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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圆舞 》-第 28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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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佩霞笑了。她一点也不生气,也一点反应也没有。

      我发誓要学她,她是我的偶像。

      当下我问:“你为什么留下来?”

      “帮你收拾这个摊子。”

      “不怕傅于琛生气?”

      “你还不知他的意思?我也不过是看他心意,替他办事而已。”她微微笑。

      “他想你留下来陪我?”我十分意外。

      马佩霞没回答,按熄了烟。

      为什么她看见的事我没看见?别告诉我她与傅于琛更熟,或是二十年后,我也可以看得这么透彻。

      “我不需要人帮。”

      “我知道,他不知道。”马佩霞说。

      “他应该知道。”马佩霞,你别自以为是傅于琛专家好不好。

      马佩霞不再回答,“我们走吧。”

      约翰进来说:“车子在门口等。”

      马小姐说:“谢谢你,约翰。”

      约翰又说:“对了,那个人也在门口等。”

      马小姐笑,“才一个?我以为承钰一声要走,门口起码站着一队兵,齐奏哀歌。”

      约翰一点表情也没有。

      打开门,看见马可站在那儿,他一个箭步上来,“承钰,”随即看到马小姐及我们的行李。

      “你要到什么地方去?”

      “回家。”

      “几时再来?”

      我有点不耐烦,“不知道,也许永不回来。”

      马可很震惊,“我以为……我们不是要结婚吗?”

      我笑吟吟,“三分钟,你有过你的机会,没抓紧。”

      “承钰,太笑话了,当时你不是认真的。”

      “我发誓我认真,要怪只好怪你自己。”

      我上车,他的手搭着车框,“承钰,我会来找你。”

      “是吗,你往哪儿找?”

      约翰也跟着上车,吩咐司机开车,只剩下童马可一个人站在路边。

      我没有回头去看他。

      隔一会儿,马佩霞说:“他会追上来的。”

      我笑说:“我同你赌一块钱。”

      “好,一言为定。”

      马佩霞又问:“他曾向你求婚?”

      “真不幸,是我向他求婚。”

      “什么?”

      “他没有答允,只好作数。”

      马佩霞笑起来,“有这种事!”

      约翰在飞机场与我们道别,我紧紧握他的手,叫他用功读书。

      约翰说:“我仍然是感激的,没有你,我得不到上学的机会,承钰,你间接成全了我。”

      他的双目润湿,约翰自有苦哀,我搂着他肩膀,“回来我们再吃饭庆祝。”

      马佩霞向我递一个眼色,我只得放开约翰。

      感觉上好过得多,这一次与马小姐一起,乃是给她面子,不是给她押着走。

      在飞机上被困舱中,我们谈了很多。

      我有一种感觉,如果一男一女在长途飞机中相遇,一起吃一起睡,小小空间,无限沉闷,待下飞机的时候,已经可以结婚。

      婚姻根本就是这么一回事。

      马小姐说放弃功课是最可惜的。“但,如果时间必须用来做更重要的事,又另作别论。”

      她是一位很开通很明白的女士。

      “其实,你与傅于琛并不熟稔。”马佩霞说。

      “怎么会,我七岁就认识他。”我说。

      “你眼里的傅于琛,不过是你想象中的傅于琛。承钰,有很多时候,想象中的事与人比真实情况要美丽得多。”

      “傅于琛有什么不好?”

      “不忙护着他,这次回去,你们自然会有更深切的了解。”马小姐说,“这两年,他仍住在你们以前的房子里。”

      “你们俩没有同居?”

      马小姐面孔忽然飞红,“啐,谁与他同居。”

      我纳罕,仔细打量她的眉眼,可真是一点作伪也没有的呢。

      “他只得你一个女朋友是不是。”

      “怎么来问我,我怎么知道,应当问他去。”

      “别担心,我会。”

      马佩霞沉默一会儿,忽然说:“我也想知道。”

      “看样子,你对他的认识也不够。”

      马佩霞说:“谁认识他?没有人。”

      我认识。只是马佩霞不相信我,没有人相信我。

      我俩在飞机上睡了又醒,醒了又睡,吃完一餐又一餐,不知过了多久,飞机才降落陆地。

      双脚一碰到地上,我就知道,不再可能与马佩霞有那样由衷的对白。

      她把我送回家中,然后自己回公寓。

      女佣都换了,两年没回来,一屋陌生的面孔。

      第一件事是回睡房去,推开房门,只见陈设同以前一模一样,对别人来说,两年也许不是一个太长的日子,但对我来说,却天长地久,真不知是怎么熬过来的!

      坐在床沿发呆。

      马佩霞打电话过来,“他要我同你说,不回来吃饭,要不要我过来陪你?”

      “不用,我都吃不下。”

      “明天见。”

      放满一大缸水,取起放浴液的水晶瓶子,打开嗅一嗅,仍然芬芳扑鼻。

      我离开过傅于琛,抑或根本没有?当中那段日子已经消失,两头时间被黏在一起,像电影底片,经过剪接,没有男主角出场的部分放弃。

      我浸在一大缸水中,连头发面孔都在水底,一点声音都听不见。

      我们母女俩并没有即时取到意大利人的遗产,他的成年子女因不服气向当地法庭提出诉讼,直闹了一年。

      傅于琛站在我这边,他为之再三惊叹,同马佩霞说:“我们傅家也有一笔基金,指明要第一个孙儿出生,才可动用,但我情愿这笔款子死去,也不要后代,一个人连遗嘱都不被尊敬,还成什么世界,”

      他也为争遗产经过非常冗长的官司,他父亲临终想起他,决定把他一切赠给儿子,他的姐姐们偏偏认为老父去世之前有好一段日子已神智不清,努力在法庭上证明生父是一个疯子,而同父异母的兄弟是伪充者。

      所有这些,只是为着钱。

      自然,他赢了官司,他的律师群也足以下半生无忧无虑地生活。

      同样的情形又发生了。

      马小姐说:“他们是应当生气的……什么也得不到,一定是东方女人懂得巫术的缘故。”

      傅于琛说:“谁叫他们不懂!”

      马佩霞说:“人的思路不是这样想的,没有人会承认己过。”

      “但是老头临终前只想见承钰一个人,他不想见那些子女。他在长途电话中求我,我原本拒绝。但他一直求,声泪俱下。卡斯蒂尼尼族在老头生前为什么不下点功夫?至少找张灵符来贴上,免得老头遭鬼迷,岂不省下日后的官司。”

      母亲与我终于得到那笔遗产。

      我没有见到她,据说她很满意,她对傅于琛说:“承钰那一半,我不介意,他原打算捐给慈善机关,他同我说,他痛恨他的家人,他们把他当【创建和谐家园】,从来不相信他会下狠心。”

      就是在那一年,马小姐开设时装店,开头她并没有把最有名的几只牌子介绍到本市来,本钱太贵,格调太高,利润没有保障。

      马小姐选的货全属中下,质地非常的差,缝工奇劣,但颜色与款式都是最新的,一试身,女孩子很难舍得不买,因为看上去实在太精神太漂亮。

      她赚了很多。

      直到发了财,才渐渐接名牌立万儿,但她一直怀念海盗时期,一百块本钱的裙子标价一千二。

      那一年我并没闲着,太多的人约会,太多地方去,太多嗜好。

      每个下午,傅于琛看着我回马佩霞的公司学习,看着一箱箱的衣服运来,真是引诱,但我永远白衬衫松身裙,意志力强。

      这时候,裤管又开始窄,上身渐渐松,马佩霞找我拍了一大堆照片,替她服装店做广告,那时,模特儿的费用高,她又没有成名,没有人卖账,每个人都不想接她的生意,叫一个很高的价钱,好让她知难而退。

      她退而求其次,找了我,以及一个在读工学院的男孩子来拍照。

      那男孩子才比我大三岁,但鬼主意多得不得了,随身所带的是只破机器,马佩霞看着皱眉头,忍不住手买两只好的照相机给他用。

      就这样,半玩半工作,我们拍了足有一千张照片,冲出来后,连设计广告都一手包办,就是这三人党。

      摄影美工师叫郭加略。

      因为年轻,我与加略有时一天可工作二十小时,有时通宵,他有狂热,我爱玩,累了只往地板上躺一躺。一天之内他可以叫我换五六个发式,化妆改了又改。

      马佩霞来视察时说:“幸亏年轻,换了是我,这样玩法,包管面皮与头发一齐掉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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