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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土佐之梦 》-第 115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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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小人一定尽力。”众役人纷纷回答着,役所里的气氛一时间非常的热烈……

        走出银座役所,我笑着对丹羽长秀叹道:“真是,一晃就是三个月过去了。”

        “是啊!”丹羽长秀也长出了一口气,“好在事情终于都有了结果,没有辜负主公的期望。”

        “接下来,只需要在撰钱屋中增加银货的兑换业务,差不多就可以向主公交待了吧……”说到这里,我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说实在的,我并不喜欢银货,丫的纯度鉴定实在太麻烦了!而且,日本的石见、生野、对马、因幡等几大银山基本都在关西,尤其是其中的石见银山,当前产量达到全世界的三分之一,供给了全日本的七成白银,在很长一段时间内,这座银矿都属于和织田家长期敌对的毛利家,如果鼓励白银流通,在促进商业发展的同时,也加强了畿内向毛利家输血的力度,对于将来的山阴山阳攻略是非常不利的事情。

        可是,总不能因噎废食,在这上面信长的做法是对的。之前规范货币的法令引起了不便,他也没有简单粗暴的将之废除,而是让我和丹羽长秀解决,不然也没有现在的金座、银座和大判座了——那些本应该是十几二十多年后才出现的。

        很显然,我在永禄二年提前建议发布的撰钱令,碰上勇于革新的信长,就大大加快了日本金融制度的改革进程。

        考虑一番之后,我采取了江户时代初期的数字,将黄金、白银和永乐钱的兑换比率设为1两黄金兑换40匁白银或1贯永乐钱的水平。当时日本的银山开发充分,白银供应极为充足,大量向国外(主要是中国)出口,才采取了这个兑换比率。而现在还没有达到那样的程度,采取这个比率的话,对于毛利家就已经是一种压制。

        这个时代的货币单位,有两套计量系统。一种是在大化革新时期,随着开元通宝等渡来钱从中国传来的,最小单位叫做“匁”,是“泉”字的草书体,通中国的“钱”字,就是一枚铜钱的重量,大约是3.75克。在“匁”之上的是“两”,然后是“斤”和“贯”,1贯等于6.25斤,1斤等于16两,1两等于10匁,所以1贯就等于1000匁,合公制的3.75千克。

        这套单位不仅运用在银、铜的计量,也作为重量计量系统广泛的运用在其余方面,但是各地的基准会有所差别。例如我的基准,就是以六十四枚高品相的永乐钱为筹,利用天平两分法选出的那枚质量最居中的永乐钱,按照后世日本的永乐钱测量统计数据,其质量应该是略低于3.8克,和3.75克的标准非常接近。

        另外还有一套计量系统,是日本本土发展起来的,最初用于药材等,后来也用于黄金和白银的计量。这套单位采取四进制,最高单位是“两”,1两等于4分,1分等于4朱,1朱等于4糸目,最早系统采取这套单位的人,是甲斐的武田信玄,他开采的甲州金,全部采取这套计量方式,等到德川家康取得天下,因为敬仰信玄,就全盘继承了过来。

        可是,关于金银的“两”和银铜的“匁”之间的兑换比率,各地同样不一致。京都的比率称为京目,前些年是1两等于4.5匁,现在是1比4.4;其余地方的比率统称田舍目,例如在信玄那就是1比4的比率。关西的比率是1比4.3,这也是石见银的比率,而且由于银可以同时采取两种计量方式,所以1两银可以是4.3匁,也可以是10匁,如果不特别说明,很容易引起混乱,江户时代的一幕滑稽能剧中,就描述了某人在京都烟柳街挨宰的事。

        为了防止这种状况,我特地规定,银货的单位固定使用贯两制,1两银等于10匁(37.5克);金货则依然采用两朱制,一两金等于4.4匁(16.5克)。

        同时,趁着这个机会,我在全领内推行了“尺贯法”,对距离、地积、体积、质量等度量衡进行统一的规定,以官方的强制命令方式,将各地标准不一的度量衡和度量衡具统一起来,方便在全领内使用和进行裁决。

        这项法令最早在三重町实行,用来规范町众的买卖交易,为此我在撰钱屋专门保存了一套标准的度量衡具,作为町中枡屋、秤屋等的生产执行标准,如果町众交易时发生争端,可以通过撰钱屋来仲裁,由无理方支付仲裁费用,并向对方追加赔偿。后来,这项法令推行到了我的全部领地,从各郡城到各奉行所、撰钱屋,都设置了标准度量衡具,我本人分割知行、大小领主征收年贡,町众们买卖交易,都能够依着这些标准进行。

        有了现成的仲裁标准,自然要有相应的仲裁条文。为此我又抛出了“市易法”,以织田家城町总奉行的身份,提请信长批准在全领内施行。这项法令的前身是我在三重町实行的“吉良家市易二十一箇条”,经过七八年的实施,又陆续进行了一些修改和补充,如今已经非常完善。

        这两项法令,可以说很好的体现了我吉良家公开、公正的施政精神。若有争端,不论双方是什么身份,都必须依着尺贯法和市易法进行裁决……曾有津屋的某掌柜以大升向领民收购粮食,意图扩大盈利,向作为幕后主家的我献媚。结果领民起疑,提请奉行所复核,然后掌柜立刻就被查处。

        能够在领内获得现在的信誉和声望,我吉良家依靠的不是财富和家名,也不仅仅是强大的军势和惊人的战绩。

        当然,我知道信长不会全盘接受“市易法”。以他的性情,不会愿意受到任何法令的限制,那些侵犯领主对领民、町众所拥有的无上权威的条文,大概会被他砍掉吧!但是其中的规范性条文,包括另一个“尺贯法”,他应该不会拒绝。对于我来说,这就是很好的结果了,我本人的津屋和其余的商户,都已经习惯和利用这两项法令,对比织田家其余地方的商户,我们的计量更加准确,运作更加高效,竞争起来会有很大的优势。

        仅仅一些小细节,其余人要适应就不那么容易。例如,关于体积单位,除了石、斗、升、合以外,这个时代还有另外一个单位“俵”,是商家运输、储存和交易的重要容积单位之一,一俵就是以稻草包扎的圆柱体袋所能装下的体积(看日本大河剧的应该知道)。然而具体到多少斗多少升,各地并没有一个统一的标准,连各家大名和领主自己的家中都不能做到一致。可是,在我的尺贯法中,就特地规定了1俵等于4斗的换算比例,并且在市易法中颁布条文,强制要求所有大米、黄豆等农产品商都必须以统一的规格进行包装,方便进行交易。我自己家中储存粮食,也是严格遵从条例,每一俵大米的分量都差不多(按照现代对江户时代规制的测算,大约是74升,以大米0.8的堆积密度,大约是60千克,所以1石米是150千克),方便向家中武士发放扶持米和役职手当(职务津贴)。

        与此类似的还有体积单位“坪”,是我自己另行创制的小单位,用来计算宅地面积,方便在町中征收别栋钱(房产交易税)。一坪是摆下一张榻榻米的面积,等于三十分之一畝,大约相当于现代的3.3个平方。和町(9917平方)、段(991.7平方)、畝(99.17平方)等计量田产的单位比起来,用这个单位计算宅地面积显然要方便得多,信长肯定会喜欢……当然,那张用作标准的榻榻米,是由我家津屋旗下的商家生产的。在法令通过之后,其他榻榻米商人想要混得好一些,让自己的产品更受欢迎,就只要照搬我制定的标准,大幅改动自家的工艺。

        这样或许有失公平,但绝对的公平是不可能做到的,别说是在这个时代,即使是现代也不可能。我制定法令的出发点,也只有公开和公正两大原则,然后在两大原则之上制订相应的规则,并且对规则进行合理的利用。

        ……,……

        七月初,信长率尾张、美浓两国的三万余军势进京,为嫡子奇妙丸举行了元服仪式。随后他下达讨伐令,准备与近江的柴田胜家、佐久间信盛、明智光秀、羽良秀吉等汇合,彻底讨灭北近江的浅井家。

        这是织田家少主信忠的初阵。信长亲自担任总大将,任命刚元服的信忠担任副将,并结束了我和丹羽长秀作为总奉行的职务。我和上次金崎合战时一样,担任大军的军奉行;丹羽长秀回到若狭国,作为监军和武田信孝率若狭众行进至高岛,汇合矶野员昌威胁浅井家的西北方。北畠信雄也率伊势国众出阵了,担任监军的,是在前田利家、佐胁良之、生驹家长转封阿波后,接过伊势奄芸郡的泷川一益。

        去年年初,由于佐和山城的矶野员昌降服,泷川一益就结束了犬上郡郡代的役职,暂时闲了下来。到了长岛征伐的时候,他作为柴田胜家的副将,表现非常不俗,代替重伤的柴田胜家,率美浓众顺利的撤出了一向宗的包围;接着的六月六日,趁长岛愿证寺四代住持证意前往桑名郡视察被我方烧毁的地方时,泷川一益率忍者众以铁炮击杀了他。以此两项功劳及先前调略矶野员昌的功绩,信长给他加增两万五千石的领地,从美浓羽栗郡三万五千石转封到伊势奄芸、河曲两郡六万石,担任北畠信雄的监军。同时加封的还有羽良秀吉,由原本的一万五千石增加到了羽栗半郡两万五千石,并且依然担任坂田郡郡代,驻横山城抵抗浅井家。

        四国军势在南近江佐和山城之外汇合,总人数高达六万,浩浩荡荡的往北近江压去,不久就包围了浅井长政的小谷城。

      第一百五十九章:浮云变幻(上)

        尾张、美浓、伊势、南近江四国的主力军势,加上武田信孝、丹羽长秀、矶野员昌的偏师,信长的兵力达到六万五千。

        动员这样大规模的一支军势,说是只为了对付浅井家,谁都不会相信吧?虽然小谷城是和观音寺城、春日山城、月山富田城并列的日本五大山城之一,但是如今浅井家毕竟只拥有两郡之地,城中的兵力、物资都有限得很,不值得摆出这么大的阵仗。

        很显然,信长这次是想将浅井、朝仓两家一起消灭。

        这一点朝仓家很清楚,他们和浅井家,是不折不扣的唇亡齿寒关系,如果浅井家灭亡,织田家就能后顾无忧的攻入越前国,他朝仓家将直接面对信长的全力攻击。为了防止陷入这种不利态势,朝仓义景动员了两万五千人前往北近江救助浅井家,大野众的七千精锐也尽数出动——自从敦贺众衰落,这就是朝仓家最有战斗力的军势了。而统军的大将,自然就是大野众的朝仓景镜。

        朝仓景镜是朝仓一族的名将,和加贺一向宗对峙多年,是十分知兵之人。他率军到达北近江,并没有立即投入战斗,而是在小谷城附近的大岳布下阵势,和我方遥遥相对着。面对这种情况,信长随机应变,立刻调整了部署。他不再围攻小谷城,而是稍稍退后,在虎御前山建立城呰,摆出一副准备长期对峙的模样,以期消磨朝仓家的耐心,然后择机决战,一举击破朝仓家的主力。

        当然,私下里的动作是免不了的。若狭的武藤舜秀,从金崎撤退后就成为信长的直臣,他以前在若狭、越前两国边境地区活动,多次进出越前敦贺地方。他受信长之命拉拢越前国人豪族,很快就通过敦贺郡奉行上田吉长的关系,和朝仓家重臣前波吉继搭上了线。

        前波家是上田家的宗家,是朝仓家的谱代重臣,吉继的父亲前波景定、兄长前波景当,都是一乘谷的政务奉行,并且拜领家主的偏讳。前年在比叡山,信长曾派坂井政尚率军切断朝仓家的后路,因此和朝仓家打了一场坚田合战,双方各有损失。我方的主将坂井政尚、朝仓家的主将前波景当尽皆战死,之后前波吉继继承了兄长的地位。可是,前波吉继和家主朝仓义景的关系很差,因此前波家也渐渐在家中失势了,而这又加重了前波吉继对家主的怨恨。

        八月上旬,经过武藤舜秀的劝说,前波吉继离开朝仓家的阵地,带领少数亲随策马来到我方军中,向信长表示臣服。受他的带动,富田长繁、毛屋猪介、户田与次郎不久也先后降伏于信长。这几件事情,一时间让朝仓景镜非常被动,而我方则气势大增。信长大喜,重赏了投诚的四人,并且投书朝仓家,要求择日决战。朝仓景镜哪敢答应,只能继续对峙着。

        这个局面,和前年的比叡山之围十分类似,也是兵力占优,但是决战不能。上次的阻碍是比叡山的延历寺,这次的阻碍是浅井家的小谷城。

        或许我不该有这种想法的……然后,果然又是和上次一样,一向宗开始行动了。

        事实上,一向宗早已有了动作。五月份的时候,越中国的一向一揆势力忽然举兵,联合守护代神保长城、椎名康胤两家,以三万军势攻击上杉家的日宫城。上杉家在越中的代官是和田长亲,他手中只有五千人,自知不是敌手,连忙向春日山城求援,于是上杉谦信召集了一万越后军势,进入越中支援河田长亲。

        整个战国时代,和一向一揆关系最僵的,就是织田、朝仓和越后上杉(长尾)三家了。最彻底的当然是织田家,虽然和一向宗对立较晚,但是两方的争斗极为残酷,信长先后残杀了长岛、加贺、越中的上十万信众,自己也有多位至亲死于一向宗之手;其次是朝仓家,身边就是一向宗控制的加贺国,因此不得不专门分出一支精锐的军势(大野众),长期防备两国边境,九龙川一战,更是击溃了超过三十万的一向宗信众;上杉家比朝仓家好一点,面对的只是越中一向一揆,而且事情是由上杉谦信的祖父长尾能景援助能登畠山家而起(他自己也死于阵中),后来则涉及越中国的领地问题,可以理解为一般大名之间的争斗。

        这次出阵越中,在上杉谦信来说已经是第六次了,而且就是本月的事情。也就是说,在我方和朝仓家对阵时,百来公里之外的越中国,另一场数万人的战役正在进行着。

        当然,这场战事和织田家关系不大,我方的很多人甚至毫不关心这件事情,都正盼着和朝仓家决战,好捞取功劳和知行呢。

        然而到了八月十四日,长岛的一向宗也动了。根据山冈景宗甲贺组的情报,愿证寺的坊官下间赖旦发出号召之后,木曾川、长良川和揖斐川流域的许多信众纷纷顺流而下,前往长岛汇合,聚集在长岛的信众已经达到了十万人,附近尾张、美浓、伊势三国的许多信众听从了号召,依托着当地的一向宗寺院,拒绝向奉行所缴纳年贡,甚至有一些别宗的人也加入了其间。

        “本家的三重、朝明两郡情况如何?”我问道。

        山冈景宗欠了欠身:“还好。竹中殿下已经推迟了年贡的征收,以防领民被煽动;虎夫人也封锁了边境,并且重点监控着各家一向宗寺院。”

        “辛苦你了。下去休息吧。”听了他的汇报,我心里轻松了一些。

        差不多在同一个时候,信长也接到了消息,他很快把我和织田信包叫到主帐,吩咐我们回去组织防御。

        “三十郎带领尾张下四郡的八千余军势,返回蟹江城防守尾张方面;宣景,你带上长野家和关家的五千人,会同千种家、九鬼家在北伊势设防。”他命令道。

        “是。”我和织田信包领命。

        “为了不扰动军心,我会让你俩以移防的名义转到小谷城之南,然后回返本领,”信长看了我一眼,“宣景,南伊势北畠家领内目前有些不安分,你一定要拦住长岛方面,不能有任何闪失!”

        “臣下可以向主公保证!”我回答说。

        “那么我就放心了。”信长点了点头。去年一向宗蜂起的时候,北畠具教的弟弟、大和兴福寺东门院院主北畠具亲率部回领内起事,颇有一些北畠家旧臣跟从,让北畠信雄为难了很久。信长调泷川一益前往伊势,担任北畠信雄的监军,也和这件事情有关。

        “……你们认为,谁是这件事情的主谋?”信长突然问道。

        “臣弟认为,是本愿寺显如那秃驴,”织田信包回答,“愿证寺现任住持、四代证惠之子显忍今年才十二岁,所以这件事情一定是由下间赖旦主持的。他是石山本愿寺派驻到长岛愿证寺的坊官,自然是听从本愿寺显如的命令。”

        “你说得不错,”信长赞同道,把目光转向了我,“宣景你认为呢?”

        “臣下的意见和信包殿下一致,”我看着织田信包点了点头,“不过,臣下觉得后面还有人指使。”

        “哦,你说说看?”信长稍稍前倾了身子。

        “臣下认为,这件事应该和目前在越中国的局势联系起来看。越中的一向一揆,自然也是和本愿寺显如有关,但是与一向一揆联合的神保、椎名两家,却是和武田信玄脱不了干系……听说武田信玄和本愿寺显如乃是连襟,所以臣下认为,武田信玄才是这件事的最后主谋!”我回答信长道。

        其实,我接到的消息还不止那些。我还知道,上杉谦信出阵越中前,才和北条家在关东对峙了一阵,挑事的自然是和上杉破盟、和武田复盟的北条氏政;我还知道,去年比叡山被烧后,现任天台座主、正亲町【创建和谐家园】的亲弟弟觉恕法亲王逃出畿内,武田信玄收留了他,并因此获得权僧正的高位,俨然成为佛法的保护者。这些都是津屋从关东收集的情报,但是我不方便在信长的面前说,不然他大概会觉得我的手伸得太长了吧……虽然我不是有意的。

        “看来信玄是想和我方破盟上洛了……这件事会不会和义昭将军有关系呢?”信长若有所思的说道,不知道是独自沉吟,还是在向我们发问。他摸着唇上的八字须,脸上渐渐现出了凝重的表情。

        织田信包和我对望了一眼,一起保持了沉默。

        “你们先下去吧!务必依命行事!”信长挥了挥手,似乎是想独自思考一阵。

        我们向信长低了低头,一起退出主帐。

        “宣景,果真如主公所言,武田信玄要上洛了吗?”织田信包小声的问道。

        “大概是吧,”我点了点头,“挑动越中动乱,不就是在拖住上杉家么?”

        “难怪我上个月前往踯躅馆,提起奇妙丸和松姬的婚事,武田家却推说松姬公主病了……”织田信包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

        “是这样吗?”我随口问了一句。

        这件事情,我也是知道的。松姬今年已经十三岁,到了出嫁年龄。以现在的情势,信长是真心希望和武田家结下亲事,因此才在信忠元服前夕,派织田信包前往武田家。自从信胜伏诛,他就是信长唯一的同母弟了,由他代表作为织田家的迎亲人,足见信长的诚意。可是,武田信玄显然已经有其他的想法。

        “是的,”织田信包点了点头,脸上现出担忧的表情,“武田信玄,武田赤备……那可是需要全力应对的对手啊!”

        ……,……

        面对这样的态势,更需要暂时隐瞒一向宗的事情,以防扰动军心,或者让朝仓、浅井方得到消息,更加坚定的和我方依小谷城对峙。

        我和织田信包出发时,公开宣称的理由是通过琵琶湖前往高岛郡,与武田信孝、丹羽长秀汇合,两面夹攻朝仓、浅井方,也确实聚集了织田家所属的许多船只。但是,我们实际上却是驶往佐和山城,然后急速的沿揖斐川而下,到达了北伊势的桑名郡。

        沿途经过员弁郡时,我们接连两次受到了一向宗信众的骚扰,为数达到上千人。好在我和织田信包的军势加起来达到一万三千,绝不是这些乌合之众能够抗衡的。但是,连北伊势都有了这么大规模的骚乱……我和织田信包忍不住有些担心。

        在桑名郡的桑名宿,我居然看见了安宅信康。他和九鬼嘉隆的志摩水军、前野长康的海援队一起,大致封锁了长岛东西两面宽达两公里的河口。长岛曾经组织人员试图冲破阻拦,打通和尾张、北伊势方面的联系,但是乌合之众的信众,在水上和安宅信康、九鬼嘉隆、前野长康的专业水军对敌,结果自然是败下阵来,无功而返。

        “哈哈!难怪员弁郡有那些信众,原来是被你们堵住了!”织田信包笑道。听说长岛没有侵入他的领内,他放心了许多。

        “这个主意是谁想出来的,”我也忍不住笑了,问前野长康道,“还有,岸上应该也有人防御吧?”

        “是重治殿下的主张。他认为这里水面宽广,是阻截的最好地方,如果让长岛的人进入北伊势,原本散乱的一向宗信众就有了主心骨。这帮人若是趁势西进,虽然三重城不难坚守,三重町却很可能因为冲击而元气大伤。”前野长康语带敬佩的解释,“至于岸上,是虎夫人带领的五百骑兵,配合甲贺的情报,一旦听说哪里有人集结,立刻就冲散他们,斩杀其中骨干份子。”

        “原来是这样……”我点了点头。以水军封锁配合围剿,正是信长第三次征伐长岛的制胜关键。不过,他有近十万军势,我们却只有一万三千人,不可能同日而语。

        想到这里,我转头对织田信包说道:“咱们就这样封锁长岛如何?毕竟长岛势大,不是我们一万多人能够抗衡的……主公的命令,也只是让我们控制事态。”

        “一切依宣景殿下所言,”织田信包爽快的答应了,“还请水军的诸位运送尾张众过河,让我等清剿尾张方面的零散一揆势力。”

      第一百六十章:浮云变幻(中)

        “这是理所当然之事啊。”我笑着点了点头,叫来前野长康。

        不久,景伊直虎也闻讯赶来了桑名宿。因为是对付一般的农民信徒,而且需要随时机动,她只穿着轻便的甲衣,英气勃勃中又不失柔媚,看得我心中一热。算算时间,从我去年离开到现在,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年。

        当晚我就在桑名宿住下,次日才告别景伊直虎。临走时,我委托长野藤敦指挥配下的五千军势,配合景伊直虎清剿一向一揆。他自然是没有什么意见。

        回到三重城本丸天守阁,家中依然只有於加,菜菜还是在净琉璃院。跟着宝心院颂念了一年的佛经,她的气质越发沉静了,见到我来,虽然眼里露出欣喜的神情,却是在端庄中显出了一点矜持的模样来,不如以往那么亲热。几个女儿围在她和宝心院的身边,倒是非常欢快活泼。我抬眼望去,不远处有两张白纸垫在地上,上面是不知哪个女儿才临摹了一小半的墨绘。

        “这是谁的啊?”我很有兴致的拿起来端详着。

        “父亲大人,是海津的!”雨津把躲到宝心院身后的海津推到我的面前。

        “哦,是你的吗?”我笑着问她道。

        海津怯怯的看了我一眼,忽然“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这是怎么了?”我感到莫名其妙。

        “父亲大人,海津很害羞的,看见不熟悉的人就爱哭的!今年姐夫来接美津姐姐去西国,一见面就把她吓哭了!”秋津嚷嚷着说。

        不熟悉的人,是说我吗?……我忽然感觉到有点愧疚,还有一些伤感。

        海津三岁时,信长上洛成功,之后我派驻岸和田城和洲本城,绝大部分时间都不在家中。去年在家里待了两个月,算是最长的了,可是大部分时间都在三之丸忙政务。

        对于海津来说,我确实算得上不熟悉的人。

        “好了,海津,和奶奶去庭院看花吧!”宝心院哄道。

        “恩!”海津立刻停止了哭声,两步逃到了宝心院的身边,紧紧抓着她的衣角。

        “你们两个也一起来。”宝心院说道,然后向我点了点头,带着孩子们离开了,把正厅留给我和菜菜两人。

        “菜菜,”我斟酌着说道,“这一年还好吧?……待在寺院里,不嫌冷清了些吗?”

        “还好啊,每天为殿下祈福,日子十分平静,妾身的心情也安定多了,”菜菜微微一笑,“而且母亲大人很好相处的,庭院里一年四季都有鲜花……这一年跟着母亲大人,妾身学到了许多插花的技巧呢。”

        “是吗?”我稍稍叹息了一声,“景次郎和景四郎还好吧?有时间,不妨经常接来这边,和雨津、秋津她们聚一聚啊。”

        “殿下,”菜菜提醒我道,“景四郎才只有两岁,一直是於加和乳母在照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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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京时间:2026/07/13 03:08: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