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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有所预料,但是对于直家的去世,我依然忍不住有些感慨。
“泉州殿下临终前,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吗?”我问川端家长说。
“先家主说,太常公是本家可以依靠的人,也终将会取得天下。不过,本家如今是处于筑前殿下的配下,而太常公正着眼于九州,不会立即和筑前殿下交恶。所以本家会先向羽良家靠拢,等到太常公奋起时,将转而投入太常公麾下,作为吉良家平定畿内的前驱。”
说着,川端家长从怀中掏出一份誓纸,经由义景转呈到我的手中。我展开一看,上面正是写着宇喜多家的这番誓言,末尾除了有他本人的花押以外,还有宇喜多忠家、长船贞亲、戸川秀安、岡家利四人的血印和花押。这列名的四位,是宇喜多直家最信重的家臣,当年一同参与了两家的菩提寺缔约,如今则担任着家督宇喜多义家的后见役和辅佐役。
这么一份誓书,可以说是宇喜多家主动送上的把柄,而他们的忠诚也算是有了保证。只要我自身不出问题,他们到时候肯定会如约转向的。到时候,秀吉最大的外样突然离反,对羽良家将会造成什么样的打击呢?
——想想还真是让人期待啊!
“明白了,”我笑着收起了誓书,“泉州殿下的考虑是对的……不仅如此,毛利家得到消息,肯定会趁机对宇喜多家发起进攻,希望宇喜多家能够做好准备,或许可以向秀吉殿下求援。而到了那个时候,我会进攻毛利家的周防、长门两国,以牵制毛利家的军势和精力。”
“是,太常公的这番好意,外臣将切实转达给本家的诸位家老大人。”川端家长恭敬的说。
“顺便问一下,”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派往秀吉殿下的使者是哪一位呢?”
“是去年加入本家的仓敷町奉行小西行长大人,”川端家长解释得非常详细,“小西大人本是丹波内藤家支族,自祖父一代开始经商,与忠家殿下的外祖父、仓敷町的阿部善定掌柜乃是世交,因此由忠家殿下和阿部掌柜引荐给先家主。这次听说筑前殿下入主丹波,因此忠家殿下派小西大人负责和筑前殿下的交涉事务。”
果然是这个人么!我忽然有点犹豫,是不是该拉拢一下呢?这个人的商业和水军才能,还是颇为可观的。他现在虽然是负责和秀吉接洽,但是据我所知,小西家的部屋总部,是设在我配下的堺町,由他的父亲小西隆佐照料着,要拉拢也十分方便。
不过,想到小西行长在南肥前引发国人一揆和征朝战役中欺上瞒下的行径,我放弃了拉拢和招揽的想法。这是个人才,但不适合主事,说不定在什么关键时候就出了状况。
“是这样啊。”我简单的点了点头。
……,……
因为要征讨毛利家,必须保证领内的安定,我不得不放弃惩罚城井谷宇都宫家的计划,向他送去了丰前中部两郡三万石领地的安堵文书。除了他和最南端的田原家以外,其余的五郡十万石,我分给了出阵丰前国的蜂须贺景胜和佐竹宣秀。其中,蜂须贺家居北,领三郡五万八千石,配下有门司亲胤、高桥元种、麻生镇里、长野佑盛等豪族;佐竹宣秀居南,领两郡四万石,配下是贯亲末、野仲镇兼等人。但是,两人的直领并不多,对比起以前,蜂须贺家甚至还少了近两千石。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我现在没有充足的时间清理丰前国。
时间,是我和秀吉竞争的关键因素。我的优势是经济、地盘和名声,因此我要发挥优势整合西国,筑起能够统一日本的绝对实力;秀吉的优势是家中的名望和灵活的手腕,因此他要排除家中的同僚,继承织田家的主体实力和名份。而我们的竞争,就是要在尽量短的时间内完成各自的整合。这一点,我和秀吉都是心照不宣。
比较起来的话,倒是我的这条路要顺畅些,虽然统一九州、覆灭毛利这两件事都比较困难,但是我在西国已经没有对手,只要稳步前进就能达到目标。秀吉的那条路虽然是捷径,可是他还有好几位竞争者,例如织田信孝,例如柴田胜家,甚至还有织田信雄。
回想起今年以来织田家中发生的事情,还真是让人唏嘘。一月份信长的葬礼,可谓是诸位重臣的最后一次合作,无论是规格还是排场,都是战国时代从未有过的。众人以沉香木雕成信长的遗骸,殓于镶金嵌银、以绫罗绸缎包裹的巨大灵舆之中,运到莲野台火化,然后将木灰送往大德寺举行葬仪。从莲野台到大德寺,路程大约是一千五百间(两千七百米),沿路布置着三万军势,由池田恒兴、生驹家长、泷川一益分别负责一段,而信长本人的灵舆,则是仿造出阵的规格,由柴田胜家担任先阵,丹羽长秀担任殿后,灵舆前是捧着灵位的丧主织田信孝,由羽良秀吉、吉良信景分别手持太刀和肋差护卫着。整个葬仪的花费,达到了整整一万贯,这还不包括我先前建造总见院和供养塔的五百枚黄金(五千贯)。
然而在此之后,众人的争端就立刻爆发了出来。
首先是织田信孝和羽良秀吉的名代之争。二月份信忠的嫡子出世,被众人一致命名为吉法师(没有信忠做主,照例说应该是继承信忠的幼名,但‘奇妙丸’这名字实在古怪,所以继承祖父信长的幼名),并且推举为新任家督。可是,关于吉法师娃娃(简称吉娃娃)的后见,信孝和秀吉都想争取。结果信孝不仅得到了信景和丹羽长秀的支持,还以嫁出姑姑阿市的手段争取到了柴田胜家,从而成功担任了吉娃娃的后见。秀吉不甘示弱,和信孝据理力争,要求他将吉娃娃送往作为居城的安土城,并且坚持要作为后见的信孝也一同进驻。信孝当然不干,以安土城遭受兵灾、尚未修缮为由,将吉娃娃留在了自家的本城岐阜。秀吉倒也从善如流,立刻答应修缮安土城,然后从我送上的勘合贸易资金中拨出五万贯,委托丹羽长秀主持修缮事宜。
接着是羽良秀吉和柴田胜家的主导之争。之前家督之位空悬,分割领地的宛行状采取的是四重臣连署的方式,如今吉娃娃继承家督之位,那么除了后见以外,必须要安排一位笔头家老主导中枢事务才行。这个位置,本来无疑是属于主导讨逆的秀吉,可是柴田胜家娶了阿市公主后,就具有了一门众的身份,在家中的发言权也大为提高,达到了和秀吉分庭抗礼的程度。结果两人争论了好一阵,依然是相持不下,直到信景提议由丹羽长秀担当,这才将争端平息下来,并且又附加了两个条件。一是由其余三人派出代表常驻安土,和丹羽长秀一同主事;二是在后见织田信孝和笔头丹羽长秀间安排一个传役,由不久前担任京都奉行、差不多已经投靠秀吉的堀秀政充当,同时为了联系方便,堀秀政还得到了长秀的佐和山城。
到了最近一两个月,织田信雄和信孝之间,又爆发了领地的争端。争端的起因,是当初信长在攻略美浓时,安排泷川一益、池田恒兴分别主持西美浓和中美浓方向,他俩的领地也就由尾张扩展到了美浓。等到信长迁到岐阜,两人作为直臣,配下的领地就全部划归了美浓国,虽然后来两人转封了,尾张和美浓也交给了信忠,但是这个错误一直没有改正。但如今信雄封到尾张,自然就觉得吃了亏,于是向丹羽长秀上诉,要求将划到美浓的近两万石领地还给他,另外还要求将北伊势在木曾川以东的几千石飞地也划归尾张国。丹羽长秀征求了三方代表池田恒兴、生驹家长和金森长近的意见,同意了信雄的诉求,以木曾川作为尾张国和美浓、伊势两国之间的界线。
表面上看来,这三件争端都似乎得到了解决。可是,实际上却又产生了新的问题。例如说,如果安土城修缮完毕,信孝还是不愿将吉娃娃送过去,那么情况将会怎样?还有信雄,这次他得到了鼓励,而且得到近三万石后,领地已经反超了信孝,他会不会有进一步的要求?
更何况,几方之间的裂痕毕竟是产生了,而且正越来越大,这样发展下去,迟早会走向彻底的决裂。
或许,宇喜多家的这次变故,以及和毛利家的战事,就会成为正式决裂的源头呢。
第二百七十章:进军山阳(下)
事态的发展,和我预料的差不多。得到宇喜多直家去世的消息,毛利家很快就召集了四万军势,向備前国发动了进攻。
当初宇喜多家背离,对毛利家的打击极大,几乎是扭转了织田、毛利两家在山阳道的攻守态势。从那时起到现在这两年,毛利家被宇喜多家挡住,就再也无力东进,反而丢掉了山阴山名家的但马、因幡两国。对于他们而言,宇喜多家是名副其实的眼中钉,而如今直家撒手人世,织田家中枢混乱,可以说是解决宇喜多家的最好时机。
至于我,他们或许认为,我刚刚平定筑前和丰前两国,大概是没办法直接出兵的;而且,肥前的龙造寺虽然被打残了,却还没有平定下来,即使我想要出兵,也会是进攻龙造寺家吧!
这样想不是没有道理,我在丰前和筑前两国确实没办法抽出太多兵力。不过,我还有岛津家的人可以动用,之前解散军势时,我就曾经向岛津岁久许诺,可以在山阳给他们一国半国,有岛津家久的例子在前,他们肯定会愿意为我奋战的;另外,我还可以出动两支常备,丰前的宇都宫家等已经给予安堵文书的豪族,也还可以提供四五千人,这样一算,差不多也有两万以上的兵力,而且战力非常突出,绝对要比毛利家的那四万豪族联军更加强大。
经过一番考虑,我将蜂须贺景胜、坪内利定的蟹江备,以及宫田光次、城户一辉的三重备派往肥前国,替换下监视龙造寺家的岛津家久和津岛、莲池两备,同时将命令萨摩国出阵的文书交给二见光成,令他率安澜分舰队和运输船队前往鹿儿岛,准备运送萨摩岛津家的援军。
萨摩岛津家家中武士极多,从南九州三国减封到一国后,不少人都缩减了知行,日子过得非常紧凑。在我而言,这是一个非常不稳定的因素;而在那些人的立场,则是迫切的需要获得新的领地。特别是岛津义弘,他原本统辖大隅国,负责肥后国方向的攻略,如今不仅分国没了,建功立业的机会也没了,除了心怀愤恨外,也未尝不会羡慕统领北肥后、击破龙造寺家的岛津家久吧!所以,接到我的文书,岛津家立刻展开行动,很快就召集了整整一万五千军势,由岛津义弘率领着前来筑后国。
在这个时候,我正在修建天神山城。这座城以原本的立花山城为基础,分别在以松尾岳为中心的七座山峰上进行扩建,构成一座雄踞博多港东边、整体防卫极强的巨城。而由于立花山又名二神山,是日本神话中创造天地的神祇伊邪那岐和伊邪那美所居之处,所以我将新城改为现在这个名字,作为吉良家在九州的统治中心。
等到船队到达博多港,我将岛津家久叫到已经粗具规模的松尾岳本丸,令他率津岛备前往迎接。这支备队中的骑兵番,全是由岛津家久麾下的武士组成,在冲田畷之战中立下过诱敌入伏的大功,让他们随家久迎接岛津家军势,岛津义弘大概会很欣慰。
岛津家久也能明白这一点,他很乐意的领受了这项任务。
但是在他临走前,我忽然提醒他道:“家久,请注意你现在的立场啊!”
“我的立场?”岛津家久笑了,“臣下明白。臣下现在是吉良家的北肥后守护。”
经过冲田畷之战和秋月讨伐战,我吉良家在九州的统治地位已经不可动摇,岛津家久也正式向家督信景献上了作为家臣的效忠誓书。
“不仅仅是这样,”我摇了摇头,“这次出征长门国,我准备以你作为主将,以义弘殿下作为副将,然后由佐竹宣秀担任军奉行,率莲池备和丰后豪族镇守后路,负责后勤补给……所以,你要以身为主将的立场来对待萨摩的援军。”
“由臣下担任主将吗?”岛津家久有些吃惊。之前在岛津家时,作为庶出的弟弟,他的地位虽然仅次于家主义久和岛津义弘,其中的差距却是不可逾越的。他肯定没有想过,有一天会反过来压岛津义弘一头。
“这样好吗?”他抬起头,目光炯炯的望着我,“萨摩有一万五千军势,但臣下只有津岛备和北肥后的五千人……”
“这次出阵,你是我的代官,自然是担任主将之职,”我也向他望了过去,用开玩笑的口气说,“至于兵力的问题……先不说宣秀的莲池备和丰后国众,也在你的配下;就算不是,难道主将之位,就是看谁所部更强大不成?那样的话,要不就让咱们和萨摩国贤打上一场再说?”
“大殿说笑了。”岛津家久也跟着笑道。
“所以,你要拿出当仁不让的气概,”我进一步激将道,“能够击败‘五州太守’龙造寺隆信的人,总不会连统辖萨摩国众的担当都没有吧?”
“那么臣下就领命了,”岛津家久自然不愿被人看轻,“必不会让大殿和家主失望!”
“唔,”我点了点头,“作战的时候,不妨让萨摩众作为主力,义弘殿下还要挣取功劳换领地呢。至于你的那一份,作为主将肯定是少不了的,我也会给予相当的奖赏。”
……,……
在推举吉法师娃娃担任家督时,织田家的诸位重臣曾经立下协议,其中最重要的条款,是规定众人一致对外,不允许在家中开启战端。为此,羽良秀吉、信景、柴田胜家、织田信孝、织田信雄、丹羽长秀、德川家康七人还特地互相交换了誓书,对各自的职责作出了承诺。七人之中,吉良、羽良、柴田、德川四家依旧负责信长定下的攻略,分别平定西海道(九州)、山阳道、北陆道、东海道四地,而织田信孝、织田信雄和丹羽长秀三人,则必须适时提供支援,并且参与新领的分割。
这份协议,在前几个月大致得到了遵从,尽管秀吉和柴田向来不睦,信雄也对信孝担任后见极为不服,但是他们之间的主导之争、领地之争都在协议的框架内初步解决,没有诉诸武力。而秀吉得到毛利家意图侵入備前的情报,也立刻起兵前往支援,并且根据协议,向信孝等三人提出助势的要求。
让信孝起兵支援秀吉,他当然是不愿意的。之前两人因为名代之争,关系已经闹得很僵,如今随着安土城修缮工作即将完毕,秀吉又一直遥控着堀秀政向信孝讨要吉法师娃娃,让信孝进退不得。更何况,这次是为了救援秀吉麾下的宇喜多家,即使胜利也得不到任何好处,他为什么要替秀吉效劳?
然而,众人达成的协议,他又不好公然违背,这个后见的职务,信雄和秀吉都是虎视眈眈呢!
信孝努力思索,终于想出了一条敷衍秀吉的妙招,于是他致信柴田胜家,请胜家立刻进攻上杉家的越后国,同时也向中枢要求援军。
这一下,信孝就有了理由推托。虽然秀吉先于柴田提出了要求,但是柴田进行的却是进攻战,是执行信长的攻略,似乎比秀吉的防卫战更有理由获得支援,具体的轻重,就看各人如何掂量了……信孝自然是倾向于柴田的,他很快就表达了态度;信雄却是支持了秀吉的诉求,这或许是出于对着干的心理,也可能是和秀吉达成了什么密约;可是丹羽长秀却是为难了,他的立场,就和领地所处的位置一般,正夹在秀吉的山城、丹波等地和柴田的北近江、越前等地之间,可谓是进退维谷,支持哪一方都不好办。
最后,他采取了十分中庸的做法,以中枢的名义,命令从属于织田家的大和筒井、丹后细川两家支援秀吉,而自己则带领南近江军势驰援北陆……
接到这份由上野城景政送达、由今治城信景转呈的情报,我明白了长秀的用意。毫无疑问,这又是一个妥协的方案,细川家其实早已投向秀吉,他这次不过是予以追认,至于筒井家,立场向来是倾向于我吉良家,这次和北河内的生驹家长一同支援,是代表中枢和吉良家参与,算是替前往北陆的丹羽长秀担任秀吉的监军。只不过,这样虽然暂时解决了问题,但除淡出中枢的吉良家、身为外样的德川家外,织田家的其余势力已经隐隐分成了两大阵营,对此丹羽长秀也毫无办法,只能勉力在两方之间转圜。
“家主说,配下的定海分舰队已经交给义景殿下,和岩松大人的伏波分舰队合兵一处,作好了攻击山阳的准备……家主让臣下请示大殿,什么时候可以出阵呢?”
“等秀吉殿下和毛利家签订和约,就可以攻击毛利家了。”我回答道。
“和毛利家议和……”作为信使的金子元宅惊讶的望向我,“筑前殿下会和毛利家议和吗?”
“不错,”我点了点头,“以秀吉殿下的实力,很难和毛利家在短时间内分出胜负。相对而言,柴田殿下对付元气大伤、失去关东管领职、又和北条家势同水火的上杉家,倒是要容易一些。考虑到这一点,以及目前两方近于分裂的现状,秀吉殿下肯定会很快与毛利家议和,免除西边的后顾之忧。”
“可是,到时候我方再征讨毛利家,那是否合适呢?会不会影响和羽良家的关系,以及本家在外界的名声?”金子元宅躬身拜倒,“并非臣下敢于质疑大殿,只是必须先弄清这两件事情,以免无法向家主交代。”
“唔,你考虑得很周全,”我赞赏了他一句,“关于和羽良家的关系,这个不用担心。秀吉殿下和我早有默契,知道我会进攻山阳,这样一来,他就更不用担心毛利家了……至于本家的名声,你让信景放心就是。这个时候,本家也该表现出相当的独立性、以及统一西国的抱负了。当然,到时候我会拿出足够的讨伐名份。”
“是。臣下明白了。臣下一定切实将大殿的考虑向家主转达。”金子元宅欠了欠身,“大殿公务繁忙,臣下就此告退。”
“先别忙,”我挥手止住了他,“上野城的使者,除了带回这个消息,有没有汇报伊势那边的情报?”
“关于伊势,没什么重要的事情,三之丸殿和宣直大人,都是按照大殿的吩咐在行事的。三之丸殿已经将本家的势力扩展到了整个北伊势,并且向尾张、美浓、伊势、三河、远江五国大力收购军粮,运往畿内新修建的泉州城;宣直大人在骏河作战,多次击退武田家新组建的赤备骑兵,深得德川家诸位的敬重,就连敌方的武田家,都非常佩服宣直大人的勇武。”金子元宅汇报道。
“那么,南伊势的信包殿下有什么动静呢?”我继续问道。
“松岛殿下(信雄先前筑松岛城,现已由信包入驻)对中枢的事态、特别是岐阜殿下和清州殿下的争端很是担忧,虽然很想出面调解,但他在中枢没有名义,又偏居南伊势地方,连出阵支援山阳和北陆都不方便……不过,松岛殿下对大殿和我吉良家倒是极有好感,上次宝心院大人回土佐,还特地派遣使者前来三重城送行。”
“是吗?”我微微一笑。织田信包以前的领地,就是我最早的津岛和蟹江城,两家在很长时间内又是邻居,还曾经和我一同平定长岛一揆,关系可以说是非常不错。所以,上次分割领地时,我才主张将南伊势二十万石全部交给他(历史上是加增到安浓津城十五万石)。这样一来,加上中伊势的长野藤敦,整个伊势都差不多可以被我拉拢。
“对了,听说徳姬公主也在松岛城?”我沉吟着问道。
“是,”金子元宅抬头看了我一眼,又很快低了下去,恭敬的问道,“大殿有何吩咐?”
“……算了!”我想了想,放弃了让徳姬和景政联姻的想法。先别说景政那乱七八糟的爱好,会不会让徳姬再次抓狂;就是徳姬不能生育这一点,也已经不适合担任景政的正室。不然的话,仁木家没有正牌的嫡子降生,终究是一大遗憾。
“你先下去吧!”我挥了挥手吩咐说。
第二百七十一章:毛利之战(上)
五月中旬,还没等织田信雄、筒井顺庆等人的援军到达,羽良秀吉已经率自家领内的三万军势出阵,前往備前国支援宇喜多家。他直接进驻冈山城,将宇喜多家的军势纳入指挥,总军势达到和毛利家持平的四万人规模。这时候,毛利家才攻下備前津高郡的半郡领地,看到羽良秀吉来得如此迅速,显然是大为震惊,进军的脚步也就停了下来。而等到后续的尾张国众、大和国众与秀吉汇合,毛利家立刻意识到,已经不可能再取得什么进展了,于是接受了秀吉的提议,以備中、備后国境为界,暂时和羽良家、宇喜多家达成和睦。
在两方交换誓书的前一天,我派出的前田利长到达冈山城,向秀吉通报即将征伐毛利家的消息。秀吉知道我统一九州之后,下一步目标肯定是毛利家,可是他却没料到,我的行动会如此的迫不及待。
出于对我的担忧,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想办法阻止。
“犬千代啊,”秀吉叫着前田利长的小名,试图通过他和我讨价还价,“是否转告宣景殿下,再认真的考虑一番呢?或者至少延缓一阵时间啊!我知道,他是一定要介入山阳的,对此我也没什么意见。可是,我才和毛利家和睦,他马上就和毛利家翻脸,这算什么?……就算他不需要进一步稳定九州的态势,至少也给我一个面子如何?”
“您的顾虑,主公都考虑到了,”前田利长胸有成竹的回答,“主公说,出征毛利,于公的话,可以保持对毛利家的压力,让毛利家无暇东向图谋畿内地区;于私的话,可以借此稳定九州的态势,乃是一举两得的事情,所以请您务必支持。”
“啊,他那边开战,毛利家确实没办法向我这边出阵了,”秀吉点了点头,“可是,为什么说是为了稳定九州的态势?”
“主公认为,九州目前最大的隐患,是萨摩的岛津家……他们原本领有南九州三国,被压缩到萨摩一国后,自然是非常的不甘心。上次大殿归天,他们立刻就蠢蠢欲动起来,以至于为了压制他们,蒲生、蜂屋两位都无法抽身参与大殿的葬仪;之后虽然被主公压服,但是并没有归心,在秋月讨伐战中,主公就没能借助到他们的力量……”
“所以宣景殿下准备将他们丢到西国,和毛利家对掐?”秀吉明白了。
“是。这次出征长门国,将以萨摩岛津家的军势为主力,主将是已经臣服的南肥后守护岛津家久殿下,”前田利长点了点头,“主公承诺说,如果攻下长门和周防,将会分给岛津家一国或者半国,从而将萨摩岛津家拆分开来,削弱他们在九州的威胁。”
“即使知道这一点,萨摩岛津家也会选择接受命令、主动一分为二吧……确实是宣景殿下的行事风格,”秀吉叹了口气,“只不过,为什么宣景殿下不早知会我呢?若早知他这么快就攻击毛利家,我根本不用和他们暂时休兵啊!以我们两家的力量,完全可以逼降毛利家啊!可是,现在合议都已经决定了,总不能让我即刻毁约……”
“其实,主公也是突然得知一件事情,才决定立即出阵讨伐毛利家的。”前田利长见秀吉意态怏怏,连忙拿出我的亲笔信交给秀吉。
秀吉看完后,脸上忍不住露出了狐疑的神色:“居然有这样的事情?”
“正是,”前田利长点了点头,“毛利家对本家如此挑衅,主公自然不可能容忍。否则的话,主公也可以从长计议,不用像现在这么匆忙,甚至还向岛津家作出那番让步。”
“……既然如此,那么就由宣景殿下对付毛利家吧。”秀吉皱着眉头,仔细权衡了一番,最终选择了接受这个现实。
于是,就讨伐毛利家和出兵时间的问题,秀吉和我达成了谅解,并且答应配合利长的行动。作为回报,我将放弃在宇喜多家的影响,并让家主宇喜多义家的母亲船津夫人皈依佛门(其实是她以前自己提出的要求)。
到了第二天,正式和毛利家签订合约、交换誓书的时候,前田利长作为我的代表,随秀吉一同参加了换约仪式。等到仪式完成,他立刻站了出来,将那封信交给毛利家,以吉良家的名义提出了两个诉求,作为和约的后续条件。
第一,是关于原伊予守护河野通直。河野宣直自下野之后,一直暂居在淡路养宜馆,但是最近却突然失踪。考虑到河野通直的母亲是毛利家重臣穴户隆家之女,也是家主毛利辉元正室的姐姐,再加上濑户内海除了吉良水军以外,只有毛利方的小早川家还有一定的行动能力,所以吉良家认为,只有毛利家有动机和能力接应河野通直,并希望毛利家能够把他交出来,否则吉良家将自己去毛利家领内找人。
第二,是关于原大内家庶族重臣、曾任大内家丰前守护代的杉重良。杉重良作为大友家家臣,却在耳川之战后投向毛利家,这是大友家非常痛恨的事。虽然杉重良去年被秋月种实、高桥鑑种、长野佑盛联合讨取,但是杉重良的遗子松千代丸却被家臣送到了毛利家,托庇于其舅父、毛利家笔头家老福原贞俊。如今吉良家的景七郎继承了大友家家督,秋月种实、筑紫广门等大友家叛臣或死或降,只有杉家没有受到大友家的追讨,所以希望毛利家能够交出松千代丸,以便大友家完成讨逆之全功。
这两件事,前一件其实是子虚乌有。河野通直确实不在养宜馆,但并不是逃亡,而是最近被我送到了中伊予风早郡,在他同父异母兄长得居通年的领内居住。但是,中伊予是本家的核心统治地带,毛利家不可能得知真相,所以既不可能交人,也无法撇清我的指责。
至于第二件,倒是有这么回事。杉家是大内家中除陶家外最有力的支族,世代担任丰前守护代之职,甚至曾兼任过筑前守护代。但在陶隆房谋反那会,杉家家主杉重矩因为支持义隆,被陶隆房勒令切腹,自此以后,继任家主的杉重辅(杉重良之父)就开始倒向毛利家,并于严岛之战后斩杀陶晴贤(隆房)之子长房,持其首级参见了毛利元就;到大内辉弘试图复辟时,杉重良因为讨伐之功,得到了三千五百石领地的加增,还迎娶了福原家的女儿为正室。可是,紧接着由于毛利家被大友家赶出了北九州,杉重良就转而投靠了大友宗麟,直到耳川之战后再次回归毛利家,旋即被崛起的秋月家讨灭。
所以,关于这一件事的要求其实非常牵强,因为杉家投靠大友家不过是权益之计,归根到底应该算作是毛利家的旧臣。毛利家如果据理力争,前田利长是没办法坚持的。而我提出这个条件,也没有指望毛利家会遵从,只不过是为了混淆视听,给外界造成“既然第二件事是真实存在的,那么以太常公向来实诚的名声,第一件大概也不是虚言”的假象。
事实上,毛利家的小早川隆景也确实争了。杉元良是如今大内家诸族中地位最高的嫡脉,他们不可能交给我方,以免被我方用来作为争夺大内旧领的道具;更何况,他们也不愿意让收留杉元良的福原贞俊丢那个脸面,他可是毛利宗家的笔头家老,也是在毛利元就临终前,受命和吉川元春、小早川隆景、口羽通良共同辅佐毛利辉元的“四人众”之一。
他们的这个反应,早已在我的预料之中。前田利长遵照我的吩咐,“通情达理”的放弃了第二个条件,却对第一个条件更加坚持。
“无论如何,贵方必须交出河野通直!否则的话,本家就不得不怀疑,毛利家是想借着他的名义,对本家的伊予国有所图谋!”他极为愤慨的说道。
“河野伊予守的确不在本家,”毛利家五奉行之一、代表毛利宗家的桂就宣努力撇清责任,“或许是太常公有所误会……”
“难道贵方是怀疑太常公的能力吗?”前田利长显得更加愤慨,“或者是怀疑太常公的信誉?”
“这……”桂就宣迟疑了。
“太常殿下的意思,本家已经切实的明白,”小早川隆景叹了口气,严肃的望向前田利长,“请回复太常殿下,关于这件事,本家会在领内详查,并且给太常殿下一个交代。所以,希望太常殿下能够宽限半个月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