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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国子监绮闻 》-第 33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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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像一个杯盏,叫做委屈的液体快要满溢出来。

      “谢谢啊。”他礼貌性地说了一句转身。

      “小贱!”她下意识地叫他,立刻有些犹豫,现在叫这么亲昵的称号,是否已经不合适了?

      陆见欢的背影停住,并未转身:“嗯?”

      “你……我……”

      太过紧张和激动,反而语无伦次了。

      她很怕这一停,陆见欢就真的不耐烦走掉,慌忙大声一股脑把想法倒出来:“小贱,我不知道原因,可是我觉得我们好像疏远了。我不喜欢这样,如果你有什么不满意,请你告诉我。我希望在我离开国子监以前,你会对我微笑,你会给我祝福,我们还能像以前那样没有拘束地交流想法和心事……”

      他平淡地打断:“我什么都不会给你。”

      赵丹凤愣愣地看着那个颀长冷漠的背影,日光将他背照得光润耀眼。

      陆见欢拿下左肩的衣服,单手开始穿,那动作好像就是不回头也能感知赵丹凤在看他的背一样:“难道离了我,你就不能活了?你不是这样的人小姑娘。”

      这带几分轻蔑的口吻,使她更为灰心失意。她顺着他的话,喃喃接下去,似乎更想要说给自己听:“没错……离开谁,我都能活下去。”

      “那不就好了,”陆见欢扣好前襟,吝啬地给了她一个侧脸,暧昧而敷衍的笑容,“那就自己好好活下去。”

      说罢,一个飞踢将球传到校场中央,自己也跟着快步飞跑而去。

      两人间一切愉快美好的回忆好像都随着这一跑远去。她站在原地,深深感到无力和孤独。

      她一个人默默在国子监内逛了两转,在兵器铺又遇见翟秀年。大文学www.dawenxue.net

      在兵器铺遇见同窗一点也不奇怪,但在兵器铺遇见翟秀年那就太奇怪了。

      翟秀年什么时候开始舞刀弄枪了?

      赵丹凤留了个心眼,等翟秀年走了以后才踏上柜台:“老板,我要买跟刚刚那监生一样的东西。”

      老板拿出来的,居然是一只袖箭。很简单的装置,不过尺长,外管类似竹筒,但经过改装后可以发射短箭。所谓暗箭伤人,就是这个东西。

      在搞明白袖箭是个什么玩意之后,她立刻觉得后心有点发凉——翟秀年要这玩意干什么?

      心里马上有种不好的预感。赵丹凤迅速跑回寝舍去找翟秀年。

      翟秀年一个人住一个宿舍,他的性格一直内向,没有什么朋友,所以也没有人进过他的房间。赵丹凤敲了半天门没人开,索性推门而入。

      进屋没有人,但是,满屋子贴着霍冰的画像。【创建和谐家园】的,侧立的,扶墙的,怀抱猫咪的……各种姿态栩栩如生。

      赵丹凤看过那些画像,有一些的画像角度是琴课上的远观。譬如这张霍冰在亭中抚琴的,视角来自下面的学生座位。而有一些的角度则非常可疑,捕捉到的霍冰情态也非常私密,比如这张霍冰双手捧起猫咪逗乐微笑的——霍冰很少在外人面前表现出开朗的一面。

      而且这张图视角的近处,隔着林荫和芭蕉叶,还有影壁的一角。

      赵丹凤反复地研究这张画,忽然明白:这是翟秀年一直躲在影壁之后,隐匿在蕉叶从中观察到的景象。

      他一直在偷偷跟踪窥视霍冰。

      暗恋到达这种程度,应该说是非常强烈的爱意了。

      胆小的翟秀年只能把这种强烈地感情藏在心里,赵丹凤忽然觉得他有些可怜。

      脑海里又闪过翟秀年购买袖箭的情形,她立刻回过神来,现在当务之急,应该是找到翟秀年。她迅速退出房间,把门关上。

      ……

      “霍大人最近真是官运亨通,莫非身后有贵人相助?哪里沾得的喜气,可否让程某人借个光?”程放和霍容并肩从彝伦堂内步出,各自怀抱一册书卷,外人眼中两个人看起来非常亲切,但事实谈话的气氛则很微妙。

      霍容淡然不动道:“作为臣子的,无非便是忠君事主报效家国,此外何曾敢结什么朋党。”

      程放一笑:“霍大人果然是君子,日后一定不会犯什么差错。”说罢意味深长看了霍容一眼。

      两个人一攻一守,虽然话不投机,却一茬一茬地交谈着,似乎很热烈。

      程放像一把锋利的剑,而霍容则是一泓幽深的水,那剑刺入水中试图搅起波澜,水则慢慢自动恢复平静。

      两人经过辟雍,那是国子监每逢祭祝盛大仪式时的殿堂,在辟雍之前驻足观望了一阵,仍在讨论当前的政局。

      却不料暗地里,袖箭的锋芒已经凛冽地露出寒光。因为笨拙的操作和距离遥远,那袖箭尖端摇摇晃晃地在程放和霍容之间游移,总是瞄不准。

      此刻的霍容正站在程放之前,霍容岿然不动地站立,仰视着辟雍大殿顶端的飞檐;程放则滔滔不绝对他讲述着什么,不时加以手势比划,他不断变化的姿势使得瞄准更为困难。

      翟秀年额上冒出了一层又一层的汗。两手都在发抖,袖箭一会偏到霍容身上,一会又偏到程放身上。偏偏程放站在霍容身后,很容易就被霍容挡住。

      翟秀年的精神都快要崩断了,那握箭的手甚至有种不管三七二十一要放开的冲动。

      “秀年。”

      他浑身一震,骇然回头,只见赵丹凤站立在身后三尺外。

      “别过来!”他害怕地道,“过来我就……我就!”

      他扬了扬手中的袖箭,这是他有生以来最大胆的冒险。他甚至觉得自己疯了。

      他居然会有一刻想要偷袭自己的先生,或者拿武器瞄准自己的同窗。

      “秀年,你听我说,你不是这样的人,”赵丹凤竭力使自己看起来平稳镇静,“你先把东西放一放,我们找个地方聊聊。”

      “不、不行!”

      “秀年,我知道你绝对不会没理由地就去攻击一个人,你一定有自己苦衷,我相信,你也相信我一次好不好?有什么事情,你先告诉我,我是班长,我会帮你想办法,有什么难处我们一起解决它?”

      翟秀年犹豫着。赵丹凤走近一步,他立刻警觉地退后一步:“别过来!”

      赵丹凤牵起嘴角,温柔抚慰地朝他微笑:“秀年,你不用这么紧张的,其实你可以信任我。”

      翟秀年的目光松动了一下。赵丹凤没有错过这个机会,朝他伸出手,摊开掌心:“来,给我。”

      缓缓的、渐渐地,那把原先会插在程放身上的袖箭此刻到了赵丹凤的掌心。她抓稳放入袖中,心底松了一口气。

      “我……我真是个懦夫,我跟你们想得一样,是个没用的人……我不能保护她……”翟秀年的头垂了下去,极为痛苦地说道。

      赵丹凤上前握住翟秀年双手:“秀年,不是敢做就是勇敢。你要杀程放很简单,可是你要敢冷静下来决定不杀他,这足以证明你不是一个懦弱的人,你敢于面对自己啊。”

      翟秀年抬头,秀气的眼眸中一丝苦笑,又低下头道:“你真这么觉得?”

      “你能为了自己喜欢的人去做没有做过的事情,虽然有些鲁莽,但我还是觉得这很勇敢。”

      翟秀年大吃一惊,脸皮也涨红了:“你、你怎么知道……霍、霍冰助教……”

      “从你画冰冰那一刻开始我就知道了啊,”赵丹凤微笑,目光真挚地瞧着他,“现在,你可以告诉我,攻击程放和保护冰冰之间有什么关系么?”

      翟秀年咬住唇,缓缓道:“程放不是好人。”

      赵丹凤料到翟秀年对程放的评价不会高,点点头,脸上表情却不动。翟秀年看出来了,急道:“你不信?”

      赵丹凤犹豫道:“说实话,我不信。就我认识的程先生而言……”

      “那你知道程放跟踪霍助教吗?”

      “你亲眼所见?”

      翟秀年点点头。因为他也跟踪窥视霍冰,所以顺带把程放也收入眼底了。

      赵丹凤想了想,道:“冰冰助教有很多人喜欢,我想程先生喜欢她也很自然。”

      “不、不是那样,不是……不是那样,”翟秀年急道,“他、他在霍助教的水里下毒……”

      赵丹凤微怔,脸色肃然道:“秀年,你这话无凭无据,不可乱说。”

      “是真的,我、我没有骗人……我好几次看到他在霍助教水里下、下药……我后来偷了一罐水,蒸干还原药粉,拿去跑了好多医馆……有个江湖郎中,他告诉我说、说这是慢性毒药,无色无味,可是用久了人会慢慢失去武功,身体也会萎缩无力,最后瘫痪……”

      翟秀年怕她不信,举起手发毒誓:“我若半、半句……假话,天、天……”

      赵丹凤把他手扳下来:“我信你说的话,可是你确定那个江湖郎中的话可信么?”

      翟秀年低下头:“不知道。”

      “那你就凭一个江湖术士的话,便要杀掉程放?”

      “我、我没有想要杀他……只想给他个教训。”

      “秀年,你一定是信那个郎中的对不对?”

      翟秀年点点头。

      “你想保护好冰冰,为什么不告诉她这件事?”

      翟秀年脸一红:“我想自己先查、查清楚。不想……让她害怕为难。”

      赵丹凤想了想,道:“这样,既然这件事情存疑,就从程先生有没有下毒查起。我陪你一起查。”

      “你、你想怎么查?”

      (大文学 www.dawenxue.net) 赵丹凤和翟秀年化身行动派,跟了程放三天,只见程放仅仅是在敬一亭、彝伦堂广业堂和校场之间授课和读书,都不曾有过什么可疑行径。大文学www.dawenxue.net

      赵丹凤抬头望一眼廊檐下刺目的日光,恹恹道:“秀年,你会不会看错了,程先生除了授课就是回到自己的房间公务,连冰冰的面都没见着啊。”

      翟秀年相当肯定道:“不、不可能……我跟踪他的那几日,他分明天天跟踪冰冰的。”

      “唉,”赵丹凤叹了口气,这说不定也许只是翟秀年这书呆子一个人妄想成灾,凭空而生的臆想罢了,“这么守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呀,大中午的,程放在房里睡午觉,我们却要在外边瞎耗,像话嘛。”

      翟秀年低头沉思不说话,赵丹凤眼睛一亮:“不如我们也去睡个午觉,回来再守?”

      “不、不行,”翟秀年急忙道,“万一、万一他趁着这空子找霍助教的麻烦……”

      赵丹凤心想,冰冰的功夫可比你我高多了。

      “要、要不然,我现在去看看霍助教那边有什么情况,你先在这里盯、盯着程放。”

      赵丹凤狐疑地上下打量翟秀年:“你该不会是找个冠冕堂皇的借口把我支开,自己好去窥探冰冰。”

      翟秀年立刻闹了个大红脸,连忙摆手:“没,没有……不然我在这里盯着,你去看霍助教。”

      “算了算了,还是你去,给你个机会。”

      翟秀年低着头匆匆去了,赵丹凤躲在程放窗下直打哈欠。话说跟了程放三日,才发现他的生活如此规律:不上朝的日子里每日寅时起床练功,卯时上课,无课便会在彝伦堂处理政务直到午时用膳,然后便是半个时辰的午休小憩。下午继续类似的练功结合授课生活,晚上则翻阅兵书直到子时就寝。

      这么看来,程放完全是一个兢兢业业的好先生,书呆子多虑了真是。

      她正这么想着,忽地听到屋中椅子挪动的声音,心料程放午睡起来了,赶快往墙后一躲。

      屋内又脚步悉悉索索的响动,不一会,门被打开,程放走出屋外,脸上微带睡意地抻了个懒腰,口中吟道:“大梦如初醒,犹耻在喧卑。”

      赵丹凤斟酌着这意思,并没想起哪本书里有过这样的句子,又见程放返身带上门,往敬一亭外去了。她立刻跟上前去。

      今日的程放却没有如往常那样前去彝伦堂,而是一路离开国子监,赵丹凤尾随他走入京城大街。

      程放穿过宽广街道,又拐入陋巷,一路走走停停。他似逛得漫不经心,偶尔路过兵器铺子药材馆子,也会进去瞧一眼,但并不买什么东西,赵丹凤躲在铺子外面,见他每每出来都是空着手。

      纵使经过花街柳巷,遇到拉客的风尘女子,程放亦只是微微笑着施礼躲开,并不过多理会那些纠缠。

      怎么看都是一个大好青年啊。赵丹凤不由得朝他的背影赞许点头。

      程放一路离开闹市,渐渐走到城北,出了城门便是京郊。赵丹凤没见他手里拿干粮包裹之类的行李,有些纳闷,但依旧跟着出了城。京郊向北面乃是一片旷野,没有什么遮蔽,不大便于跟踪,赵丹凤只好把距离拉远一些,怕跟太紧程放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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