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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土佐之梦 》-第 139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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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番过节,或许是上杉谦信和织田家翻脸的另一个重要原因。

        解除与织田家的盟约后,上杉家很快就加入了反织田联盟,并于八月份通过足利义昭的调解,和甲斐武田家、相模北条家达成“甲相越一和”,同时与宿敌一向宗达成了和睦。失去武田家在信浓、北条家在关东的牵制,又失去越中一揆势力的支援,越中守护代神保长住被上杉家和家中亲上杉的小岛职镇联合驱逐,从富山城逃往京都往依信长;新川郡分郡守护代椎名康胤早几年前叛离上杉家,已被上杉家驱逐出世代居住的松仓城,从位于越中国东部、占据半个越中国的新川郡逃往最西端的砺波郡,这次上杉家横扫整个越中,他居住的莲沼城也受到围攻,本人被迫自尽。于是,越中一国全部归于了上杉家的控制之下。

        上杉谦信的下一步目标,是神保、椎名两家名义上的主君,控制能登半岛的能登畠山家。能登畠山家留在上杉家的人质畠山弥五郎,是现任家主畠山义隆的亲叔叔,今年才十二岁。上杉谦信提前为他元服,取名畠山义春,然后声称畠山家前任任家主,畠山义隆之兄畠山义庆去年死得不明不白,而且畠山义庆当初也是家臣放逐前前任家主畠山义纲(畠山义春亲兄长)后所立,实际上同样是撍主,所以要以关东管领的身份讨伐撍主叛臣,以正天下视听。

        仿佛是和上杉家相呼应,毛利家也行动了。九月份的时候,吉川元春进入因幡国,攻击山中幸盛的私都城,城中的尼子家遗臣横道兄弟、森胁久仍见势不妙,主动向毛利家降伏,山中幸盛再次逃往京都,然后被信长安排在明智光秀手下攻略丹波国。

        毛利家的动作,是在情理之中,上杉家的行动,却比原本历史上发生的时间提前了一年多,也让第二次信长包围网提前出现。信长感到来自上杉方的压力,立刻做出了部署。他传令柴田胜家加快平定加贺的速度,取得北加贺作为两方之间的缓冲。不久前占领的加贺半国,信长封给了泷川一益,命他以正在修建的大圣寺城为据点,作为织田家攻略北加贺国的先锋。

        这时候,纪伊一揆势已经被覆灭,石山本愿寺又被佐久间信盛率军团团包围。除此以外,畠山义周也收到命令,率本部军势及大和国的筒井、松永两家攻略纪伊国人众所在的日高郡和牟娄郡西部。

        然而,这个时候,松永久秀却突然举起了反旗。他拒绝了信长的出阵命令,然后将兵力收缩到信贵山城,作出了长期笼城的准备。

        他这样突然反叛信长,似乎是非常不智的行为。可是,想到他以前曾经一度权倾天下,统领大半个畿内,应该就可以理解了吧!如果说在畿内居于原田直政、佐久间信盛之下,他还没有什么话说,毕竟两人乃是信长的亲信家臣;那么,连半路投靠的明智光秀也爬到他头上,这就不免让他有些耿耿于怀了。更何况,这次他和筒井顺庆都参与了覆灭纪伊一揆势的行动,信长奖赏功劳时,却只是将原田直政死后空出的大和守护职交给了筒井顺庆,原田直政名下原属于他的多闻山城,并没有返还给他,而是被信长下令拆成石料运往安土,这肯定也让他对信长失望非常。

        这次攻略纪伊,信长又将松永久秀划归到畠山义周之下,这让他终于无法再继续忍耐下去,于是悍然掀起了反旗。

        他的如意算盘,我也大致能够想明白。从天下大势来看,目前织田家面临毛利、甲相越同盟的联合包围,东西两线都受到威胁,各方面军团、预备军团都无法放松,而且领内中心地带还有石山本愿寺的隐患,他这时候起事,有相当大的机会搅乱织田家的战略体系;到时候如果织田家失势,他作为畿内反织田家的第一人,将获得极大的声望,并且无可争议的占据最大的一块蛋糕。

        而从个人荣辱来说,松永久秀今年已经六十六岁,绝对是时日无多,所以在临死前疯狂一把,至少可以重新成为天下瞩目的焦点,让时人回忆起他之前的辉煌,从而慰藉他近几年越来越边缘化的郁闷。这样即使失败,也肯定有一个笔墨浓重的谢幕。

        有一句话怎么说来着?大丈夫生不能五鼎食,死亦当五鼎烹!

      第二百零四章:乱世人心(下)

        这或许就是松永久秀当下的考虑。

        而他的叛乱,确实在畿内引起了不小的风波,连信长本人都非常吃惊。他并没有立即讨伐,似乎自己也意识到,这次对松永久秀确实寡薄了一些,于是命担任堺町奉行的松井友闲担任使者,前往信贵山城面见松永久秀。

        在给松井友闲的命令中,他写道:“仔细问清楚原委,然后问他有什么要求,之后详细的报告上来,由余做出裁断。”

        可惜松永久秀根本不领情,甚至都没有让松井友闲进入城内,只是一味的召集军势,加强城中的防御。这终于让信长怒不可遏,当即将松永久通留在安土的两个质子押往京都,在六条河原斩首示众,然后传令南河内的畠山义周、东大和的筒井顺庆就近讨伐,并且调美浓的织田信忠前来主持。

        畠山义周和筒井顺庆接到命令,很快就发动了进攻,细川藤孝才结束。然而,信贵山城的防御体系坚固无比,乃是松永久秀昔年权倾畿内时,用来监控大和、河内两国的重要据点;久秀自己又是筑城名人,他的筑城本领,连信长都曾为之惊叹,甚至丹羽长秀在规划安土城天守阁时,也部分的参考了信贵山城的格局,正是倚仗着这样一座城池及其支城,松永久秀才敢悍然揭起反旗,岂是那么容易攻下的?畠山、筒井两家合力攻了三天,依然毫无寸进,只好暂时歇兵,等待织田信忠的主力到来。

        十月一日,织田信忠率三万主力到达大和国,和两家军势汇合,麾下总人数达到四万。他在法隆寺布下阵势,并且听取了畠山义周、筒井顺庆的前几天攻城的详情,随后决定稳步进击,慢慢拔除松永家外围的各个支城,一方面消耗松永家的有生力量,一方面打击信贵山城守城方的军心。

        这个方法果然奏效,织田方以众凌寡,松永家外围的各个城呰逐一陷落。到了十月五日,有着一千守军、被久秀寄予厚望的片冈城,也被筒井家的五千军势和稻叶一铁所部合力攻克,守城家老海老名友清、森正友二人尽皆战死。得知战报,信贵山城的守城方免不了深受打击,而信贵山城本城,也直接暴露在近四万军势的兵锋之下。

        最终决定战事走向的,是松永久秀的家臣森好久。他原本是筒井家的谱代,筒井家居城筒井城陷落后,由于同族森正友的劝说,成为松永家的家臣,并且渐渐得到了久秀的信赖。这次作战,他和松永家的家老冈国高一起,受命领本部的两百铁炮守备信贵山城的三之丸。之前在得知片冈城陷落时,他已经对守城的前景有所动摇了,而森正友的死,更让他深受触动,等到发现攻略北门的正是故主筒井顺庆,他就起了返回筒井家的心思,偷偷和筒井家家老松仓重信取得了联系。筒井顺庆大喜,立刻同意了森好久的归参请求,许诺归还他的领地,并且给予一定的加增。而送信的使番,也受到了筒井顺庆的重赏,带着三十两黄金回到三之丸。

        于是,十月十日的时候,信贵山城的三之丸忽然发生了内乱,家老冈国高在混乱中被铁炮击杀,三之丸也向织田家打开了城门。受此影响,二之丸不久也被织田家攻下,只剩下松永久秀父子所在的本丸。松永久秀自知不免,在天守阁的第四层以城中储备的全部火药自爆,巨大的爆炸,几乎掀掉天守阁的整个屋顶,而他本人自然是尸骨无存。一代奸豪,就此湮灭在历史之中。

        ……,……

        由于此战的功绩,织田信忠再次得到朝廷的升迁,担任了从三位参议、左近卫中将。筒井顺庆也受到奖赏,获封松永久秀的信贵山城及附近三万石领地,但他并没有迁移过来,而是废弃了这座已经有些残破的坚城,拆成石料运往领内,准备另行建筑大和郡山城作为本处。畠山义周此战功绩不显,没有得到什么奖励,依然受命领南河内和大和国军势攻略纪伊。

        临行之前,他却忽然来到了淡路洲本城。

        对于他的来访,我感到十分惊讶:“义周殿下不是要征讨纪伊么?怎么还有空闲前来淡路呢?”

        “其实这是大纳言殿下的意思……这次攻略松永家,我的表现可谓是乏善可陈,大纳言殿下担心我无法顺利完成纪伊攻略,所以命我前来请求宣景殿下的协助,”他露出了一个笑容,“当然,我本人也很乐意前来拜访你的。”

        请求协助么?不是命令……也就是说,是否帮忙由我来决定。

        “没问题。”我爽快的答应道。他目前是我在勘合贸易上的搭档,也是津屋的重要贸易伙伴,而且还有周景和明子夫妇俩的面子,我怎么也不会拒绝他的要求。当然,帮到什么程度,那还需要考虑一下,太冷淡了自然不行,太过热切呢,信长大概也不会愿意看到。

        想了想,我向他作出承诺:“稍后我立刻下令,让有田郡的仁木景政也参与攻略吧!另外,还有熊野的安宅水军。他们在我的水军系统中,是除主力水军和新加入的来岛水军以外最强大的一支,而且向来在熊野地方的牟娄郡活动,对南纪伊地形和各豪族情报都非常清楚,肯定能够帮到义周殿下的忙。”

        “是吗,那真是谢谢了!”畠山义周显得十分高兴,“说来惭愧,虽然担着纪伊守护的名义,可是对于国中众豪族的情况,我却不是太清楚。若能够从宣景殿下这里了解一番,就真是帮到了大忙啊!”

        “这个容易。”我吩咐佐竹宣秀前往四楼书房,从各国卷宗里面把纪伊卷取来。这些各国的卷宗,是综合津屋、水军和伊贺众等各方面的情报汇总起来的,有些详细,有些比较简单。而作为南海道的分国之一,以及熊野水军所在的地方,纪伊卷的内容相对来说算是比较完善,里面有详细的地图,势力分布情况,各势力间的关系,以及重要人物的情报等。即使是事先对这一国毫无所知的人,看过情报之后也能有个大致的了解。

        “因为之前主公曾经有意让我平定整个纪伊国,所以我很是下了一番工夫,结果却是奉命攻打伊予……呵呵,如今能够帮上你的忙,倒没有浪费这番心力。”我一边笑着和畠山义周解释,一边摊开了地图。

        “这是……地图?”畠山义周忍不住问道。

        “恩,”我点了点头,“是按照南蛮人的绘图法制作的,比一般的地图要精细一些。”说着,我大致给他解释了方向标、比例尺、各种图例的问题。这个不算难,他很快就差不多明白了,然后点头同意了我的论断。

        “确实比惯用的地图来得精细。”他说。

        “是啊,”我点了点头,指着地图上的几条河流向他介绍,“不少情报是由水军得来的,他们差不多都是围绕各条河流在调查……这是比较合理的做法,因为河流周围都是良田,一般都是各势力的中心地带,而各条河流,往往就是各郡或者各势力的分界线。特别是在牟娄郡西部,只需要注意会津川河口的田边城,富田川边的龙松山城,以及熊野川河口的新宫城就可以了。另外,日高郡日高川的河口,有汤川家的纪伊龟山城,中游有玉置家的手取城。”

        “日高郡的汤川家和玉置家,牟娄郡龙松山城的山本家,这三家是纪伊国人众中实力最强的三家豪族,从镰仓时代起为京都的六波罗探题效命,南北朝时代曾跟随幕府征战,并成为幕府直属的奉公众,用来制约担任守护的畠山家,不过最终这三家也投入了畠山家的麾下。”

        “我想,以义周殿下的足利家出身和畠山家家承,只要以实力降服了这三家,应该能够得到他们的拥护和跟随。”最后我这样说。

        “那么这两个地方呢?”畠山义周指着地图上的田边城和新宫城问道。

        看来,畠山义周的战略目光不错。这两座城,正是日后德川御三家之一的纪州德川家两大支藩所在地。

        “田边城是属于目良家,所在之处称为口熊野,是熊野古道中边路和大边路的分界点,旁边的会津川,是南北纪伊的分界线,这里除了目良家外,还有好几家中小豪族,基本都是从属于汤川家配下。新宫城在熊野川河口,是南纪伊国西部和东部的分野,目前由堀内家控制,”说到这里,我稍稍顿了一下,“但是,堀内家已经被东部的安宅家打压得差不多了,只是因为我没有将此地封给安宅家,所以安宅信康没有发动最后的攻击。”

        “那么,我这次征伐南纪伊,就到熊野川西岸为止好了。东岸既然是安宅家在治理,自然不用我来费心。”畠山义周明白我的意思,呵呵笑着说道。

        “得到这样的承诺,我真是安心多了。而安宅水军,也一定会尽力配合义周殿下的攻略吧!”我也笑了起来。安宅家的那四万石领地,虽然说起来很多,但是太过偏僻和荒凉,基本上无法指望城町收入和寺社收入,领内也仅仅只设置了一个勘定奉行而已。更重要的是,这片地方虽然是我封给安宅家的,却没有得到信长的安堵,从法理上来说,随时都可以被信长封给别人。若真有那个时候,我就只好再为安宅家准备一块领地了。

        如今有纪伊守护畠山义周的这句话,总算保证了安宅家的地位。

        “宣景殿下客气,能够得到这些宝贵的情报和助力,真是托了你的福,”畠山义周忽然感叹起来,“现在这个世道,像宣景殿下这样的仁厚之人,实在是不多了……尤其是我义周,从义辉兄长蒙难起就深受照顾,实在是感激不尽!就连这纪伊半国,听说大纳言殿下原本是准备封予你的,是多亏你相让,才能到我手中的啊!”

        “只不过是尽了本分而已!既然义周殿下是纪伊守护,自然该领有纪伊国。”我谦虚道。

        对于我来说,现在的结果,可以说是最好不过的了。相对于这纪伊半国,控制濑户内海中部、有别子铜山的东伊予对我更加重要,而由亲近的畠山义周来领有,不仅合乎情理,也方便景政经营有田郡,并且为熊野水军的活动提供便利。

        听了我这句话,畠山义周脸上露出一丝感动。他沉默了片刻,把位置向我移近了半米:“那么,在下还有一事,想请教宣景殿下。”

        “请讲。”我明白,他大概是有什么私密的事情。之所以决定和我说,应该是认为我对他怀有极大的善意,而且人品值得信任。

        “是关于原田直政殿下的事,”他稍稍放低了声音,“我认为,这次大纳言殿下的处置,实在是太过于严厉了……当然,其中或许有些内情吧!听说在作出处置之前,大纳言殿下曾经和宣景殿下商量过,不知宣景殿下是否清楚?又可否稍稍告知一二?”

        “是这件事啊……”我沉吟着,感觉有些为难。信长对原田直政的处置,其中确实有内情,那就是原田直政替我背了不轻的黑锅,而我则将信景交给信长作为忠诚的保证。可是,这件事在我来说,是委过于人;在信长来说,是处罚不公,都不算什么光彩,有必要对他说吗?

        我觉得,我和他之间的关系,还没有到达这样交心的地步。而且说了的话,只会影响我和信长的形象,也辜负了信长对我的信任。

        “义周殿下,为什么问起这件事情?”我想了想,反问他道。

        “这个……”畠山义周显得有些犹豫。不过,也许是出于信任,他终于还是说了:“实际上,在攻击信贵山城受挫时,我曾经接到过松永久秀的书信……”

        “什么!”我忍不住惊呼了一声,声音之大,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第二百零五章:走势如何(上)

        好在这是我的地盘,而且除了养子佐竹宣秀以外,并没有别人在场,不需要担心什么。不过,看见畠山义周担心的神情,我还是挥手让佐竹宣秀退下,然后压低声音问道,“那家伙在信中这么说的?”

        “他说,大纳言殿下极为霸道,有意独占整个畿内,所以不仅把南近江的柴田赶到了北陆,还要把北近江的羽良赶到山阳;原田直政不过是打了一场败战,而且还以生命洗刷了耻辱,却因为封地都在畿内,所以全部被剥夺;还有你吉良殿下和丹羽殿下,虽然主持中枢,在畿内却没有什么封地……身为谱代和亲信家臣都是如此,我们这些畿内的外样恐怕难以善终,明智殿下征伐丹波的波多野家,就是收回外样领地的开始……”

        这番吐槽,还真是够厉害的!难怪在后来的攻城作战中,义周一直提不起什么精神。

        不过,据我看来,这些论据都实在过于牵强了:“柴田、羽良都是出镇一方,没看见他们都欢天喜地吗?长秀殿下是要辅佐信孝少主,而且不是还有南近江的爱知郡么?波多野家受到征伐,是因为他们处在京都边上,又是山阴的最东端,而且一直对本家若即若离,那么无论是为了京都的安全,还是方便征伐山阴,都必须清除这一不稳定的因素……至于原田直政殿下,倒是的确有一些内情,只是限于和主公的默契,我不方便向外透露而已。”

        “宣景殿下的解释,的确非常合理,”畠山义周沉吟着,“那么,筒井殿下呢?以这次的功绩,以及大和守护的身份,领有松永家全部的旧领也不为过吧?可是筒井殿下却只得到了三万石和信贵山城,这难道不是出于对外样的压制么?”

        “义周殿下,有没有注意到筒井家是什么身份?”我笑着问道。

        “是大和兴福寺一乘院的院家。”畠山义周回答。

        “这不就是了!”我呵呵笑了起来,“所以,筒井家的领地,可以说是兴福寺的间接寺领。主公向来反对由寺社领有大量土地,自然不会加强这一势态,让兴福寺控制整个大和国。”

        “是这样吗?”畠山义周显得有些恍然,“难怪我鹿苑寺之前被三好家侵占的寺领,至今都没有恢复……或许就是这个原因?”

        “我想大概是吧,”我点了点头,“总之,松永久秀这个家伙,最擅长惑乱人心,实在不足以信任。当初的三好长庆,被他迷惑得杀掉了自己的亲弟弟安宅冬康,使三好家水军陷入极大的混乱;三好三人众听从了他,突袭令兄御所,以至于令兄蒙难,三好家也成为畿内侧目的逆党;三好义继受他的蒙骗,先是和三好三人众反目,分裂了三好宗家,然后又进攻畠山昭高殿下,招致主公的怒火,最后合家自尽……这样的人,无论他说什么,义周殿下都完全不用理会。”

        “明白了,”畠山义周点了点头,“我立刻将信件上交给大纳言殿下……”

        “现在不能上交了,”我摇了摇头,“如果是接到信时上交,自然是毫无妨碍,还可以得到主公的好意。但是,现在事情已经过了近一个月,再上交的话,主公就知道义周殿下曾经犹豫过,并且因为义周殿下立场不坚而心存芥蒂。”

        “那么,该怎么办呢?”畠山义周有点急了。

        “义周殿下尽快将信件毁掉,权当没有发生这件事;之后主公若问起,就说当时已经将信函烧成了灰烬吧!……而我今天,也没有和义周殿下谈论这个问题。”我郑重的向他建议说。

        真是的,除非我愿意当一个可耻的告密者,向信长揭发义周的这番犹豫;不然的话,让信长知道了这件事,以及今天的这番密谈,以他如今的强势,畠山义周固然是栽定了,我同样也会受到一定程度的牵连。

        “宣景的这番好意,我义周铭记在心,”畠山义周郑重的躬身致谢,“那么,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被安排在贫瘠的四国,离开畿内的中心地带,宣景殿下自己是怎么想的呢?”

        “这个问题嘛……我从来不认为,离开中心地带有什么不好的!”我笑了笑,“从前还在尾张时,家中的攻略重心是美浓国,家中的诸位重臣也都愿意留在东线,只有我坚持攻略伊势;后来本家的势力扩大,诸位都尽力招募家臣,扩大自己的备队,以求取得更多的战功,只有我一个人在发展水军。到了如今,结果如何,义周殿下也是清楚的……所以,主公愿意让我负责南海道事务,控制濑户内海,可谓是知人善任,而我也感觉非常的自在。”

        “宣景殿下的想法,还真是与众不同啊!”畠山义周叹道。

        “但是,我的确是这么想的。”我简单的回应了这么一句。

        送走畠山义周,我陷入了思索。

        不得不承认,松永久秀的那番游说,听起来颇有一些道理。其中的关键,就在于信长一直以来的强势,以及畿内这一地区的特殊性。

        虽然我对畿内没有太过特别的感觉,可是,在畿内各大名和豪族心目中,却非常看重手中的地盘。想想看吧,这里是朝廷所在地,是幕府所在地,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自然可以非常方便的向朝廷和幕府靠近。连朽木家这样的小豪族,家主朽木晴纲(朽木元纲之父)都能够拜领将军偏讳,成为幕府御供众,并且娶朝廷从一位权大纳言飞鸟井雅纲之女,丹波豪族赤井直正,甚至纳关白近卫植家之女、近卫前久之妹作为继室;而南近江的六角家,占据河内的三好家,能够担任管领代,进而在畿内筑起莫大的势力,不也是因为他们人在畿内么?当初三好长庆首次上洛,不过只有两千军势,结果就逼得将军足利义晴出逃,管领细川晴元妥协,和他比起来,因为滞留京都而让尼子经久坐大的大内义兴,带领两万五千军势却死于半路的今川义元,该是多么的遗憾和冤枉!他们两人的势力,要远远超过京都边上的六角家和上洛之时的三好家,却因为山高路远而惨痛收场,简直就该内牛满面到无语凝噎了……

        一直以来,畿内从来不缺野心者,也是争斗最为频繁的地区(其次才是关东)。在众大名的潜意识中,大概都以为自己的家族能够成为下一个六角家或三好家;即使是那些豪族,也有柳本贤治、木泽长政、茨木长隆、三好元长、松永久秀等人作为榜样,可以憧憬以大名家臣的身份出人头地,在相当大的程度上控制幕府,进而成长为实力大名。

        这种想法,在畿内可以说是根深蒂固。即使松永久秀如今兵败自爆,也无法阻止众人的野心……或许畠山义周也是其中的一个,心中隐隐怀着回归足利家、重振室町幕府的企盼。

        而以松永久秀在畿内的广泛人脉,当初收到信件的人肯定为数不少。除了死敌筒井顺庆以外,摄津的荒木村重,丹波的波多野秀治,波多野秀治的女婿、东播磨的别所长治,北近江的矶野员昌和朽木元纲,这些人应该都会收到类似的信函。而看到信中内容后,一定会有人怀着和畠山义周差不多的顾虑吧!但是和畠山义周比起来,他们既没有和信长的亲缘(虽然亲缘不一定能够影响信长),也没有向我这样的圈内人替他们解惑,估计只能把这颗猜疑的种子深藏在心里,由着它生根发芽,结出不信任的果实,并且慢慢主导他们的情绪和判断。那么,一旦织田家遭到什么重大的失败,或者信长再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估计他们很可能铤而走险,悍然向信长掀起反旗。

        我认为,对于这种可能性,信长肯定考虑过的。然而他禀性坚韧,并且锐意革新,所以即使明白这道理,肯定也不会放弃自己的强势,反而可能趁机清理这些有异心的大名和豪族。

        想到历史上“道粪”荒木村重谋反之后,家中一族人等的悲惨结局,我只能摇头喟叹。当然,历史已经改变,织田家是否会受挫,荒木村重是否会反,甚至信长是否会遭遇本能寺,都已经是未知之数。但是,有一点却是不变的,所谓种瓜得瓜,种豆得豆,铤而走险的下场,不是上天堂,就是下地狱,这是很自然的事情。而心有多大,那么并存的风险和机遇就有多大。

        从这种意义上来说,如果政局保持平稳,信长和织田家继续掌权,那么安心的居于四国一隅,不去考虑畿内的风云,对我吉良家的延续未尝不是一件幸事。当初主动辞去下和泉守护代的职位,将重心从畿内转移到四国,应该是非常合适的抉择。

        ……,……

        完成伊予攻略后,我把政事交给秀景负责,把水军交给岩松经定骚袭扰毛利家,因而得到了一段闲暇的时间。趁着信长还没有交待新的任务,我前往土佐莲池城,陪着小夏住了一个月,同时也顺便处理一些家事。秋津已经快十五岁了,按照安排,她明年年初要正式结髻着袴,嫁给蜂须贺景胜,而现在就应该开始作各项准备;羽良秀吉也为年初由我主持元服的羽良景秀提亲,算算年龄,似乎只有小夏身边的女儿海津和养女千手姬合适,但是海津性格温柔怯弱,我的想法是安排在家中联姻,以免让她在别家不习惯,那么就只能是千手姬了;还有美津,嫁给蒲生赋秀五年后,她终于有了身孕,目前分娩在即,我自然是非常高兴,已经让津屋准备好丰厚的贺仪。

        另外,长野藤敦的女儿长野星姬两个月前结髻,然后他非常热切的把她推荐给秀景的次子、侧室长野芳所生的桃寿丸。我明白他的意思,这是为今后的家族继承作准备。他今年已经有三十六岁,如果再没有子嗣出生的话,那么桃寿丸就将成为他的婿养子,以保证家族的安定和延续。论血缘的话,桃寿丸是长野家最后一任直系嫡脉家督长野藤定的嫡女所生,和出身细野支族的长野藤敦之女结缘,然后回到长野宗家继承家主之位,其余的分部、川北、云林院等诸支族都没有话说。而且,桃寿丸还有吉良家的血脉,那么依靠着吉良家这颗大树,作为织田家的外样众,长野家的前途也能够得到更大的保障。

        秋津在三重城,长野星姬在安浓津城,为了这两件婚姻,年末的时候我不得不回了一趟伊势国,然后携着菜菜,前往彻底完工的安土城和信景汇合,一起参与信长在安土城举办的第一次新年宴会。

        再回到洲本城时,已经离开有三个月了,城中的大友简妮特,又做了一件让我头疼的事。去年圣诞节,女儿冬津才过完周岁不久,他委托若昂·卡布拉尔牧师为她举行洗礼,取名为吉良·德·露娜。

        于是,我又创造了一项纪录:除开外样的高山重友等人不算,织田家谱代之中,我是让子女举行洗礼、加入天主教的第一人。

        “这件事情!你至少该和我商量下的!”我责备她道。

        “因为机会实在太难得啊!”她喜滋滋的向我请功,“卡布拉尔牧师刚刚晋升为神父,露娜是最先接受神父洗礼的孩子,而且正值圣诞节,所以会受到特殊的恩宠呢!”

        “卡拉布尔晋升神父了?”我惊讶的问道。对于什么神恩、神宠,我毫不在意,可是卡拉布尔晋升神父一事,却引起了我的关注。

        据我说知,牧师晋升神父,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必须要取得正式的神学学位。卡拉布尔在日本传教多年,以他的业绩,早该晋升神父了,唯一的障碍,就是他出身船员,未曾在果阿主教区的圣保罗神学院、或者欧洲的任何神学院取得神学学位。如今他忽然晋升神父,实在很令人惊讶。

      第二百零六章:走势如何(中)

        我忽然想起了一个可能,会不会是澳门主教区已经正式成立?那么,作为新的主教区开拓者之一,破格晋升神父,倒是说得过去。

        “立刻请卡拉布尔神父来一趟!”我命令简妮特的贴身侍女道。据我所知,她受简妮特的影响,也同样皈依了天主教。

        “是。”侍女答应着,轻盈的下楼去了。

        我也下楼来到底层的正厅,准备接受卡拉布尔的晋见。简妮特和我分开几个月,显得非常的黏人,她见我下楼,也从乳母手中接过冬津,抱着她跟了过来,跪坐在身边不停的唠叨:

        “殿下,上次带来的蔷薇露,妾身很喜欢,比平常的久藏熏衣香还好……还有那副葵花样鉴妆也不错,不知道还有没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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