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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延安大学的五四晚会，套路和后世中学的晚会颇为相似。领导讲话，报幕员（主持人）轮番上台报节目，然后一个节目一个节目地轮下去。

  　　或许这就是传统吧……原来当年中学、大学的土味节日晚会，源头就是这儿？

  　　既然穿越回了这个时代，那不如在音乐上面捣捣乱，我的主业很严肃，但是副本应该可以随意一些……唐华想。

  　　在一男一女两个鲁艺年轻学员表演的《兄妹开荒》片段结束之后，梳两条麻花辫的报幕员上台了。

  　　“新音乐运动是大众化的音乐，是新现实主义的创作，新音乐就是创造出新鲜的艺术。下面是唐华老师与‘金属乐队’演唱的歌曲：《永远不回头》。”报幕员低头看着纸条念完了介绍。

  　　唐华迈着大步，心态轻松地走上舞台。

  　　“人民大众的音乐是什么？我想，应该是斗争、是革命、是进步，是革新。”

  　　台下爆发出一阵掌声，目测其中大部分是来自延安大学的女生。唐华似乎还听见有女生惊喜地喊“哇！唐老师！”，然后还有细心的女生发现了什么，“呀！唐老师的手怎么缠着纱布！”唐华听见了，微笑着举起受伤的手向台下致意。

  　　唐华立定，说完自己的开场语之后，轮到乐队的第二个成员走上台。当叶挺身着笔挺的中山装，斜跨着一支长长的、通体漆黑、造型夸张的贝斯走上来时，台下同样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这一次，最热烈的掌声来自观众席正中，主席和总司令等人坐的区域。

  　　同样有人惊喜地喊：“哇！叶挺将军！”

  　　叶挺：“青年切记不要堕入那股黑暗的逆流之中，要向光明的前途进军。”

  　　马可：“青年是一支大军，我们要攻破敌人的坚固阵地，攻破敌人的最后堡垒。”

  　　刘炽：“投身革命，我就一往无前，绝不回头！今天演唱的歌曲：《永远不回头》”

  　　……嗯，全部源自文艺座谈会讲话、“新音乐运动”纲领、主席的五四讲话和五一讲话。

  　　延安音乐“五人天团”其二也加入了乐队，按照唐华的排练，每个人单独走上舞台，并且说一句励志的话语。四人都出场后，身后的架子鼓手和键盘手向观众挥手致意，这两位是唐华从上海带去的小乐队的成员。

  　　灯光调暗，演出开始。在一串悦耳的键盘音之后，电吉他和贝斯突然发出轰响，强大的音量让在场所有人耳膜“嗡”地一声，就被前奏带起的节奏塞满了。

  　　“这是什么乐器，好响啊……”

  　　“好像这个琴上有电线，直接接着喇叭……”

  　　聚光灯（唐华找来了一具小型防空探照灯，用降电压运行的方式充当聚光灯使用）照在唐华身上。

  　　唐华：

  　　在天色破晓之前

  　　我想要爬上山巅

  　　仰望星辰

  　　向时间祈求永远

  　　……

  　　叶挺：

  　　当月光送走今夜

  　　我想要跃入海面

  　　找寻起点

  　　看誓言可会改变——

  　　“太吵了，太吵了，”一个老师哭笑不得地说，可惜，他说的话周围的人都听不见。

  　　“好！好！这才是青年人的风骨！”

  　　一位花白胡子的老者却大声鼓掌叫好。他脸上皱纹如斧劈刀削，身材瘦削但却身形矫健。这就是“延安五老”之首，主席中学时的老师——徐特立。此时已虚岁七十的徐老，也学着身边的延安大学学生，随着音乐的节奏，身体和脑袋一晃一晃。

  　　……

  　　马可：

  　　年轻的泪水不会白流

  　　痛苦和骄傲这一生都要拥有

  　　刘炽：

  　　年轻的心灵还会顫抖

  　　再大的风雨我和你也要向前冲

  　　合：

  　　永远不回头

  　　不管路有多长

  　　黑暗试探我

  　　烈火燃烧我

  　　都要去接受

  　　永远不回头！

  　　（音乐）

  　　刘炽：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电吉他）

  　　叶挺：蹦蹦蹦蹦，蹦蹦蹦蹦（贝斯）

  　　音乐进入【创建和谐家园】，全场观众凌乱了。

  　　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做什么？为什么我的耳朵听不到别的声音？为什么他们在用手掌拍琴，不对，是用拳头砸琴？

  　　灯光十分及时地聚焦到了叶挺身上。叶挺扛着贝斯，就像扛着一挺机枪。他完全沉浸到现场的气氛和音乐节奏中，脚尖一点一点，在地面踢踏，手指有力地拨动琴弦。

  　　叶挺不但是北伐和抗战名将，其实生活中的叶挺是一个多才多艺的“文青”。他会口琴、钢琴、小提琴，有极好的音乐鉴赏素养，精通照相，在被捕前还积攒了很多摄影器材，甚至他的遗作都能出版《叶挺同志摄影集》。在狱中叶挺写的《囚歌》文惊四座，实际上他《囚歌》的署名是“六面碰壁居士”，也是个文艺范儿满满的笔名。

  　　49岁的叶挺，把重获自由之后的激动情绪全部倾泻进了手中的乐器，沉闷又有穿透力的贝斯低音从音箱传出，汇入到音乐。

  　　刘炽是专业“玩音乐”的，有很高的音乐造诣和乐器基础，所以他不到十天就从吉他转换到电吉他，掌握了电吉他的弹奏要领。唐华左手受伤后，就干脆把电吉他交给了他。此刻的刘炽是进入了疯魔状态，当灯光聚焦到他身上时，观众们只见一个青年左手握着琴颈，右手对着琴弦一拨，然后马上被自己制造出来的声音迷得直咧嘴，动作超级大，像是马上要把电吉他扔掉……

  　　“永远不回头”

  　　“不管路有多长”

  　　“黑暗试探我”

  　　“烈火燃烧我”

  　　“都要去接受——”

  　　“永远不回头！”

  　　再次的合唱重复歌词和音乐，然后戛然而止，演唱结束。主席这才赶紧低下头，把刚刚掉地上的香烟捡起来。

  　　“这声音大得咧，咚咚咚咚地响。”

  　　“这个音乐有一种力量感，听起来很新鲜”主席身边，黑暗中一个女声评价道，“这种新元素，主要是这两种新乐器带来的。如果能将新乐器引入我们的音乐甚至戏剧作品中……”

  　　“唐华表达出了那种年轻人的疯劲和闯劲，”徐特立说，“润之，你还记得你在岳麓书院的时候吗？你在下大雨的时候就跑出去，狂风暴雨，雷鸣电闪，你一个人爬上岳麓山顶，再返回来。回来还跟我说，这是为了体会《书经》中所说‘纳于大麓，烈风雷雨不迷’的感觉……”

  　　“在天色破晓之前，我想要爬上山巅，仰望星辰……”主席回想刚才的歌词，点点头，“年轻人的想法都是那么的相似啊。”

  　　“这……这音乐能这么演奏吗？”周扬捂脸，“音乐是需要变革，可这也太激进了……”

  　　“周院长，”刘副主席从后面拍拍周扬的肩，“唐华在前两个星期，已经把自然科学院砸得七零八落，现在，轮到艺术学院了。”

  第14章 今日乳发

  　　延安大学，学术厅。

  　　“这位同学刚才提的问题是，法军为什么重新占领河内。我想这应该是3月底，一个多月前发生的事了。要说清楚这件事的来龙去脉，首先得知道3月6日的中法海防港事件，而如果要追根溯源，可能要从1943年8月说起。”

  　　讲台上，唐华正课讲完，开始和学生、教师自由讨论。在拒绝了几个“老师昨天的歌能教教我吗”的问题之后，总算有了个正经点的提问。

  　　“1943年8月，【创建和谐家园】的外交部长宋子文，在访问英国的时候发表了一个关于越南的声明，说‘中国对越南之关系，将一如联合国家一员对越之关系，决不因中越曾有血缘，遂具有染指越南的心理’。这是什么意思呢，就是说中国——其实是【创建和谐家园】，在战后会认为越南是一个独立国家，既不是中国的行省也不是中国的藩属国。这一句话，断送了越南在战后成为中国的一部分的任何可能性。宋子文这么说，首先是当时【创建和谐家园】在抗战中表现极差，其次，【创建和谐家园】还欠着法国好大一笔钱，光在1937年，为对付淞沪战事而向法国紧急贷款的额度，就高达10亿法郎。”

  　　“在1945年3月，【创建和谐家园】又丧失了最后一次改变之前立场的机会，3.9事件。在二战的大部分时间里，越南是在法国维希政权的控制下，也就是说，伪法国控制的越南与日本是同盟或至少是互不侵犯的关系。但是，随着1945年初，戴高乐收复了法国本土，维希政权覆灭，日军就立即动手，将越南的法国殖民军全部缴械了。这时候，如果【创建和谐家园】以盟军的名义，打下越南，那么【创建和谐家园】还是可以在越南建立实质的管控。很可惜，1945年初的【创建和谐家园】、国军，在对日作战中还是一败涂地，根本不可能向越南进军。”

  　　“之后发生的事情，就是在八一五日本宣布投降之后了。蒋介石的国军、因日本投降而被释放出来的法军，在越南领土上疯狂圈地。抢地盘的游戏从1945年底持续到1946年初，1946年2月28日，中法双方正式签署四项文件，法国以放弃在华所有租界地和治外法权，将滇越铁路中国段所有权移交中国，中国货物在在越南段运输免税，给与在越南的华侨与法国人同等待遇，开放海防港为中国自由使用，向中国支付占领军费等条件，换取中国不反对法国重新将越南吞为自己的殖民地。不过，在【创建和谐家园】和法国达成协议之后，双方还因为协议更改却没有及时通知前线部队，而导致了3月6日中法海防港的战斗。”

  　　“这次为了重占越南，法国远东舰队出动了埃米尔·贝尔坦、图拉维尔、迪凯纳号三艘巡洋舰、3艘驱逐舰、3艘护卫舰、若干登陆舰登陆艇，以及大批陆军士兵，但在海防港外，与国军130师588团发生了战斗。结果很出人意料，只有小型岸防炮和野战炮的国军痛击了法军，法军的先头驱逐舰被击伤，一艘登陆艇被击毁，伤亡比较严重。法国人被迫把他们国旗的左右两边撕掉，只留下中间那条……好吧，就是举起了白旗，因为登陆舰艇上的法国人甚至只携带了1天的饮水……在投降之后，法军才被允许靠岸休息。”

  　　“这位同学问的看似一个国际形势的问题，但实际上，却是一个与中国有关，而且与即将到来的战争有关的问题。”唐华说，“第一，在这次中法海防港战斗中，把法军打得举白旗投降的部队，是国军的第60军和53军，这两支部队，在4月份已经从越南海运至东北，可能马上就要参加对我东北解放区的进攻。”

  　　台下的学生有些人开始交头接耳讨论。趁唐华停顿的时间，一个学生举手问：“老师，这60军和53军能打败法国军队，是不是很厉害？”

  　　“能击败法军并不意味着国军这两支部队很强，因为法军……现在的法军并不是一支很强的部队，尤其是在远离本土，又是在毫无基础的前殖民地作战，军心士气不足，后勤、情报严重缺乏。所以，国军的这两个军……”唐华沉吟了几秒，“曾泽生带的60军稍强一些，战斗力在国军序列中，是中等偏上的水平。53军大概在平均线上吧。”

  　　“我说的第二条与中国相关的，是如果越南的形势继续发展，我们可能要做好支援越南人民的独立运动与越南解放战争的准备。”

  　　学生们一下子安静了。

  　　“和我们的情况类似，中南半岛有一个印支共，”唐华说，“它是在越共的基础上改名发展而来的。啊，印支共的情况刘副主席应该更清楚……”

  　　坐在前排的刘副主席笑笑，摆了摆手让唐华继续说。

  　　“1945年8月15日日本宣布投降后，胡志明的印支共在8月16日发动了八月起义，把日军控制的傀儡国王保大王赶跑了，成立了一个独立的新政权。与我们的新民主主义纲领类似，印支共也在极力争取统一战线，新政权里有包括越南【创建和谐家园】在内的各越南民族党派，并且组成了一个政党联盟——越盟。不过就算极力淡化新政权的共产主义色彩，法国人还是没放过胡志明，因为法国人特别想恢复在越南的殖民统治。法国与蒋介石的【创建和谐家园】完成交易，就等于两家一起把越共-越盟卖了。现在法国已进占河内，越共-越盟退往越南北部的小城镇和农村。接下来法国人要做的事情，就是宣布独立政权为非法。”

  　　“在这之后呢？同学们可以继续推想，越南的局势后续会如何变化。”唐华说。

  　　“法国反动派肯定会大举进攻越盟。”“越盟会坚持武装斗争，击退反动派的进攻。”“……”

  　　课堂不少学生回答。

  　　“这些都是在越南必然会发生的事情，但是不是现在就会发展到这个地步呢？如果不是现在，那么会在什么时候，双方最后摊牌呢？”唐华说，“就如同我们在和蒋介石进行和平谈判一样，越盟也会和法国殖民当局举行和谈，这是越盟和越共中央现在比较明确的纲领。不过，如果法国还是不放弃维持在越南的殖民统治的想法，那么这个谈判最终还是会破裂。”

  　　“几个月的和平谈判，之后签署一个和平协议，之后维持不了多久——法国人肯定先动手，双方展开热战。”唐华继续说，“越南革命的条件不如中国成熟，因此它们的胜利会是一个长期的艰苦的过程。未来，当越南人民和越共的革命事业在最艰苦的时期，我们应当予以帮助和支援。”

  　　“唐老师，我们怎么才能支援越南？”一个学生问，“现在陆路海路都很难到越南。”

  　　唐华笑笑，“不要用现在的眼光看问题，四到五年之后，我想我们就可以从广西和云南，向越南提供物资支援甚至直接进行援越抗法战斗。”

  第15章 四平，守不守？

  　　今天局委/军委们只有刘副主席一人来听课，晚上也没有组织谈天会。白天路上，唐华遇见了一次总司令，总司令一脸严肃的样子，看来根据地又有突发-情况要开会讨论了，不知道是东北还是中原。

  　　掐指一算，这两个根据地，最近都可能发生事情……

  　　但是唐华也不能去蹭会啊。他既不是军委也不是局委委员，连书记员都不是，准确地说唐华还不是党员，是来延安访问的民主人士。

  　　加油，各位大佬们加油，唐华只能这样想了，历史证明中共的胜利不是偶然，那么再来一次，同样也会胜利。想到这儿，唐华放心地背上吉他，出门散步去了。

  　　……

  　　会议室烟雾缭绕，主席面前的浅缸，烟头已经堆得冒尖。总司令也眉头紧锁。桌上是一份东北发来的电报。

  　　5月3日，本溪失守。

  　　本溪失守，很可能严重影响到正在进行的四平保卫战——后世称之为第二次四平之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