家接受的话,我将把长门国和周防相邻的美祢、厚狭两郡封给杉松千代丸,由本家的人担任后见,作为两家之间的缓冲。作为交换,我会交还小早川殿下的三原城和周防的防府城,并且取消进攻山口的计划!”
“明白了,”乃美宗胜低了低头,“外臣将切实把消息带给中务殿下。”
说着,他站起身,整理了一番身上的衣服,迈着庄重的步伐走出了会见室。
第二百七十四章:再次布局(上)
尽管感觉有点可惜,但是他决定以生命挽回自己的尊严,我也不能劝阻什么。以我的立场而言,小早川水军是一定要覆灭的,这是我愿意和谈的先决条件——特别是在领教了这招瞒天过海之后。而且,正因为有了觉悟,他才能将自己最从容的气度和最庄重的姿态表现出来,对于一个遭受惨败、失去势力的武士而言,这或许是合适的归宿。
等到乃美宗胜离开,义景和岩松经定父子也处理好了战后事宜,前来天神山成向我汇报。我非常高兴的赞扬了他们三人,并且特意的询问了他们决定回援的经过。
岩松经定非常谦虚,将功劳都推给了领军的信景和竹中重治:“小早川水军这招瞒天过海用得很好,我们差点就被骗了过去。不过,他们也露出了一些破绽,因此被重治大人所识破。首先是港口小早川水军留下的残骸,其中有些根本就不是战船;其次是他们烧掉军资的举动和向后撤退的步伐,也显得干脆了些,似乎是坚壁清野、诱敌深入的意思;然后,因岛水军残部突然大张旗鼓的骚扰四国,明显是想吸引我方水军回援,其中的阴谋意味实在太浓厚了……所以,等到二见大人派来联络船只,说是巡视完后准备出征萩城港,重治大人就猜到小早川水军或许并没有覆灭,而是隐蔽起来准备突袭……”
“你们有这个猜测,难道没有提醒光成吗?”我打断他的话问道。
“是准备提醒,”岩松经定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可是光成大人行动太快,我们派船联络时,他已经离开了周防滩,连先前派出的联络人都丢在我们那边。”
“这个家伙!一看到有立功的机会,就比谁都积极!”我忍不住抱怨道。
“广成大人也是想尽快完成大殿交付的任务……”岩松经定说道,想替二见光成辩护一番。我却挥手止住了他:“你不用多说。有立功的机会,他向来不打折扣,而且还总有盈余,这个我心里有数的……继续说回援的事情吧!”
“是,”岩松经定点了点头,“本来我们是准备先派船查探的。不过,重治大人认为,关门海峡十分关键,一旦有失,必须马上做出反应才行。反正目前水军力量非常充足,所以直接作好战斗的准备就行了,查探的话,反而会耽误时间……家主听到这番话,立刻就下了决定,让义景殿下和臣下率定海分舰队支援关门海峡,然后就留在这边守卫后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