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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容望去,在离她最远的位置恭敬入座。
赵玉慎笑道:“久仰霍大人清名,今日一见,果然气度非寻常人可比。可惜不能早些结识呢。”
说罢离座,朝霍容走来,站在他跟前以眼神挑弄。
霍容仍是一脸肃然:“微臣此番前来,是为了向公主求证谷大人的那件案子。”
赵玉慎娇笑道:“霍大人,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你要帮乔党我管不着,反正这朝中已没了我的位置。只是我帮了你,对我有什么好处呢?”
霍容看着赵玉慎:“公主想要什么?”
“今晚我便要出嫁,就算你现在有金山银海给我,我恐怕没福气消受了。不过若是霍大人肯陪我到里面去说说话儿……”
赵玉慎伸出手,捧起霍容下巴,霍容簌地站起躲开:“公主请自重。”
赵玉慎咯咯笑道:“霍大人莫紧张,我不过与你开个玩笑。谷梦龙一事确乃冤案,当年我做完这件事,心里也对谷大人愧疚得很,很想有朝一日弥补一下过错呢。”
说罢她击掌三下,闻声而来的面首递上一本册子。赵玉慎拿起转交霍容:“这是当年谷梦龙在任时的一本账册,你看完便知道陆景兆是如何要挟他就范的了。”
霍容将账册收起:“多谢公主。”
赵玉慎见他要起身告辞,心里又颇有些舍不得,嘱咐道:“霍大人,我反正是要远嫁的人了,也不怕过去这档事被扯到面上说,皇兄怪罪下来也拿不到我。我只盼我走之后,你们能扳倒陆家人好泄我心头之恨。你拿了证据,可别忘了我的好。”
霍容沉默半响,只道:“多谢公主,微臣告退。”
离开公主府邸,霍容去了三生琴舍,将账册交给霍冰,嘱咐她定要亲自送到乔太傅府上。大文学www.dawenxue.net霍冰见他神情不快,问道:“你打算拿公主怎么办?”
霍容摇头不语。
霍冰迟疑片刻,忽道,“难道你就不打算做些什么?”
霍容道:“你去。”
霍冰放下怀中猫咪,正色道,“为什么不回答。”
“我先走了。”
“你总这样,当年若不是你逃避,单小柔怎么会死?我一直以为你没有错,其实你还是错,你错在一直逃避,你根本就没有尽全力去保护那个人!”霍冰少有地厉声起来,“你既然心系公主,为什么还要一直逃避她,难道你想要看着她重蹈小柔覆辙?”
“我没有逃避!”霍容提高声音,似是自感失态,渐渐平复下来,“只有让公主离开,才能真正令她安全。只是我连这也做不到,我又如何能保护得了她?你以为我不想留她在身边,我不愿意?冰冰,我也是个人啊,我何尝没有欲求,只是……”
说到此处,也便觉得再难以开口。
霍容垂落的眼眸,凝着一抹深沉的苦涩,半响道:“罢了。我先回国子监,你务必将账册交到太傅大人手中。”
霍冰怔怔望着大哥远去的背影,蓦然间觉得那凌然高洁的背影中,原来竟一直隐藏这么深的寂寥。
所谓圣贤,并非这么好做。一个人要克制自己的欲|望,斩断情思,万事从理性出发,想来这样艰难的时光他已经过了很久。
猫咪趴在琴舍门口,依依不舍地朝男主人叫了一声。霍冰抱起猫咪,轻柔地抚着,口里道:“小白,你说,情与义,究竟哪个更重要呢?”
猫咪喵地一声舔舔前爪,把小脑瓜拱到她的臂弯里。
……
“头发应该这样梳,”陆见欢抱臂端详着赵丹凤,不时比划她的发型,“未出阁的女子,更要注重清秀,美而不艳最是相宜。否则就难与妇人区分开。”
赵丹凤从来没自己梳过复杂的发型,到了国子监也只是像男子那般束发,此刻笨手笨脚把自己脑袋弄得一团糟。撒脾气把梳子往窗台一搁:“不弄了,我男装去。”
陆见欢托腮瞧着她,笑眯眯道:“但我想看你穿女装。而且一想到只有我一个人能看,我就更想看了。”
赵丹凤不以为然地嗤了一声,忽听有人敲门,来人正是霍冰。
“公子,可否借一步说话?”
赵丹凤回头看看陆见欢,又看看霍冰,道:“好。”
两人一同来到琉璃牌坊前,霍冰见四下无人,改了称呼道:“公主,我想知道,你打算在国子监呆多久?”
“不劳你费心,学中考试后我便走。”
“公主,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来是想劝公主,不要那么急着走。”
赵丹凤皱起眉:“什么?”她以为自己听岔了。
霍冰目光澄澈地看着她,眼神诚挚:“公主,也许你并不知晓,但我是了解我大哥的。他并非无情之人,公主你所做的一切他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中,或许公主会觉得他有些冷漠。只是他还不懂怎么去关照重要的人,公主,你对他而言是特别的。如果你能为了他再努力一次,我想他不会拒绝你的。”
赵丹凤不解:“你倒底想说什么?”
“这个月十二,我约了大哥去祭拜小柔,如果公主愿意听一听当年事情真相和他的苦衷,请务必在吉祥客栈门口等候。”
“真相?”赵丹凤正要再问,霍冰却转身走了。
真相……苦衷?
赵丹凤沉思着,心想,霍容既然要说,为何不自己来说。方才冰冰说自己对霍容而言是“特别的”,这倒底什么意思呢?
心里有些希冀,又有些忐忑不安。
猛地,她醒神过来:本月十二,这不正是小七夕那天么?
已经跟陆见欢约好了要出去逛花灯会的。她忙寻找冰冰身影,冰冰却早已走得不见。
时间上有冲突了。
赵丹凤为难地抓头,转身却见陆见欢正站在自己身后不远处。
她吓了一跳:“你什么时候来的?”
“你去赴约。”
“诶?”赵丹凤愣了。
陆见欢抱着手臂靠在一棵大树下,视线停格草荫里的蝴蝶上,看不出脸上什么表情:“你去赴霍容之约。”
赵丹凤很不好意思:“可是我们都说好了的……我不是那种赖账的人啦!”
“不要紧,”陆见欢若有所思道,“他比较重要。”
赵丹凤连忙挥手:“我不是这个意思!”
“没关系的,你去,”随着那蝴蝶飘远,陆见欢抬起头,朝她微笑道,“所以说一定要女装啊。”
“嗯?”
“以我的眼光,定将你妆扮得明艳无匹,七夕那日霍容会对你倾心的。”陆见欢走过来,拉起她手拖向寝舍。
赵丹凤被他牵引着愣愣地往前走,脑海里想象着女装出现在霍容面前该有多尴尬,忽地迎面扑来一只蝴蝶。她微微一惊闭上眼,再度睁开时,陆见欢花瓣一样姣好的手停在眼前,手里正托着那只蝴蝶。
她脑海里立刻闪瞬过那日陆见欢以内力牵引杀死蝴蝶的景象,正要警告他不要随便杀生。还未开口之际,只见陆见欢信手一拂,蝴蝶悠悠而去,在花丛的尽头消失成一个光点。
“你走,我放你走。”
陆见欢目光寂寂地停留在蝴蝶消失的尽头,口中轻声呢喃。
赵丹凤茫然地看着他,忽地低下头,感觉他握着自己的手突然紧了一紧,随即,瞬间松开。
她愣怔之际,陆见欢朝她回头一笑,容光艳艳道:“走,再去试试衣服合不合心,还有的是时间改。”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和谐大军来袭= =俺看了下,居然“雪|白”这种词儿都要屏蔽,捶床,这还让不让人活了啊!
(大文学 www.dawenxue.net) 新城公主大婚,京城通宵开市庆祝,民间称之为小七夕。大文学www.dawenxue.net小七夕当日不光京城各大酒瓦肆结彩为市,沿着京城河道的一路也开出花灯会,岸上花灯,河上画舫,好一派热闹景象。
国子监素来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每逢皇家有祭祝之事,便要顺应天心开监三日。届时国子监会对公众开放,由监内的博士开坛设讲,无论书香子弟还是市井小民都可入监听课,意在表达教化风俗、开导止邪之意。
而对于国子监的监生们来说这也是一个极有趣的日子,因为一旦开坛设讲,许多规矩就会暂且搁到一遍,譬如女子不得入监、监生不得随意出监、按时熄灯就寝夜必归宿……总而言之这是个颠覆常规的狂欢日。
因此天甲班的监生们很早就开始准备迎接小七夕。
“阿胜,你准备这么多香囊做什么?”赵丹凤好奇地瞧着蓟胜忙活,话说他的手工还当真不错,做出来的香囊个个精致。
蓟胜老爹在刑部做提刑官,他连带着讲话也有股审犯人的严肃口气: “明晚小七夕,亮猴儿给我算了一卦,说我红鸾星动必有良缘,我得先准备点定情信物给对方。”
赵丹凤道:“你做那么多干什么,一个就够。别还没说上话,就把人家姑娘熏倒了。”
“这你就不懂了,多做几个,这叫大网撒鱼路道粗,”蓟胜那满面严肃的表情说这话的确有些不搭调,“好歹我也是国子监才子一枚,有权力挑一挑。”
赵丹凤嘴角抽了抽,忽听夏彦生道:“何以致叩叩?香囊系肘后。阿胜你有觉悟是不错,但创意未免老套。”
赵丹凤道:“小师父明晚打算做什么?”
夏彦生手里捧了只紫檀棋罐,打开盖子伸到赵丹凤面前,里面光色斑斓,满满一盒黑曜棋子:“陈亮那无知的家伙,借了一月才来还,少了三粒也不说。这棋子出自巧匠之手,那工匠在城西,此外别无分店,我明晚去下单。”
赵丹凤挠挠头:“小师父你还一颗一颗数过来啊。”
“用不着数,”夏彦生哼道,“我用手一抬便知分量轻重。”
赵丹凤暗自咋舌,千万别跟他借东西。
“哪,别说我不照顾你们,”蓟胜大功告成,顺手捞了两只香囊分给赵丹凤和夏彦生,“一人一个,随身带着,保不准明晚撞到好姻缘,到时候该出手时就出手,把香囊一送,姑娘就对你魂牵梦萦不能自拔了。”
夏彦生低头嗅了嗅,觉得味道还是挺好闻,打算自己留了挂衣橱里驱蛀虫。赵丹凤笑着掂了两掂,道:“我就算真送,也怕人家姑娘不敢收。”
夏彦生闻言一愣:“你对自己这么没自信?”
“没有啊,我只是不需要姑娘而已。”
“什么,姑娘你都不喜欢,”路过的陈亮大吃一惊,插话道,“莫非你喜欢男人?”怪不得每次给她算卦,都觉得她头顶阴气特别重。
“不要胡说,想来是没有遇到心仪的人,”夏彦生扯着陈亮衣领道,“我还不曾找你算账,少了三颗棋还敢来还,当我好糊弄是不是,你还嫩了去了。”说着拖着陈亮秋后算账去了。
赵丹凤和陆见欢商量好将出游之日提前一天,以便小七夕当晚赴约霍容,她想起和陆见欢今晚有约,便也匆匆告辞了陈亮回到寝舍去。
刚推开寝舍门,便觉得有种异样不妙的气息。大文学www.dawenxue.net
陆见欢端坐在床沿,那眼神难得端肃。赵丹凤正觉奇怪,顺着他目光望到对铺,下巴差点掉到地上。
坐在自己床上的人是周也牧。
赵丹凤愕然,指着周也牧:“你……”
“我来是要告诉你,你是天生的将才。”
“……这个你之前已经说过了。”
“我还要告诉你,你必须跟我混。”
“这个你也说过了。”
“那么我最后要告诉你,你一日不答应我,我便一日在这里与你同住,直到你答应为止。”
“这个你也……”赵丹凤傻眼了,“诶?”
陆见欢扶额蹙眉道:“周也牧,你耍什么花样我管不着,但这天甲一号房有我一半,你是不是也该经过我同意先?”
“你放心,我不会影响到你的生活,凡事我只占有单小风的那一半,”周也牧往赵丹凤床上一躺,拉过枕头垫着脖子,“单小风,好好考虑下,想好了再告诉我。”
赵丹凤顿觉头顶晕眩,求助似的看着陆见欢。陆见欢少有地叹息一声,挪开身边空位,拍了拍床铺,赵丹凤垂头丧气地走去坐到他身边。
“就不能想想法子赶走周野人吗。”赵丹凤压低声音在他耳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