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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气温比平阳低很多，但省城的夜晚同样璀璨和喧闹。马路上车流如织，街边两侧霓虹闪烁，路过几个商业区的时候，甚至感觉涌动的人流把寒冷的夜晚都变得温暖了。

  漫无目的的驾车在街道上游逛着，脑子里却还在琢磨晚上发生的这些事，越想越憋气，这么大的项目，谈得好好的，连合作意向书都签了，联络处也派出去了，居然被向北的一招釜底抽薪给搅黄了，实在是有点不甘心啊。

  关键是李长江到底怎么想的呢？难道不清楚向北玩得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把戏吗？应该不知道吧，如果知道的话，那就说明有更大的利益交换存在，要真是那样，自己这边就一点希望都没有了。就这么一路开一路想，最后还是做出了个重要决定。

  回去睡觉！

  开会这个事，看似轻松，其实也挺折磨人的，爱听不爱听，都得规规矩矩的坐在那里，领导讲话，还得假模假式的做记录状，实在是令人身心疲惫。

  驾车返回了酒店，刚一进门，便远远的看见刘怡正坐在大堂的沙发上打电话，便微笑着打了个招呼。

  刘怡的电话正好也挂完了，见他进来了，连忙站了起来，笑着问道：“这么晚还出去了呀？”

  “哦，也没啥事，就是出去转了转。”他随口说道。本来是想随便聊几句就算了，却猛然想起下午的时候刘怡说安川二环路的施工难度极大，于是略微迟疑了下，试探着问道：“刘总，你有时间嘛？我有点事想请教下。”

  刘怡看了他一眼，不解的道：“请教我？”

  “是啊，要是有时间的话，我想问问你们当年在安川施工的时候，都遇到过什么问题。”他认真的说道。

  刘怡听罢，抿嘴一笑：“这不能算请教，说是共同探讨比较合适，另外，别喊我刘总，你年龄大，喊我小刘就可以了。”

  他眼睛转了转，尴尬的笑着道：“我年龄......很大吗？”

  刘怡也意识到了自己可能失言了，于是连忙抱歉的道：“不好意思，我的话不对，你年龄不大，其实挺年轻的。真的，我一直以为你才三十多岁呢。”

  “我......我压根就三十几。”他苦着脸：“你别这么夸人好不好，我有那么老吗？”

  刘怡的脸顿时红了，支吾了半天，这才说道：“实在对不起，我这个人天生就对男人的年龄不感冒，实在是太抱歉了。”说完，一个劲儿的道歉。

  其实，整天跑工地，风吹日晒的，又不像女同志那样注意保养皮肤，让他的外貌看起来确实比实际年龄要大一些，但再怎么说也不至于跟四十好几似的，可看刘怡道歉得非常诚恳，又不像是在开玩笑，便只好苦笑着道：“其实，我才过完三十四周岁的生日。”

  “是嘛，要这么说的话，你得喊我一声刘姐了。”刘怡笑着道。

  “成，喊刘姐总比喊刘姨强。”他连忙说道：“刘姐，是去房间还是就在这里聊？”

  刘怡略微犹豫了下：“还是去我房间吧，这件事一句话两句话也说不清楚，这酒店大堂有点冷。”说完，迈步朝电梯口走去。

  回到了房间，刘怡很热情的给他沏了一杯茶，然后认真的问道：“说说吧，你们中标的是哪六个标段。”

  陈曦听罢不免微微一愣，心中暗道，口气可不小啊，就好像我说出标段，你就知道咋回事似的。刘怡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浅浅一笑道：“十年前第一次修建二环路的时候，我是现场唯一的女施工员，全程参与了整个工程的建设，而且，我就是安川人哦，所以对二环路非常熟悉。”

  他这才恍然大悟，赶紧掏出手机，找出存在自己邮箱中的相关资料，然后一边看，一边讲给了刘怡。

  刘怡听罢，笑呵呵的道：“还别说，你这六个标段，基本都在南段，除了李家窑那段之外，难度都不大，最难的都集中在北段，尤其是那两个隧道，当年我们付出了死亡一人的惨重代价啊。安川多山，山体岩石非常松散，极易塌方，而且还有地下水冒顶，总之难度极大，这次两个隧道都要加宽，北方集团可算捡了个难啃的硬骨头，另外北段风积沙路段很多，还有大量岩堆路段，最可恨的是，外表看着不错，可设备一上去立刻就变样，既费工又费力，费用又追加不了很多，当年苏总就说过，安川这点活儿，真是标准的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接到手就是破裤子缠腿，想抖搂掉都难。”

  怪不得苏南星那么痛快就同意拿钱退出，看来，姜还是老的辣啊，他默默的想。

  见他沉默不语，刘怡以为他有点犯愁了，于是赶紧说道：“你这几个标段条件不错呀，山地很少，基础也好，利润肯定差不了。只是有一点啊，安川当地的石灰岩和花岗岩质量不是很好，特别是牯岭一带，液限和塑性指标都不合格，当地的砾石供应商和检测部门互相勾结，送检样品都是邻省的，全部合格，可卖给我们的却是本地产的，结果导致我们在工程验收的时候吃了不少亏，安川是个江湖气息非常浓郁的城市，很多事根本不能走正常程序，最后只能是靠各种社会关系摆平，这也是二环路才建成十年就问题不断的原因。当然，现在的情况和十年前不一样了，不过，你们在施工中还是要多加小心。”

  听着刘怡的介绍，他不由得暗暗惊讶，十年前，刘怡也不过二十几岁，一个年轻女孩子，又不是技术骨干，咋能知道这么多内情呢？这样想着，于是便问道：“刘姐，你这记性可真好啊，十年前的事，说起来如数家珍，你说当年只是个施工员，可我看你对整个工程的了解情况，感觉更像是项目经理呀。”

  刘怡听罢，轻轻叹了口气道：“我是安川土生土长的人嘛，自然了解的详细些。另外......”说到这里，她突然停了下来，陈曦不明所以，还愣愣的追问道：“另外什么？”

  “没什么。”刘怡浅浅的笑了下，那笑容里似乎包含着很多内容。

  第759章 粉墨登场

  他也不好多问，只是礼貌的笑了下，觉得情况也了解得差不多了，正琢磨着再简单聊几句就告辞，不料刘怡却接着说道：“你别误会，并非是要隐瞒什么，只不过是偶尔想起一些往事罢了，与咱们现在的话题没有任何关联。”

  “我能理解。”他连忙说道，说完，略微沉吟了片刻又道：“你刚刚说，安川是个江湖气息很浓厚的城市，我也是感同身受，在安川这小半年，接触的人和事，还真是如此。”

  刘怡点了点头，很认真的说道：“城市的文化，受历史影响很深，安川在明清两代都是关外的屯兵之地，所以民风剽悍，而且山高林密，朝廷的政令很难被有效执行，久而久之，便形成了以江湖规矩替代行政管理的风气，其实，最近这些年，情况已经好多了，我小的时候，社会治安非常差。经常发生群体性斗殴，那场面可吓人了，最多的时候有上百人参与，警察来了都不敢管，只能在外面围着，等打得差不多了，双方也都没劲儿了，这才敢进来收拾残局。”

  “是嘛，那可真够凶的。”他随口应了句，说完，看了眼手表，起身道：“刘姐，时候也不早了，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

  刘怡只是笑了下，也没做什么挽留，礼貌的将他送到了门口。

  “对了，你参加明天下午的青年干部研讨会吗？”临分手之际，刘怡忽然问了句。

  “参加呀！你有事吗？”他问。

  刘怡微微一笑：“没什么事，我们苏总说了，开完会打算请你和你们刘总经理出来坐一坐，应该是想商量点事”

  “哦，我没问题，只是刘总身体有点不舒服，刚刚已经回平阳了呀。”他连忙说道。刘怡愣了下，关切的问：“是嘛，这么严重呀，很要紧吗？”

  他一听赶紧解释道：“实不相瞒，其实身体没事，单位有点紧急情况，需要回去处理下而已。”

  刘怡听罢，皱着眉头道：“多亏问了句，那好吧，我这就跟苏总汇报下。”

  “好吧，那你先忙着，我回去了。”说完，他点了下头，转身快步离开了。

  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简单洗漱了下，正打算上床休息，手机却响了，拿起来一瞧，是刘汉英的来电，于是赶紧接了起来。

  “陈曦啊，刚才省市政的老苏给我来了个电话，说是打算明天晚上约咱俩出去坐一坐，我就不能去了，你全权代表吧。”电话一接通，刘汉英便直截了当的道。他嗯了一声，思忖片刻问道：“刘总，他请咱们出去坐坐，应该不光是为了尽地主之谊，是有什么事要商量吧？”

  刘汉英沉吟了下：“我也是这么想的，刚刚在电话里，也没往深里问，不管怎么说吧，苏总是老大哥，德高望重，老奸巨猾的，既然张口了，面子肯定要给的，你就踏踏实实的去，他说什么先听着，等回来之后我们再研究呗。”他连连答应，这才挂断了电话。

  其实，这一天并没干什么，可就是感觉非常疲惫，躺在床上没多大一会就睡着了。

  第二天上午的会程基本就是在扯淡，大家坐在一起，东拉西扯，倒也热闹，刘怡照例是众人的焦点，她今天穿了件淡黄色的高领衫，修长而不失的身材被衬托得更加婀娜，冷眼看去，真不像是奔四的女人。

  陈曦的情绪照例不是很高，油气管道的事搞得他心绪不宁，对什么都没了兴趣，只是默默的坐在角落里，不时偷偷摆弄下手机，要么就是听着众人的高谈阔论发呆，全程一声没吭。

  午休的时候，许茹雪的一个电话，让他本就烦闷的心情更是乱到了极点。

  许茹雪在电话里说，后天上午十点结果就出来了，约他一起去市二院的基因检测中心，他还有点纳闷，不是说要七个工作日吗，到后天才五天啊，咋这么快就出来了呢？不过一问才知道，其实dna检测最快的当天就可以出结果，例如有些破案急需线索的司法鉴定，所以，五天出结果是很正常的了。

  “我没有勇气办理加急，其实，只要多付点钱，三天就可以出报告，说实话，我有点不敢去面对，生怕唉，其实也是自欺欺人的一种逃避吧。”许茹雪无奈的道：“但愿老天爷不要跟我们开这种无聊的玩笑，不论是对你还是对我，都是件非常头疼的事情。”

  放下电话，他默默的叹了口气，感觉胸口像是被压上了千斤重担，连呼吸都不那么顺畅了。

  省国有企业青年干部研讨会于午后一点半，准时在省府会议中心二楼的小会议室召开。

  由于参加的人数并不多，而且是研讨会，所以并没有设主席台，所有与会人员都围坐在一起，当然，位置是早就安排好了的，他入座的时候看了眼，发现另一侧竟然摆放着李百川的名签，不由得微微一愣，心中暗道，看来，我是真挺受重视啊。抬头再瞧，刘怡被安排在了对面靠门口的座位，从位置上看，明显属于末席。

  一点四十，会议室的门一开，李百川和国资委主任何伟以及两个副主任快步走了进来，所有人立刻起立鼓掌，他也只好跟着站了起来，象征性的拍了几下巴掌。

  李百川还跟昨天一样，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乱，只不过没扎领带，显得随意一些，一边走一边微笑着朝大家挥手，显得派头十足。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做了个手势，示意大家都入座。随后自己先缓缓坐下，众人见状，这才都纷纷坐了下来。关注“卷帘西风666”

  “在座的都是省内国企的青年才俊，是未来国民经济各领域中的领军人物，我刚才看了下资料，平均年龄三十七岁，全都是本科以上学历，不简单啊，你们是国家和企业的宝贵财富，是咱们省经济发展的希望所在，在我看来，个个都是宝贝！”李百川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洪亮，这个开场白之后，小会议室里随即又爆发出一阵掌声。

  他实在懒得鼓掌，可就坐在李百川身边，又不好表现的太冷淡，只好跟着拍了几下，鼓掌过后，歪着头看了眼红光满面的李百川，心里突然冒出一个词：粉墨登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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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60章 那我就说几句

  研讨会的性质决定了其气氛要相对轻松，既然是研讨，当然是畅所欲言，不过开始阶段还是李百川一个人唱独角戏。李百川确实有些水平，用出口成章、妙语连珠来形容一点也不过分，从省内的经济形势谈起，到国有企业的干部特殊性，再到如何摆脱体制束缚，最大限度的发挥青年干部的能动性等等，口若悬河，滔滔不绝，一讲就是半个多小时。

  他默默的听着，不时凝视着那张国字脸。宽阔的额头，两条浓密的眉毛，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闪烁着睿智和干练的光，鬓角些许的白发，让这个男人更显成熟和理智，再配上高耸的鼻梁和洪钟般、底气十足的说话声，天生一副正义凛然的模样，怎么看都是个正人君子，往那一坐，绝对是个勤政爱民的好干部。

  如果光看外表，真的很难和李晓飞联系起来，他努力的回想着那位公子哥的容貌，依稀是一张刀条脸，细眉细眼的，目光阴冷，嘴角还总挂着一丝令人厌恶的邪笑。真是怪事，这儿子和老子，简直判若两人吗，如果不知道的话，站在一块，根本也看不出来是亲生的呀！

  “好了，我也说差不多了，下面该大家谈一谈了，什么都可以说，既可以谈战略性的话题，也可以聊具体的，比如企业面临的问题等等，怎么样，谁来带个头？”李百川笑吟吟的说道，说完，拿起手边的茶杯，喝了一口水，然后扫视着会场。

  刘怡第一个举手示意，李百川应该是认识她，于是微笑着道：“哦，是咱们的小刘同志，来吧，我听听你有什么想法。”

  刘怡朝大家微微一笑，然后才慢条斯理的说道：“首先感谢省领导在百忙之中能接见我们，我长这么大，第一次当着这么大的领导面前讲话，还真有点紧张。”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顿时传来一阵轻轻的笑声，李百川更是笑眯眯的道：“你就别忽悠了，首先，我们也算不上什么大领导，其次，我也没看出你有啥紧张，别卖关子了，赶紧言归正传吧。”

  刘怡甜甜的笑了下，字斟句酌的说道：“其实，我今天谈的这个话题，和本次会议并没什么关联，但还是斗胆说出来，请领导千万不要怪罪，如果说得不对，讲完之后，可以直接把我推出去斩首示众。”

  一句话把大家都给吓到了，互相对视了一眼，也不知道她到底要说什么，李百川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默默的点了下头。

  “北方建设集团向省国资委提交了一份报告，要对省市政建设总公司进行收购，这已经不是秘密了。”刘怡开口说道，她的发言并不长，先是大致介绍省市政总公司的自然情况，又简要说了目前公司存在的一些问题，最后一口气的质疑道：“把一个目前发展状况良好的大型国有企业并入北方建设集团，到底有没有必要？就算要并入，可市政建设总公司有五十年的发展历史，其无形资产如何评估？总不至于是某些人一拍脑门就决定吧？企业被收购之后，历史遗留问题倒是得以解决，可现有职工绝大部分面临下岗再就业，对他们的经济补偿是否又成了新的历史问题？这种并购，名义上叫资产重组，可最后由什么部门来监督和审核，国有资产到底是否流失”

  话还没等说完，便被国资委主任何伟沉着脸打断了：“刘怡同志，我打断你下，第一啊，你这个发言有点跑题儿了，第二呢，北方建设集团确实打了个报告，但国资委并没有批下去啊，我们还在慎重研究中，第三，你刚刚提的这些问题，也正是我们所关注的，作为国有资产的管理机关，保证国有资产不流失是我们的职责所在，换言之，我们比你更关心这件事。”

  “何主任，据我所知，情况好像并不是这样吧？”刘怡颇有点针锋相对的味道，直接便怼了一句，何伟的脸色更加难看了，冷笑着道：“据你所知？你能知道什么，我们怎么研究的，难道对你现场直播了吗？刘怡同志，你说话要负责任。”

  刘怡的脸顿时便涨得通红，正要再说点什么，却被李百川笑着打断了：“好了，不说了，这件事暂时到此为止，有什么事，咱们会后再聊。”

  领导开口了，刘怡自然不好再说什么，只能悻悻的闭上了嘴，李百川也不看她，突然转而对身边的陈曦说道：“小陈啊，怎么样，你谈一谈呗，华阳集团是我们省国有企业的代表啊，既有光荣的历史，又有高速发展的现状，未来十年，你这样的青年干部，很有可能成为这艘巨舰的掌舵者，说说看，你对企业的发展有什么想法？”

  他压根就没想发言，所以也没什么准备，突然被点了名，不由得有点慌了。可是这个场合，既然被点了名，如果不说，或者说得驴唇不对马嘴，那就不光是个人丢脸，更是给华阳集团丢脸，最主要的，他也不想在李百川面前扮演一个唯唯诺诺的角色，索性把心一横，略微思忖片刻，便平静的说道：“那我就说两句吧。”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刚刘怡的发言引发争论所致，本来轻松活跃的气氛被凝重和严肃所代替，所有人都正襟危坐，侧耳倾听，等着他的高论。

  他真很紧张，活了三十多岁，这应该是在最高级别会议中的发言，幸亏不用站起来，否则，紧张的腿肚子都有点发抖呢。

  “我算不上什么青年才俊，只是个普通的管理干部，对经济形势和企业的发展也缺乏系统的研究，真说不出来什么大道理，只能谈一点粗浅的看法吧。”他缓缓说道：“刚才刘怡同志提到了北方建设集团，那我就也针对这个企业说几句。”

  “小陈啊，百川同志是让你谈对华阳集团的发展有什么思路，你怎么扯到北方建设集团了呢？”何伟插了一句。

  “何主任，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北方建设集团有很多值得借鉴的经验嘛。”他笑着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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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61章 不吐不快

  何伟被这句话给噎得够呛，自然有点不甘心，正打算反唇相讥，却被李百川制止了。

  “老何啊，我们先听听小陈同志说什么吧，座谈研讨嘛，总不能不让人说话呀！”

  李百川发话了，何伟也不便再说什么，只好无奈的笑了下，将手中做记录的笔啪的一声丢在桌面上，双手抱在胸前，冷冷的看着陈曦，一声不吭了。

  陈曦见了，只是淡淡一笑，心中暗想，看来，这位何主任没准和宁宪东差不多，也是向北的御用官员，不然的话，为啥只要提到北方建设集团，便一蹦多老高，张牙舞爪的，那眼神，就好像我跟他老婆睡觉了似的。我今天还偏不信这个邪，北方集团也好，向北也罢，非要呛着说几句不可，否则，心中这口恶气实在是难以下咽。

  至于什么政治前途，他还真没考虑太多，毕竟是个企业干部，再说，将来到底怎么回事还不一定呢，所以丝毫没有顾忌。

  “北方建设集团是近些年才异军突起的，前身是省第三建筑公司，被向北低价【创建和谐家园】后组建而成。”他平静的说道：“从踏入建筑市场开始，北方建设集团就凭着低价中标这一招，打遍全省无敌手，并迅速发展壮大，不到十年，已经发展成为了一个产值几百亿的企业集团，势头之猛，令人瞠目结舌。”

  说到这里，他略微停顿了下，环视了下会场，又继续说道：“所谓低价中标，到底低到什么程度了呢？以当年我参与投标的省城大成山立交桥为例给大家说明一下吧，当时我们华阳集团的投标价是一亿三千万左右，具体我记不清楚了，但这些在建委的档案中都是有据可查的，领导们如果不相信，可以调出来看看，当时参与投标的一共有七家公司，投标价基本都差不多，可北方建设集团投标价格竟然是六千五百万！六千五百万是什么概念，我们平阳火车站的跨线桥，单层双向六车道，直线长度为500多米，就是这个造价，而大成山立交桥是三层四方向，主桥双向八车道，直线长度800多米，大家算一算，六千五百万，怎么可能建得下来呢？”关注“卷帘西风666”

  李百川喝了一口茶水，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一旁的何伟似乎想说点什么，可瞥了眼身边的领导，犹豫着把话又咽了回去。

  “于是，北方建设集团就以远远低于【创建和谐家园】的报价中标了。但是，大家知道嘛，大成立交桥的最终结算价格是多少呢？一亿七千万，我说这些都是可查的，如果有异议，可以去查下北方集团的账，看看到底结算了多少钱，要是我凭空捏造，但愿承担法律效果。”其实，北方集团的结算价到底是多少，他也不清楚，一亿七千万这个数据，是从康铭辉那里听到的，想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于是直接便说了出来。事实上，他也清楚，不可能有人去调查，甚至他今天说的这些话，其实跟放屁也没什么区别，但实在是不吐不快！就是想说出来，让这帮高高在上的大老爷们听听，别以为大家都是傻子！

  “小陈啊，别激动，慢慢说。”李百川若无其事的说了句。

  陈曦也不看他，只是自顾自的继续道：“至于为什么六千五百万中标，最后以一倍还拐弯的价格结算，其中都包含了什么，我就不得而知了。我今天说这些，不过是想说明一个事实，国企的体制确实存在诸多弊端，管理上也有很多问题，人浮于事，机构臃肿，但我们并非没有竞争力，而是市场放开之后，类似北方集团这样的企业采用非常规手段竞争，在这种不对等环境下，在牛逼的国企，也没有胜算。”也许是太激动，最后竟然说了句脏话。

  客观的讲，他的这番话有以点带面之嫌，别看说得理直气壮，实际上也经不起认真的推敲。

  一番话说完，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只有刘怡朝他投来感激和赞许的目光，其余人都低着头，甚至连表情都没有。

  与会之人，都是省属国有企业的青年干部，绝大多数担任重要职务，是企业重点培养对象，在这样的会上乱讲话，万一要是影响了前程，岂不是前功尽弃？

  何伟的脸色由阴沉变得铁青，见陈曦见完了，勉强笑了下道：“小陈同志的思路很犀利，不过今天开得是青年干部研讨会，主要是讨论经济问题，你说的这些，好像应该往纪检监察部门反映更妥当吧。”

  他此刻已经豁出去了，索性直接回了句：“何主任，竞争难道不是经济问题吗？我只是想说，相关部门能不能给我们创造一个相对公平的竞争环境，现在是两极分化，要么就是金融、能源那样的垄断行业，民企根本没有立足之地，要么就是我们这样市场放开的，他们简直是野蛮生长，什么手段都敢用，什么钱都敢花，谁也管不了。”

  “这句话说得非常好！”一直没吱声的李百川突然插了句，说完，目光炯炯的盯着他，用非常赞许的口吻继续说道：“小陈啊，你提出的问题有战略意义，只不过这个问题太大了，在这个会上很难展开讨论，不过我个人赞同你的看法，我相信，随着改革开放的深入，市场环境只能越来越规范，管理也会越来越科学，事实上，国家住建委已经发现低价中标所造成的市场乱象了，近期就发过文，要求政府投资的基础设施项目，不宜采用低价中标，而建议采用评定中标法呀，你看，这不就是在改变吗？”

  领导就是有水平，一句话把陈曦刚刚发了半天的牢骚便给化解了一半，随后他又总结性的说道：“公平的竞争环境，是一定会有的，这一天指日可待嘛。”

  他看着那张充满正气的国字脸，一时竟然无语，心中暗想，我要是网络小说里那种异能人士就好了，真应该看看，这位道貌岸然的李大领导心里到底是咋想的。

  正胡思乱想，却听李百川又继续道：“同志们啊，我倒是觉得，我们大家都应该向小陈同志学习学习，学什么呢？学他这种敢说真话，敢说实话的精神，实话和真话，有的时候听起来是不那么顺耳，但对我们的事业却是大有好处的。咱们的干部队伍，要是都能这样求真务实，那才是国家之幸、民族之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