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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土佐之梦 》-第 162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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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务又怎么了?难道宗家管不了土佐吉良家?”我教训他道,“只要你本着公心行事,谁会对你的处理有意见?你难道认为,周景会那么不明事理么?”

        “……那好吧,”信景见我坚持让他处理,只好说出了自己的意见,“我本来也不想处置,毕竟明子嫁入我吉良家后,就是吉良家的人,不应该再为母家的行为负责。但是既然有家臣提出了,说明并不是所有人都认同这一看法的。或许该照顾他们的意见,略略的表示一下。”

        “你自己看着办就好了。”我不置可否的说。

        “那么,我就让明子迁出莲池城,暂时住到吉良城里,并且由宗家派人照顾、作出一个软禁的姿态如何?”信景又说道。

        这小子,要做的话还是可以做得很好的嘛……我心里赞了一句,却依然没有发表意见,而是顺势提到了他自己的正室:“对了,冬姬还在三重城吧?父亲遇难,想必她心里很难过,不妨派人把她接到你身边来,平时多多宽慰一下。”

        “是,我立刻就派人过去,”信景应道,“另外还有一件事,羽良家又派人来到了今治城,请求您给予接见。”

        “我不是说过么?有求见我的人,由你接待就可以了啊!”我说道。

        “但是来人是羽良秀长殿下,而且说是为了景秀和千手姬的婚事……他还说,这是您当初订下的婚约,无论是作为订婚人,还是作为女方的家长,您都不能不管这件事的。”信景说。

        “这样啊!”我忍不住笑了一声。事情很明显,秀吉是听说我主动隐退,放弃了中枢的主导权,所以现在准备寻求我的支持。而派自己的弟弟求见,提起景秀和千手姬的婚约,就是他向我释放的善意。

        说起来,景秀今年十七岁,千手姬十五岁,也确实该履行婚约了。而且正如羽良秀长所说的那样,这件事我是一定要管的……真不愧是猴子啊,一下子就找到了让我出面的理由,也找到了两家联合的契机。

        那么,该不该和他联合呢?

        如果是在今治评定之前,我肯定不会和他联合,或者说两家根本不能联合起来。因为在那时,彼此乃是竞争对手,都想争夺织田家的主导权,为此,他甚至还以谣言来拖我的后腿,我也一度想动用宇喜多家这枚棋子,放毛利家过来给他捣乱。但是考虑到如今逆党势力不小,羽良家毕竟是友军的身份;而且放毛利家东进,对宇喜多家同样会造成极大的损失,这才放弃了以牙还牙拆他台的计划。

        但是,现在我既然决定置身事外,全力平定九州,整合领内,那么两家就有了共同的利益。在他而言,可以借助吉良家的支持主导讨伐逆党的战事,然后掌握织田家的中枢;在我而言,由亲近的羽良家上位,总比让柴田爬上来好,那么等到战后分配逆党的领地(实际上大部分是信长的直领,如山城国、北河内国、南近江国等),自然能获得不错的份额。

        和原本的历史相比,当前的形势已经有了很大的不同,即使让秀吉顺利主导织田家,也不可能成长到太强大的地步,至少比不上整个四国和九州。而且,秀吉的根基浅薄,财力、威望都无法和我相比,和筒井、德川、宇喜多等有力外样大名的关系也不如我亲厚,我完全不用担心制不住他。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秀吉没有亲生子女。他目前的两个养子中,景秀由我吉良家过继,地位已经非常稳固,隐隐得到了大部分家臣的支持。如今他又要迎娶我的养女千手姬,那么等到他继承家业,有什么必要和我发生冲突?

        “看来只好再出面一次了,”我状似无奈的摊了摊手,“千手姬的婚事,我确实不能不管啊!”

        “那么,我这就回今治城告诉羽良秀长殿下,让他前来淡路晋见。”秀景答应说。

        “不,”我摇了摇头,“你派人告诉他,婚事是由我和秀吉两人订下的,所以要讨论婚事,希望依然由我们两人讨论……如今我因为身体原因隐退,正在淡路休养,所以会面地点最好是设在这边。”

        “父亲是说,要羽良秀吉殿下亲自来淡路见您?”信景惊讶的说。

        “正是。想得到我的支持,总得表现出一定的诚意吧!”我笑了笑,“到时候,你作为吉良家家主,也要参加这次会谈。”

        ……,……

        说起来,我和秀吉大概有近两年没有见面了。今年年初举行新年贺仪时,我因为攻略日向国,直到正月月末才回安土,而那时他已经奔赴山阴前线。

        而这两年,也是秀吉势力突飞猛进的时候。两年之间,他不仅参与了荒木之战,还独力灭掉了别所、小寺、山名诸家,沉重的打击了毛利家,得以获封整个播磨国,并且在因幡、但马等国也保持着很大的影响力。

        以他如今的威名,让他主动前来淡路见我,还真是有点扫他面子的事。不过,考虑到这次会面的重要性,我知道他一定会来。在面子问题上面,农民出身的他既是自尊的,也是自卑的,而如果有必要的话,他可以放下任何矜持。例如在信长面前,他几乎什么都可以做,什么都可以不在乎,完全是一副弄臣的模样。

        果然,信景派出信使的第四天,羽良秀吉就跨海来到了淡路国,在州本城下的外港登陆。出于礼貌,家督信景亲自在岸上迎接,而我则在天守阁的窗前望着他们。

        虽然还隔着好一段距离,但是我一眼就看到了秀吉的身影,他身着常服,外罩鲜红色阵羽织,身材倒是依然那么瘦小,却显得十分威严,很有方面总大将的风范。随他一同前来的,是两百余人的家臣和近侍,弟弟秀长、养子景秀都在其中,一同处在最亲近最显眼的位置。

        除了他们两人以外,还有另一位武士同样处在差不多的位置上,显然是极为秀吉所信重,却是我没有见过的人。他看上去有三十多岁,身着黑色武士常服,左脚似乎有点不方便,却尽力维持着平常的步伐,不紧不慢的跟在秀吉的身侧。

        不认识,那么就不是尾张、美浓出身的人了。非浓尾系能够爬到这个位置,还真是不简单啊……我暗暗思忖着,又仔细打量了他一遍。而当目光再次落到他微跛的左脚上时,我心头忽然灵光一闪,立刻明白了他的身份。

      第二百五十五章:进退之道(下)

        这个人,就是秀吉目前的参谋黑田官兵卫孝高。他左脚的残疾,是前年劝降荒木村重失败、被关在暗牢近一年而落下的。但即使受到那般对待,他也始终没有向荒木村重屈服,直到有冈城落城才被救出来。而获救之后,因为这份忠贞,他成功的获得了秀吉的绝大信赖,然后渐渐在家中受到重用。

        当然,能够成为秀吉的主要参谋,自然也有赖于他本人的出众谋略。在真实的历史上,秀吉和毛利讲和,返回畿内讨伐光秀,就是出自黑田孝高的献策。所以我才会那么确定,之前鼓动秀吉争夺主导权,散布谣言阻挠本家,都和他脱不了干系。而这次秀吉和我方联合,他肯定也会参与两家之间的谈判。

        事实也的确如此。晚些时候,秀吉和我在洲本城天守阁顶城会见时,他果然和羽良秀长一样,也随侍在秀吉的身边。而趁着这个机会,我也得以好好的观察了他一番。他的面貌,应该说并不如何出众,但是眼光却非常富有神采,也非常锐利,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咄咄逼人。

        谋略倒是不错,可惜锋芒过于明显,看来是不甘寂寞呢……我心里暗暗评价道,然后向羽良秀吉点了点头:“真是不好意思,让你大老远的过来我这里。不过,我是因病退隐的人,秀吉你应该能够理解吧?”

        “那是当然。以我们的关系,怎么会介意这等小事呢?”秀吉哈哈一笑,语气非常的爽朗,“而且,如今想见你一面,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啊!”

        “总归是隐退的人了,当然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这次是以前订下的家事,我没办法不出面,但是以后再有什么,就请你直接和信景说吧,”我指了指身侧的信景,“当然,他年少识浅,也拜托你多多提携,尽一尽前辈的责任。”

        “羽良殿下,请多多指正和关照。”信景知趣的欠了欠身。

        “好说好说,哈哈!”秀吉再次笑了起来,“以我和你父亲的交情,实在不必这么客气的。”

        “对了,景秀怎么没来?”我奇怪的问道,“这毕竟是和他有关的事情啊!”

        “我是让他过来,但是他却推辞了,”秀吉回答说,“也没有说是什么缘故。”

        “禀金吾殿下,少主是听说养宜馆有新阴流柳生家的道场,所以决定和福岛、加藤两人前去讨教……现在应该已经动身了吧。”黑田孝高主动向我解释。

        “原来是这样,”我点了点头,“不过,他们可能要失望了。主持道场的柳生严胜,以及几位优秀【创建和谐家园】,目前都在伊贺国协助守备上野城。以他们三人的能力,道场之内,恐怕没有人能够作为对手的。”

        “听说柳生家是千手姬的母方长辈?”秀吉微微皱了皱眉头,“真是,讨教剑术的事情,以后多的是时候,为什么要现在去呢?”

        “这也无妨,”我笑了笑,“反正你这次来,又不是只为了两个孩子的婚事。”

        “哈哈,既然你都说了,那么趁着你和信景都在,我也跟着把话说开吧!”秀吉低了低头,“我这次来,的确是有另外的事情想拜托你,并且希望我们以两家为主,一起打倒足利义周和明智光秀,以告慰往生极乐的主公!”

        “以我们两家为主?”我作势摇了摇头,“恐怕是不行的……目前畿内谣言纷纷,都说本家和逆党有所勾连,想篡夺主家的势力,甚至连恒兴,都对本家产生了疑虑,拒绝和本家合兵……这种情况下,本家还如此大张旗鼓,好像并不怎么合适。”

        “那都是逆党的谣言,想阻碍吉良家的讨逆之举。如果你真的因此而有所顾忌,就真是上了他们的大当!”秀吉义正词严的说,仿佛他从没放过谣言一样。然后,或许是觉得这样太过虚伪,他连忙又补充了一句:“当然,也难怪谣言会这么严重,你和足利义周,关系实在太密切了;而且之前主公遭遇不幸时,身边的近侍差不多都力战而死,只有信景单身脱出,这也非常让人疑惑……但无论如何,我是相信你和信景的。更何况,如今你主动退隐,退出本家的中枢,那么即使有什么谣言,也已经完全澄清了啊。”

        “难得你如此‘信任’,实在令人感慨啊!”我微微一哂,“那么我和信景就不矫情了。为主公报仇,也是我父子俩极大的愿望,本家将竭尽所能,与诸位共襄义举。”

        “既然这样,那么我们就立即行动起来如何?”秀吉进一步说道,“如今义周已经得到朝廷支持,窃取了大将军的名号,我们如果不尽快击败他,让他站稳了脚跟,畿内的有些外样大名和豪族说不定会受到名号的蒙蔽,从而投入他的麾下,加大我们平定逆党的难度……除此以外,我还有个私人的想法,希望能够抢在柴田介入前,将此事彻底解决掉,然后将家中的主导权掌握在我们手中。否则的话,让柴田取得先手,肯定会仗着资格作威作福,大肆提拔自己配下的泷川一益、佐久间盛政、佐佐成政等人,欺凌打压你我两方。那样一副嘴脸,我相信你也不愿看到吧?”

        “确实是如此,柴田那一系,向来和我们不仲,”我点了点头,半真半假的说道,“不过,逆党现在的势力已经颇为可观,即使我们全力以赴,恐怕也不是那么容易平定的。”

        “实不相瞒,关于平定逆党之事,我已经有了全盘的计划,”秀吉稍稍前倾了上身,“我认为,要打倒逆党,伪大将军足利义周才是关键;而要打倒足利义周,关键就是占领他经营已久的南河内国。只要南河内国一下,他新近占领的北河内和山城国根本无法提供多大的助力,甚至可能投向我们。”

        要先打倒足利义周么?我陷入了思索。他的判断,大致和我类似,但是没有我考虑得周全。我同样认为,畠山义周是逆党的关键,所以才先出手占领岸和田城,将他原本的地盘分为两段。除此以外,综合津屋的情报,我还知道畠山义周目前膨胀的军力,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实际水平,完全是仗着一股虚火在支撑着。那股虚火,就是从勘合贸易中获取的贿赂和利润,而一旦失去明年年初到港的勘合贸易收入,期间又没有别的大宗进项,他很快就将捉襟见肘,绝对支持不了现有的两万余军势。

        可是,秀吉目前不是和明智僵持着么?连身边的明智都解决不了,他怎么攻打畠山义周?难道他的计划,就是依靠我和丹羽长秀、池田恒兴等人行事?但是那样一来,最大的功劳归了我们几家,他拿什么来争取战后的主导权?

        我可不会认为,他会有这么高风亮节的风格,愿意为别人做嫁衣。

        “我听说,你目前还和明智军在播磨、丹波的边界地带僵持着?”我试探着问道。

        “和明智僵持,只是我的轻敌之计。我的攻略目标,其实是整个河内国,”秀吉回答我道。确定我无意入主织田家中枢,并且愿意和他联手,他的态度显得非常坦诚,而这正是他的人格魅力之一:“你有没有听说过若江三人众?又没有听说过畠山政尚这个人?”

        “若江三人众,是北河内的有力豪族,也是之前三好义继、佐久间信盛的家老重臣吧?畠山政尚,似乎是畠山高政的弟弟、畠山昭高殿下的次兄……可是他不是失踪很久了么?”我心下很有些惊讶,难道秀吉已经拉拢了若江三人众,并且找到了那个畠山政尚?若是那样的话,倒是很有些能耐呢。

        “还真没你不知道的!”秀吉右手一拍膝盖,“不错,就是那个畠山政尚。他之前一直在高野山隐居,这次听说足利义周回归了足利家,于是主动出山找到了长秀殿下,希望能够恢复畠山家的家业……我相信,有他帮忙拉拢畠山家旧臣,北河内又有若江三人众支持,攻略河内国会容易得多。”

        “你说,和明智僵持,只是轻敌之计……这又是怎么回事?”我继续问道。

        “啊,这个嘛……因为丹后的细川家,已经向我和信孝殿下派了信使,表示绝不会和逆党同流合污。而且,他还将次子顿五郎送到我的军中,主动要求出兵协助我,所以我现在其实不用担心明智,由信孝殿下和细川就近牵制就行,他们的丹后国紧邻丹波,肯定会全力以赴。若是力量不够,我还可以把但马的宫部继润派来,协助他们两方行事,而我则和摄津的池田合兵,一举攻入足利义周的南河内国。”秀吉详细的向我解释。

        “原来你都计划得如此周详了,”我摊了摊手,“以你和恒兴的力量,再加上畠山政尚、若江三人众的帮助,想攻下整个河内国都没多大困难吧?那么还找我做什么呢?”

        “攻下河内国,只是攻略的第一步,接下来还有山城、南近江和丹波三国啊,”秀吉雄心勃勃的说道,“要抢在柴田介入之前完成这些攻略,我的力量和后劲肯定不足,所以是一定要借重于你吉良家的。除此以外,大和的筒井顺庆,因为和明智家关系密切,目前还没有接受我的调略,我希望能够请你出面,说服筒井家加入我方!”

        ……,……

        鉴于秀吉已经有了如此详细的计划,而且做了大量有效的调略,我也对这个计划表示了赞同。如此一来,秀吉自然是在攻略中占据了主导地位。这种情况,我事先已经预料到了,也对此表示了认同。

        然后,就是关于平定逆党后的赏功方案。用来赏功的,是义周名下的南河内、下和泉、纪伊国,光秀名下的丹波国、滋贺郡,以及他们占领的上和泉、北河内、山城国和南近江。其中,他们所占领的领地,全部都是信长本人原先的直领,如今在他们手中过了一遍,免不了就打上了逆党的标记,并且将在战后作为战利品瓜分。

        秀吉作为主导,自然是分走了最大的蛋糕。义周的南河内、光秀的丹波国,以及京都所在的山城国,都将在战后划归秀吉名下,与他目前实际控制的播磨、因幡、但马连成一片。我同样是收获巨大,目前占领的下和泉、正在攻略的纪伊国,以及堺町所在的上和泉,都预订成为我吉良家的领地。池田恒兴也没有吃亏,原本愿寺所控制的大阪一带,将全部划给他,让他领有摄津全国。而丹羽长秀既然掌握着南近江军势,之后的南近江就由他领有,但是安土城及周围的十万石,还是要留给织田家未来的家督作为直领的。

        信忠留下的尾张、美浓两国,我和秀吉也作出了处置,分别划给目前已经回归织田家的信雄和信孝两人。信孝目前的丹后半国,交给主动投诚的细川藤孝,一直和丹羽长秀共管的若狭,完全移交给丹羽长秀;信雄的南伊势,同样也交了出来,换取织田信包目前控制的尾张三万石领地。

        除此以外,秀吉答应将生驹家长转封到相对富庶的北河内,大大增加他的直领,一方面酬谢他此次出阵的功劳,另一方面则预定让生驹家长作为吉良家的代表,参与由秀吉主导的中枢事务;前田利家同样出阵有功,给予肥后守护的名份,而佐协良之、岛津家久则分别担任南、北河内守护之职。

        而关于中枢事务,我答应全力支持秀吉,并由他主持信长的葬礼。作为回报,秀吉不干涉我的勘合贸易,钱座的运营业由我负责。当然,他想干涉也没办法,勘合船队在我的手中,钱座的原料供应也被我掐着,即使他强行介入,也肯定会受制于我,倒不如大方的交出来,只是要求我每年向织田家中枢上缴一定比例的利润——实际上也就是交给他秀吉。

        至此,信长、信忠的近两百万石直领几乎全部被分割,只有北近江还未定下,以作为和柴田胜家之间的缓冲。到时候,他实在不满的话,就把这一块交给他,想必能够让他接受。毕竟,如果我们行动够快、在明年开春前结束战事的话,他根本没有出兵的时机,从而也就得不到战后分割的话语权,这时候给他北近江,他还能有什么话说?

        至于德川家,虽然也是方面军团长,却是外样的身份,而且目前正和武田家在骏河作战,一时无法抽出身来。作为安慰,我们把原属三河国、一直由佐久间家占领的高桥郡六万石交还给他,算是为数十年的尾张、三河争斗划上了句号……

        谈判的过程,整整持续了两天。我方由我、信景、临时从和泉军中召来的竹中重治负责,羽良方是秀吉、他弟弟秀长、以及他的参谋黑田孝高。黑田孝高显然是参与了秀吉的全盘计划,此时表现得非常活跃,例如上缴勘合、钱座利润的要求,就是出自他的提议,并且坚持着让我方作出了让步。

        当然,涉及到实际利益,我方也不会轻易退让,结果往往是两方不得不相互妥协。然而总的说来,算是各取所需,皆大欢喜。

        等到谈判结束之后,竹中重治忍不住慨叹道:“那个黑田,真是个难缠的人。”

        “恩,是啊!”我笑着附和道,然后忽然感到一阵疑惑,“对了,关于景秀和千手姬的事情……好像还是没决定下来?”

      第二百五十六章:势如朝露(上)

        “那么,要不要现在向羽良家提出来呢?”信景连忙问。

        “先不用了,”我摇了摇头,“虽说是政治联姻,可是我希望至少不要太勉强……如今景秀本人似乎并不怎么愿意,千手姬嫁过去也无法得到幸福吧!”

        听我这么说,信景忍不住抱怨起来:“真是……景秀这小子,到底是怎么想的!”

        “臣下认为,大概有两方面的原因,”竹中重治略一思索,“一是他对秀景殿下和吉良家有所抱怨,毕竟在当日而言,他相当于是被我们遗弃了,尽管如今有望继承羽良家的庞大家业,但是被亲生父母和家族遗弃是无法改变的事实。第二,是他希望和本家保持一定的距离,至少是要在羽良殿下面前表现出这一点,他担心羽良殿下会认为他和本家过从太密,从而更慎重的考虑继承人的问题……羽良殿下并不只有他一个养子啊!”

        “和本家保持亲密,这不是很好吗?”信景问道,“这不是秀吉殿下所希望的吗?”

        “如果是在以前,情形确实是如此。不过,从流言事件来看,羽良殿下和本家已经有了利益之争。虽然争端因为大殿退隐而暂时弥合,让两家能够携手平定逆党,也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羽良家需要借助本家的力量上位,而本家需要羽良家在实际上覆灭织田家,解除本家和织田家的臣属关系,并且承担欺凌、分割故主的恶名,这一点我们两方都清楚,并且心照不宣……但是从长远来看,当实力壮大到足以争夺天下之位后,两家之间免不了很可能再次出现争端。”竹中重治解释说。

        “羽良家成长不到那个地步。秀吉的出身摆在那里,不可能获得开幕的资格。所以最多就是一方大名,不可能成为天下武家的领袖。但是本家就不同了,乃是得到义辉将军承认、亲赐五三桐副纹的源氏名门,先祖希义公,是河内源氏栋梁家的嫡子,武家大将军赖朝公的同母弟,从出身而言,甚至比足利家更能代表河内源氏。”我胸有成竹的说道。

        真实的历史上,秀吉就是因为出身问题,才无法担任征夷大将军,并取得世袭统领武家的名份。结果,他只能退而求其次,以关白的身份统领天下,并且随后将这个位置让给首任继承人秀次,试图将这一模式传承下去。他的亲生孩子秀赖,后来也是依照摄关家的官位升进顺序逐年升迁的,可惜秀赖出生得实在太晚,和千姬结婚时也只升到了右大臣的位置,而这也成了他的最【创建和谐家园】位,终究离关白左大臣的位置差了一步。

        当年北条家掌权时,足利家两任家督之所以敢留下“数代之后将取得天下”的辞世遗言,就是因为经过源赖朝的大肆打击,以及赖朝一门绝嗣,足利家已经成为河内源氏事实上的嫡流,拥有了统领天下武家的资格。而到了江户时代,当时身为第二武家的前田家为了自保,将自家的先祖改为天满天神管原道真,以示对幕府大位毫无觊觎之意,为此,甚至连前田利家的生日也被拿来做文章,改到了一月二十五日的天神祭日,以便与管原道真一起祭祀。

        “而且,”我进一步说道,“别说是统领天下武家,就是统领织田旧地也成问题。他如果是依靠织田旧臣,那么拉拢这些昔日的同僚甚至前辈,就必须赏赐大量的领地,从而形成强支弱干的格局;而依靠自家的谱代,那显然也不合适,势必会招来织田旧臣们的强烈不满……所以,我宁愿自己另起炉灶,依靠大量谱代和少量亲近的织田旧臣,从而为自家打下坚实的基础。”

        “这正是大殿所说的‘不仅要谋一世,还要为后世之鉴’啊!”竹中重治赞叹道,“不过,臣下总觉得,景秀殿下的事情,并不会那么顺利。”

        “那就再看看好了……或许,他以后会向本家靠拢吧!什么时候他自己主动提出迎娶千手姬,就说明他已经有了决断。”我只好说道。

        然而,在内心深处,我却隐隐意识到,这种想法实在有些想当然了。景秀似乎也不是一个甘居下位的人,一旦两家发生争端,他说不定更愿意和秀吉一道对付本家。

        ……,……

        和秀吉达成协议,我撤回了備前儿岛郡宫田光次、城户一辉的三重备,让他们和山内一丰的淡路众一同进军上和泉,控制了堺町周边区域。堺町奉行松井友闲闻讯,立刻派人和山内一丰等联系,询问他们的意图。得知这是为了保护勘合贸易,断绝足利义周的一大收入来源,他很快就选择了顺从,亲自前来淡路国拜见我。

        对于堺町,我相信秀吉肯定有想法。只可惜他没有水军,即使有也无法同我方抗衡,这才不得不放弃,转而谋求控制京都。这是情势所然,他也只能顺势而为,之前攻击荒木村重的尼崎城时,定海号的强大威力已经深深映入了他的脑海中。我甚至敢保证,即使他获得了摄津国,也绝对不敢像历史上那样兴建大阪城,否则一旦发生冲突,那座城就会成为我方护卫舰的现成靶子,守备起来会处于极大的劣势。

        而因为之前和竹中的长谈,明白曾被我寄予厚望的景秀并不那么可靠,我也决定稍稍抑制一下秀吉。当然,鉴于目前两家才达成协议,关系正处于蜜月状态,我不打算直接针对他,也不会在讨伐足利义周的关键时期拖他的后腿。我只是向织田信孝派去了信使,请他派人前来接洽勘合贸易的事情。

        “东瀛号的那份利润,会继续交给你。”我让信使这样向他保证。

        得到这份承诺,信孝肯定会很开心。而秀吉尽管不愿信孝得到助力,却也没办法质疑什么吧!贸易船队中的东瀛号,的确是属于信孝名下的,而且,让信孝参与,也是信长当年作出的安排。

        再说了,信孝是我的女婿,我支持他一把,也是人之常情么……

      第二百五十七章:势如朝露(中)

        在接到我的信件之后,信孝果然大喜,很快派遣他的笔头奉行、武田四老之一的栗屋胜久前来堺町,以他的代官身份在堺町常驻,以接洽和参与勘合贸易之事。

        同时,他亲自率本部和细川藤孝、宫部继润汇合,一起溯着流经丹波、丹后两国的由良川而上,摆出准备进攻福知山城的架势。这座城扼守丹波国西北要冲,位置非常重要,之前一直由明智秀满驻守。然而如今明智秀满正坐镇南近江,城内非常空虚,根本无法抵挡若狭、丹后、但马三国军势。明智光秀闻报,不得不从播磨方向与秀吉对峙的兵力中分出五千人,由岳父妻木广忠率领着前往支援,同时还稍稍收缩了自己的防线。

        趁着这个机会,秀吉果断的率主力和明智军脱离接触,然后向南进入摄津国,和池田恒兴、前田利家合兵,作为西路攻入南河内。而除了他这一路以外,南路的丹羽长秀、生驹家长,以及东路的筒井顺庆也分别出阵,与秀吉相互呼应着,对河内国形成三方合围之势。

        面对这三路近六万军势的进攻,畠山义周显然是猝不及防。他大概没想到,我配下的生驹家长、前田利家会这么快参与行动,一直犹豫不决的筒井顺庆也突然参与讨逆方吧?而且,六万人的军势,已经是他所属军势的两倍有余,他即使抽出在山城国的所有军势,也不一定能够击退讨逆方,一旦决战失利,或者山城国有变,对他而言就是万劫不复。

        考虑到事态的突然性和关键性,足利义周陷入了犹疑,两三天内都没有作出任何应对。结果,就是这两三天时间,决定了整个河内国的归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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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京时间:2026/07/15 02:09: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