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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好，既然大家都同意了，我明天就安排人，把赔偿协议书拿过来，签字之后，一个小时之内，赔偿款就打到七叔的银行卡上。另外，五叔和梅子的相关费用，明天也一起结了，后天出院之后，我安排车把你们送回黄县，让七叔先在家里修养一段时间，等彻底恢复了再回来上班。”

  几个人听了，自然欢天喜地，大家又闲聊了一会，他这才起身告辞，刘梅则一直送到了楼外，临上车之际还一个劲儿的道谢，搞得他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刚打开车门，还没等坐进去，忽见一辆印有安全监察字样的面包车开进了医院，直接停在了住院处楼前，车门一开，两个身穿制服、带着大盖帽的男子下了车，快步朝楼里走去。

  他不由得一愣，看这身打扮，应该是安监局监察大队的人，他们怎么会来医院呢？该不会是因为老刘吧？于是连忙跟了上去，眼看着两个人上了二楼，直接拐进了外科病房，心里顿时一沉。

  但愿这病区里还有别的伤者，也是因安全事故住进来的，否则，的是活见鬼了，他在心里嘟囔道。

  事实证明，他真的大白天活见鬼了，两个安监执法人员，径直走到刘梁的病房门口，先是往里张望了下，随即推门走了进去。

  “他们是警察吗？”跟在他身后的刘梅惊讶的问。安监局执法人员的制服跟警察的衣服有点相似，刘梅冷不丁的也分不清楚。

  他也顾不上回答，赶紧几步走了过去，刚到门口，便听里面有人说道：“刘师傅，你好，我们是安川市安监局监察大队的，这次来，主要是想跟你了解下事故的情况。”

  一听这话，他赶紧推门走了进去，刘梁和刘梅爹正【创建和谐家园】呢，见他进来了，连忙说道：“这是我们单位领导，你还是问他吧。”

  两个人扭头看了眼陈曦，其中一个年长的些走了过来，很客气的说道：“您好，请问您是华阳集团安川分公司的负责人吗？”

  冲这句问话，他便知道对方是有备而来，于是连忙笑着道：“我是我是，请问二位是”

  男子随即将自己的证件递了过来，他接过来一瞧，只见证件上赫然写着：安川市安监局安全生产监察大队大队长，韩明。

  大队长亲自出马？不至于吧，他心里虽然一惊，但还是笑着道：“你好，韩大队长，我是安川分公司的经理陈曦。”

  韩明也点了下头，随即示意身后的年轻人做好记录准备，然后直截了当的说道：“陈经理，我们接到群众举报称，本月12号，你们在工业园的一处施工现场，发生了一起安全责任事故，请你把具体情况说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先是瞥了眼刘梁，然后低声说道：“韩队长，能借一步说话吗？”

  正常情况下，对方是应该给这个面子的，毕竟大家属于鱼水关系，关系搞得太僵，对谁都不太好，可万万没想到，韩明却板着脸道：“没这个必要吧，就在这儿说吧，请你配合下我的工作。”

  我靠！这啥意思，公事公办？开什么玩笑，他不由得皱了下眉头，沉吟着道：“韩队长，不至于这么严重吧？这点事连一般事故都算不上，你们安监局连这种轻微事故也管吗？”

  “陈经理，我先给你普及下安全法规吧，按照安全事故调查和处理条令之规定，10人以下重伤，属于一般事故，事故发生一小之内，必须上报当地安监部门，故意隐瞒不报是违法行为，我们有权对企业负责人处以年收入百分之八十的罚款，对你们单位也可以进行相应的处罚，这是白纸黑线写的清清楚楚的，需要我把相关件给你找来看看吗？”韩明冷冷的道：“我再重申一遍，请配合我们的工作，并认真回答每一个问题，否则，后果自负。”

  参加工作这么多年，陈曦没少跟政府相关部门的人打交道，当然也包括安监。一般来说，政府工作人员的个人素质还是比较高的，说话都比较客气，而且尽管是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但大家都很默契，互相也都留有余地，而像韩明这样，上来就拉出一副公事公办架势的，则比较少见。

  作为施工单位，没有造成人员死亡的事故，一般不会上报安监部门的，即便上报，安监也不会来调查，顶多就是委托企业自行调查处理，然后将处理结果报备下即可，可今天先是来了个律师张罗打官司，然后市安监局竟然主动找上门来，而且口称是群众举报，看来，这里面大有章啊。

  第620章 怕人家不给面子

  他稳了下心神，往前凑了些，压低声音说道：“韩队长，我和林百涛林总指挥认识，要不，我先给他挂个电话？”说着，拿出手机，调出林百涛的电话号码，但并没拨出，只是递给韩明看了眼。

  这句话明显起到了作用，林百涛分管交通和安监工作，连局长见了也要恭恭敬敬的，更何况一个监察队长呢？韩明当然晓得其中的利害关系，微微愣了下，脸色立刻便缓和了下来，略微思忖了片刻，也不说什么，自顾自的低着头往门外走去，陈曦见了，也快步跟了上去。

  到了走廊里，找了个相对僻静些的角落，这才停下脚步，转过身，微笑着对陈曦道：“你们华阳集团，也是省内知名的国有企业，处理安全责任事故的程序，不应该不清楚吧，这种一般事故，主动报备下，几乎没什么影响，为啥非要瞒报呢？现在有人举报，领导派任务下来，我们做具体工作的就很难办了。”

  这既是实话，也可以说是在打官腔，这年头，只要没有出现死亡的情况，任何一家施工企业，谁也不可能主动跑去安监部门汇报，退一步讲，即便死了人，也是想办法争取私下解决，实在瞒不过了，才会上报安全监察部门，说穿了，这就是目前的国情，谁愿意给自己找麻烦啊？

  作为监察大队的队长，韩明从事安监工作肯定不是一天两天了，这种情况心里肯定清楚，陈曦听罢，也不解释什么，只是微微一笑，仍旧低声说道：“韩队，你看这样行不行，我给林总挂个电话，让他直接跟你们局长过个话，这样不就好办了嘛？”

  韩明想了下：“好吧，那我就等你一会儿。”说完，朝那个年轻的手下点了点头，两个人缓步朝走廊的尽头的窗口而去。

  见二人走远了，他反而有些为难了。其实，他和林百涛并没什么交情，满打满算不过见了两次，在一起说了几句话而已，对于林百涛这个级别的人而言，是否能记得住他，都在两可之间。如果杨老大不出事的话，通过这位安川首富中间牵线搭桥，是最稳妥不过的了，可惜现在这个便利条件不复存在了，当然，还可以通过康铭辉，但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决定自己试一下。

  无非就是被撅回来呗，他想，如果是那样的话，我再找康铭辉也不迟，总之先把眼前的局面应付过去再说，否则，真要是这两人死抠老刘不放，问来问去的，还指不定搞出多大的事呢！

  这样想着，硬着头皮拨通了林百涛的手机，电话响了很长时间也没人接听，他的心也随着听筒里的嘟嘟声起伏着，就在几乎绝望之际，电话竟然接通了。

  对方刚喂了一声，他便连忙说道：“您好，林总，我是华阳集团的陈曦。”

  “嗯，我知道，有什么事。”林百涛的声音很平静。

  他不敢怠慢，言简意赅的将情况介绍了下，林百涛听罢，略微思忖了片刻道：“不会吧，仅仅重伤一人，这样的事故，需要韩明亲自出面调查吗？你让他接电话，我问问怎么回事。”

  他应了一声，拿着手机，一路小跑送到了韩明面前，韩明见了，连忙接过，一听是林百涛的声音，谦恭得说了句领导您好，然后便走开几步，陈曦和那个下属见了，也主动后退了些，拉开了一段距离。

  刚开始的时候，韩明说话的声音还算正常，后来就渐渐低了，似乎是怕被陈曦听到，最后索性拿着手机到走廊拐角处去接听了。

  电话打了两三分钟，韩明这才返回，将手机交还给他，然后笑着道：“既然领导有话，那我们就好办多了。”说完，将公包打开，取出一摞纸，草草写了几个字递了过来。

  “你别误会啊，这停工整改通知书，只是走个过场而已，过几天，你把事故的调查和处理情况送到局里就可以了。”

  这是法定程序，既然接到群众举报，安监方面必须有所作为，至于是否真要停工整改，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陈曦当然清楚这些，伸手接过，笑着道：“韩队，留个电话呗，改天我请哥几个出来坐一坐。”

  韩明则哈哈一笑：“通知书上有我的电话号码，其实没必要的，这根本就不算事。”说完，还伸手亲热的拍了他一下。

  三个人有说有笑的从楼里出来，陈曦一直将韩队长二人送上了车，目送那辆面包车驶远，这才算松了一口气，转身正欲走，却发现刘梅正站在不远处，于是便笑着招了招手。

  刘梅见了，赶紧迎了过来，神情很紧张的问道：“不会有事吧？”

  他若无其事的笑道：“放心吧，没什么事。”

  刘梅点了下头，轻声说道：“七叔让我告诉你，明天签过协议，他就出院，省得在这儿给你添麻烦。”

  他的心里一热，微微点了下头，简单和刘梅说了几句，便匆匆驾车赶回了公司。进了联合办公室一看，正好康铭辉还没走，于是便将他拉了出来。

  “干嘛，神神秘秘的？”康铭辉问道。

  他则嘿嘿一笑：“康总，能不能帮忙安排和林百涛见上一面呢？”

  康铭辉愣了下：“你们不也认识吗？直接给他挂电话不就完了吗？”

  这个事，他在路上就想过了，今天所发生的绝对不是个偶然事件，别看眼下应付过去了，但并没有从根本上得到解决，如果不及时处理，等于还是个定时炸弹，必须挖出根儿来才行。

  而想做到这一点，林百涛当然是非常关键的人物，有他在中间，安监局那边就好办多了，但以自己和林的交情，今天就已经是很冒昧的了，如果再请人家出来见面，多少有点蹬鼻子上脸的味道，最好是有个中间人，这样彼此都能更方便些，而此事就非康明辉莫属了。

  听康铭辉这样一说，他连忙笑着道：“我仅仅是见过几面，说了几句话而已，真要是张嘴，怕人家不给面子呀，这事只能拜托你了。”

  康铭辉想了下，也不问他到底要干什么，便爽快的答应了：“没问题，正好我最近也想约他出来呢，明天晚上吧，咱俩一起去。”

  第621章 新官上任

  刘梁确实是个实在的东北汉子，他拒绝了医生拆线之后再观察一天的要求，当天下午便办理了出院手续。

  第二天拆线之后，麻利的在赔偿协议书上签了字，陈曦这边也让方姐第一时间将四十万的赔偿款打进了他的银行卡，然后又安排王洪明驾车送三个人返回黄县老家，并一再叮嘱，让刘梁不要着急，在家休养一段日子，等身体彻底恢复了，再回来也不迟，工作是板上钉钉的事，绝对差不了。

  临分别之际，他偷偷给了刘梅一万块钱，刘梅当然不肯要，结果被他硬按着把钱塞进了口袋。汽车启动的那一刻，刘梅哭了，恐怕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楚为啥要哭，总之泪雨滂沱、泣不成声。

  他的心里也挺难受，可当着王洪明的面，又不好意思表现出来，只能故作平静的安慰了刘梅几句，然后赶紧转身离开。

  赔偿协议的签订，意味着事故善后处理工作圆满完成，虽然他此刻还不清楚，到底是谁在暗中做手脚，但这招釜底抽薪，也足以让他高枕无忧了。

  剩下的，就是把安监局这边彻底搞定，在他看来，只要林百涛说句话，这几乎是易如反掌的事情，等一切尘埃落定，再着手调查，看看到底是谁在捣鬼。

  然而，一直等到眼瞅下班，康铭辉那边也没任何消息，这让他略感不爽，心里不由得暗暗埋怨这位康总说话不靠谱，既然说好了的事情，不论成与不成，总要给个信儿吧，毕竟我这边还拉架子等着呢！

  有心打个电话问一问，却又不想让康铭辉觉得自己沉不住气，于是便只好耐着性子等下去。

  五点半！就在他打算下楼吃饭的时候，办公室的门一开，康铭辉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的走了进来，进了屋也不说话，颓然的坐在沙发里，半晌，才深深叹了口气。

  “兄弟，出大事了。”康铭辉喃喃的道。

  他一愣，连忙问道：“又咋了？”

  康铭辉没说话，而是点上一根烟，默默的抽了几口，这才头也不抬的说道：“我预感到会有一场风暴，却没想到风暴来得这么快，而且势头如此之猛。”

  “康总，你就别加这么多形容词了，快说到底咋了，我这都急一身汗了。”其实，直到此刻，他也没真正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还开玩笑似的说了一句。

  康铭辉苦笑了下：“林百涛出事了，应该是被规了，据说是中午被突然叫走的，事先没有任何迹象，同时被带走的，还有他的秘书，这还不算，二环路工程指挥部的几个主要岗位也全换了人，之前熟悉的人全部被调离了，一下午的时间，我这几个月的努力就他妈的全打水漂了。”

  这绝对不是个好消息，抛开即将开始的招投标工作不论，就说目前安监这一块，也意味着想要解决的难度陡然增大，短暂的慌乱之后，他又渐渐平静了下来。

  重伤一人的事故，实在算不上什么了不得的事，即便有人想以此做章，那意义也不是很大，毕竟这事太小了，不论怎么上纲上线，也掀不起多【创建和谐家园】澜来，至于招投标嘛，即便没有林百涛保驾护航，以目前公司的实力，中标一两个标段，应该还是没问题的，相比而言，这件事对康铭辉的市政二公司影响可能更大一些，毕竟他对工程的要求和自己有很大差别。想到这里，略微沉吟了片刻，还是平静的道：“现在着急上火也没有用，康总，我建议马上把大家喊来，我们得重新调整策略。”

  康铭辉无奈的点了下头，很快，联合办公机构的几个人都被找到了他的办公室，还没等介绍情况，康铭辉和陈曦的手机几乎同时响了，拿出来一瞧，都是安川本地的座机号码，等接听之后才知道，挂电话的原来是二环路工程指挥部工作人员，电话的内容也基本一致，通知明天下午一点半，在指挥部召开所有投标企业的通气会，要求各投标企业的主要负责人必须参加。

  “新官上任三把火啊，看来，市里已经确定了新的工程总负责人，这是要和大家见个面，没准还会有什么新举措。”康铭辉喃喃的道。

  他倒是不以为然：“这些事我们都左右不了，还是赶紧研究咱们自己能把握的吧。”

  经过连夜研究，最后确定，市政二公司从原来准备投标十五个标段，下降为七个，而陈曦这边则由原来的两个，增加为四个，两家也不搞什么分配了，陈曦所投的四个标段，市政二公司也参与其中，事实上，目前的所谓合作已经名存实亡了。两家企业之间，完全变成了全面竞争态势，之前所构想的信息数据共享等等，基本上变成了一句空话。

  在要散会的时候，他略微思忖了片刻，笑着说道：“康总，如果我能拿下两个标段，我只干其中一个，另一个转包给你，管理费减半收取，但是要是一个没中的话......”

  康铭辉也爽快的道：“你要是一个没中，那我就也转包给你一个，前提条件是我中标两个以上。”

  大家听罢都笑了，这也算是今天晚上最令人开心和感动的一句话了。

  第二天吃过午饭，他和康铭辉一点钟就到了工程指挥部，等到了之后才发现，其他公司的负责人到得更早，小会议室里几乎已经坐满了。

  由于之前的几家比较有实力的公司退出了，剩下参与竞标的企业规模和实力都很一般，见康铭辉来了，纷纷主动过来打招呼求关照，康铭辉一边应付，一边在会议室里踅摸了一圈，陈曦知道，他一定是在找北方建设集团的人。

  一直到开会前几分钟，北方建设集团的参会人员才出现，当然并不是向北，而只是一个年轻的副总，虽然没有向北那种夸张的举止，但同样盛气凌人，进屋之后，也不和任何人打招呼，径直走到前排中间的位置，旁若无人的坐下了。

  一点半，会议室的门一开，四个中年男子快步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微微有些秃顶。康铭辉一见此人，脸色顿时一变，低声对陈曦道：“这是唱得哪一出啊，咋把他派到安川来呢？”

  陈曦正想具体问问，那男人已经开始讲话了：“大家好，在坐的诸位有的对我还不熟悉，我先做个自我介绍吧，我姓宁，叫宁宪东，原来一直在省会的建委工作......”

  第622章 高！实在是高！

  假如胡介民在场的话，估计立刻就得拂袖而去了，因为这个宁宪东，就是他那位背信弃义的老同学。

  几年前，北方建设集团以低于【创建和谐家园】百分之十五左右的价格一举中标省城大洋河立交桥，从此拉开了超低价中标的序幕，那个项目招投标工作的负责人，就是这位时任建委副主任的宁宪东。

  这个项目，也成了省内工程招投标的一个分水岭，从此以后，北方建设集团以低价中标这一招，打遍省城无敌手，迅速成长壮大起来，仅用几年的时间，便一跃而成为年产值数百亿的大型企业集团。而宁宪东也从副主任荣升主任，如今又空降安川，从目前的情况上看，估计至少是接替了林百涛的职务。

  “这位宁主任，人称北方集团的宁财神，如今在安川上位了，看来，财神爷也能搬家啊。”康铭辉一边鼓掌，一边低声嘟囔了句。

  待大家的掌声平息了，宁宪东这才又接着道：“我刚才大致看了下，这里还是有很多生面孔的，不过没关系，通过这个项目，我们很快就能成为朋友。”

  会议室里再次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宁宪东则微笑着挥手示意，随后又将身边的几个人一一做了介绍，分别是工程采办部、技术部和质检部的几个负责人。

  这三位都是安川当地的干部，从履历上看，原来基本上都是市建委的科级干部，其中质检部的负责人仅仅是市质监站的一名普通管理人员，如今被抽调到二环路工程指挥部任部门负责人，这也算是一步登天了。除了总调度人选没换之外，整个工程指挥部的主要班子成员，几乎一夜之间全换成了新人，这也意味着，之前的所有承诺，不论是明的还是暗的，都一律过期作废了。

  “我属于临危受命。”宁宪东继续道：“昨天下午接到组织上的通知，连夜赶到安川，现在就和大家见面了，从接到通知到走马上任，还没超过24小时，现在还处于两眼一抹黑阶段，可能有些事做得不够周全，还请诸位多多谅解啊。”

  会议室里静悄悄的，所有人都在静静的听着这位总指挥的就职宣言，不知道这位宁财神，又要玩什么新路数。只听他继续说道：“二环路改造，是安川打造宜居型城市的重要组成部分，省市两级政府都非常重视，有关领导多次批示，二环路工程不搞低价中标，同时，这也是投资方大洋集团的要求。今天把大家召集来，主要谈两点，第一，不搞低价中标，由评审委员会指定中标，这个方针不变。第二，为了避免一些信誉不好、有前科劣迹的企业扰乱正常的招投标工作，经请示后决定，凡三年之内，出现过重大质量事故，被相关部门处理过，或者一年之内出现安全责任事故，造成人员伤亡，以及存在拖欠工人工资，被人民【创建和谐家园】和劳动仲裁部门依法宣判执行过的企业，均不允许参加本项目的投标，请在座的诸位回去自查一下。我丑话说在前面，如果有上述行为的企业依然参加投标的话，那么一律按照废标处理。”

  话音刚落，会场里当时就炸开了锅，康铭辉率先站了起来，大声质问道：“宁主任，你这分明是给北方集团保驾护航来了啊？我能问一下，你所说的经请示，是请示的哪位领导吗？”

  还没等宁宪东说话，北方集团的副总直接起身回道：“康总，你不要乱说话啊！什么叫给北方集团保驾护航，我们的政府是给所有合法企业保驾护航的！”

  康铭辉的脸涨得通红，不屑的看了眼那个副总，冷笑着道：“小郭，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吗？你算个什么东西，老子修过的路，比你走过的都多，一边呆着去，别说是你，就是向北在我面前也不敢这么放肆！”

  姓郭的副总也不示弱，非但没退，反而往前上了一步，大声说道：“你修过的路确实很多，但都是劣质工程，居然还有脸说！平阳卧牛岭跨线桥，竣工不到一年，就出现桥体裂隙，现在被列为危桥，禁止车辆同行，给国家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把安川二环路交给你这样的企业施工，谁敢保证不出现类似的问题。”

  “那是设计的问题，和施工质量无关！”康铭辉扯着脖子喊道，说完，也不理睬他，径直走到宁宪东面前，几乎是指着鼻子问道：“招投标法十八条明规定，招标方不得以不合理的理由限制投标人，不得对投标人实行歧视待遇！你把话说清楚，你刚刚讲的那几条，依据是什么？谁批准的？要是不能当众说清楚，那就是违法行为，我今天豁出去工程不干了，也非要跟你掰扯掰扯不可！”

  宁宪东端坐未动，双手抱在胸前，冷冷的盯着脸红脖子粗、唾沫星子横飞的康铭辉，淡淡的道：“老康，你先冷静下，我们在开会，不是比谁嗓门大，首先，我是否违法，你说了不算，其次，我也没必要把请示谁告诉你，换句话说，你也没资格知道，最后我告诉你下，拒绝信誉不好、有质量和安全问题的施工企业竞标，是省里最新的指示精神，这个不是我别出心裁。至于你说要什么掰扯掰扯，那是你的权力和自由，但我没时间陪你折腾！”说完，冷笑着站了起来，环视了一圈会场，用低沉的声音说道：“指挥部突然大换血，原因是什么，我想大家心里也明白个分，我知道有人一定会跳出来，因为之前的投入都打水漂了嘛，不过我并不这么看，没有打水漂，组织上很快就会查得一清二楚的，在这里我奉劝一些同志，不要搞歪门邪道，安川二环路的招投标工作，一定会在公开透明的机制下进行的，一切见不得光的操作，都会被拒之门外。”

  康铭辉没说话，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冷笑一声，转身大步朝门外走去，北方集团的副总则率先带头鼓掌，其他人见状，也纷纷开始跟着鼓掌，不大一会，整个会议室里爆发出一片热烈的掌声。

  陈曦没有鼓掌，只是平静的坐在座位上，一直默默的注视这宁宪东，国字脸，浓眉大眼，鼻直口阔，虽说略微有点秃顶，但一脸的正气，怎么看都是个两袖清风的好干部！

  但他心里有数，很多时候，人真不是看外表，就能确定人品的。而且，他也深深的领教了向北的那句话，跟我斗，你会输得很惨的。

  现在的局面是，真正的较量还没开始，仅仅来个前奏，自己就已经败下阵来。

  “一年之内出现过伤亡的安全责任事故的企业，不允许投标。”面对着这条几乎是为他量身定做的规定，深感无懈可击的同时，心中只有一句话：高！实在是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