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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柘植清广回答道,语气显得有些惴惴不安,“实在抱歉,景政少主最近心情很差,而且染上了小恙,所以无法出迎……请主公务必宽宥!”
“无妨,”我随口应道,眼睛依然望着天守阁,但是心中所想的却不再是景致,而是里面的那个孩子。他没有按礼节出迎,并不出乎我的意料之外——演戏嘛,自然要演全套的。从这一点上,景政还算是个敬业的“演员”。
等到我进入天守阁,走进城主的内室,“演员”就正式开始表演了。他只穿着一身雪白的绸质睡衣,随意的躺在里间的榻榻米上,见我进门,立刻翻身坐起,通红着双眼在我面前拜了下去:“父亲大人前来,肯定都明白了……请一定为我主持公道!”
“恩,确实是明白了,”我点了点头,“这里没有其他人,所以不用再装什么,先穿好衣服吧。”
“额?”他一脸惊讶的望着我,“父亲大人的话,实在听不明白……”
“你还装?”我拿折扇敲了他一记,“这一切,难道不是你设计好了的么?给我说实话!”
“……是,”他犹豫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果然是瞒不过父亲大人的。”
“那么,说说你的想法吧。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情?”我拿过榻榻米边上的常服递给他,“是为了造成本家和福地家的严重对立,逼迫我做出决断,为你取回伊贺国的实权吗?”
“孩儿不敢做这样的事情!”景政显得非常惊慌,连忙将衣服丢下,跪伏到我的面前,“孩儿只想让福地殿下感到愧疚,然后不要再咄咄逼人,并且……并且把敢国神社的领权还回来!”
听他提到敢国神社,我点了点头,这和服部正就偶然提起的那件事情相符,看来正是他设局的原因。然而,这简单的事实,却让我感到很有些失望:“就为了这么一座神社,你居然就无故斩杀家臣,还拿自己的正室和可能的嗣子做法?真是不知道轻重!”
“是!”景政低下头去,“因为看过一些相关的卷宗,对父亲大人的谋略非常的佩服,所以就想效仿一下。只是没想到,努力设下的这一个局,却被福地宗隆殿下看破了,而且坚持要我解释……我现在正是进退维谷呢!”
“你这点小伎俩,明眼人很容易就能看出来,还准备糊弄别人?”我摇了摇头,“竹中大人不过是见了汐里姬一面,马上就猜得【创建和谐家园】不离十;而福地宗隆殿下是汐里姬的父亲,就算智谋不及竹中大人,却深知他自己女儿的性子,怎么可能被你糊弄住?”
“是孩儿失算了。”景政低声道。
“这不是失不失算的问题,而是根本就不该这样算计!”我训斥道,“即使你成功了,想想你付出的代价,值得这样做吗?而且,你又能收获什么呢?”
“收获什么……一座神社?”他试探着回答道。
“同样是谋略,也有明暗之分,高下之别,”我没有直接回答问题,而是顺势教导了一番,让他自己去思考,“高者是阳谋,依正道而行,借大势而动,堂堂正正,使人无由抗拒,并且只会心存敬畏。与之对应的则是阴谋,首先要设置一个陷阱,好把人套进去,才好继续进行,只要计谋暴露,或者别人看破,就无法达到目的;即使偶尔成功,但是被算计了的人一旦反应过来,只会感到更加的不甘和愤恨,从而加剧矛盾和冲突……现在很多难以化解的仇恨,都是由于之前的阴谋而造成的。”
听了这句话,景政露出思索的神色,这样过了好一会儿,他终于点了点头:“孩儿明白了,父亲大人平时,都习惯于用阳谋是吧?而孩儿所用的方法,确实上不了台面。”
“你能明白这一点,我这次远道而来,就算达到了一半的目的。”我点了点头,微微露出一个笑容。
“那么,还有一半的目的是什么呢?”他奇怪的问道。
“自然是帮你取回伊贺国的实权,”我微微叹了口气,“之所以让你继承仁木家,担任这个尊崇而清闲的名义守护,是因为你自幼性格软弱,怕你无法担起责任。那么,能够以这样身份过上一辈子,在这个纷乱的时代,未尝不是一种幸福……如今看来,当年竟是我错看了,你也有自己的决心和抱负的。既然这样,现在就让我来纠正这个错误吧。”
第二百二十三章:未雨绸缪(上)
“父亲大人,果然是很值得信赖的!”景政的表情非常开心,“这几年,实在太憋屈了。明明是臣下,却总是抓住国中的政务不放,还把我当孩子看待……”
“你本来就是孩子啊!看你在这件事里的表现,像是个成熟的领主吗?”我又拿折扇拍了他一记,“不过,正因为是孩子,才会有犯错的空间,才会有改正的机会……这次是你不知道轻重,画虎不成反类犬,并非一味的胡作非为。可是,你自己也要汲取教训,不要凭着自己的身份乱来,否则的话,即使我能够原谅,主公那里也不会容忍的。”
“是,是!”景政拖长声音,笑着点了点头,“那么,您准备怎么做呢?刚才您经过城下町时,我偷偷的窥视过,似乎只带了这么千来人。就这点兵力,能够压制整个伊贺吗?”
“北面就是主公的南近江和安土城,谁敢私自在这聚集大量兵力?”我侧头望着他,“除非伊贺发生动乱,然后我奉主公之命,合周围大和、伊势两国之力将其平定下来……可是,如果是这样,你这个伊贺守护恐怕就要承担起动乱的责任,这难道是你所期望的吗?”
“父亲大人说笑了。”景政有点尴尬,笑容也变得讪讪的。
“所以,你要把我刚才的那番话牢牢记住才行……刚才你答应时的敷衍态度,以为我听不出来么?!”我第三次用折扇敲了他的脑袋。
……,……
第三天,遵照着我的命令,伊贺国中有影响的豪族,包括福地、藤林、百地、森田、植田等十来家的家主,全部聚集到了伊贺上野城中。除此以外,柘植清广、服部正就两人也收到命令,和景政一同来到了正厅。
见礼过后,我坐在屏风前的主位上,笑着向众人点了点头:“诸位辛苦了。值此农忙之时,麻烦诸位放下领内事务前来,实在是不好意思!”
话音未落,右手第四席的植田光次立刻躬下身去:“金吾殿下客气!能够得以晋见,一览殿下的风采,实在是我等的荣幸啊!”
他的植田家,自从当初被我重创后,反而积极的向本家靠拢,将好几位子弟送入伊贺组或者三重、朝明备服役,是支持景政的重要力量。这次请伊贺豪族前来,派往植田家的使者,是他的嫡子植田光孝,目前在朝明备长枪第二番担任第二组组头。
所以,我一开腔,他很快就出言表达了支持。而其余的豪族,虽然不见得这么待见我们父子,可是鉴于我的信望,也不得不纷纷表达了仰慕。
这个开局不错。我向植田光次投去了一个肯定的眼色,脸上露出了一些笑意:“难得诸位厚爱,我本人十分欣慰……当然,更让人欣慰的是,自从伊贺重归仁木家治下以来,国中再没有发生什么大的争端,而且依靠着北伊势的资源和人脉,诸位的日子都好过了许多,也有一些伊贺儿郎进入伊贺组或者各备队,为我吉良家忠诚奉公。我个人觉得,这个局面来之不易,是仁木家和诸位同心协力的良好结果。”
“是。在下誓与仁木家共进退。”植田光次又答道。
“金吾殿下的话,自然是不错的,”左手第一席的福地宗隆也点了点头,“可是,与其说是在仁木家治下取得的结果,不如说是金吾殿下的吉良家更合适……”
“福地殿下,请注意您的态度!”右手第二席服部正就斥责道。
这小子,对景政的确很忠心的。不过,为什么总喜欢打断别人的话呢?闹得跟一个宠臣似的。而且,以福地宗隆的性格,肯定不会这样容忍……
果然,福地宗隆立刻侧过头去,怒视着服部正就:“正就大人,我对令尊石见守殿下十分尊重,可是你的话,还没有资格对我说什么……你和上野殿下的那些事,以为小女不知道吗?以为我不知道吗?”
怎么扯到景政的正室汐里姬身上了?我感觉有点莫名其妙。仔细想了想,我顿时大悟,也明白了服部正就为什么这样随意和忠心。
不错!他就是景政的宠臣,相当于森兰丸之于信长,或者是春日虎纲之于武田信玄。而景政对汐里姬如此决绝,很可能也有一些服部正就的因素在内……
刹那间,我感觉非常的怪异,尤其是居然发生在自己的孩子身上。这种事情,在我而言是无法接受的,但在这个时代却实在太普遍了,看看坐于侧下首一点的景政,他完全没有半点愧意,而其余的人也都是一副淡然的模样。
“咳咳,”我有点不自然的咳嗽了一声,“不错,最近是发生了一些事情,影响了仁木家和福地家的关系,也对伊贺国的情势带来了不稳定的因素。而我之所以坐在这里,就是为了解决这两件事情来的。”
“金吾大人明鉴!”福地宗隆躬身一礼,“可是本间草之助被斩、以及小女被送回这两件事?”
“这只是其中的一件,”我摇了摇头,望向福地宗隆,“另外一件事,也和宗隆殿下有关。听说一个多月前,宗隆殿下驱逐了守护派驻敢国神社的奉行人?”
“这……”福地宗隆显然没有想到我会提起这件事,话语间有些左右支绌,“因为敢国神社位于本家领地……”
“福地殿下!”我的目光转为严肃,“按照织田家的法度,守护之下设有三奉行,其中的寺社奉行,管理国中包括一宫神社和国分寺在内的所有别格、高格寺社,难道福地殿下不知道吗?”
“可是,各家领内的寺社,由各家自行管理,这是伊贺一百多年以来的惯例。”福地宗隆勉强回应道。
“按照惯例,织田家还是斯波家的家臣,而我吉良家应该待在土佐国才对……福地殿下这个态度,是对吉良家控制伊贺不满?还是对织田家控制天下不满?不然为什么要挑战整个织田家的法度?”我挥了挥折扇,阻止了福地宗隆的辩解,目光却从他身上移开,扫视着整个大厅,“而这是福地家的单独行为,还是在座诸位的一致意见?”
“自然是福地家的单独行为。无论是对内府殿下,还是对金吾殿下,我等皆是深为崇敬。”一之宫城城主森田净云澄清道。他的领地和福地家接壤,近年来由于福地家的强势,在水源争端上很吃了一些亏,所以虽然不见得有多忠于景政,但是却肯定对福地宗隆心怀不满。
不仅是他,其余的各家豪族,同样对福地家都不怎么待见。以福地宗隆的性格,连景政都感到委屈,哪个豪族没有在福地宗隆身上吃过暗亏?森田净云话音刚落,小泽智仙、百田藤兵卫两人也跟着跳出来,和福地家划清了界限。
“看来,福地家已经无法代表诸位的立场了啊,”我叹了口气,话语中满是反思和自责,“这倒是我的失误。当初让福地家暂时代管泷野家领地,并且担任守护代一职,的确是有失远虑啊……”
此言一出,福地宗隆的脸色一下子变了。按照我话中的意思,不仅要收回福地家的守护代职务,还要收回泷野家的旧领,这两件事情,对于福地家来说,无疑是极为重大的打击。他把求助的目光投向藤林长门守保丰,那是他在的国中最有力的盟友,也参与了分割泷野家。
藤林保丰会意,恭敬的向我欠了欠身,却是出言质疑道,“那么,依金吾殿下的意思,就是让上野殿下主政啰?可是,上野殿下毕竟还年轻,也不熟悉伊贺的情况,这次擅自斩杀家臣,流放自己的正室,就大违主君之道,也让国中的豪族人人自危……若非宗隆殿下保持克制,恐怕免不了要发生冲突吧?到时候,即使是金吾殿下,在内府殿下面前也不好交待呢。”
果然是老狐狸,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并且成功的挑起了众豪族的同忾之心。他们素来惯于自治,有个本国出身的守护代压在头上或许还可以接受,可是若由出自吉良家的守护主政,那么众人在实力和名义上都将被彻底压制,再没有翻身的机会。
很可能是考虑到这一点,先前反对福地宗隆的小泽智仙、百田藤兵卫立刻转变了态度,附和起藤林保丰的意见来。
“不错,关于本间的死因,必须要有一个说法!”
“草之助是本间家唯一的孩子,眼看就要因此而绝嗣……这还真是可怜啊!”
众人纷纷这样叫道。
我转眼看了看景政,他双手握拳,用力的撑在地上,神情中既像是惊讶,又像是气愤,大概是没有想到自己的行为会有这么大的反弹……这样也好,能够帮他接受教训,学会收敛自己的行为,做一位合格的领主和守护。
同时,明白伊贺豪族们的情绪,我也做出了决定。为了避免造成太大的反弹,将我的精力牵扯在这里,暂时还是需要稍微妥协。更何况,对于景政来说,这也是一个难得的锻炼机会。
“诸位的意思,我已经明白了,”我点了点头,“首先,宗隆殿下施政不当,这是毫无疑问的,所以不适合再担任守护代的职务;其次,本间草之助的事情,确实是景政过于冲动,我也会给予处理……至于事情的真相,如今本间已死,为了仁木、福地两家的尊严,已经没办法继续讯问,也没有了那个必要。”
“那么,伊贺国今后的事务,将由谁来主持呢?”一直没说话、毫无存在感的百地三太夫,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我准备恢复以前的方式,由伊贺十二人众联合决策,”我抛出了事先准备的第二个方案,“当然,规则和以前会有所不同。十二人之中,威望最高的四个人担任仁木家的家老,拥有建策之权,其余的八个人作为评定众,和四位家老一起作出决策;景政作为守护,不参与建策和决策,但是可以否决十二人众的决定。”
“金吾殿下这样决定,我等自然是凛然遵从,”百地三太夫稍一思索,带头认可了这个与重臣合议制类似、给予他们决策权的方案,“可是,伊贺十二豪族中,柘植家和泷野家,不是已经灭亡了么?”
“不错,所以我准备恢复这两家的家名和领地,”我点了点头,转向福地宗隆,“柘植家是在几十年前,因为和仁木家的争端,被赶出伊贺国的,领地由仁木家和分家的福地家继承;而泷野家的领地,九年前由我做主,交给福地、藤林两家代管……是这样的吧?”
“金吾殿下明鉴。”福地宗隆硬邦邦的回答。事到如今,他已经没办法反驳,也没有立场阻止,无论是恢复伊贺十二人众合议,还是恢复已灭亡家族的家业,都是众豪族眼中的善政,并且能够得到在座绝大多数人的认同。
“那么就这样决定了,”我很快作出了决断,“仁木家和福地家,分别退还三千石侵占的领地,作为柘植家的家业,由柘植清广继承——清广的父亲,乃是柘植宗家前任家主,这一点得到过福地殿下的确认,所以继承家业毫无问题;泷野家领地原为六千石,由福地、藤林两家代管,现将福地家代管的四千石和柏原城返还,寄于泷野家的遗女千手姬名下,暂时由千手姬的舅父柳生严胜代理,之后由千手姬的子嗣继承家业。”
听见景政也要退还领地,福地宗隆脸色好了一些,可是他依然不愿轻易罢休,“那么本间草之助和小女的事情呢?”
“本间的事情,由景政赔偿本间家一千石;至于汐里姬,”我心里叹息了一声,那是个贤淑的女子,可是为了替景政掩饰,避免让他背上无道之名,只能对不起她了,“和本间的事情,怎么说都不太体面,已经不适合再作为国中守护的正室,就改嫁与清广的嫡子宗广,以加强柘植、福地两家的联系……怀着的孩子,是本间家血脉也好,是仁木家血脉也罢,都作为本间家的养子继承家业吧。”
第二百二十四章:未雨绸缪(中)
出了正厅,景政一直没有说话,默默的跟着我到了五楼书房。我挥手斥退整理内务的侍女,问他道:“怎么,是对我的决定有所不满吗?”
“孩儿不敢!”他气呼呼的回答,“可是,您要惩罚我就直说啊,为什么哄我说是取回实权呢?”
“这不是替你取回来了么?”我反问道,“清广和坪内利定一样,也是我直属备队的铁炮统领,对本家忠心不二,他成为家老,获得建策权,和你获得建策权有什么区别?决策的话,你有柘植、泷野、服部、植田几家的拥护,背后又是吉良宗家,再取得两三家立场中立豪族的支持,不就可以握在手中了?更何况,你还有否决权,这不仅可以保证自己的权威和利益,也是拉拢豪族的资本啊!”
“可是,领地……”他依然有些不甘心。
“你不放弃一部分领地,怎么能期望福地家这样轻易退让?而且,你是守护,城下町那么繁荣,现在又收回了寺社的税收,一定要那点领地吗?福地家就不同,失去一半领地和守护代职权,人力和财力都大为减损,将完全失去挑战守护权威的力量。”
“是这样吗?”景政思索了一会,脸上露出了笑容,“父亲大人的深意,我明白了。”
“那么,你准备怎么做呢?”我考究他道。
景政想了想:“孩儿会利用自己的影响力,拉拢两三家立场中立的豪族,让他们偏向我;或者就挑拨他们之间的关系,让他们自己纷争起来。这样的话,就可以将决策权掌握在手中了吧!”
“你这样做,恐怕是无法获得支持的,”我摇了摇头,“伊贺的豪族不是笨蛋,而且非常团结,不是轻易可以挑拨和拉拢的。他们以前的十二人众制度,每个人不论领地大小和威望高低,都具有相同的权限和对等的立场,所以才能屡次合力将守护驱逐……这次得以将福地宗隆赶下守护代的位置,就是因为他之前过于强势,而且还挑衅了主家的法度,给整个伊贺带来了遭受讨伐的危险,所以才会被众人舍弃。”
“所以您才让我也放弃一部分领地,就是为了照顾这个对等的立场,是吧?”景政点了点头,“孩儿明白了。孩儿会学着父亲平时的做法,公正的对待每一家豪族,从而建立起良好的信望,再配合守护的名份和背后的宗家,将整个伊贺完全掌握在手中。”
“孺子可教,”我满意的点了点头,进一步教训道,“但是,你也要学着自己思考才行。总把父亲放在嘴边,亦步亦趋的跟随,恐怕很难有什么出息的。”
虽然是这样说,但我心里却忍不住有些高兴。无论如何,被人这样崇拜总是会高兴的吧?何况还是自己的亲生孩子。
目前我已经元服的三个孩子中,景太郎周景长于军略,个性发展得最好,是我最为放心的;景次郎信景身为嫡子,可能是压力大了点,对我很有些过分敬畏的意思,但是在政略方面发展得不错,而且愿意向家臣请教,乐于接受他们的谏言,仅凭这一点,至少是可以守成的接班人;这个景三郎景政,小时候个性有些畏缩,可是有了发挥的机会后,却变得非常爱表现,而且喜欢学我的样子,看来是准备往谋略方面用功了。
只可惜,到目前为止,他学的不是太恰当,只注意到了谋略本身,没有注意到作为核心的真诚,所以似乎走偏了一点。之前在纪伊,虽然拿到了出兵粉河寺的名份,却是以几十名协力足轻的生命为代价,而且时机也不太适合;这次在伊贺,更是拿家臣和自己的妻子儿女作法,差点闹得不可收拾。不过呢,现在他受到了教训,有了公正待人的觉悟,这是一个不错的转变,前景还是很可以期待的。
至于另外的四个,景四郎身为嫡次子,同样是深受关怀,却没有兄长那么大的压力,所以最为自在,目前在淡路极为捣蛋,让辅佐的山内一丰非常头疼;第五子在阿波细川家为嗣,深居城中,具体情况不明;景六郎还小,只会抱着小夏的腿撒娇;而教名德·鲁伊的景七郎,干脆还在襁褓之中。
若是真要发生什么变故,估计就在这几年,那么能够帮上忙的,就是已经元服的周景、信景和景政了。其中,信景的身份最为重要,又身处安土,首先必须考虑到安全问题,那么位于南近江安土城和北伊势三重城之间的伊贺国,就显得十分的关键,既是接应信景的通道,也是挡住追击的要地。我这次特意前来,加强对伊贺的控制力度,除了为景政的事情收尾之外,这也是其中的另一个主要原因。
……,……
离开上野城之前,我将半支朝明备留给景政,包括整支三百人的铁炮队,长枪第二番的三百人,以及一百人的辅兵队,一共是七百兵力,在伊贺各家中绝对是最精锐的力量。其中,铁炮队由柘植清广领有,他是铁炮名人,也是曾经的三重备铁炮统领;长枪第二番交给柳生严胜,以他柳生家世代在大和、伊贺积聚的名气,足以震慑众豪族;辅兵队交给服部正就,无论如何,服部家对我吉良家的忠诚,他本人对景政的忠诚,都是令人放心的。另外,我还将植田光孝从朝明备提拔到亲卫队,作为对植田光次的羁绊和奖励。
由于朝明备属信景直属,景政领这半支朝明备,也就算是配备到了信景名下。我留下这支军势,除了加强景政在伊贺的话语权外,另一个目的就是为了加强对信景的保护。毕竟安土城是信长的居所,即使信景是信长的女婿,也不可能获准带领整支一千五百人的备队,那么,将半支朝明备留在伊贺上野城,就成了最合适的选择,而一旦真发生了什么变故,信景也能很快想起这支力量,然后在甲贺众的帮助下进入伊贺与景政汇合,之后或者驻守上野城观望,或者回到三重城,召集北伊势的军势和中伊势的长野家援军,都算是不错的选择。
本来,我还想为之前的故意蒙蔽教训一下服部正就,或者让景政自己收敛一下。可是,想到服部正成这十多年来的忠谨,以及服部正就对景政的忠诚,我还是原谅了他。至于景政那边……只能说,他比我更接近于这个时代的人吧!
然后,我让景政派人前往安土,告知信景朝明备驻防上野城之事,并由信景将伊贺处置结果上呈信长,自己则带着剩下的三百亲卫返回三重城。
三重城的本丸天守阁,目前只有信景的正室冬姬和一大帮侍女住着,为了避免麻烦,我接受了她的拜见后,就直接住进了宝心院和菜菜居住的净琉璃院,或者在三之丸的直虎宅邸留宿。而直虎、和津以及冬姬,也经常过来三之丸拜见,聚在一起和宝心院闲谈,这令宝心院非常高兴。
“自从孩子们离开,好长时间都没有这么热闹了。”她搂着六岁的小和津,含笑和众人说。
“孩子们毕竟都大了嘛,像雨津、秋津,都有了自己的归宿,这不是很好吗?”菜菜安慰道。
“主要是担心打扰您的静修。否则我倒想带着和津住过来,反正城里现在也没什么防务……不过,殿下过来了,您反正是清净不了的。”直虎也笑着说。
“唉,人老了,反而不耐清寂,喜欢热闹,”宝心院感叹道,“之前在荒山神社十多年,也就那样过来了。现在想起来,都觉得不可思议啊!”
“听您这么说,我和秀景可要惭愧了。花了十多年才回到土佐去,让您忍受了那么长时间,”我看着其乐融融的众人,心里很是欣慰,“如果您喜欢孩子,不如去今治城如何?海津、明津、千手姬、景六郞他们都在那边的,有时候,他们也在说想念您。”
“今治城就不去了,”宝心院摇了摇头,“都一把老骨头,还大老远的过去做什么呢?如果是土佐的话,还算是回到故土,可是你们和孩子们又不在那。倒不如留在这边,至少有自家的菩提寺,还有菜菜、阿虎她们和信景一家。”
说到这里,她转向了一直没这么说话的冬姬:“冬姬,你也说点什么嘛……按说你是主家的公主,我们该有些敬意才好,可是毕竟是一家人嘛!信景这孩子不在,你想必有些寂寞的吧,平时不妨多来坐坐,多说些话儿,总比闷在城里好……你问你菜菜母亲,她一向就是这么认为的。”
“有您这句话,自然就是了。”菜菜笑着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