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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要结束的时候，王洪明往他身边凑了凑，支支吾吾的道：“陈哥，有个事，我想跟你念叨下，又不知道该不该说。”

  他放下酒杯，看了眼面红耳赤的王洪明，笑着道：“酒也没喝多呀，咋学得这么客气了呢？”

  王洪明可能是误会了他的意思，忙不迭的解释道：“我喝一口酒跟喝一瓶酒，脸都是通红，保证没喝多。”

  他则微微一笑，拍了下王洪明的肩膀：“行了，别吞吞吐吐的，都是自己兄弟，有啥话不用兜圈子，直接说就是了。”

  王洪明点了下头，略微沉吟了下才说道：“我感觉卢宁最近有点不一样，神神秘秘的，好像有啥事瞒着大家似的。”

  他微微一愣：“你能说具体点吗？”

  “自打周哥被免了之后，工程方面就是我和卢宁负责，他综合能力强，这是有目共睹的，反正我是甘拜下风，而且口服心服，其实，这段时间里，大事小情的都是他做主。”王洪明斟酌着说道：“不过，最近这半个多月，他突然有点变样了。”

  “哦，变成什么样了呢？”他饶有兴趣的问道。

  王洪明斟酌了好一阵，这才试探着说道：“这只是我的感觉，也不一定对，说实话，我早就发现有点不对劲，但又不敢随便说，就怕担上个嫉贤妒能的罪名呢。”

  “放心吧，这点分辨能力我还是有的。”他笑着道：“赶紧说吧，哪来那么多顾虑，跟个老娘们似的磨磨叽叽的。”

  话音未落，方姐在一旁道：“谁说老娘们就磨叽，这话要是让你们家顾大小姐知道，还不得把你从床上踹下去啊。”

  一句话说完，满屋子的人都哄然笑了。

  方姐却继续道：“洪明说得没错，我也感觉最近小卢心事重重的，以往中午吃过了饭，都要云山雾罩的聊上一阵，这半个多月，他吃完了饭就回办公室，大家都说，这小子肯定是在搞对象，回去说悄悄话，可我却总觉得有点不对劲儿，今天我特意提出让他负责分公司工作，也算是试探下，结果你们也都看见了，人家拒绝了，这就不太正常了。”

  第1011章 陈哥，对不起

  王洪明接过话茬说道：“方姐说的那些，还都是表面现象，我们俩整天在一起，感觉更明显，他的工作态度变化非常大，以前是事无巨细，都要亲力亲为，现在可好，很多事都直接甩给我了，连问都不问，工业园的施工现场，他已经一周多没去了，说是还有其他的事，但我心里有数啊，这大冬天的，能有啥事？也不知道他整天躲在办公室里忙活些什么。”

  陈曦听罢不禁皱了下眉头：“这些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半个多月吧，反差之大，简直判若两人。”王洪明道：“要仅从工资上论，他年薪二十万，再加上奖金和福利待遇，收入比公司的总工程师还高吧，别说是安川，就是在平阳，也算是高收入的上班族了，按理说，不应该是因为钱的事呀，反正我是没琢磨明白。”

  一番话说完，本来轻松的气氛变得有点凝重了，几个人都不吱声，只是默默的看着他，他则一只手捏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由于在安川招聘的人员以应届大学毕业生为主，所以分公司的各部门主管基本上都是从公司抽调过来的，担任要职的，只有卢宁一个本地人。

  也正是因为这种不均衡性，导致在公司内部很快便形成了两个圈子，安川本地员工和平阳调过来的这些人，多多少少有点矛盾。

  平阳地处沿海，经济发达，自然有种优越感，用周强的话说，安川这帮傻叉，都是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土鳖，想咋收拾就咋收拾，不服管的就直接开了，反正现在是咱哥们说了算，为此，陈曦私下里没少提醒，并且反复强调，要注意两地同事之间的团结，事实上，如果不是胡介民当时特批，卢宁是不可能拿这么高的薪酬，集团公司那边不少人听说后，也都有不同看法，甚至有人认为是他从中做了手脚，将一部分钱私吞了。之所以顶着巨大的压力高薪聘用卢宁，其实就是在释放一种信号，那就是不论是谁，只要有真才实学，都是可以拿高薪的。可想得很好，但从实际效果上看，似乎并没起到什么作用。

  新聘任的员工都是签订的市场化劳动合同，薪资和待遇相对要低，而集团方面派过来的则都担任部门主管，薪酬标准比安川本地员工要高出一大截，每天还拿着数额不菲的补助，这种经济分配上的不均，直接导致了心理上的失衡，于是乎，才成立了几个月的分公司，已经形成两个山头了。

  作为安川本地人，卢宁自然成了安川籍员工的代言人，经常为了提高本地员工的待遇出头，有几次还跟他争的面红耳赤。这样想着，于是沉吟着问道：“我说，不会是你们几个合伙挤兑卢宁了吧？”

  没等别人说话，姚远第一个发言了：“陈总，要说欺负人，这个我肯定在外，你是知道的，我不被别人欺负就已经烧高香了，哪里敢挤兑别人啊。”

  “你这叫啥话，就好像我们几个欺负卢宁了似的。”王洪明立刻反驳了一句。姚远则嘿嘿一笑，耷拉着脑袋不吭声了。

  说心里话，如果周强在，合伙挤兑人的事确实有可能发生，但眼下这几个人嘛.......他扫视了一圈，感觉真的不是很像。

  一旁的方姐也郑重其事的说道：“陈曦，这里我年纪最大，姚远也好，洪明也罢，还有另外两个小伙子，我都很熟悉，如果说工作上一点矛盾没有，那是不可能的，但要说是合伙挤兑卢宁，我敢拍胸脯保证，绝对没有类似的情况发生。相反，我们几个都很尊重他，首先，小卢这个人业务能力确实强，工作上挑不出啥毛病来，其次，咱们也不是那种人啊！”

  对于这个老大姐，陈曦还是非常信任的，毕竟这么多年了，于是赶紧笑着道：“我也没说啥啊，就是顺便一问，咋还都急了呢？”

  大家一听，这才都不吭声了。

  他低着头想了想，觉得这件事完全可以当面问一下卢宁，也许是有什么疙瘩吧，他觉得自己还是有这个面子的，于是把手一挥道：“先不说这件事了，等我抽空找卢宁谈一谈，一切就都清楚了，今天高兴，咱们先喝个痛快再说！”

  饭局在和谐愉快的气氛中结束了，从饭店出来，他让大家赶紧回去休息，自己却让司机驾车，直奔卢宁家的方向而去。

  他曾经去过一次卢宁的家，依稀还能记得，到了楼下，拿出手机拨打了卢宁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卢宁才接了起来，语气略显含糊。

  “我在你家楼下，有点记不得你家在几楼了。”他笑着道。

  卢宁明显一愣，说了句稍等，不大一会，趿拉着拖鞋便迎了出来，满脸都是惊愕的神态，显然对他的深夜来访颇感意外。

  “这事闹的，您怎么过来了？赶紧上楼坐吧。”卢宁诚惶诚恐的道。

  他降下车窗，笑眯眯的道：“这么晚了，我上去难免会打扰老人休息，咱们就在车里聊几句吧。”

  卢宁听罢，赶紧开门上车，司机见状，则借口去买包烟，识趣的避开了。

  “今天晚上怎么没去喝酒呢？”他问。

  卢宁苦笑了下：“您知道的，我父母身体都不好，最近犯病了，我只能在家照顾，实在脱不开身。”

  这个理由很充分，甚至无可挑剔，他点了点头，略微思忖片刻又道：“兄弟啊，我这个人你是知道的，说话不喜欢拐弯抹角，你家里还有病人需要照顾，我就直说了吧.......”

  话还没等说完，就被卢宁打断了，这在以前是从来没发生过的。

  “陈总，对不起，我辜负了您对我的厚望，我考虑很久了，决定辞职。”卢宁平静的说道，说完，将一个信封递了过来。

  他低头看了眼，并没有伸手去接，而是笑着道：“辞职可以，但能给我个理由吗？”

  卢宁苦笑了下：“没什么具体的理由，就是想换个环境。”

  “是我们的环境不够好吗？还是有其他的原因？或者是我这个当大哥和领导的，有啥地方做得不够周全，让你感觉到委屈和迷茫？”他追问道。

  “都不是，是我自己的原因，陈总，你就别问了，就请你批准我的辞职吧。”卢宁低声说道。

  他思忖片刻，无奈的点了下头。

  “好吧，你不肯说，我也不逼你了，咱们哥们好聚好散，我批准就是了。”说完，他伸手接过信封，看也不看，直接往公文包里一塞，然后平静的说道:“我还是希望你能给我个合理的解释，哪怕是在离职之后，从你来安川分公司，我从来没亏待过你，我离任之后，还打算任命你做安川公司的负责人，所以，我觉得有资格提这个要求。”

  卢宁轻轻叹了口气，还是低着头，一言不发。

  他见状，无奈的挥了挥手：“算了，赶紧上楼吧，省得老人担心。”

  卢宁答应了一声，抬起头看着他，半晌，怯生生的道：“陈哥，对不起，我.......”

  “别他娘的跟我说对不起！”他突然吼道：“如果你不能给我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那从今往后，咱俩就谁也不认识谁！”

  第1012章 集体旷工

  卢宁走后，他独自坐在车里，生了好一阵闷气，感觉伤口都有些隐隐作痛了。可渐渐平静下来之后，却又对自己刚刚的失态有点后悔了。

  这是何必呢？现代社会，人员流动是再正常不过的了，卢宁的辞职可以有很多个理由，甚至可以是因为薪酬方面的。

  年薪二十万，在华阳这种国企，当然是相当高的了，但要是换成一些私企，以卢宁的业务能力，别说二十万，五十万也有可能的，所以，完全没有必要非问什么理由，可以有一千个理由，也可以没有任何理由，所谓世界这么大，我想去看看，不就是现成的例子吗？

  这样想着，于是长叹了一声，给司机打了个电话，便返回了驻地。

  尽管反复的劝自己不要多想，但当天晚上他还是失眠了，最犯愁的是，卢宁辞职之后，自己分身乏术，安川方面的具体工作又由谁来负责呢？

  王洪明和姚远都是参加工作不到一年的年轻人，肯定不适合担任如此重要的职务，公司抽调过来的其他几个人情况也差不多，思来想去，一时还真没有合适的人选。

  看来，只能从公司重新安排一个了，他想。奶奶的，卢宁这小子到底是那根筋不对劲了，非要在这个节骨眼上辞职呢？不对，这里面肯定有点岔头，只不过现在没时间，否则，非得查个一清二楚不可。

  折腾了一天，早就精疲力尽，躺在床上，想着想着，便进入了梦乡。

  按照原定计划，他在安川只能逗留一天，将工作简单安排下，第二天就要返回平阳，可卢宁的辞职却彻底打乱了他的节奏。

  上班之后，他把情况和大家通报了下，众人也是面面相觑，谁也道不出缘由。没办法，只能暂时由方姐负责日常管理工作，而他则尽快从公司方面再派一个人来。

  方姐倒是爽快，直接就答应了，几个人又把工作重新分工，研究来研究去的，一晃已经是中午时分了。

  吃罢了午饭，正打算出发返回平阳，王洪明却急匆匆的赶了过来，在他耳边压低声音说道：“陈总，出了点状况，上午一直在开会研究事，我也没回去看，中午吃饭的时候，才发现我们工程部有八个人没来上班，只剩下一个做内业的小丫头，而且，技术部方面情况更糟糕，压根就没人上班，六个人全体旷工。”

  他一条腿都迈进了车厢，听王洪明这么说，顿感事情不对劲，于是便又下了车，径直上到三楼，推开技术部的门一瞧，屋子里空空如也，一个人也没有，站在门口，皱着眉头沉思片刻，扭头对王洪明道：“让姚远挨个打电话，告诉他们，半个小时之内，如果不来上班的话，那就永远不要来了。”说完，转身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不对啊，昨天卢宁突然辞职，今天工程部和技术部几乎全体人员旷工，这里面似乎有点什么联系吧？坐在办公桌前，他默默的想道。

  工程部和技术部这十多个人，是他从一千多名应试者中挑出来的，经过几轮淘汰才最终录用的，陈曦在基层工作多年，深知啥样的人能在工地上摸爬滚打，所以，招聘之际，并没有强调学历，而是把考察重点放在了实际工作能力和责任心上。

  别看十多个人年纪轻轻，却都属于即插即用型人才，上岗之后，稍加培养，便可以独挡一面，这也是他引以为傲的事。

  可如今卢宁正式辞职，这十来号人集体旷工，冷不丁的还真有点措手不及。

  不大一会，姚远推门走了进来，支支吾吾的说道：“电话都打了，但全部处于关机状态，一个也没联系上。”

  我靠！这可有点意思了，他歪着头，冷笑着嘟囔了句，看来，这已经不是无故旷工那么简单了，恐怕是一次有组织有预谋的集体跳槽啊，连兵带将的，给我来了个一锅端，谁会有这么大的手笔呢？

  虽然憋了一肚子气，但他倒并不以为然，不过是十多个人而已，华阳有三千七百多名员工，熟悉市政业务的技术和管理人员，几百个总是有的，原来第一和第二项目部的主营项目就是市政施工，无论是桥梁还是高速公路，拿起来就干，基本不用预习。只不过这件事所造成的影响非常坏，对士气是个很大的打击。

  他低着头想了下，对姚远说道：“继续打，除非他们把手机号都换了，通了之后告诉他们，最好回家先看看劳动合同上怎么写的，合同期内不经批准的辞职行为即视为违约，只要我上诉到劳动仲裁部门，违约金会让他们交到怀疑人生的。”

  姚远答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他则点上一根香烟，深深吸了一口，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

  能策划这么多人集体跳槽的，除了北方集团，实在想不出第二家，可是，北方集团这么做意义何在呢？市政施工并不是什么高精尖技术，可用的技术管理人才多如牛毛，挖走我十多个人，无非是短时间内造成点混乱，其实并没什么实质性的意义，除非是......

  他猛然想起了一件事，顿时紧张起来。

  这十多个人虽然算不上什么精英，但却掌握了公司二环路施工的全部准备方案，从原材料的采购、设备租用到整个工期的具体安排，一切的一切，可以说是了如指掌，这些东西也算不上什么保密内容，可面对北方集团和向北，那就不好说了。

  一个超大经济体量的公司，外加一个老谋深算的向北，真要是在这方面动点手脚的话，是足以将他的脖子掐得死死的啊！

  想到这里，他忽的一声站起了身，几步出了办公室，直奔行政办，推门进去的时候，姚远正举着电话跟一个人在嚷着什么，见他进来了，捂住话筒说道：“是技术部的赵春阳，就他的电话能打通。”

  他冷笑一声，从姚远手中将电话接了过来。

  “我是陈曦，让卢宁接电话。”他直截了当的说道。

  听筒里忽然没了声音，半晌，才听赵春阳支支吾吾的说道：“陈总，我没和卢宁在一起啊......”

  “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让卢宁接电话，否则，第一个就【创建和谐家园】你，你觉得能和华阳集团打赢这场劳动仲裁的官司吗？”他平静的说道。

  第1013章 沉着应对

  近年来，华阳集团的人才流失现象非常严重，尤其是技术工人和工程管理人员，针对这种乱象，公司对员工的劳动合同做了相应的调整，这次安川公司招聘人员，签订的都是新合同。合同上写得清清楚楚，员工单方面辞职即视为违约行为，需要支付企业培训费、服装费以及1520万的违约金，除此之外，还有一项特别约定，如果员工离职为企业生产经营造成重大损失的，需根据实际情况，额外进行赔偿，具体赔偿金额则视具体情况而定。

  赵春阳当然知道这些合同条款，他本来就比较老实，再加上对颇具传奇色彩的陈总经理非常敬畏，听他这么说，立刻就服软了，连声哀求着道：“陈总，您别冲我来，这事不是我抻的头，都是卢宁张罗的，我本来是不想参合的，但一看大家都同意，就......”

  话还没等说完，就被他打断了：“不用说了，我知道你不是组织者，马上回公司上班，权当什么都没发生，咱们还是好同事好弟兄，现在你把电话给卢宁，我跟他说几句。”

  赵春阳的声音里几乎带着哭腔：“我真没跟他们在一起，要是撒谎的话，出门就让汽车轧死！”

  他略微想了下，感觉赵春阳并不是在忽悠，于是语气也缓和了下来。

  “你不要害怕，跟我说实话，卢宁他们现在什么地方？”

  赵春阳叹了口气：“我们今天约好的，先去镜湖宾馆开会，然后一起去省城北方集团总部签约。”

  他不由得一愣：“镜湖宾馆？你们还特意租了个宾馆？”

  “不是啊，镜湖宾馆整个被北方集团包下来呀，作为他们的二环路工程项目部所在地，现在已经有人员进驻了，项目负责人是北方集团的一个副总，怎么，您还不知道吗？”赵春阳一口气说道。

  他听罢，不禁在心里默默的叹了口气，

  是啊，昨天方姐说，华阳的领导就是负责扯淡的，听起来是句玩笑，其实，说得一点都不差，我这一个多月，不就是在扯淡嘛，正经事一样没干，还差点把小命弄丢了，北方集团的项目部都成立进驻了，而且还捎带着把安川分公司的整个生产技术骨干一锅端，我居然一无所知，现在着急上火，真是他娘的活该啊！

  还有，姚远和王洪明这两小子也是个糊涂车子！这么大的事居然一点消息都不知道，真是两个十足的吃货！

  心里恨得牙根痒痒，但表面上却还是很镇定，平静的问道：“这么说，你没去开会？”

  “是的，我没去，其实我一直挺犹豫的，和父母商量了，他们也不主张我刚上了几个月的班就换工作，所以就想先看看再说。按照事先的约定，今天大家手机一律关机，一上午了，我有点沉不住气，寻思着看看有什么动静，就把电话开了，结果刚一开机，姚经理的电话就打进来了。”赵春阳喃喃的说道。

  他嗯了一声，略微沉吟了片刻，缓缓说道：“这样吧，小赵，你还年轻，我也不为难你，更不想耽误你的前程，如果真想走，那我现在就批准了，正式和你解约，将来【创建和谐家园】打官司啥的，一律与你无关，我说到做到，但如果你不想走，那就回来上班，还是那句话，权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咱们还是好同事和好弟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