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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会吧）

  　　【“Farewell to thee”】

  （再会吧）

  　　【“The charming one who dwells in the shaded bowers……”】

  （那住在树荫下凉亭里迷人的家伙）

  　　……

  　　百代唱片。

  　　“停！真棒！”赵经理兴奋地说道，“这编曲简直是神来之笔，神曲变成了……仙曲！”

  　　《追梦人》交给百代灌录唱片，第一版出来后唐华觉得效果不理想，干脆又亲自给周璇编曲。丝弦交混，若有若无的鼓点似乎锤击在人心上，震动直达灵魂。

  　　“周小姐，《追梦人》和《亲爱的小孩》就都录完了，那《俩俩相忘》你看什么时候……”

  　　“这首我唱得还不太熟练，我想再练习几天。”周璇低声说。

  　　赵经理无奈地撇了撇嘴。上次见面，赵经理求唐华再写一首歌，让周璇凑够一张唱片，出一个“歌后转型之作”。唐华很爽快地答应了。他回头告诉周璇，唐华答应再写一首歌的时候，赵经理从周璇眼中看到了久违的，最真实的喜悦。

  　　我的经验是绝对可靠的，这俩看对眼了。赵经理想。

  　　“好的。我联系一下唐公子，让他来指点指点？”

  　　周璇沉默。

  　　赵经理一拍脑袋。“周小姐，你不知道昨晚的事情吗？”

  　　“昨晚？什么事？”

  　　“唐公子和谢家小姐掰了。”赵经理说，“在德国总会。好多人都看见了，唐公子和谢家小姐不知道在说什么，很不愉快，最后谢家的小姐哭了起来，头也不回地走了。唐公子也很郁闷，喝了一瓶闷酒，也头也不回地走了。”

  　　周璇猛地起身，提着长裙就跑向录音室出口。

  　　“周小姐！周小姐！”助理收拾完东西，周璇已经跑没影了，追到门口，周璇已坐在了雪佛兰后坐，催着司机开车。

  　　“周小姐！可不能落下我！”秦助理抱着小箱上车，“还有，今天唐公子不在家，他应该是在交通大学……”

  　　……

  　　交通大学门口，车停了下来，周璇却不敢下车。助理疑惑地看着周璇。

  　　“我……我能去吗？”

  　　周璇胸口剧烈起伏，用长长的呼吸来掩饰自己的紧张。

  　　“唐公子才华横溢，军政文史乐艺无所不通，外表英俊，为人正直善良，挺合适的。”

  　　……

  　　“周小姐，我觉得唐公子对你一定也有好感，之前是家中做媒，尚未分手，因此不敢表露得太明显。”

  　　周璇终于鼓足了勇气，下车走向校门。

  　　秦助理紧赶两步，把墨镜和鸭舌帽递给周璇。

  　　此时的交大音乐角，唐华上台演唱的曲子把场面气氛推向了【创建和谐家园】。

  　　“当你说要走”

  　　“我不想挥手的时候”

  　　“爱情，终究是一场空”

  　　或许该感谢昨天谢家骅的分手，唐华一下子就找到了王杰这首歌的感觉。既然失恋，那就洒脱离开，让伤心烦恼随着歌中那几声呼号远去，排解完心中的郁闷，一切又重新开始。

  　　在音乐角边缘的一棵树下，周璇静静站着，注视着围坐的人群中央的唐华。

  　　今天的唐华既不是西装革履一身华气，也不是那天原生态的流浪旅者。唐华上身是一件休闲的深色衬衫，衬衫最上的两颗扣子都是敞开的，随性不羁的造型在这个时代大概从没人见过。随着有节奏地拨动吉他琴弦，头发在夕阳中也一摇一晃，让唐华的脸庞忽明忽暗。

  　　“别说我俩的世界有太多不同”

  　　“就说你已经忘了我，你就要离开我——”

  第26章 这个中国人是谁

  　　4月10日。

  　　重庆，苏联驻华大使馆武官处。

  　　“砰！”苏联翻译的宿舍门被驻华助理武官卢加科夫撞开了。

  　　“达瓦里希，快给我翻译翻译，这篇文章说的是什么！”

  　　一本1946年第1期《世界军事画刊》被卢加科夫拍在翻译的桌前，书页正好被翻到《注意P-84，更要注意P-86！》处。

  　　武官是陆军出身，而这位助理武官恰好在来华前是个空军中尉。更巧的是，在苏联大使馆所有员工忙忙碌碌的时候，卢加科夫因为脚伤在大使馆武官处当了俩星期的办公室蹲逼。百无聊赖中，卢加科夫把所有能看的俄文书刊都看完了，然后开始看图片比较多的中文杂志，就翻到了这本三个月前出版的杂志，又翻到了这一篇文章。

  　　虽然晚了三个月，但苏联人的确还是对中国关注得稍微多一些，要知道这三个多月，美国驻华大使馆、美国在华驻军乌央乌央几千人，愣是没一个外交人员或者美国大兵用正眼瞅一下这些中文杂志。

  　　“要我笔译还是口译？”

  　　“先读个大致意思让我知道。”

  　　“……就在不久前的12月，第一架原型机XP-84-1在纽约的法明代尔工厂制造完毕，如果估计得没错，它很快就要运往试验基地，并在两个月内进行首飞。”

  　　“P-84战斗机在设计上比P-80更为成熟。它采用了机头进气设计，虽然进气道挤占了机身空间，造成内部设备、燃油布置的不方便，但避免了两侧……进气……机身……我想一下这个词对应的是什么呢？”翻译虽然肯定是精通汉语的，但这个新的科技名词汉语尚没有统一格式和翻译，而且唐华自己还创造了不少术语，翻译也有些犯难。

  　　“我知道了，这说的是附面层紊流。继续。”卢加科夫说了一个长长的俄语名词。

  　　“附面层紊流造成的发动机……常发生爆震和停车……”

  　　“……这就是仅仅在传闻中提到过的P-86战斗机……”

  　　明白了大概意思的卢加科夫把杂志再拿过来，这下他知道文章中那几架飞机的手绘图是什么意思了。

  　　回到自己屋子，卢加科夫把翻译写出来的简要翻译重抄了一遍，然后拿出圆规和曲线板，把文章的手绘图再手绘重画了一遍。

  　　如果唐华在卢加科夫身边看着，就会发现，他几乎是顺手就把几个唐华有意画错的、无意画错的细节给纠正了过来。

  　　“中国一定是有一些留学美国的高级人员，参与了美国最新战斗机的研制项目。现在这个中国人回来了，而且在【创建和谐家园】系统内。好在中国并没有航空工业体系，这个中国人并没有在从事他的本行。……我要写一份报告，让武官同志用邮件发回国内。不，先得找大使彼得罗夫同志，弄清楚，这个中国人是谁。还有另外一个问题，1946年的第2期和第3期杂志应该去哪里看呢？”

  　　……

  　　在卢加科夫在整个武官处的旧纸堆里翻杂志的时候，唐华和周璇正在外滩的街头翻看报童兜售的报纸。

  　　【《天后周璇曝光新恋情男主为民华电影少东家》】

  　　【《金嗓子周璇拍拖音乐鬼才二人校园对唱惊艳四方》】

  　　……

  　　“这报纸写的什么啊，简直毒舌，”唐华拍拍第一份报纸，“我除了是民华老板，还是作曲家、战略家、情报【创建和谐家园】、科学家、发明家、高级工程师、投资专家、千万富翁，他就挑着电影公司老板说，好像我和你有什么交易似的。这一份呢……这个记者是在给百代唱片写软文，推你的新专辑吧？”

  　　周璇满脸的笑意，不说话，只是仰头看着唐华。

  　　今天周璇没有戴鸭舌帽，而是一顶浅黄色的渔夫帽，加上一幅大墨镜，遮得严严实实，但从挺拔的鼻梁边的小皱折、上翘的嘴巴能看出来，她笑得很开心。

  　　4月5日傍晚，唐华一曲《忘了你忘了我》唱完，就看见一个娇小的身影径直向他走来，边走边摘下了帽子和墨镜。是周璇。当唐华的手被周璇轻轻握住的时候，只觉得脑子一片空白。

  　　周璇没有说话，唐华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那么几秒的时间，草地上围坐的吃瓜群众们已经明白了所有事实的真相。在一片的“哇哦”声之后，大家就开始喝彩。

  　　“这位是……周璇小姐。经过我一个月的不懈努力，现在……终于把周小姐发展成了我的……歌迷。请大家祝贺我。”

  　　这场面，这气氛，如果不老老实实承认关系，那就太傻了。

  　　就周璇在电影和歌坛的地位，如果在公开场合说是她倒追的自己，那也太傻了。

  　　整个晚上唯一的失败之处，就是小六子以及军事科技沙龙的成员也都看傻了，没有及时摁倒记者，让两个跑得最快的记者成功逃脱。

  　　唐华在第二份报纸上翻到了一个豆腐块报道，松了口气。

  　　“叶挺将军已经安全抵达延安了。6号的消息今天才见报道。”唐华说，“叶挺是我的广东老乡，也是我很佩服的一个人。”

  　　周璇点点头。“安全抵达就好。以后我们可以一起去见你这位朋友吗？”

  　　“当然可以。说不定他还听过你的歌呢。”唐华说，“不过啊，他是【创建和谐家园】。我的很多朋友都是【创建和谐家园】哦。”

  　　“你的朋友都是我的朋友，我会和你一起去见他们。”周璇认真地说。

  　　“周璇。”唐华伸出手与周璇相握，静静看着眼前的这位女子。

  　　周璇也静静看着唐华。在周璇生命已过的26年，还未见过哪个人像唐华这样，有着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气质，不受任何条框的束缚。只要唐华愿意，他可以把任何条框束缚砸碎，并且建立自己的一套宇宙运行规律。也未有任何一个男人，能让自己的光芒闪耀到让周璇头晕目转。现在，他就在眼前，用热切的眼神看着自己。但是，他的眼神中除了爱恋，似乎还有一丝忧伤？

  第27章 红日

  　　“从第二次世界大战以来，由于现代科学技术不断发展，工程技术、武器装备研制生产的过程越来越复杂。美国于1942年开始的研制原子弹的曼哈顿工程，直接参与者有一万五千人，间接参与者超过10万人，几乎集中了当时西方国家最优秀的核物理学家、工程师。今后，随着科学技术的发展，武器装备的复杂程度还会进一步提高，这意味着，今后的武器装备，无论是飞机、军舰、导弹、核武器，还是大炮坦克，甚至简单的步枪机枪，其研制生产都将是一个复杂的系统工程。”

  　　“复杂系统工程的基本问题是：怎样把比较笼统的初始研制要求，逐步地变为成千上万个研制参加者的具体工作，以及怎样把这些工作综合成一个技术上合理、经济上合算、研制周期短、能协调运转的项目成果。直到现在为止，大部分武器装备系统的总体协调任务，都是由一个‘总工程师’或者‘总设计师’来完成的，但今后，我们将不再只靠一个人来完成，因为在未来，一个人不可能精通整个系统所涉及的全部知识。这就要求以一个团队来代替个人，用集体指挥来代替过去的单个指挥，对这种大规模和超大规模的社会劳动进行协调。这样的团队，我们可以暂时命名为‘总体设计部’。”

  　　“如果用浅显的例子来解释的话，我们可以分别用一条渔船、一艘炮舰、一艘最先进的【创建和谐家园】，来对应工程、系统工程和复杂系统工程。”

  　　……

  　　唐华在黑板前侃侃而谈，不时地用粉笔写出他所讲内容的核心要素，然后用线把这些要素相连，解释它们的关系。

  　　在坐的军事科技沙龙成员十一二人，算是来得比较齐的。他们来自交大和同济，有的学船舶、有的学航空、有的学机电、有的学化工……但是都对军事和军工有兴趣。唐华没法在他们每个专业方向都深入讲下去，所以只讲两个课，一是军事科技的发展概论，引导他们找到发展进步的通用方向；二是讲系统工程。

  　　系统工程论是三军通用的、超越这个时代的东西……好吧并不是超越了这个时代的所有人，唐华知道，在美国还有一个人，他的脑子里，系统工程论的主要要素应该也在成型……等他回来，那么就可以一起完善和实施它。

  　　现在也没啥期盼的，就希望在朝鲜多抓几个美国飞行员吧！

  　　“各位同学，”唐华把今天的课程讲完，收起讲义，“今天就讲到这里。其实这门课还没有讲完，但我必须要走了。好在我已经把讲义油印出来了，会给你们都发一份，今天没空来的也有，请你们代领然后转交。还有一件事，我去延安的事情，除了沙龙成员，你们不要对任何人讲。如果【创建和谐家园】知道我去投共了，我的家人还有你们可能都会有麻烦。”

  　　沙龙成员们点头。

  　　“我去延安的事情，也不要对周璇讲。”唐华又特地强调了一句。

  　　其他人头上浮起一片问号。

  　　“唐老师，我还以为您和周小姐一起去延安呢。”

  　　唐华摇了摇头。“周璇是上海影业、音乐的一线明星，她在上海会更好……不能因为我耽误了她。而且，内战马上要爆发了，我们的斗争策略是把中心城市放给国军，以农村包围城市、然后夺取城市，革命最后肯定会胜利，但会有一段艰苦和危险的时期！带周璇去延安，我不放心。”

  　　……

  　　“唐华，这一段你唱得跟刚才不一样，肯定是又唱错了。‘你不像是在我梦里，在梦里你是我的唯一’，应该是这样吧？”

  　　“咳……你不像是在我梦里，在梦里你是我的唯一——”

  　　“调对了，可为什么最后一个音拖这么长呢？”

  　　“不同的心情，唱起来细节也会不一样的嘛，比如现在，我……就特别想抒发自己心中的那种很强烈的叹息。”

  　　唐华嘴硬地狡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