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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愣了下,沉吟片刻,缓缓说道:“我也不清楚,明天我去趟省城,了解下具体情况再说,怎么,你有啥事吗?”
田甜赶紧摇了摇头,好一阵,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似的,这才说道:“我看您今天一直心情不好,所以......”
“所以打算出面把这件事给摆平了,是吗?”他笑着接了句。
田甜的脸微微一红,低着头,小声说道:“我舅舅,就在省城市局经侦支队,还是个领导,也不知道能不能帮上忙?”
办理取保候审这种事,不可避免的需要托点关系,可他在省城没什么熟人,所仰仗的,无非就是未来岳父顾兆峰,顾兆峰虽然级别很高,但毕竟不属警方序列,即便帮忙,至少也要拐几个弯,这还好说,主要是顾晓妍知道了,难免又要磨叽起来没完,如今听说田甜的舅舅就在经侦,顿时来了兴趣,拉过一把椅子,在她对面坐下,笑着问道:“你舅舅担任什么职务啊?”
“他是......经侦支队的支队长,还兼着市局的副局长。”田甜的声音很低,就好像是在说一件很见不得人的事。
我靠,这关系也太接洽了,他心中暗道。
“傻丫头,有这关系,你咋不早说呢?”他微笑着埋怨道。
田甜飞快的瞥了他一眼:“我也不知道是否该说,另外,那天见你跟那个黑大个挺熟的,以为不需要我帮什么忙呢。”
“别提那家伙,他是个榆木疙瘩脑袋,开水煮三天都不带开窍的,提他我更生气。”提到吴迪,他无奈的摆了摆手,思忖片刻,试探着问:“你明天有时间吗?如果没啥事,陪我一起去趟省城?咱们拜见下你舅舅?”
“嗯!”田甜的脸上掠过一丝喜悦之情,用力的点了下头:“那我晚上就跟舅舅联系下,给你们直接约见个面。”
“好的,那就提前谢谢你了。”他道。
“不用谢的,周强也是我的同事嘛,出了这样的事,理应帮忙。”田甜低声说道:“还有......”
“什么?”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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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明天我去家里接你。”他道。说完,轻轻点了下头,转身朝电梯走去。
回到了家,他把想法和顾晓妍说了,果然不出所料,顾晓妍眉头紧蹙,似乎想说点什么,可欲言又止,他则笑着说道,此去省城,是不会求顾兆峰的,田甜的舅舅就在经侦支队任支队长,有如此接洽的关系,应该不成问题。
顾晓妍听罢,面色这才缓和了下来,轻轻叹了口气道:“谢谢你能理解我,我的心里,实在是绕不过来这个弯。”
他也懒得在这个问题上再与顾晓妍纠缠,只是淡淡笑了下便作罢了。
第二天,司机早早就到了楼下,他换了身衣服便下楼了,先取了一部分现金,然后接上欧律师和田甜,便奔省城方向而去。
田甜昨天晚上已经和舅舅约好了,他们下了高速公路,便直奔市局经侦支队的办公地。
今天是周末,经侦支队休息,田甜的舅舅特意赶了过来,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接待了他们。
第1066章 人的名,树的影
田甜的舅舅姓陈,和陈曦五百年前是一家。
陈局长中等身材,微微有些发福,生得剑眉虎目,不怒自威,话不是很多,神态略显倨傲。
田甜给互相做了介绍之后,便识趣的找了个借口躲出去了。陈副局长似乎有点漫不经心的样子,整个身子很随意的靠在椅子里,翘着二郎腿,也不正眼看陈曦,而是对欧律师说道:“你是律师,对办理取保候审这种事应该轻车熟路呀,这种事,走正常渠道即可,完全没有必要找我,直接向市局提申请不就完了吗?”
这位本家副局长的态度,令他的心不禁微微一沉,欧律师和警方以及司法系统的人打交道比较多,估计也见惯这种场面了,所以也不以为怪,只是微笑着说道:“陈局长,取保候审的事不着急,不是有小田的这层关系嘛,所以,想跟您打听下案子的具体情况。”
陈副局长的嘴角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轻声嘟囔了句:“田甜还是个小孩子,她懂什么。”说完,将目光转向陈曦,慢条斯理的道:“首先,案子正在侦查阶段,很多事情我也不是很清楚,其次,这个案子比较敏感,我也不便多说什么,不过我就这么一个外甥女,面子还得给,这样吧,你们先回去,等周一上班了,我和办案的同志碰一碰,然后咱们再联系。”
其实,这就等于很委婉的拒绝了,估计还是给了田甜的面子,否则,恐怕直接给撅回来了。
陈曦略微思忖片刻,还是不愿放弃,于是试探着道:“陈局长,我们大老远从平阳跑过来,你看能不能”
话还没等说完,就被陈局长打断了:“陈总啊,你的心情我能理解,可是,今天是周末啊,办案的民警都在休息,我总不能把人家从家里给喊来,这不是很妥当吧,别着急,先等一等,好不好。”说着,拉开抽屉,自顾自的开始收拾东西了。
正常情况下,如果识趣的话,面对这个场面,就该主动起身告辞,如果你不识趣,那用不了几秒钟,对方就会起身,客气一点的,会说就这样,我还有点事等等,不客气的,就是直接下逐客令了。
他很恼火,满心欢心和希望,驱车200公里跑来,结果坐下一共没说两句话,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被人家给打发回去,实在有点心有不甘,暗暗埋怨自己把问题想简单了,真不该把希望寄托在一个小丫头身上,现在可好,舅舅明显没把这个聪慧可爱的外甥女放在眼里,自己也被置于一个很尴尬的境地。
思来想去,最后把心一横,直截了当的道:“陈局长,我有高洪亮的电话号码,要不,我给他打个电话,把他请过来?”
此言一出,欧律师马上感觉有些不妥,偷偷在下面踢了他一下,他也顾不上这些,还打算继续往下说,不料陈局长的脸上已经露出了不悦之情,皱着眉头道:“你既然有老高的电话号码,那还找【创建和谐家园】什么,直接去问他不就完了吗?”
他豁出去了,心中暗道,既然来了,说啥也得搞出点名堂啊,于是也不理睬一个劲对他使眼色的欧律师,接着又道:“实不相瞒,高队长的电话号码,是省厅刑侦总队的吴迪给我的,他和高队是师徒关系,之所以没直接找他,是因为小田和您是亲戚,我寻思着,咱们不能隔着锅台上炕嘛,还是得先拜访陈局长才对呀。”
陈局长愣愣的看着他,疑惑的问道:“你认识吴总队长?”
他淡淡一笑:“岂止认识,他还欠我一条命呢。”说完,心中却暗道,不管了,爱咋咋的吧,拉大旗作虎皮,先把吴迪推上去再说吧,管不管用不知道,估计比田甜有面子。
陈局长明显被这句话吓了一跳,从打见面就翘着的二郎腿也放下了,身子不仅坐直了,而且还往前倾了些,两只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半晌,低声说了句稍等,然后抓起手机便快步出了办公室。
见陈局长走了,欧律师这才低声说道:“你说得那个吴迪,我也有耳闻,在省内的警界大名鼎鼎啊,既然认识这个级别的人物,何必拐这么大弯呢,直接让他给市局领导打个招呼不就完了吗?”
他却轻轻叹了口气:“那位老哥,属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你指望他能给你办这种事,估计得等到公猪下崽那一天,我刚刚是瞪眼瞎忽悠,至于管不管用的,就看运气了。”
欧律师听罢,不由得会心一笑,朝他竖起了大拇指。
不大一会,陈局长推门走了进来,与之前神态略显倨傲不同,这次脸上的表情明显要灿烂很多,连说话声音都变得极富亲和力了。
“陈总,你可有点见外了啊,既然是吴队的兄弟,那就直说呗,这事闹的,田甜是个孩子,她能说明白啥啊!这事,我绝对得批评你!”陈局长笑容满面的说道。
他知道吴迪是个响当当的人物,但从来没想过会有这么大面子,以至于这位陈副局长,连亲外甥女的面子都不给,却一听吴迪两个字,态度顿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或许,吴迪才是真正的成功男人,未必多有钱,也未必做多大的官,但他的名字就是一面旗帜,不论在什么地方竖起来,所有的朋友都得给足面子。他在心里默默的想道。
“陈局长,您应该是了解他的,但凡有一点办法,我也不想求他,这个大老黑啊,简直”说到这里,他无奈的叹了口气。
陈局长见状,哈哈的笑着道:“不用说了,我太了解吴队了,让他张嘴求人,真比登天还难。我刚刚给他和老高都打电话了,吴队说,他确实欠你一条命,还说,如果你想要,随时可以拿走。”
他的心不由得一颤。
这句话的分量是不言而喻的,或许对吴迪而言,这就是他所能做的最大限度的帮忙吧。他想。
“啥都不用说了,吴队的朋友,那就等于是我的朋友,自家兄弟,用不着扯那些虚头巴脑的,你稍等片刻,我换身衣服,另外,老高也正往这里赶呢,一会咱们找个地方好好聚一聚。”陈局长的热情,几乎让他有点招架不住了。
“您不用这么客气的”
话还没说完,就被陈局长打断了:“我说一家子,咱们能用正常的语言交流不,别总您您的,我刚才不是说了嘛,自家兄弟,别弄那些虚头巴脑的!至于你们单位的那个人,根本就不算事,一会边吃边聊吧。”
他无奈点了下头:“好吧。”
第1067章 不咳嗽才怪呢
对陈局长和高洪伟这种身份的人而言,外出吃饭,实在是件很麻烦的事,哪怕是朋友之间的私人聚会,也必须加着十二分小心。
高洪伟亲自驾车在前面带路,陈曦的车在后,两台车穿过喧闹的省城,开了将近一个小时,最后拐进了公路边上的一个农家院里。前脚刚一进院,便有人将大门关闭,搞得神神秘秘的。
还没等下车,便有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迎了出来,陈局、高队的称呼着,显然非常熟悉。
“不好意思啊,陈总,你们华阳集团请客,肯定是越排场越好,我们可不成,只能请你来这种地方,事先声明啊,这可不是舍不得花钱!”陈局长笑着道。他则连声说理解,然后大家互相谦让了一番,这才迈步进屋。
陈曦的司机,之前就是胡介民的专职驾驶员,非常懂规矩,知道这种场合不便参与,所以压根就没下车,田甜倒是跟着陈曦下了车,但见众人进屋之后,便识趣的又返回到了车上。
几个人在包房里坐定,高洪伟对一直围前围后伺候的中年人道:“外面的司机是陈总带来的,你安排好好休息,另外给拿两条烟。”
“这还用您说嘛,保证安排妥妥的,那个咱们还是按照老规矩来?”中年人笑吟吟的问道。
高洪伟嗯了声,中年人心领神会,转身退了出去。
“对了,陈局,是不是把你外甥女也叫进来呀?”高洪伟想得非常周到。
陈局长看了眼陈曦,笑着道:“这个就得请示陈总了,田甜现在是他的人啊。”
他这才发现田甜并没跟进来,连忙说道:“这事闹的,刚才她下车了呀,咋没跟进来呢?哪有舅舅请客,不让外甥女上桌的道理啊。”说完,起身便欲出去喊,却被高洪伟拦住了。
不大一会,田甜进来了,被安排在陈曦身边坐下,或许是有长辈在场的缘故,小姑娘没有了往日的落落大方,只是默默的坐着,多少显得有点拘谨。
很快,酒菜便端了上来,与普通甚至稍显简陋的饭店相比,菜品的档次却是五星级酒店的水准,酒就更不用说了,成箱的茅台,而且一看包装,竟然是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出品的,在市面上售价一瓶均在万元上下。
“这酒可是稀罕物啊。”他拿在手里,不由得啧啧称奇。
高洪伟笑着道:“前年我们破获了一起伪造高档名酒的大案,酒厂为了表示感谢,特意从贵州专程送来五箱,绝对保真,这点酒陈局视为宝贝,逢年过节才肯拿出来让大家喝点,今天为了招待你,可把家底全都亮出来了。”
此行来省城,是来烧香求人的,却没想道受如此礼遇,这令陈曦有点受宠若惊,想客气几句,可又感觉客气的话远不如这箱子酒值钱,既苍白又廉价,多少有点说不出口。
正含糊之际,一旁的陈局长却正色道:“实不相瞒,这点酒,本是打算留给老吴的,跟他打电话约过好几次了,可始终也没能如愿,今天正好陈总赶上了,既然你们是换命的兄弟,那你喝,就等同于他喝了。”
每个男人的心中,对兄弟这两个字,都有一种特殊的情结,而在军人或者警察这种危险性比较高的职业中,兄弟则更意味着生死与共,性命相托。陈局长的一番话,听得陈曦不禁肃然起敬了。
“陈局,你和大老黑哦不对,和吴迪也认识吗?”他习惯性的还称大老黑,不过,话一出口,便意识到在这个场合有点不妥,于是便赶紧改口了。
“还别说,大老黑这三个字,是既形象又贴切啊。”陈局长呵呵笑着道:“我和老吴不仅认识,还曾经一起共过事呢,他欠你一条命,其实,我也欠他一条命,咱们仨这也算是三角债了吧。”
这倒是引起了陈曦的兴趣,于是便追问是怎么回事,陈局长则不慌不忙的指了下酒杯。
大家都会心的笑了,于是纷纷举杯,这顿饭算是正式开席了。
酒过三巡,陈局长打开了话匣子,原来,十五年前,两个人曾经同时被抽调进一个重大刑事案件的专案组,在抓捕嫌疑人的过程中,吴迪用身体挡住了犯罪分子刺向他咽喉的一刀,从此之后,二人便成了生死之交,后来,陈局长从刑侦转成了经侦,并一路提升,做到了今天的位置。
“没有老吴当年舍命相救,就没有今天的我了,所以,他是我永远的老大哥,这辈子都不会改变。”陈局长颇为动情的说道,说完,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一旁的高洪伟见状,连忙笑着说道:“忆往昔,峥嵘岁月稠!这故事已经成了陈局每逢喝酒必讲的节目了,从我进经侦支队就开始听,现在都快能背下来了。”
陈局长听罢哈哈一笑,转而问陈曦道:“对了,陈总,你和老吴又是怎么认识的?他怎么会欠你一条命呢?”
他的脸微微一红,赶紧笑着解释道:“这个是这样的,所谓欠一条命,那是我们之间随口开玩笑而已,其实并不当真。”说完,便将和吴迪从相识到相交的整个过程详细讲了一遍。
陈局长和高洪伟虽然从事经侦工作,但余振海和安川扫黑这样的大事件当然都知道,而对老梁所涉及的境外土司家族却是闻所未闻,饶是二人都身经百战、见多识广,听罢陈曦的讲述,也不由得目瞪口呆。
沉默片刻,陈局长这才感慨的说道:“确实是换命的交情,不怪老吴如此看重这份情义,来吧,我提议下,为了这份兄弟情,咱们共饮一杯。”
几个人听罢,都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放下酒杯,陈曦却突然听身边的田甜剧烈的咳嗽了起来,定睛一瞧,这才发现她面前的酒杯也空了。
当时倒酒的时候,田甜本来说不喝,可听舅舅说,这酒是三十年的佳酿,自然有点好奇,高洪伟见状,便给她也倒了多半杯。
对于不会喝酒的人来说,就算是一百年的陈酿,喝到嘴里也是又苦又辣,田甜浅浅的尝了一口,也没喝出什么味道,陈局长还埋怨高洪伟太惯孩子,纯属糟践东西。
可谁也没想到,刚刚田甜竟然把多半杯酒一口喝了下去,不咳嗽才怪呢!
第1068章 回去就提拔
“这傻孩子,你跟着起什么哄。”陈局长心疼的埋怨道,赶紧给夹了些菜,还忙不迭的说道:“快吃点菜压一压。”
这多半杯酒,足有一两半,对于一个从不喝白酒的女孩子来说,一口下去,实在是有点猛过了头。
就说话的工夫,田甜的脸颊已经飘起了红云,陈曦见状,赶紧取来一瓶矿泉水,田甜伸手接过,喝了两口,这才有点不好意思的说道:“刚刚听陈总讲的那些事,不知不觉就入迷了,你们一说喝酒,我就稀里糊涂跟着喝了。”说完,瞥了眼陈曦,脸更红了。
“嗯,陈总的这些传奇经历,确实非同小可,连我都是由衷的敬佩啊,何况是你了。只是下次注意,不管多入迷,但这酒坚决不能喝,关键是我的傻孩子啊,你也没喝出味道来啊。”陈局长笑着道。
“倒是喝出味道了。”田甜低声说:“就是辣。”一句话将众人逗得哄堂大笑起来。
有了这番交流,彼此之间的距离被拉近了许多,推杯换盏的又喝了一阵,他将话题渐渐扯到了周强的案子上。
提到了案情,陈局长和高洪伟先是互相对视了一眼,然后高洪伟斟酌着说道:“是这样的陈总,这个案子本身并不复杂,而且,情况基本都搞清楚了,周强本人也供认不讳。”
他的心不免微微一沉,接过话茬问了句:“昨天我们接到了北方集团方面的律师函,上面说,周强还把有关资料转卖给了他人,并从中牟利,这也是真的吗?”
高洪伟点了点头:“是真的,卖给了南方一家建筑公司,这家公司在几个大项目上与北方集团竞争得很激烈,这些你就不用问了,证据非常确凿,包括对方转给他的五十万元费用,已经统统归案了。不过啊,据我们分析,你的这个同事应该是被人算计了。”
“被人算计了?”他重复着这句话,眉头渐渐拧成了一个疙瘩:“被谁算计了呢?”
高洪伟呵呵的笑了:“这个不属于案件的侦查范围,我不能妄加推测,总之吧,他这点事犯得实在不值得。”
他沉默了,不禁想起了顾晓妍说的那句话,周强会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的,真想不到,这么快就应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