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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储不再看乔嘉诺,好像多看一眼都会脏了他的眼睛似的,他扶住墙壁,勉强站直身体,然后就着缠了绷带的脚直接踩在有些脏的地面上,一瘸一拐很是吃力的往厕所门口走去。
乔嘉诺身体僵硬的杵在原地,直到听见靳储一深一浅的脚步声消失在耳边,才动了动有些发麻的双腿,转身走出了厕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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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乔嘉诺来到教室时,靳储已经回到座位上坐好了。
由于靳储个子矮,他的座位被班主任周老师安排在第二排的窗边。
夏末的阳光透过玻璃窗倾泻而入,把靳储的黑发染成了浅褐色,他的后脑勺对着乔嘉诺,双手趴在课桌上,右手有些起伏,似乎已经开始写作业了。
乔嘉诺又想起来
靳储的成绩很好,从小到大都名列前茅,若不是他在高考前被靳父和靳老夫人接回帝都,也许会考上国内最好的大学,成为这里的名人。
上辈子他不关注靳储,从未注意过靳储的一举一动,如今重生回来,眼里只能看到靳储,忽然发现小时候的靳储是个这么乖巧的孩子,乖巧得让人心疼。
乔嘉诺站在教室后门很久,直至察觉到他目光的靳储回过头来,他才做贼心虚的慌忙收回目光,随后赶紧往自己的座位走。
下午有一节语文课和一节体育课。
语文老师是班主任周老师,一个二十八岁的新晋妈妈,她剪了时下最流行的波波头,圆脸,小眼睛,经常笑眯眯的,但是她上课时很严厉,尤其是对待上课打瞌睡、出小差、又回答不上问题的学生,时不时就罚则学生去教室后面站着听课。
不过周老师对待靳储格外温和,说话时连语气都柔了下来,也几乎没有责骂或是惩罚他的时候,不知道是因为靳储的学习成绩好,还是因为靳储的外婆白智慧在退休前是周老师的同事。
上完课后,周老师表情严肃的脸并没有像往常那样迅速恢复笑容,她继续站在讲台上,仿佛没有听到下课【创建和谐家园】似的,不满的目光在下面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廉晋华身上。
廉晋华,葛杭,吴翼,乔嘉诺。周老师一字一顿的点完名,来我办公室一趟。
说完,周老师转身走出了教室。
班上的同学们开始闹哄起来,除了乔嘉诺之外的三个人都满脸惊慌,显然他们猜到了周老师为什么找他们。
乔嘉诺往外走时,突然被一只小手拽住了衣服,他顿住脚步,回头看去,正好对上一双圆溜溜的杏眸,以及一张白净漂亮的小脸。
乔嘉诺,我跟周老师说了,都是廉晋华和葛杭的错,他们欺负了靳储,你和吴翼什么都没做。霍雨青有些得意,颇为邀功地说道。
霍雨青上个月刚满九岁,留着一头乌黑顺滑的头发,刚好披过肩头,包裹着一张瓜子大小的脸,她的眼睛像水晶葡萄似的,纯净灵动,嘴巴跟樱桃一样大,有时候撅起嘴时显得十分可爱。
她成绩好,又是老师选中的升旗手,还经常在全校性质的活动上表演独唱或是独舞,班上很多同学都很喜欢霍雨青。
然而这些人中不包括乔嘉诺。
乔嘉诺冷冷瞥了眼霍雨青揪着他衣服的手,眉心微蹙,似乎回想起了某些不太好的记忆,他的脸色很难看,然后挥开了霍雨青的手。
不用你多管闲事。
话音未落,也不管霍雨青委屈得快要哭出来,乔嘉诺扭头就走。
离开教室前,乔嘉诺忍不住回头往第二排的窗边看了一眼。
只见靳储安安静静的坐在自己座位上,埋着脑袋,握着圆珠笔的右手飞快的在练习册上书写,他周身好像有一层屏障,严严实实的把他和外界隔绝开来,他听不见外界的声音,而外界发生的任何事也不能影响他一分一毫。
乔嘉诺看了一会儿,便收回了目光。
来到办公室,周老师已经坐在办公桌前等待了,见他们乖乖喊了声报告后走进来,周老师难看的脸色并没有缓和半分。
你们知道你们犯了什么事吗?
廉晋华和葛杭悄悄站在乔嘉诺和吴翼身后,两个人贼眉鼠眼的对视了几眼,都不敢说话他们毕竟只是九岁的孩子,私底下再胡闹,也不敢招惹老师。
吴翼咬着唇,秀气的脸上写满了纠结,他弱弱开口:对不起周老师,我们
周老师。乔嘉诺忽然出声打断吴翼的话,我们错了。
周老师板着脸问道:错哪儿了?
乔嘉诺两只手掌规矩的贴在身侧,站得笔直,振振有词地说:廉晋华和葛杭不应该把靳储堵在厕所里,欺负他,打他,我和吴翼更不应该在旁边看着,我们应该早点阻止他们的恶劣行为。
廉晋华和葛杭都没想到乔嘉诺会这么坦然的承认错误,先是感到惊讶,结果听完乔嘉诺的话后,两个人都傻眼了。
他是什么意思?
几句话把他们四个人全带进来了!
不是的,周老师!廉晋华连忙扯着大嗓门嚷道,我们没有欺负靳储,都是乔嘉诺在胡说!
乔嘉诺冷静的反驳:我和吴翼亲眼看到你们把靳储推到墙角,还要打他,就连其他人也知道这件事。
廉晋华跳脚:厕所里就我们几个人,哪儿来的其他人!
乔嘉诺似笑非笑看着他:不然周老师怎么知道你和葛杭欺负了靳储的事?
廉晋华顿时语塞。
很快,他和葛杭同时反应过来
对哦!
周老师怎么知道这件事的?难道真的有人看见他们把靳储堵在厕所里?
他们越想越心虚,一下子气焰弱了下来。
不过廉晋华还是死鸭子嘴硬道:我、我们只是推了靳储几下,我们没有打他。
葛杭见廉晋华这么说,连忙点头如捣蒜,跟着附和道:对对对,推几下又不算什么。
尽管周老师没说话,却把几个孩子的反应全部瞧在眼里,注意到廉晋华和葛杭理所应当的态度时,她一颗心都揪了起来,放在膝盖上的双手逐渐攥紧。
乔嘉诺不动声色的瞥了眼周老师的手,继续大声说道:你们说没打就没打?万一你们是在我们没看到的地方打他呢?
廉晋华更大声的反问:我们为什么要打他?
这时,办公室里已经进来了好几个刚下课的老师,注意到周老师这边的动静后,便一边聊着天一边凑了过来,结果才靠近就听到廉晋华那委屈又愤怒的喊声。
几个老师瞧过去,只见廉晋华胖乎乎的脸红得跟猴子【创建和谐家园】似的,小眼睛里还有泪水在打转,看起来可怜极了。
反观站在旁边的乔嘉诺,面不改色,连看都懒得看廉晋华一眼。
几个老师不由得动了恻隐之心,小声说起来。
怎么了?都把孩子急成什么样了。
是啊,有什么事可以好好说,不要对孩子太严厉,不然下个月的家长会怎么向孩子家长交代?
还有个女老师扯了张面纸,准备递给廉晋华。
只是那张面纸还没来得及递出去,耳边忽然响起乔嘉诺铿锵有力的声音:因为你们说靳储是野孩子,是被野男人赶回来的,你们想知道那个野男人是谁,所以才打靳储。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老师都惊住了。
第3章
虽然经常会有人把野孩子这个词挂在嘴上,但是这个词的侮辱性质太浓,几乎是不堪入耳,根本没有人敢光明正大的把它说出来。
而现在
这个词被一个九岁的孩子说了出来。
周老师等人看到廉晋华和葛杭心虚的脸,霎时心下了然,就连刚才递出面纸的老师也站直身体,冷着脸把面纸收了回去。
周老师看向一直没说话的吴翼:吴翼,你老实告诉周老师,你们是在背后这么说靳储的吗?
吴翼的脑袋差点埋进衣领里,他抠着指甲,战战兢兢的又摇头又点头。
周老师抿着唇,整张脸黑得仿佛在锅底贴了两个小时。
这下廉晋华彻底慌了:我没说,我没说过靳储是野孩子!
乔嘉诺说:就是你说的,不然你怎么会知道野孩子这个词?
廉晋华的泪水当场飙了出来:是我妈说的,我妈说靳储是没人要的野孩子,靳储他妈是没人要的赔钱货,我什么都没说
然后,哇的一声哭了。
周老师看着廉晋华满是泪痕的脸,突然间说不出话来。
若是以往,她肯定是赶紧上前抱着廉晋华好生安慰一番,可是现在,她想起廉晋华刚才那些话,就觉得整个人都被扔进雪地里一样,心都凉的。
她不敢想象。
为什么一个九岁的孩子能说出这么恶毒的话?为什么一个孩子家长会教孩子说出这么不堪的话?
她全心全意教导班上的孩子,希望他们今后成为国家栋梁,为社会添砖加瓦,可是这些家长竟然在背后教孩子嚼舌根!
周老师闭了闭眼,沉声道:好了,别哭了,今天下午放学后,我会挨个去你和葛杭家里,找你们家长谈一谈。
第4章 距离
乔嘉诺和吴翼离开办公室时,廉晋华还在周老师的办公室里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连带着旁边畏畏缩缩的葛杭也小声抽泣起来。
不过这会儿老师们已经没有心情再安慰他们了,就连周老师也坐在椅子上没动,只是板着脸命令他们不准哭了。
回到教室时,第二节 课的上课【创建和谐家园】还没响起,同学们正在有说有笑的换着等会儿上体育课要穿的白网鞋。
乔嘉诺坐在倒数第三排的中间位置,如果从教室前门进去的话,要从靳储的同桌旁边路过。
他路过时,到底没忍住悄悄看了一眼靳储。
靳储终于没再低着头写作业了,他面无表情的撑着下巴,脑袋往窗户那边偏了些,目光怔怔望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靳储的同桌是个性格非常开朗的短发女生,叫艾晓雨,她弯腰腰换好白网鞋后,转身发现靳储仍旧坐着没动,便好奇的问道:靳储,你不上体育课吗?
靳储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仿佛没有听到艾晓雨的声音。
艾晓雨不泄气,继续热情的说道:那你一个人待在教室得多无聊呀,我们一起上体育课吧,我们这么多人都可以陪你。
这下靳储有点反应了,却没扭头看向艾晓雨,而是头也不回并且直截了当的拒绝道:不去。
艾晓雨还想说些什么,忽然瞥见她的好朋友从前方走来,于是赶紧挥手喊道:小玲小玲,你过来跟靳储说一下吧,让他和我们一起去操场玩。
名叫小玲的女生表情有些不对劲,走过来拉了拉艾晓雨的衣服,怯怯的小声说道:我们快点走了,要迟到了。
艾晓雨说:可是靳储他
哎呀我们别管他了。女生看了眼盯着窗外不放的靳储,抿了抿唇,我们和他不一样,玩不到一块儿去。
艾晓雨还没来得及有所反应,就被女生匆忙的拉走了。
尽管女生刻意压低了声音,可是这里就他们几个人,又离得那么近,靳储怎么可能听不到她在说什么?
乔嘉诺心中一紧,连忙回头看向靳储。
只见靳储已经收回了目光,不紧不慢的从桌箱里摸出一本练习册来,打算继续写作业,似乎丝毫没有受到女生那些话的影响。
靳储的皮肤泛着冷白色,在阳光下尤为明显,由于没有一点血色,白到了几近透明的地步,他垂下长睫,握着笔的手在草稿纸上飞快的算术起来。
乔嘉诺有些犹豫,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一个字都没有说,转身朝着艾晓雨两个人追了上去。
等到乔嘉诺跑出教室后,靳储才慢慢抬起眼睑,目光定定的看向乔嘉诺消失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