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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叶挣扎着从少年的怀里退出来,但是没能成功。
“没有,我说的都是真话,一个字的假话都没有。”
他只是用和心里所想的不一致的表情和语气,说出了真话,怎么也算不了是在骗她的。
苏叶从少年的怀中挣脱开来,她又不想理他了,她错了,她不该以己度人,温珵安的感情和想法,和她是不一样的,她用自己的心情去理解他,就是大错特错了。
可即使如此,她还是心疼他,心疼他理解不了血缘亲情,心疼他无所谓的态度,就算他的眼泪是假的,可他的遭遇却都是真的。
兴许,无所察觉,对他而言,是更好的,他若早懂了亲情,那么,曾经发生过的事情,或许会成为他一辈子的阴影。
能将会成为寻常人的阴影的过去,当成平淡的小事,当成讨价还价的谈资,苏叶自己都不知道,该为他难过,还是该为庆幸。
她加快了步伐,想从星辉院离开,多好的红梅,只可惜锁在院子里,只可惜太过冷冰冰,无法让人接近。
回到了清芷院,苏叶堵在心口的那股涩意,才消失了不少。
跟在她身后,一同回来的温珵安有些不安,玩笑开过了头,这会正丧气地跟苏叶道歉:“阿叶,你别生气了,我下次不这样了。”
他是知道她吃这一套,才急着想要她的承诺的,早知道就该慢慢来了。
苏叶不由叹了口气,真要这点事,就跟他生气,就他以前做过的事情,她早就被气死了,她是拿他没办法,对他的过去和经历,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难受。
“阿珵,你以后再不要当刺客了。”
在这种该死的地方长大,混淆了是非,无视了人命,丢失了感情,再继续下去,他可能真的会连人的感情都没有的。
这下,眼中含泪的成了苏叶,少年轻轻擦拭着她眼角的泪珠,“你为什么哭了?这点小事,用不着掉眼泪的,我不是早就说过了,只要我们结为了夫妻,我什么都听你的,你说不当,那就不当了,反正我早就玩腻了刺客这种游戏了。”
有了苏叶,他已经找到比杀戮更让觉得满足愉悦的事情了,而且,这种满足感,他有预感,是一辈子的满足,比以往那些【创建和谐家园】的事情,更令他着迷。
“等我们离开这里,我会好好考虑的。”
她已经没有来临渝之前那样耿耿于怀了,她看到了少年长大的地方,知道了他的家人是何种模样,她就已经没有那么怕他了。
苏叶想着,她应该再多了解他一点,听听他的过去,看看他的现在,再来决定要不要接受他。
如果,如果他能够脱离现在的身份,她能看到他有和她一起当个平凡的普通人的希望,她就和他好好过日子。
温珵安似乎也对此时苏叶的态度有所感悟,他郑重地回道:“好,我会尽快处理好,然后我们一起回宣陵去。”
他的阿叶在这里过得不开心,不该在这耽误太多的时间了,温辞绎的提议,为了苏叶,他勉强可以考虑一下了。
第五十九章
会任阁第七层, 温珵安面无表情地走入,在晴空万里的日子里,直面了阁主温玉藩。
“图给你,你放苏叶离开。”
黄梨木书桌前的男人抬头, 凛冽的杀气袭面而来, 温珵安同样不甘示弱,迎上了那股令人难受的气势。
这已经不是十二年前了, 这份被压制的憋屈, 很快就要消散了。
他六岁时,那个电闪雷鸣的夜晚, 因一个女人的自戕,他被温玉藩掐着脖颈,差点死在他手里, 侥幸活了下来, 又被他用蚀骨丹制约,多年的压制,无法不令少年厌恶眼前之人。
一个睚眦必报的人,受过的苦,一点点都是要还回去的,不管要花上多少时间, 多少精力。
温玉藩只一声冷笑, 似是在嘲笑少年的天真, 讥讽他的不自量力。
凭他,有什么资格来讨价还价。
轻蔑的眼神, 只消一眼, 温珵安已然知道阁主的意思了, 少年很懂这种眼神, 因为他自己也曾无数次用这样的眼神来羞辱他的敌人。
温珵安抱胸倚墙而立,恶劣地笑道:“你该不会以为我是孤身来找你的吧,温大阁主,这已经不是十二年前了,我也不是那个能被你单手制服的孩子了。”
少年语出挑衅,温玉藩不紧不慢地起身,朝底下看了一眼,几十个黑衣人团团围住来了阁底。
他负手而立,对底下的人,丝毫不放在眼里,“这么点人,够做什么,你的长进不过如此。”
温珵安的命,和温珵安在乎的那个女人的命,都在他得到手心里,这么点人,莽夫般地围住会任阁,起不了任何作用。
少年笑意更加张狂,“我看你是误会了,我不是单独来的,不是指我要跟你单独打斗,成功不了的事情,不会用来威胁你的,我让你看下面,是想让你知道,我的人控制了入口,从二楼到五楼的某一处或者某几处点一把火,泼几桶油,也不知道这上百年的破阁禁不禁得起烧了。”
跟阁主动手这事,他已经做得够多了,连刺杀都用上了,依旧没能取下阁主的命,少年就知道,想要凭武力战胜此人,不经历足够多的岁月是做不到的。
毕竟,温玉藩是上一任刺客榜的天甲,差不多的天赋,却有更长岁月的积累,不是轻易能超越之人。
而他,没有耐心再等那么久,他已经等了十二年了。
在被掐着脖子,被喂下蚀骨丹时,在未遇到苏叶之前,少年最大的心愿,就是杀了这个他至今尚未曾战胜的对手。
强劲地掌风迎面而来,少年谨慎地躲过突如其来的攻击,心情不错地说道:“这座破阁你还挺在乎的,那现在我有资格跟你谈条件了吧。”
温玉藩不发一言,额角的暴起的青筋足够说明他此刻的怒气,“放她走又如何,你能在会任阁的刺客手下护她一辈子吗?”
会任阁想杀的人,没有成功不了的。
“所以我要阁主令牌给她护身。”
这是初代阁主定下的规矩,拥有阁主令牌的人,会任阁上下不许对其下手。
此规矩,于少年而言,他根本不放在眼里,因为他不在乎会任阁,不在乎温家先祖的遗命,可温玉藩不同,他是阁主,是会任阁的威信的维持者,令牌一给出,那会任阁上下都不能伤害苏叶半分。
上好的端砚应声而碎,温玉藩压着怒气道:“纵容你胡闹,不代表我不会杀你。”
“我可从来没指望你手下留情。”少年讥讽他,别说得好像不杀他是恩惠一样,今日不同往日了,他是打不过阁主,但也并不代表,温玉藩能轻易杀了他。
少年见氛围差不多了,又道:“不过劝你别急着动手,我不光有图,还有钥匙,如果你还想要那枚玉玺的话。”
少年这话一出,温玉藩怒容已收,沉声说道:“说说吧,你的条件。”
温玉藩此刻想明白了,温珵安杀了源州府尹父子的原因了,并不是为了挑衅他和败坏会任阁的名声,而是那枚会任阁寻遍多年不见的开启临王宝藏的钥匙,阴差阳错间落入朝廷的手里,后被江家父子发现其用途,辗转到了府尹之子的手里,才有了温珵安的源州之行。
“很简单,图给你,人我也撤走,你将阁主令牌交出来,并放苏叶走,等我和她平安到了家,钥匙我再给你。”
少年把图给了出去,温玉藩也不急着看,而是阴着脸问了一句,“你要离开会任阁?阁中的规矩,只有死人才能离开。”
温珵安冷笑道:“怎么,前朝玉玺,加上你那复辟的春秋大梦,还不够分量让阁主大人破例一回吗?希望阁主大人有点自知之明,你现在可没得选,我的命和钥匙,你只能要一样,你自己选,别想太久,我担心手底下的人耐心不好,就不见我的回应,就擅自点起火来,到那时,你再想要钥匙,也要不到了。”
温玉藩笑了,被一个毛头小子挑衅到这种地步,倒也有趣,“好,我答应你。”
交易达成,拿到了令牌的少年匆匆离去,不用想也知道,他这是去跟苏叶那个女人说起能回家的好消息了。
温玉藩看着少年离开的背影,抬手抚上了桌上的红梅,眼中流露出怀念的神思。
果然,他和她的孩子,是最像他的,天赋、手段和心计,都像极了他,连在一个女人身上栽跟头这种事,也像他。
只可惜,有一样最重要的,他不像他。
那就是野心,温珵安没有野心,没有重返温家先祖的荣光的野心。
第七层的高阁之上,阁主碾碎了红梅,喃喃低语着,“能脱离的,唯有死人。”
*
清芷院中的苏叶刚准备去找少年时,他就自己来了,还给她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真的能回去了吗?他们不会对你做了什么了吧?”
苏叶高兴之余,又有些担心,赶忙上下检查着少年的身体,害怕他身上又添了新伤。
温珵安任她检查,等她检查完了,还松了一口气之后,才说:“如何,现在放心了?”
“那他们有没有提别的要求,比如要你杀人之类的?”
他以前是干刺客的活,说不准会任阁的人会以此要挟。
少年摇头,解释道:“没有,我用临王宝藏,换取我们离开,别担心了,明天我们就走,今日赶紧收拾东西。”
苏叶因被回家的喜悦包裹着,一时也顾不上什么临王宝藏,她环顾了一下四周,笑道:“我空手而来,没什么好收拾了,怎么来就怎么回去。”
“那可不行。”温珵安及时提醒了她,“我跟周伯和阿箬说的是,我们来这买香料了,不带些上好的香料回去,不给每个人带些礼回去,到时候怎么解释?”
这下,苏叶有些为难了,“我被带来的时候,很仓促,身上也没多少银子,就算借了银子,这一天之内,也很难买好所有需要用的东西,我们是不是还得多待几天再走?”
早知道能这么快回去,她就早做准备了。
温珵安给出了解决办法:“不用这么麻烦,你写个单子,把需要的东西一一写清楚,我把单子拿给温辞绎,一晚上的时间,足够他办妥当了。”
苏叶:……
这是什么办法,他不是和温辞绎关系不好吗,就这么指挥人家,温辞绎能照他的办吗?
“欠温公子钱和人情,你真的能接受?”
少年应该是不愿意接受温公子好意的人才是,突然变了想法,苏叶是想不通的。
温珵安理直气壮地回道:“哪有什么欠不欠的,他想跟我合作,这点小事,自然要替我办妥。”
能为他办事,温辞绎该庆幸才是。
第六十章
得到可以回家的消息后, 苏叶一直等着第二天的到来,既高兴又担心,高兴于终于开离开这种鬼地方了,同时又担心于阁主不会轻易放她和少年离开。
这种忐忑不安又非常期待的心情, 一直持续到第二天平安离开临渝城后, 才有所缓解。
“真的就这么放我们离开了?”
坐在跟来时一样豪华舒适的马车内,苏叶忍不住掀开车帘看了一眼远去的城门, 这比她想象中的要轻松太多了。
温珵安顺着苏叶的视线也看了一眼, 笑道:“是啊,我说能离开就一定能离开, 阿叶要相信我才是。”
少年稀疏平常的语气里还带着一丝求表扬的意味,苏叶还是放不下心来,对亲生儿子下手一点都留情的人, 怎么看都不像是好说话的人。
她又确认一遍道:“真的因为一个宝藏就放过我们走了?”
温珵安不着痕迹地靠近苏叶, 在她还在为令牌烦忧时,轻轻握住她的手,安抚她道:“是很重要的宝藏,会任阁找了几十年的,比我们的命更重要,所以放我们走。”
“你让我贴身带着的令牌又是什么东西?”
出发前, 少年交给了她一块金制的令牌, 说是保命的东西, 嘱咐她一定不能离身,她就觉得奇怪。
知晓苏叶是个爱操心的性子, 不和她说清楚, 她就总会忧心的, 少年又道:“阁主令牌, 拥有此令牌者,会任阁上下不得对持有令牌的人动手。”
原来保命是这个意思,他真是什么都为她想到了,苏叶摸着腰间的令牌,有了新的疑惑,她和少年的离开,是用宝藏换的,那这块令牌又是他用什么跟阁主换来的呢?
在她不知情的时候,他究竟为她做了多少事。
“应该……”
白皙的手指抵上了她的嘴唇,接下来的话,被少年堵住了,他好似已经猜到了,她想要说的是什么了。
耀眼迷人的笑在少年嘴边漾开了,“我知道我在阿叶心里是最重要的,但我有武艺傍身,除非阁主亲自出手,其他人是奈何不了我的,所以令牌放在你那,是深思熟虑的,也是最好的选择,你要是出了事,我孤零零一个人怎么活得下去。”
真是的,这种时候还来跟她撒娇,他都能带着她全身而退了,还有什么是他办不到的?
苏叶情不自禁地摸着少年的头,明知道他很厉害,可他在她跟前装柔弱时,她还是忍不住为他动容。
“不会的,我不会让你一个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