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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是高阶圣殿武士的布鲁诺?马佐兹板着脸点了点头,从腰间取下了一柄锈迹斑斑的连枷,缓步离开了罪之影的拘禁间,他的相貌也如戴安娜一般严重腐朽,四肢却十分健康,而从胸腔到腹部的位置却只有骨骼与少许腐肉,他的实力也远不如从前,但却依然有着高阶的水准,如果再加上战斗经验以及活尸特性的话,就连高阶巅峰的强者都足以一战。
他们都是墨重返班瑟城,杀死法拉之后派加洛斯偷偷收集到的尸体,在墨最初那次将整座城化为死域的暴走下,这两位进驻于此的辉月教派高阶神职者并没有幸免于难,事实上,两人恐怕是整个教堂少有的完好尸体了,总而言之,在墨的技能副作用彻底结束后,他们就立刻被某个技能转化成了活尸,成为了前者的召唤生物。
正因为如此,之前过年时季晓岛才觉得科尔多瓦与墨的差距宛若天堑,尽管两人分别位列排行榜第一和第二,但科尔多瓦就算全力以赴,充其量也只能跟活尸状态的布鲁诺不分伯仲而已,倘若墨祭出猩烟这种超规格的召唤生物,但凡他在召唤前杀死过十几号人,科尔多瓦绝对会极短的时间内败下阵来。
至于不使用召唤生物的情况下,季晓岛还真不知道墨能做到什么程度,因为从很长一段时间开始,那个家伙就很少亲自出手了,就算偶尔跟自己‘切磋’的时候,也都是用召唤兽来应战,少女倒不是没想过办法攻击对方本体,但每次都会被那无所不在的黑色晶幕挡下,无论魔法伤害还是物理伤害,无论有什么技能加成,无论是伺机偷袭还是蓄势已久,她都从未突破过那层晶暮,所以她始终都不知道墨到底有多强。
……
总而言之,墨在布鲁诺走到地下三层入口处之后便轻轻推开了对面那间‘囚室’,冷眼俯瞰着那个蜷缩在墙角的女人。
“呵,果然连禁制都没有开启啊。”
他稍稍勾勒起嘴角,缓步走到面前昏迷不醒的女子身旁,毫不忌讳地坐在肮脏冰冷的地砖上,轻声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应该是叫朵拉?希卡吧……”
正处于昏迷状态的后者自然听不到这句话,遍体鳞伤的朵拉只是下意识地裹了裹身上那条破毯子,发出了几声含含糊糊的呓语。
“应该会很痛吧……”
墨随手拨开了对方的毯子,伸出食指轻点在女子的伤口上,顿时让后者发出了一声痛呼,但或许是因为伤势过于沉重的原因,已经到了弥留之际的朵拉却并未醒来。
“这就有些让人头疼了。”
墨面无表情地移开了食指,稍加思索后忽然微微一笑,只见他抬起右手轻轻握住了自己的左肩,然后猛地一拽……
血光乍现!
他竟是把自己的左臂硬生生从身体上撕了下来。
而【罪之影】的生命值也飞快地跌倒了41007000,状态栏中还出现了流血和残废效果,因为它在一开始就被墨塑造成了人类,所以也会正常的流血受伤,只是没有对应的痛觉罢了,不过在与墨精神同步的时候,其痛觉却是实打实存在的,而且因为这个召唤生物本质上并非玩家的原因,痛觉不存在减免这一说。
综上所述,墨刚刚所承受的疼痛,跟在现实中被硬生生撕掉一条手臂并无区别。
但他却仿佛完全没有知觉般满意地端详着手中的断臂,没有露出丝毫痛苦之色。
接着他便激活了罪之影的【消散】特质,将自己的左半身化成了一团模糊不清的黑雾,片刻之后,一条崭新的左臂便重新出现在他身上,面板中的两个负面状态自然也消失不见,只有生命值依然没有变化,每半分钟才会稳定地回上5。
“如果说罪之影带有我一部分特征的话……”
墨那条捏着断臂的右手上浮现了数道血色纹路,他平静地看着面前的朵拉?希卡,淡淡地说道:“那么如果以它的部分血肉为媒介去进行治疗,是否也会让你也拥有我的一部分特征呢?”
下一秒,那条断臂瞬间化作一蓬血水,仿佛活过来一般飞快地在半空中聚成了一枚血球,然后笔直地‘钻’进了朵拉的腹部,在数道巨大而狰狞、这段日子已经反复迸裂了数十次的伤口中流转着。
接下来的数十秒内,朵拉那苍白的脸庞竟然逐渐恢复了血色,干枯迸裂的嘴唇也慢慢红润了起来,腹部那几道最为严重的伤口竟然真正意义的开始愈合了!
毫无疑问,墨刚刚使用了一个无比霸道的治疗技能,将朵拉身上那绝大多数魔法、神术或药剂都回天乏术的伤势治好了一小部分。
当然,这技能并非没有代价,要知道刚刚被献祭掉的那条手臂可不是什么寻常血肉,而是所有基础属性都已破百的罪之影的手臂,单是这一条胳膊中所蕴含的力量,就比朵拉?希卡这个人不知道强出了几十倍……
“这是……哪里……我……”
伤势得以缓和的朵拉逐渐恢复了清醒,然后缓缓睁开双眼,朦朦胧胧地嘟囔了一句。
“你是朵拉?希卡,隶属太阳教派的圣骑士。”
面前那个小半张脸都模糊不清的男子温柔地扶起了自己,露出了一个十分好看的微笑,轻声道:“这里是光之都的外城区,小裁判所的地牢。”
朵拉愣了一下,然后瞪大眼睛重复道:“这里是裁判……唔咳……咳……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墨将她扶到墙边坐好,然后起身退了两步后席地坐下,低声道:“最好把情绪放平和些,你身上的伤很重,就算我采取了一些应急措施,也没办法立刻治好你。”
“呃……那个,谢谢你。”
朵拉下意识地想这个说话声音很好听的男人表达了感谢,然后才后知后觉地惊讶道:“等下,既然这里是小裁判所地牢的话,那你就是……”
“抱歉,我并非这里的看守。”
墨轻轻摇了摇头,耸肩道:“事实上我和你一样,都是被关押在此地的囚犯。”
朵拉眨了眨眼睛,然后相对于她的身体状态颇为用力地摇头道:“你也不像是坏人啊……”
“谁知道呢?要知道并非只有坏人才会被关起来。”
面前的男人吃吃地笑了起来,那双隐藏在阴影后的双眸微微闪烁了一下:“比如说,我看你也不像是坏人,不也被关在这里了么?”
“我被……关在这里……裁判所……我……”
朵拉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身的处境,刚刚恢复了少许血色的脸庞忽然变得煞白:“不,我怎么会被关起来,这不可能,肯定是有哪里搞错了!”
“冷静一点……”
对方半跪在自己身前,用那双温暖有力的双手轻轻按住了自己,认真地说道:“我刚才已经说过了,你的伤势很重。”
朵拉抿了抿嘴,做了两个深呼吸后用力地揉起了自己的额头:“谢谢你,我觉得……自己有些混乱。”
“不介意的话,你可以告诉我自己是为什么被关到这里的么?”
那双蕴含着淡淡关切的黑眸格外认真。
朵拉却是摇了摇头,低声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关起来,我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儿……”
“那你可以回忆一下自己最近一次清醒的时候都做了些什么,遇到了哪些人。”
对方真诚地给出了建议,轻声道:“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搞清楚来龙去脉,不是么?”
他说的很有道理,但是……
“那个,不好意思,我想知道你是谁,还有,为什么要帮我……”
朵拉一边听话地回忆着,一边向面前那个让自己感到十分亲近、熟悉的人问道。
但是……
“很抱歉,这两个问题我都不方便回答,如果有机会的话,或许以后会告诉你吧。”
对方意料之外地拒绝了,然后有些温吞地笑道:“不过比起‘帮你的理由’,想帮你这件事本身应该更加重要吧,如果……嗯,没错,如果你真的是个无辜者,那么我甚至可以想办法帮你离开这里。”
“我……我肯定是无辜的……”
在对方那仿佛具有魔力的嗓音与注视下,朵拉并没有刨根问底,只是面色苍白地垂下脑袋,轻声道:“我记得……我应该正在家里养伤,呵,就当是养伤吧,早上的时候,勉强能下地的我正打算给父母写封信,然后……然后有一个地位尊崇的人过来找我,她……她是……”
“不用着急,慢慢说。”
对方饶有兴致地笑了起来,但在朵拉眼里,面前的男人只是专注而认真地倾听着。
“她是我们太阳教派的大牧首……之一,她说有人想要见我……然后我就……”
“跟她一起走了?”
“或许是吧,我被抬上了一个担架,中间或许还睡了一会儿,然后到了一个地方……一个,很奇怪的地方……”
“是什么地方呢?”
“是……是……逐日者……逐日者太阳礼拜堂……”
第五百一十四章:终
第五百一十五章:越狱
约莫两盏咖啡的时间过后,朵拉已经在墨的引导下把事情讲明白了,这本就不算复杂,刨去她一笔带过、墨也没有深究的‘黑梵指挥官到底有多牛辶’这一细节,整个过程其实不难说明。
简单来说,就是朵拉被大牧首带到了某间礼拜堂的地下祷间,见到了一群以某位教长为首的人物,然后被询问了一些有关于米莎郡战役的指挥细节,强势吹了那位出身曙光教派的指挥官一波后,就被一开始见到的那位大牧首带到了地下水道,拿到了一件似乎很厉害的宝物就被打法走人了,最后在刚回到地面时被人击昏,醒来之后就在这里了。
尽管与墨是第一次见面,而且地点还是在小裁判所这么一个颇为尴尬的地方,但朵拉却没有半点保留,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事实上,墨并没有用能力或者技能对朵拉施加半点影响,不是他做不到,毕竟就算无法借由罪之影使用被这个召唤生物拓印的技能表中也有不少精神干涉技能,只是他不需要这么做而已。
语言是一种有着无限潜力的强大武器,而墨则十分精于此道,要知道沙文帝国那边真正被【原罪】影响的人屈指可数,但除了个别人士之外,绝大多数贵族都在短时间内对这位罪爵产生了极大好感,抛开有加洛斯这层裙带关系之外,其个人魅力也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
取决于对方的喜好,他可以是优雅的、知性的、温和的、博学的、幽默的,能让人心生好感的随便哪个类型,无论与谁接触,都不会让对方感到丝毫不快,当然,这并不代表墨把自己变成了一个完美的人,事实上,他总会暴露出各种缺点,这同样取决于对方需要或希望他有何短板。
或许此时此刻的‘墨’并不会比‘檀莫’做得好,但也绝不会比对方做得差。
所以在这一前提下,刚才还为朵拉缓解了伤势的他想要取得前者信任简直不要太轻松。
“我大概明白了,谢谢你的讲解,希卡女士。”
他温和地笑了笑,若有所思地说道:“很显然,你在不知不觉间变成了一枚弃子。”
“弃……子?”
朵拉有些萎靡地倚在冰冷的石墙上,颇为困惑地重复了一句。
“没错,弃子。”
墨轻声叹了口气,随手弹出了一朵不断变换形状的火光:“毫无疑问,你被一场并非针对自己的阴谋牵连了进去。”
温暖的火焰让朵拉舒服了许多,她裹了裹身上的毯子,不解地摇了摇头:“但是……为什么?”
“为什么?呵呵,这个世界有很多事都不需要原因,或许那些人可以选择治好你,或者下个封口令让你不要把事情外传,只不过他们选择了最简单直接的一种解决办法,就是把你处理掉。”墨笑了笑,不紧不慢地说道:“因为在绝大多数情况下,死人是最安全的,尤其是死在这种正式关押机构,变成尸体后必然要走一遍净化流程的死人。”
朵拉这会儿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轻呼道:“但是我只是被问了些话,说了些很多人都知道的事而已,怎么会……”
“或许~”
墨转头看着她,温柔而坚定地打断道:“你并非那些人眼下的威胁,但是在不久……或者很久之后的某些事情发生后,在那个时间出现在那个地点说了那些话的你,就会成为一个不安定的因素。”
朵拉只是呆呆地看着他,眼中满是困惑。
“好了,让这个话题暂时到此为止吧,对于现在的你来说,知道得越多反而对自己越不利。”墨却是没有再继续为她剖析下去,而是话锋一转,缓声道:“不过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帮你离开这里。”
“离……离开这里?”
朵拉愣了一下,然后苦涩地摇了摇头:“这里可是裁判所啊,哪有那么容易离开,而且就算真的离开了,我又能去哪里呢?这身伤你也看到了……无非只是换个地方等死罢了。”
“如果我有办法让你离开呢?”
墨莞尔一笑,轻声道:“如果我能治好你的伤势,甚至给你一条通往真相的道路呢?”
“你……”
“你有这份觉悟么?”
墨前倾着身子,半跪在呆若木鸡的朵拉身前,轻轻按住她的肩膀:“一条与你所信奉的至理背道而驰,能够颠覆你的整个人生,比死在这里沉重得多的……却能够获得足以探寻真相的力量,有资格保护你所珍视之人的道路。”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朵拉摇了摇头,低垂着目光轻声道:“我只是一个普通人。”
“你当然是,不过我可以给你一次选择的权力。”
墨平静地看着她,淡淡地说道:“你可以把它理解为一次并非神祇赐予的救赎,也可以理解为恶魔的诱惑,五分钟,给我一个答案。”
“我想活下去。”
并没有等到五分钟,朵拉几乎是在对方话音刚落的瞬间就做出了回答,她并不在意什么救赎,什么诱惑,她只知道自己不愿意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去,不愿意变成一个无足轻重的牺牲品。
朵拉?希卡并不畏惧死亡,但她也不会愿意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被人坑害。
而且在墨之前的简单剖析后,她已经隐约察觉到了一些东西,触碰到了一点点真相,这让她感到不寒而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