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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才叫明目张胆呢。”兰陵咯咯地笑起来,“好了,你该怎么办就怎么办,苏家不开这口并不表示不愿意去。这次的事,追究下去就得罪人,都着急得想添劳力,为吐蕃俘虏把一伙子遗老遗少都得罪也不合算。喜事就按喜事办,大胜之余朝廷一般不去追究将领的小动作,那慈眉善目的程叔叔在父皇在世时就没少耍这一套,一辈子虚报冒领早就成了家常便饭。”
“这么拽?”羡慕地匝匝嘴,“怪不得呢。”
“你别学他,”兰陵瞥我一眼,“都够坏了,少一条少一分罪过。”
“说的,现在到处缺劳力,收个麦子闹得我家作坊停产,农户们有粮吃,我家到弄得青黄不接,就差给人家上工的跪下了。”说完偷眼看兰陵表情。
“一样啊,你见谁家作坊不关门的?”兰陵轻描淡写地晃晃小扇,“有你那么看人的么?小心眼睛顺不过来。”
“少装蒜,都知道了!你内府跑人家那边招揽流民,往后就一年四季连轴不停歇,我家一年就干八个月,不公平!”
“是啊,那边男少女多,又不是奴隶贩子,招募回来做工拿饷,有吃有穿,不比在苦寒之地饿死强?”兰陵侧过扇子给了给风,笑道:“你当初不是说和你原则不符,不齿干这些事情嘛。”
“当初是当初,我想通了,这是救人!救人就对了。大姐,您帮忙也捎带替我救千八百回来,成不?”说着接过扇子殷勤地呼扇起来,“这说啊,都是善心人,见不得人家流离换所,与其食不果腹的流窜成为祸害,还不如你我这种福利机构好吃好喝给养起来。”
“我可没你那么假,说的恶心。”兰陵白我了眼,“朝廷上要还说的过去,内府上不是奴隶贩子。我自己招揽自己用说得过去,要是倒手给你,这不成买卖了么?”
“指条明路。”
“谁告诉你内府招揽劳力的,你就找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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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章 吐蕃攻略
里忧外患,王家与吐蕃同命相连。吐蕃因为作物歉收,前线虽然又恢复了战前相持的局面,可原本筹算击溃击垮唐军主力的盘算落了空,徒劳无功地搭上数万精壮不说,一连串危机还引发了吐蕃年轻的统治者芒松芒赞和权相禄东赞之间起了龌龊。
芒松芒赞是松赞干布的孙子,永徽元年松赞干布去世后,不到十四岁的芒松芒赞在大相禄东赞和文成公主的扶持下登上了吐蕃王位。新君年幼,禄东赞作为松赞干布最为倚重的辅佐之一,依靠当年极力促成唐、吐和亲促进两国间经贸文化交流的功绩,在国内树立的极高的威望和庞大的势力,成为辅佐新君的不二人选。
早期,禄东赞的才能和高超的外交技巧让吐蕃国力在唐、吐交流获得了一次大的飞跃,此举获得文成公主的信赖,在几次政治集团大势力纷争中力挺禄东赞,奠定了老头在国内说一不二的强势地位。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准傀儡君主芒松芒赞逐渐不满禄东赞在国内一手遮天的蛮横行径,而文成公主作为君主的监护人,不管是亲情还是利益都和芒松芒赞密不可分,同禄东赞尖锐的政治矛盾日益激化,逐渐站在禄东赞的对立面上。
吐蕃休生养息数十年后,不管是军力,农业,制造业都取得了长足的进步,膨胀的国力和日益激化的政治矛盾让禄东赞野心飞涨。为了转移国内矛盾并再一次显示自己无双才干,企图在国内树立更高威望的同时一举压制日益强大的新君势力。趁了唐帝国大军远征西突厥陇右军力空虚,不顾文成公主和芒松芒赞的反对,顶着强大的政治压力,悍然发动对吐谷浑的大规模军事侵略。
战事一起,吐蕃大军的确取得了辉煌的战果,须臾间铁骑横扫,吐谷浑大半领土落入囊中,让禄东选气焰大盛,一度起了更换新君的想法。作为一国首相,权势熏天盛极一时,野心战胜理智就是个危险的开端。国外大肆侵略,国内政治【创建和谐家园】因为立换新君火上浇油。
同时两线作战的禄东赞忽视了一点,唐帝国在征伐西突厥之前就将吐蕃可能入侵吐谷浑作为重点划归到战略部署内,在绝世兵法家王修伙同无业人士兰陵公主带领内府一干利欲熏心之徒,针对吐蕃脆弱的生态体系下了毒手。
而一干旷古名将早在沙盘上将战局推演过无数次,虽然推演的结果令人沮丧,可一彪千军万马中千锤百炼的职业老赌徒的功力,不是禄东赞这种化外赌场的新进小辈能够比拟,尤其此次赌王大赛上双方领衔的选手实力相去甚远,大唐帝国为确保吐谷浑这个筹码不失,同时派遣了程、苏两位核武级别选手参赛,增加了吐蕃国夺魁的难度。
天算不如人算,以禄东赞的汉语基础显然不能理解这么博大精深的词句,该死的西突厥仿佛在同唐帝国演双簧,以惊人的速度崩溃了。可怜的禄东赞先在起兵时为自己争取的一个月时间优势骤然间化为泡影。可以想像,吐蕃人为避免同士气正盛的唐帝国回援大军平原决战而退缩防御时禄东赞的表情,肯定很委屈,脸前及其可能还有文成公主一根配合骂街左右指点的手指和飞驰电掣的唾沫星子,若加上芒松芒赞一旁幸灾乐祸的表情……“换啊,不是想给俺换了吗?您到是换啊……”
这太可气了,尤其双方对峙的两年中,禄东赞不知道是缺德事干多了,还是家族遗传上出了差池,吐蕃高原气候好不容易能种植的青稞产量一直在开平方,或者立方,反正很惨。可恨的是国内和唐帝国的贸易蒸蒸日上,这么繁华的商业往来,本应该事事随心,可大伙却开始喊饿了。
饿这个东西太可怕了,作为统治阶层,你缺德点,你满到处欺男霸女,你搜刮民脂民膏,你哪怕参加换偶派对,只要让百姓有个温饱,大家还是很支持你继续荒淫【创建和谐家园】下去。再勤政爱民也抵不住一帮打饥荒的饿鬼,你就是三更睡五更起,两袖清风爱民如父,大伙也很乐意给你下油锅烹饪一遍,解馋啊,该了倒霉。
好事成双,祸不单行,饱受内攻外伐的老首相实在支撑不下去,为了能挽回一丝颜面,咬牙切齿信誓旦旦在青黄不接的春末搞了次大规模奇袭,指望能一举将唐军主力击溃,收回丢失的胜利果实。很遗憾,若换了别人,吐蕃说不定就得手了,可一个程知节,一个苏定芳,尤其程老爷子家里又弄了硕大无朋又缺乏劳动力的农场回来,肉包子不管分量多大,也不能打狗啊!
倒霉吧,兰陵最为本年度最有价值的无业人士,拿着一份份行走在吐蕃境内密探送回来的邸报,正给我一份份的解说着,“怎么样?”
“有意思。”来几年了,头一会这么透彻地了解这个最大的邻国,尤其听到文成公主这个名字很激动,“下嫁的那个公主还活着啊,掐掐岁数也老大不小了。都开始辅助孙子了,生得太快点。”
“说是孙子,又不是亲的。算算也就三十多岁,还不算大呢。”兰陵对年龄比较敏感,一再地强调三十岁还不大,“说到吐蕃还是有点声望,至于权势上和禄东赞根本无法比拟。作为外族和亲,声望再大也不会获得别人信任。尤其两国间一直相互猜忌,能活到这个年龄也不容易。”
“也是,蛮不容易的。关咱什么事?”没心没肺地朝嘴里塞黄瓜,收麦上能吃黄瓜太不容易了,托兰陵的福,足足比旁人早享受了一个月。
“她在修建寺庙啊,”兰陵轻笑,递了小碟糖霜过来。“沾了吃,就是个种菜头,还这幅吃像。”
“不许侮辱我的职业!种菜多可怜,养猪的未必就有肉吃,修建寺庙的未必就信佛教。最近见不得糖,沾了就吃不下了。”前几天颖说去年存的山楂不吃就糠了,糖葫芦做得漫山遍野。连钱管家吃得都抽抽,一天捂个嘴喊牙口倒了活不成了。“吐蕃人不信佛吧?记得那吐蕃外商不?前后大神啥的乱叫唤,没他咱还不知道鸟嘴能做首饰。”
“有信佛,有信本地宗教,势不两立的样子。往往政治上的派别就和宗教有关系呢。吐蕃现在就和个扎了火堆的爆杆,随便什么个小【创建和谐家园】就能炸开了。不光是宗教,如今两派系间水火不容。尤其吐谷浑一役后,禄东赞如坐针毡。而新君蠢蠢欲动。可谁把谁灭了都不符合我朝的利益,得想办法让两派一直缠斗下去。”
“你指望文成公主?”按道理文成和兰陵两人是堂亲,兰陵打她堂姐的主意也不奇怪。
“怎么能指望她?嫁了外面去就不是李家人了,见过胳膊朝嫁家拐的媳妇没?”
“见过,”我用力地点点头,“你就是!”
“去!”兰陵怎么着丢了个黄瓜头回来,捎带一个眼波传来,“郎君给妾身娶回去试试不?看看到底朝谁家拐。”
“哦,难度较大。你真要来,我就学人家文成公主修寺庙去。”
“没良心的话。以前说到这心里疼疼的,最近都没这感觉了。”兰陵满不在乎地把糖霜均匀撒了黄瓜盘子里,每条都沾上。“吃啊。”
“还说不在乎,都开始捣乱了。好了好了,每次就爱提莫名其妙的事出来,明知道有难度还朝自己心里扎刺,弄得俩人死觅活的。”提起条黄瓜抖一抖,使劲咬了口,“说吐蕃呢,言归正传。”
“就不想搭理你了。”兰陵给桌上邸报收起来,“三岔口上程叔叔已经占了优势,按这个打法伤亡是大些,若将与剑南的通道打通也合算。再过些日子我军大捷的消息传了南诏,吐蕃如今内忧外患,南诏肯定倒向大唐。一前一后朝吐蕃发难,令其首尾不能兼顾……”
“不好,”给兰陵手里的邸报翻出来,又摊开桌子上,“别着急,火大肉不烂,这么干只能让吐蕃内变。要么禄东赞狗急跳墙不顾一切立新君力挽狂澜,要么芒松芒赞那小子趁机一整势力夺权换相,吐蕃又不是别的国家,一时之乱咱占不了什么便宜,一旦人家政局稳定就重新变成威胁。既然要图个长久,外部的压力已经够了,或者已经过火了。
“我想想,”兰陵托腮将邸报逐一翻阅,皱眉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策动南诏之计不可废,而吐谷浑我军重夺干气,正是一鼓而下之时,哪一方停了都不妥。”
是啊,谁停了都不行,南诏不说,属于长远国策,可现在谁敢让程、苏二位上将罢手,直接唐奸的大帽子就扣过来,砸得永世不得翻身。俩人都爬桌上思考,一模一样的姿势。“要不让吐蕃喊停?”
“他早喊了,来回喊了几次了。”兰陵漫无目的地随手乱翻,“从去年就派使节递话过来想彼此收手。可他如今占领吐谷浑大片疆土,若不将他赶回去,吐谷浑那边就失了诚信,没有罢手的道理。”
“吐谷浑呢?若吐谷浑愿意罢手呢?我军越打越高,本就不适应高原作战,无谓的伤亡越来越多,时间一长厌战情绪蔓延开来于我不利。吐谷浑不同,适应高原气候,山地作战也有一套。如今吐蕃国内各种矛盾突显,战局不利如雪上加霜,在我军策应下让吐谷浑士兵猛占几把便宜,再把议和的话吐蕃、吐谷浑两边传达,让他两国坐了谈判桌上,咱趁机两面捞便宜。”
“咦……”兰陵忽闪着大眼睛,“新鲜,怎么占便宜?你说说。”
“算啊,算咱死伤了多少人需要安抚赡养,吃了多少粮食,有了多少兵器,麻烦多少百姓耽误多少孩子习文练武,咱为了国家大事消耗多少糖葫芦黄瓜……”挡了兰陵好几发暗器,笑道:“前后算个清楚翻个两、三、五倍的都卖给吐蕃。虽说有点困难,按照我军的花销费用,就是不翻番吐蕃也赔偿不起。讹呗,讹他几百年翻不了身。想想,几代人欠咱帐,出门都没脸和咱打招呼。先不说打架,开口就要钱就算他打过来都没那么气长。”
“缺德,”兰陵听完捧腹大笑,“也是个办法,吐谷浑得了好处自然不好追究的太紧,高原那边对咱们来说是不毛之地,争来争去。也不划算,还不如得了钱粮来得实惠。”兰陵说到这里咯咯笑起来。“就应了你那话,咱俩这是站在这说话不腰疼,吐谷浑那边若知道咱俩打算都气死了。”
“这事你不说,我不说,反正你和杜风一伙,他出面最合适。”又想起杜风那张脸。前两天使劲朝杜家圈不少肥地,三儿子年轻轻地竟然亲【创建和谐家园】陇右主持,我就恨,不知道为啥,老看他不顺眼。
“理应他说。”兰陵抿嘴朝我推一把,“你就是个搅事棍,圣上没事还问呢,”学了皇帝四平八稳的样子:“哪……那王家小子最近出什么坏主意没?这小子,坏透了!”
“少诬蔑,你得为你说的话负责!”堂堂国家元首的话,我人生中最重要的评语,就让说成这个样子,太令人伤心了。“你少朝外头说我,往后再有这种评语传我耳朵里,我就不活了!”
吐蕃啊,可怜啊,又要找粮食吃,又要满到处的抓鸟掰嘴,还得百忙中节省钱财购买内府运送过去的各种奢侈品,哦,还有文成公主爱修庙,得多大花销?土教与洋教之间,君主与首相之间,吃饱的和挨饿之间,算了,想想心里就过意不去,还要两头【创建和谐家园】家,多残忍。
“哦,对了。”临走时冲兰陵交代道:“吐蕃那边不是部族多嘛,什么头人娃子之类的,奴隶听起来比较多,谈判时候人家若拿不了那么多钱出来,咱就折算一部分让他拿劳力顶。没看大伙最近都急得上火,那天让崔彰给救济点高丽那边灾民回来,小子还理所当然地讹我一笔钱去,没点义气。”说完,顺着黄瓜的去势,运起轻功夺路而去。
王家庄子今年大丰收,家主亲自培育的神奇种子在让农户们喜出望外,两成,多打两成粮食就意味着今年租子交完还能落下往年的全额的分量。太美了,和别庄的农户比,简直比自耕农落的粮食还多。王家老庄上的农户这几年享福了,从花露水作坊建立开始就一直受到主家的优惠,钱、粮,尤其是与众不同的鸡蛋最惠收购合同和剥棉籽纺棉线下来领取的酬劳,算下来比农田里操劳一年都合算。
逐渐富裕起来的老庄户给新并购的新庄起了带头效应,织造作坊一开张满庄子的女人就响应王家号召纷纷报名,男人在外耕作,女人也有了进项,老人家里养鸡还能落一笔,闲暇之余从主家领了棉花纺线织布补贴家用。
最得人心的主是私塾,小孩送了学堂里认俩字写写,这成为王家庄子的标志产物。世代劳作的下苦人和读书识字的文化人不管是身份还是待遇,天壤之别。如今后代有了朝文化人蜕变的趋势,先不说可能性有多大,可跟了这才二十多岁就封侯差点拜相家主大人,起码看到了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东西,人有一点希望,就活了。
朝庄子里转了一大圈,庄户们都收麦收得笑成了筛子,这一提起来就是诰命夫人恩泽四方,最近二女露脸频繁,于是某些人堆里对这个年轻美貌的二夫人评价颇高,尤其是才开业不久的百货公司。这不公平,太不公平了,没趣,饮水还不忘掘井人,我好不容易从刘阎王眼皮下【创建和谐家园】点良种,不说赞颂下我舍己为人的大无畏精神,凡是功德全扣颖脑门上。一提起小侯爷,浪子回头金不换啊,大夫人诚心感动了曾经的流氓败家子,虽说现在偶尔也败个一两次,可没原来败得厉害了,进步,这就是进步,没夫人就没这成果。
冤不冤枉,朝荷塘边正忙活的云丫头大声打了招呼,望着延绵数百亩的荷叶,仿佛看到老四坐在藕粉堆上数钱的情景,太不和谐了。
“你着急什么?”一回来就看了颖上下忙活,管家已经画好了地界,打算趁麦收后就着手修建女工宿舍。“这麦子还没打完呢,刚说在家歇两天又折腾。”
“崔家夫人过来说了,路上也就三月功夫,刚好趁了棉花采收季节过来,不准备好,千八百人朝哪安置?”
“先朝户部上打招呼吧,既然不想落贩奴的话柄,你给人家那么多人户籍先解决了去。”
“说了,老四找过内府的管事,反正他们一起招人,咱给人家点钱就一起办了。”颖一拍手,“还有学堂,如今送来的孩子多,咱家学堂扩修一下呢。”
“你就骗吧,”还扩充,老远朝学堂看几眼,说实话,按王家几位先生的教法,送孩子上学不如送孩子参军去。“误人子弟小心遭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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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一章 出路
平衡,每个人都试图平衡身边的一切事物,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属于高技术范畴。相对来说,我就比皇帝要轻松得多,家里俩夫人之间尽量一碗水端平;王家几位元老都忠心耿耿,不管心里偏向谁,但表面文章还是要做得规规矩矩,不能让别人指责我偏心眼;农学里下属与上级,同刘仁轨之间即要让他感受到上级的优越感,又不能觉得我软弱可欺可以随意摆布;而对下属则恩大于威,既然有刘仁轨这阎王压制,我就尽量显得随和些,努力让每个人都对我有好感却不至于到没大没小的地步。
想轻重拿捏得适当,首先要将自己的心态摆正,什么事都要有的放矢。世间之事,出发点不同,得出的看法就不同,正邪不两立只当是放屁的话,品评好坏的时候多用唯物主义辩证法。不能自认为好事就随性乱做,也不能感觉是坏事就彻底不干,盲目的恩泽四方往往比无端树敌还在适得其反。
“说起来这做人还真的不容易。”兰陵点点头,若有所思道:“听起来有道理,可按你这话,世间就没好人了。”
“看,唯心论,结结实实的唯心论!才给你教的哲学,唯物主义与唯心主义的区别,你怎么就改变不过来呢?看待一个人的好坏,多面性全方面的衡量,关键是要看出发点,不要着急妄下结论。”
“我怎么觉得你在骗我?”兰陵伸出嫩白的手掌,欣赏我送她的玛瑙指环,幸福的笑容挂起来,“每个人活在世上都有自己的一套办法,你又何必将自己的方式强加于人?”
“没吧?我就是想让你理解这个道理,理解不一定要尊崇,是吧?”撮撮手,笑道:“要不怎么说百态人生呢……”
“百什么态?你就好好拿你那套恶心观念把周围的人都教坏吧。你今天就磨破了嘴皮子我也不能答应!”兰陵轻叹一声,悠悠道:“内府全力出资办学,的确,为了效益,不管国内国外都干了不少见不得人的事。生意嘛,若想做得一帆风顺,难免用些抬不上席面的手段。夜里睡觉时候我也想,好端端个人,如今怎么变了这个心肠,变得自己也认不得自己,细数内府里每一笔收益,想找个干净钱出来都不容易。安慰……就算骗自己吧,毕竟国内还是尽量遵纪守法,祸害的都是不相干的人。这用着乌七八糟的钱,交了乌七八糟的人。心里唯有几处心安理得的干净地方,你农学就是一处。”
兰陵说着将我拉过去挨身边坐好,“你别接话,我就是想说说,心里憋久了说说。不埋怨你,其实连自己也不埋怨,明知道多脏的钱赚回来都是往干净地方用,也就没什么好埋怨的。农学里要钱,除了一开始没预算好,活钱倒不开耽搁半年外,再都没拖欠过一文,你报上来的什么项目都按要的数目给了,期间甚至都没核算过。”说到这里笑了,表情变得轻松起来,“我知道你为人。平日里小便宜占个不断,可大事上兢兢业业。当初逼迫你将肚里的学问都倒出来时候我就发现你这点好处,答应别人的事,虽说一副不愿意的样子偶尔发牢骚,可前后还是尽心尽力;尤其是早上去的时候常常见你已经准备好备案,我心里就说不上来的喜欢。”
“这话见外了,我从没拿你当外人。该说的话,哪怕就是个想法也不避你。”兰陵这话弄得我有点不好意思,多年的修炼下来,已经很少出现这种奇怪的感觉。“这也是个想法,你要觉得不行就算了,其实我就是胡搅蛮缠,对不对的,只要合你心就对,不合就错。”
“你说的有道理,农学想发展就得依靠自身的实力扩展,别人不知道,可我是见识了你拿来的麦种的产量,看着庄户们喜气洋洋的模样谁心里都高兴。在有条件的地域推广,不用你说,我也存了这个心思呢。”
“是啊,真要条件许可,推广不难。今年王家的产量那放着,就是我不说,农户们在东奔西走的也把话传遍了。”最近周围地主都眼热,平地多了两成收成,什么年景上都没遇到的事情。人家堂堂侯爷,没身份的自然递不过话来,可侯爷的管家,帐房,甚至是医生,来打听来高价收购麦种的不少。有些知道情况的直接就拖人从农学里掏关系,连颖的好友也有不少要良种的。
刘仁轨自然也属于被骚扰的范畴,别看官面上这家伙一脸正气的装死人,可对于乡亲百姓还是很虚伪的一副热心肠,既然下苦种地图的就是个产量,你拒绝就挫伤了农户的积极性;你答应,哪来那么多种子给人家?
东要西要,越传越远,其中还有起哄的,没事就跑外面嚼舌头,弄得人不胜其烦,只好拿王家今年试点试种,收成还不稳定做借口推托。老刘私下里跑来找我磋商,俩人都头疼,商议起来也没点头绪,亲朋好友解决点容易,可一旦要满足所有人就难了。况且需要的田亩资金是个首要问题,而且得官府出台相应的配套政策,要不就乱套,传出去对名声也不好。
刘仁轨认为这么下去对农学是个负担,这种不能留种的高产作物不符合官方推广要求,工部自然不会出这笑冤枉钱年年提供良种。农学靠内府养活,抻手要钱也不能太过分了,何况这事是人家工部的管辖范围,内府没有平白无故给工部掏钱的道理。
我心里一动,这是农学一次翻身的机会。若能种业商业化,别说关中地界,就全国范围都能应付。这其中的利益可观,极具投资价值,尤其是让老百姓亲身体验了良种的好处后,自然有人愿意掏钱购买。掏钱这个范围很笼统,这年头能当钱用的东西多了。可以现钱,可以绸、麻。反正就是等值兑换。本来想和兰陵商议个循序渐进的措施,逐渐培养农户在良种上的消费习惯,谁知道被一口拒绝。也不好朝下再说。
“就当我私心吧。”兰陵笑笑,“你说的或许对,其实你说的事一般都对,前后见识不少了。这次就让我错一次,育种要钱要地,你去安排,这笔钱内府出。”
“大姐,你糊涂了?你内府钱再多也经不起这么糟蹋,你算过关中多少地?一年年朝里面贴补,我看三五年你就够呛?关中地种了产量高,这各州各道就想种你能不给?全国多少地你都贴补?清醒点,你要觉得不行,就彻底把这个源头掐灭,打明年起我就说实验失败,咱谁都别种,这事就过去了。”这不是一个机构能够承担下来的,对国家来说都是负担,更别说才赚了几天钱的内府。
“是不行。”兰陵不好意思地笑了下,“真糊涂了,有你在跟前。我糊涂的也放心。再想想?”
“只有这一条办法,商业化推广是双赢。产量提高的同时又回馈了农学大笔科研费用。大笔经费就意味更多的成果,回馈给农户更好的种子,属于良性循环,相互促进的作用。”见兰陵眉头紧锁,换了个口气,“道理你能想通……”
“道理通,可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兰陵打断我,“这不是农学能把持的事情。效益在那放着,工部不会坐视农学在自己权限里掏走这么大块好处,你用自己钱推广他或许不闻不问,可一旦成了买卖就成为众矢之的。”
“是啊,我想过,所以来找你。一点点修改商议嘛!随着制度逐渐完善,扯皮的事自然也越来越少。”政府部门间扯皮的事自古有之,权限不明朗的地方,有好处大家都伸手捞,有难处大家相互推委;想想也不全是坏事,至少能看清其中职责不明确的地方,及时修改就是进步。
成不成无所谓,我不着急,按现在这个产量,饿死也不容易。反正话说到了,尽职责就行,真要我上金銮殿死谏什么的,咱还没崇高到那个地步。
“都说清楚,谁再提种子的事就说咱家今年试验失败了,种不得。”给颖把话交待清楚,学术上的事别人又不懂,胡乱蒙几句就过去。
“失败了?明年呢?”颖担忧道:“这才落了一年好,明年都指望了种这个呢。”
“懂啥,失败了肯定还得试验,明年咱家接着来。”大无畏精神就是这么体现的,“甘愿冒了损失给大家提供一个稳定优良的品种是我农学堂堂少监最起码的责任和义务。出去就这么说,知道不?”
“哦,”颖点点头,“妾身一直在外面这么说的,还用您教。张家来人递话,织造科上打算派几个后生过去学徒,看来心思都活泛了。”
这就好,不是张家想通了,是外界的舆论忽然对张家有利起来,看来是兰陵起了作用,户部上也将拖欠多年的贴补亲自送了过去,不至于一下缓过气来,可多少能顶个急用。
“还说什么话没有?”
“四舅写了信过来,您过目。”说着从桌下翻出信笺,“还是妾身先看完给你解释吧?”
“还用问,往后就养成这习惯!”这年头没电话,两步路都得写个信传递消息,文化文化程度低点的还得有个翻译伺候,不过比起庄户我已经属于高级知识分子了,至少白话能看懂。
四舅一改前次见面时的硬脾气,信里很中肯地告诫我不要再意气用事,从外面有利舆论到户部送钱粮上门,先站在张家的立场感谢危难之时王家对张家的无私援助,作为家族间的恩情,张家会让子孙铭记心间,他日必有回报。再下来就以舅舅的身份开始批斗,说我有劲没处使,张家倒霉这么多年,朝廷里外的关系早就断了,一没利用价值,二不是个潜在的祸根,别人躲都来不及,王家死命朝上贴是个不可饶恕的愚蠢行为。并告诉我,张家要翻身得靠自己努力。踏踏实实做人可以,如果有张家的后生想利用王家的势力朝上爬,坚决不要给予援手,一旦让他知道必会不计后果的清理门户。临了,代表王修的母亲对我进行最严厉的责斥。并以长辈的身份命令我将书信一定要交给夫人看,有监督才能约束我无谓的爱心泛滥行径。
“舅舅很操心咱家呢。”颖一句一句解释完扭头抹了把眼泪,“其实说的对,过去那趟就能看出几个舅舅的脾气,不是轻易受人恩惠的人。”
我点点头,这事做得不亏,不管是良心还是收益,有这种家教出来的后生往后绝对是王家一个强援,怎么都不亏。尤其这四舅,不是一般的豪爽。就喜欢有个这样的长辈经常批评我,这才是亲人。
一共三个,很整齐,张栉、张珲、张馥,三个舅舅各一出一个儿子送了农学织造科上当学生,一早就朝农学上报道,刘仁轨很客气地叫去考教。我一旁仔细打量这三个表亲,说相貌都比我强点,落落大方朝刘仁轨和我行了师礼,问答间应对合体。既有师生间的尊重又不失国公府的气度。
“不愧是张家出来的人。”刘仁轨事后点头赞誉,“家教、门风出类拔萃,就是在京中显贵间也是屈指可数。”说完还有意无意看我一眼。
“呵呵……”我无所谓地撮撮手,“学监这个比较做得有趣,看来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