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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大人……”信景还想说什么,却被我挥手止住:“懂得进退之道,明白什么事情不能做,比一味的孜孜以求更可贵啊!”
“是。”信景只好放弃了坚持。而联姻的事情也就暂时搁置了。
然后,我在京都也没能待足两个月,因为德川家的平岩亲吉来到了京都。他很急切的求见了我,而且一见我从里间出来,就极为恭敬的平伏在了地板上。
“平岩殿下!发生了什么事情吗?”我一边走向主位,一边关切的询问道,心中却隐约明白了他求见我的原因——他是德川信康身边的辅佐役。
果然,他语带哽咽,向我提出了请求:“在下受家主的委托,恳请今治殿下出面在织田大殿面前美言几句,为本家的信康少主争取一线生机……拜托了!”
“争取生机?这是怎么回事?”我佯作不解的问道。
“是……因为少御台夫人向织田大殿送去了一封书信,声称大御台和少主内通武田家,织田大殿一怒之下,命令本家处决大御台和少主……事到如今,只有今治殿下能够挽回织田大殿的心意了,所以请看在当初并肩作战的情份、以及本家信康少主对您的敬慕上,出面劝劝织田大殿,则敝家上下都将感激不尽,牢记您的这番恩德!”
德姬终究还是写了那封信啊!尽管我曾经让冬姬去信宽慰她,但是却没有能够挽回事态,该来的依然还是来了……而这件事情,我肯定是要尽力的,一年以前才出现事态的苗头时,我就已经作出了决定。这不仅是因为对信康的欣赏,也因为当初是我将德川家拉进了织田家的配下,有义务为他们尽一份心力。而且,信长这种肆无忌惮的处事方式,总该有人劝阻才行,不然的话,就等于在纵容他的自负,让他更加漠视我们的想法,而谁又能保证,他的下一个目标不会落在自己的家中?我现在保持沉默,到时候还有谁有胆量站出来?
“这件事,我一定尽力转圜,”我向平岩亲吉点了点头,“那么,先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的告诉我吧!”
“是,”平岩亲吉听到我的应承,神情轻松了许多,态度却更加的恭敬了,“具体是这样的……”
他讲述的事情经过,和我了解的大致相同,只是更加的详细。整个事情的关键,是筑山殿为信康所纳的侧室。这个侧室名叫菖蒲,说是冈崎町中部屋的女儿,实际上却是武田家家臣浅原昌时之女。浅原昌时原本跟随武田义信,在义信反迹败露时带着女儿逃往三河,结果就在冈崎城下安顿了下来,日子过得非常艰难。筑山殿偶尔发现了美貌的菖蒲,从浅原昌时处把她要来,趁德姬怀孕的机会送到了信康的身边,和德姬争夺信康的宠幸。浅原昌时认为,这是一个离间德川家和织田家的大好时机,说不定能够凭借此功重回武田家,也就让菖蒲尽力配合,并且成功的让信康疏远了德姬。德姬妒火中烧,令侍女查探菖蒲的来历,却意外的发现菖蒲乃武田家旧臣之女,于是立刻写信给信长,报告说筑山殿和武田家内通,想利用菖蒲的美色,勾引信康投靠武田家。
很显然,以德姬的认知,是把自己和菖蒲的立场,分别等同于织田家和武田家了。在她看来,信康疏远她而宠幸菖蒲,就是疏远织田家,向武田家倾斜,将菖蒲送到信康身边的筑山殿,自然就是和武田家内通。而且我认为,她其实并不想要信康的命,只是想利用父亲的权势,除去和她作对的筑山殿、以及分去信康宠幸的侧室菖蒲而已。
第二百四十章:信康事件(下)
至于说德川家内通武田家,那是绝对不会的。德川家康是个聪明人,非常维护自己的名声和信誉。作为盟友的话,只要你自己不出问题,他会尽职尽责,甚至主动为你着想,表现得非常可靠。而面对今川、织田等强大得多的邻居和宗主,他能够摆正自己的位置,也知道自己的价值所在,不会随便改换门庭。
当初今川义元进攻织田家,他表现得非常出色;等到义元身死,他一请求今川家出阵替义元报仇,并自荐作为先锋;当氏真无法出兵时,还独力向尾张侵攻,并且坚持了近一年;直到三州之乱爆发,今川家大失信望,他这才下决心背离氏真,着手统一三河国。
所以,既然六年前的三方原之战时,面对那种严峻的事态,他都没有下决心背离织田家,那么现在就一定会对织田家忠心耿耿。
和德川家康比起来,信康要更加的纯粹,有作为武士的义理,以及作为领主的骄傲。一直以来,他都是以武田胜赖作为自己的对手,怎么也不会向对方投诚。而事实上,目前在东海道的战事中,德川家是占有优势的一方,不仅收复了高天神城和远江全境,还侵入了武田家的骏河,将穴山信君打得节节败退。这种情况下,德姬说信康内通武田胜赖,我想织田信长本人都不会相信。
既然是这样,信长为什么会下这样的命令?是为了敲打德川家康?还是想看看自己的意旨能够执行到什么地步?或者说,他真的是想灭掉信康,避免他继承家业以后,对信忠的统治形成挑战?毕竟德川家乃是外样大名,在三河的统治基础极为牢固,实力也过于强大了些;而信康在三方原、长篠两战中,表现得极为优秀,本人又有今川家的血统,对母亲筑山殿还十分的迁就和顺从……
“那么,德川家是怎么应对的?”我沉吟着问道,“以滨松殿下的明智,肯定会有所举措吧?”
“是。家主接到织田大殿的命令,立刻将大御台夫人和信康少主羁押,并且派酒井忠次和大久保忠世两位前往安土城申辩,只可惜没能挽回织田大殿的决心,”说到这里,平岩亲吉的神情很有些黯然,“在下身为少主的辅佐家老,本来也背着嫌疑,但是考虑到在下曾经接待过今治殿下,所以暂时不予追究,命我前来向您请求帮助。”
“已经申辩过了吗?”我心中涌起一阵不好的预感,“酒井大人是如何申辩的?”
“酒井大人极为坦诚的承认了本家的失误,替信康少主向织田大殿谢罪,并且保证一定严格清查,将武田家的人全部驱逐出领地……”
“这就糟糕了!”我打断了他的话,发出一声长叹,“唉!酒井失策了啊!”
“今治殿下,有什么不妥吗?”平岩亲吉连忙问道。
“酒井的应对,太过耿直了些,”我再次叹息了一声,“我相信,他是非常优秀和负责的武士,在战阵之上,若是出现什么疏漏,即使不是他的责任,也会勇于承担,并且竭力采取补救措施……可是,申辩的时候,并不需要这样的担当,而是需要圆滑和撇清,以便取得回旋和转圜的余地。”
“承担责任不好吗?”平岩亲吉不明白,“这可以表现本家的诚意啊!”
“诚意有什么用?本来就是莫须有的事情。”我忍不住摇了摇头。这些三河武士,决心和勇武是没说的,但就是太僵硬了,就好像一块块的大石头。这些“大石头”们,用在战阵之上,自然能够倚为干城,但如果以这种方式进行交涉,却往往会适得其反,无法达到目的。例如说,现下酒井忠次主动承担了责任,就给了信长处罚德川家的充足理由。这样一来,若是他原本就有心除掉信康,如今就完全没有了障碍;即使他没这个心思,但是德川家既然承认错误,他也有必要给予处罚,以体现自己作为主君的公正和威严。
听到我这番分析,平岩亲吉一下子傻眼了。他立刻收拢膝盖,着实的跪在了我的面前,以额触地叩下头去:“是本家自误了!……无论如何都请您务必帮上一帮!”
“事到如今,尽力而为吧。”我点头承诺道。
……,……
次日,我将相国寺的事情交给信景,前往安土城的吉良阵屋。才到达地方,平岩亲吉立刻去往德川阵屋,让酒井忠次、大久保忠世两人前来拜见。路上的时候,平岩亲吉想必已经将我的分析告诉了酒井,所以在见到我时,他的神情显得十分愧疚。
仔细问了问申辩的经过,我发现情形比预想中的还糟糕。他在信长面前,对于堀秀政所转述的、德姬书信中所列的信康罪状,居然全部承认了下来。其中有一些算是比较靠谱,例如说信康喜欢喝酒,有时恃酒使气,而且性格暴躁,甚至呵斥德姬等事,大致是符合信康的性格;可是,说他以及他和筑山殿同心,在家中排斥德姬,在德姬怀孕之时,还和筑山殿一起祈祷不要生男孩,那大概就是德姬的偏见和误解了;而说信康明知菖蒲是武田家的人,还刻意的去亲近她,那完全就是德姬在胡乱抱怨……可是他居然就全部承认了下来。
真是的,信康在西三河的冈崎,他却在东三河的吉田城,怎么可能清楚信康的内闱之事?
就凭这一点,德川家康转封关东时,克扣他的奖赏就不冤枉。结果在德川四天王中,他的资历最老,功绩最多,正室还是家康的亲姑姑锥井姬,得到封地却最少,只有区区三万石,比其余三人的十万石少了一大截。
而由于他这样轻易的应承,事情就更加难以挽回了。我只能抱着试试看的心情,去城中试着向信长劝说一番,但心中却实在没多少把握。
果然,听到我提起信康的事,信长的脸色很快就沉了下来。
“关于这件事,已经有了结论,信康也必须切腹。所以你无须再多说!”他非常干脆的拒绝了我的说请。
还真是决绝啊!看来,信长是一心想要除掉信康,为信忠消除一个可能的对手了……我忽然感到非常的失望,难道信长的刚愎和猜疑已经到了这个地步?那样的话,他是不是还要继续整肃下去呢?而我吉良家虽然是谱代,信景还是他的女婿,可是谁知道他会不会像对待信康那样,对信景也作出类似的处置?毕竟,我现在的势力确实大了一些啊,都已经接近了信忠的直领,而且还有好几国大名的支持。
“主公,臣下有几句逆耳的忠言想说……虽然可能尖锐了些,但是希望主公能够考虑一下!”我决定最后一次奉劝信长。
信长本来有些不耐烦,已经从屏风前的主位上起身,但是看我这么郑重,他点了点头,又重新坐了下去:“你说吧!我听着。”
“是。”我深施一礼,目光炯炯的望向信长,“臣下觉得,自驱逐足利左中将以来,主公的威权日重,能够直言劝谏主公的人越来越少……虽然主公向来明智,而且很有主张,但这对于主公来说,毕竟不是一件好事。”
“你的意思是,要我按照家中重臣们的安排行事啰?”信长脸色不善,盯着我问道,“就像你们在南九州私自放过岛津家那样?”
看得出来,他现在心情很不好。以信长的性格,这时原本不适合继续进谏,可是既然把话说开了,那就完整的说出来吧,否则造成了误解,情况会更加的严重。
“不敢!只是希望主公能够考虑一下家中诸位的心情,”我欠了欠身,“不瞒主公,这次处置德川家,以及上次处置佐久间父子,已经在家中引起了不小的恐慌……”
“你也感到恐慌了吗?”信长问道。
“臣下向来秉持公心和义理行事,自认问心无愧,”我平静的看着信长说道。自从想清楚一些事情,我的心境已经非常平和,也能够坦然的说出这番话来:“现在对主公说这番话,同样是出于作为重臣的公心和义理……如今主公的有些做法,家中诸位实在不能认同,所以臣下必须向主公进谏……而若是连臣下都保持沉默,那么家中就更没人敢说话了吧!”
或许是我坦然的神情打动了信长吧,他的脸色好了一些:“那么,你认为我哪里处置得不对?信康的事情,德川家自己都已经承认了错误,我难道不该做出处置?至于佐久间,像他那般无能懈怠、私心过重的人,若是还在本家居于那样的高位,岂不是我织田家的耻辱?若是人人都学他的样子,我织田家如何能统领天下?”
“信康犯下过错,自然是要处理的,”我只好稍稍降低了自己的预期目标,“可是,处理的尺度,却不妨宽大一些……臣下认为,主公的威势已经足够,现在该是显示宽容的时候了。”
“你让我宽容?发生那样的事……”信长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向我挥了挥手,“算了,有些事情,你并不明白。现在就给我下去吧!”
我不明白?真是,以为我不知道你的想法?你明明就是在忌惮信康,担心自己的儿子控制不住他,所以才借机下黑手嘛!这么一想,我忽然感到非常的失望,也相当的愤慨:“主公,一定要如此刚愎吗?信康是德川家中声望卓著的嗣子,也是主公的女婿,若是坚持处决,德川家会这么想?其余的外样大名会怎样想?和主家联姻的诸位会这么想?”
“够了!”信长怒斥一声,劈头将折扇砸了过来,“我意已决,不用多言!你想不通的话,就给我在家中好好的‘想’几天!”
“……是,”我感受着额头的疼痛,努力把语气放得恭敬些,“既然主公有令,臣下这就回去禁闭几天。”
说完这句话,我揉了揉肿胀的额角,起身离开了正厅。
回到阵屋,我立刻令石谷宣政收拾好一个小院落,将自己关了进去,并令人暂时封住了正门。很快,酒井忠次、大久保忠世和平岩亲吉就联袂而至,询问我此行的结果。而当他们看见我住在一个小院落中,只留下一扇供下人出入的小偏门,都显得非常的惊愕。这样的门,连他们都不会走的,更不用说作为我这个三国守护、事实上的南海探题了——也就是说,我等于是自己关了禁闭。
“是德川家的三位吗?”我听到他们的通报,隔着正门苦笑了一声,“实在不好意思!看来是有负滨松殿下的重托了……主公不肯接受谏言,坚持要处决信康,还砸了我一扇子,并且令我反省几天!”
“真的没办法挽回了吗?”一个失望的声音说道,似乎是酒井忠次。然后,没等我接话,另一个声音已经响了起来,是我较为熟悉的平岩亲吉:“既然这样,敝家只好接受了……让今治殿下受到拖累,真是诚惶诚恐!敝家也将牢记您的这番大德!”
说完,三人陆续起身离开了外间,脚步声都显得非常的沉重,并且渐渐的远去。
我叹了口气,心中却轻松了许多。这样一来,我已经切实的尽到责任了吧!家中的其他人,甚至全天下的武家,都会看到我这番对主家的忠谨,还有对同僚的信义。而信长的刚愎自用,显然是无可救药的了。如今我自我禁闭,算是给他一个最后的交代,之后再不会给他任何提醒和谏言。
不过,即使大家知道,并且认同我的忠信,也不会来探望我吧!否则,被信长知道了,岂不是给自己找不自在吗?
没想到的是,在我关禁闭的第三天,就有人找了上来。
“主公,坂本殿下前来探访!”石谷宣政在门外替来人通报道。
坂本殿下?那就是明智光秀……是他来了吗?
“快请过来!”我命令道。
“是……坂本殿下已经在这里了。”石谷宣政回答道。然后,门外就适时响起了明智光秀的声音:“宣景殿下,是我光秀贸然前来,希望没有打扰到你。”
“光秀殿下说哪里话?服罪之人,实不敢当!”我连忙答道。说真的,对他能够冒着引起信长不满的危险前来,我还是有些感动的。
“宣景殿下忠义,正是我辈武士之楷模。何足言罪?”明智光秀回答道,“实不相瞒,我也接到了德川家的请托,却没有宣景殿下这番犯言直谏的气概,实在惭愧……昨天听到宣景殿下受罚,我马上就赶来安土,替你向主公求情,可惜主公依然听不进去。”
第二百四十一章:再赴九州(上)
原来他已经替我向信长求过情了……虽然我并不需要这份情意,但是他能够站出来,总是令人感动的。
和他的交往,最早是在十五年前征战大和国的时候,当初他还是义辉将军的家臣。鉴于这次因缘,彼此成为同僚后,关系一度十分亲近,但是近些年以来,因为长期出镇南海道,以及某些少时的记忆,我和明智家的交往渐渐荒疏了很多。
或许,其中还有一些“道不同,不相为谋”的因素。在众人的眼里,我和秀吉两人,是紧跟信长的改革派,家中的不少新政,都是由我首先提出,然后信长强力在领内推广,而秀吉则是执行最彻底的一个。反正他不是武家出身,一切都是从零开始,没有什么先代遗留的条条框框来限制。反观明智光秀,却是出身幕府“中枢七头”之一、与四职并列的土岐氏名门,自南北朝的土岐赖康起,一直到应仁之乱时的土岐持益,家主长期担任幕府宿老、评定众和侍所头人,而光秀本人也曾经在幕府任事,所以他极为注重传统,在织田家中是典型的守旧派。因此,虽然他政略出众,将领内治理得井井有条,却始终不能参与中枢核心政务,只是负责外交上的接待工作,以及拉拢旧幕府众的事情。
但从个人操守上来说,他却和我十分相像,都非常看重义理。只不过,我恪守的是现代的道德底线,他却是坚持着武家的传统原则。而且,因为年岁太大(比我年长十四岁)、急于兴复家业的缘故,有时候还不得不放弃原则,屈从于信长的意志。例如背离自己的主君和将军足利义昭,例如担任比叡山烧讨的主将,例如讨伐曾经作为兼代侍奉的主君朝仓义景,例如失信于波多野家,并害死自己的亲生母亲。
“光秀殿下有心了,我十分感激,”我隔着正门向他欠身为礼,“只是限于上命,无法亲自接待,实在是怠慢了啊!”
“宣景殿下无须如此,”明智光秀的声音听起来更加亲切,“直言进谏主君,仗义扶助同僚,宣景殿下是为了家中诸位的共同利益而站出来的啊!……不然,由着主公越来越刚愎和自我,事情会发展成什么样子呢?”
说最后一句话时,他稍稍放低了声音,不知道是说给我听的,还是仅仅抒发自己的感慨。而我也不好回答,只能含糊的客气了一句。
“那么我就不多加打扰了,请宣景殿下善自保重。”他沉默片刻,起身告辞道。
“宣政,代我送送坂本殿下。”我连忙吩咐说。
很快的,又有第二个人前来拜访了,是新任摄津守护的池田恒兴。他这个时候来到安土,很让我有些惊讶。
“你不是和宇喜多家在抵御毛利家吗?现在怎么有空过来了啊?”我奇怪的问道。
“因为担心秀吉继续向西侵攻,吉川元春和配下的出云、石见豪族已经回去了,所以毛利家也停止了備中、備前两国边界的战事,”池田恒兴解释说,“至于为什么来到安土,说起来和宣景你很有些关联。”
“不是吧,你难道是为我来求情的吗?”我感到更加奇怪。明智光秀能快速前来,那是因为坂本城和安土城距离极近,只隔着琵琶湖的斜对角,彼此都能看到对方的天守阁。可是,池田恒兴现在驻摄津花隈城,距离安土隔着好几国,怎么可能这么迅速呢?
“你说对了一半……或者说是一小半吧!”池田恒兴非常的坦诚,“替你求情,只是来到安土,刚好碰到而已。实际上,我主要是向主公请求资助来的。”
“那怎么又说和我有关联啊?”我忍不住笑了笑。
“还不是因为你上次攻打花隈城时,把城池都打烂了,尤其是那些炮船!”池田恒兴的话中很有些郁闷,“本来看到还有两个月就是秋收,手上还有点积蓄,而且现在又闲着,所以准备好好修缮一下城池。可是,让奉行算了一下,他却告诉我钱不够……于是我只好来向主公要钱了。”
“毕竟是主公的义弟,缺钱还可以上门化缘啊,”我笑着问道,“主公给了你多少钱?”
“一文钱也没有!”池田恒兴答道,“才说了你的事,主公的脸色就有些不好看了;等到我提出要钱,主公就直接起身回了里间,把我丢在厅中。”
他的这番话,让我非常无语。真是,你先惹信长不高兴,再向他要钱,他会给你才怪!不过,他将我的事情放在他自己的事情前面,倒是让我很感动。这倒是一个实性子讲义气的人,当年在美浓,用水军把他从斋藤家和织田信清的包围中救出来,确实没有白费工夫。
想了想,我决定再帮他一把:“既然这样,那么就请你派人去一趟淡路,找我的家臣山内一丰拿钱如何?他目前除了为我主政淡路国,还负责替主公筹集铜料,手上肯定很宽裕……就当做是我对打破花隈城的歉意吧!”
“你这么说,我就不客气了,”池田恒兴笑了起来,“反正你是家里的财主,两三千贯的钱,对你来说并不在乎……不过,我先说好了,很可能要像当年的秀吉那样,拖个三四年才能还的啊。”
“没事,什么时候还都行。”我回答道。
到了第四天,继信景之后,信景的正室冬姬居然也来到了安土城,住进了阵屋之中。听到她问安时,我一时都不敢相信。
“冬姬,怎么是你来了?”
“是,本来是母亲大人要来的。”冬姬回答说。他口中的母亲,指的是前不久才从京都返回三重城的菜菜:“母亲大人听到景之亲自传来的消息,心里十分忧虑,马上就吩咐下人准备行装。这时菩提寺的天海【创建和谐家园】却来求见,说不会有什么问题,请母亲大人镇静下来,完全信任主家的决断,以及神佛的指引……但是母亲大人还是不放心,所以让我以归宁的名义,前来安土城看看情况。”
天海说要信任织田家?这似乎不符合他的一贯思维啊……
然而,我略一思索,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图。他本人依然不信任织田家和信长,此刻说那番话,是想让菜菜、景政他们表现出完全信任织田家的姿态,以便更好的和我在这里的“表演”配合,营造出一副吉良家对织田家无比忠诚和恭谨的面目。
我相信,现在吉良家的这副姿态,给人的观感就是那样的。至少,正门对面的冬姬对此坚信不疑,所以她接到菜菜的委托,立刻不辞劳苦,急匆匆的赶过来。
“辛苦你了,”我温言抚慰道,“我这里真的没什么事情,你不用担忧。难得来到安土,就切实按照此行的名义,前去城中和母家团聚吧!”
“……是。”冬姬沉默了片刻,轻声答应道。紧接着,她却带着些犹疑问我:“听说,这次您两位发生争执,是为了德姬姐姐和信康殿下的事情……是这样吗?”
“算是吧,”我随意的答道。想到她和德姬之间的关系,我忍不住又加了一句,“对了,你不是和德姬公主有信件往来么?不妨劝劝她,让她替信康求求情。毕竟,信康受到这样严厉的处置,她也不愿看到的。”
“这恐怕不容易……姐姐现在对信康殿下极为怨恨,不是那么容易原谅他的。”冬姬回答说。
“为什么?”我诧异的问道,“不就是吃醋了吗?用得着这样决绝?德姬公主应该不是这样的人啊!”
“这……也许和您讨论这件事情有些难堪。不过,您确实小看了女子的怨愤,”冬姬叹了口气,“除了吃醋之外,还有两件事。一件是信康殿下为了菖蒲,居然打伤德姬的脸,几乎破了相貌;另外,姐姐生下熊姬之后,因为怒气淤积,以及筑山夫人的相扰,在病榻上缠绵了两三个月,并且落下了病根,据大夫说,已经不大可能再有孩子了……姐姐在给我的信件上,非常激动的诅咒筑山殿、信康殿下和菖蒲,发誓说绝不原谅,而且信件上还有不少的泪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