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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记得他来的第一天是受了伤了,他是做了什么事情,江家出事是否跟他相关?
他的身上还太多的谜团,苏叶最想知道的是他的目的,她还是无法相信他是为了她而留在宣陵的。
温珵安放慢了步伐,跟苏叶并肩而行,说道:“你问什么,我为什么就要回答?你连我的名字都不知道,何必知道其他。”
他这样闹脾气的样子,倒是让苏叶对他没那么害怕了。
她知道自己远不是他的对手,只能寄希望于他跟平心静气地跟她好好谈谈,能说通就是最好的了。
于是,苏叶顺着他的话问道:“那你的真实姓名是什么?”
“温珵安,珵,美玉也,不是江宸的宸的,安,安心的安。”
脸色不好看,回答起苏叶的问题还挺积极的。
他姓温,那他和温辞绎……
苏叶不由好奇道:“你和温公子是亲兄弟?”
少年听到了讨厌的人,脸色更不善了,“算吧,是同一个爹。”
兄弟间的关系看起来是真的不太好。
苏叶和温珵安并行走着,她的视线从他白皙修长的指尖一直上移到他即使皱着眉,依旧存有几分清秀艳丽的脸,若非亲眼所见,她根本就不会相信,他会是个凶残的刽子手。
那晚之后,她是真的怕他,可她也并非毫无知觉之人,她看得出来,他在对她示好,也看得出来,他至少还是有几分听她的话的。
但是,满身鲜血却一脸兴奋的他,给了她太大的冲击,她短时间无法从那种场景中走出来。
“为什么下手时,你一丝犹豫都没有,甚至还兴致高昂?”
她不能理解,不能理解他的世界,也无法理解他的举动。
开药铺这么多年,她一直谨遵着父亲的教诲,治病救人,要用尽一切手段从阎王手里抢人,人命,是脆弱的,但很沉重。
她没有说全,温珵安也清楚她说的下手,是指他杀人的事。
少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地笑,反问苏叶道:“你说过,你从小就跟父亲进山采药,年幼时,你抓蜈蚣,或许会犹豫会害怕,但抓得次数多了,你一见山里的蜈蚣,不也是毫不犹豫,一脸高兴吗?”
他的这种说辞,震惊到了苏叶,她嘴唇微颤,哑声道:“这,这怎么会是一回事,你也是人,是同类,是……”
她本来还想多说些什么,可她突然意识到,少年所说的,跟她理解的,不是一个意思。
她抓住他的衣袖,将人拉入一条人迹稀少的小巷子里。
苏叶喘着气,心跳都不正常了,她依旧拉着少年的袖角,压着声音低吼道:“你说清楚,你杀过多少人?”
他那话的意思,该不会是在他所处的环境里,杀人跟家常便饭一样,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了?
见惯了死亡的人,生命就没有多珍重了。
少年回道:“不会比你杀过的蜈蚣少。”
果然是这个意思,苏叶心里难受得紧。
她还记得,她小时候经历过一场洪灾,宣陵城死伤惨重,她爹爹无能为力,他望着无法拯救的病重的灾民,忍不住落泪时,被周遭的人狠狠地嘲笑了。
那些笑着的人说,有什么好哭的,死人不是很正常吗,外头死掉的人多了去了,你要一个一个哭,一辈子都哭不完。
他们笑他懦弱,笑他爱哭,那时候小小的她,急得想上前去跟那些人理论,可她爹爹却拦住了她。
她至今还记得她爹爹说过的话。
爹爹说,不要怪他们,他们都是苦命人,是从小伴随的死亡,是苦难的生活,造就了他们的冷漠,不是命贱,是生活告诉了他们,命很贱。
那么,温珵安呢,是什么样的生活造就了他?
“阿叶,你哭什么,哭那些被我杀掉的人?那你得哭一辈子了。”
少年嘲讽的话说完,苏叶眼泪掉得更厉害了,她难受得紧,为着重复上演的场景。
她含着泪,哽咽着问道:“你以前过得好吗?”
少年被这话问得僵住了,她哭了,是为了他?是因为他以前过得不好?
她为了他落泪,就这一举动,便让他觉得,前路并无无光。
“以前过得很好,现在不好了。”
她疏远了他,他才体会到,什么叫过得不好。
他掏出手帕,轻轻地给她擦拭泪水,笑道:“你别哭了,你再哭,我过得更不好了。”
苏叶还关心着他,温珵安一扫之前的抑郁,连她说过的要恩断义绝的话,也不放在心上了。
他也用不着处处躲着她,又跟以往一样,时不时地黏着苏叶,尽管她并不理会他,但也再没有说过恩断义绝之类的话了。
这日,木匠铺子已经打造好了新的柜台,温珵安为了给苏叶赔礼道歉,就亲自上门去取,没想到,回药铺后,苏叶却不见了。
第五十三章
古道扬尘, 豪华的马车一刻不歇,一路朝西北方向奔驰而去。
被点住穴道不能动的苏叶,看着远去的宣陵城,瞪着车中的另一人, 没好气地说道:“你想把我抓到哪里去?”。
柳艳云晃动着琉璃杯中的葡萄美酒, 笑着回道:“苏姑娘误会了,我是想请你到会任阁做客的, 你不是跟我家少主有了婚约了吗, 我是想带你见见我家少主的家人。”
苏叶觉得温珵安和她果然是同一个地方来的,嘴上说的好听, 实际上做的事情,都置当事人的意见于不顾,这种霸道蛮不讲理的行径, 如出一辙。
“你不怕他生气吗?”
她还记得, 那晚,温珵安掐着这位柳夫人的脖子,要把人弄死的凶残样子。
她被抓了来,苏叶觉得少年一定会生气的,柳夫人经历过那一晚,居然也不怕温珵安报复吗?
这辆装饰华丽的马车, 震感很少, 琉璃杯中的美酒半点都未曾洒出来, 柳艳云叹了口气道:“打不过他,自然是怕的, 所以啊, 我准备了最好的马车, 用最舒适最贵的方式来招待苏姑娘, 也是希望苏姑娘将来能为我在少主面前美言几句,他可是最听你的话了。”
这话她还真敢说,苏叶觉得他们那个什么会任阁中的人多少都是有点问题了,不仅没有自知之明,还不愿意听别人说话。
跟他们争论,最后被气到的一定是她,就想温珵安,歪理一大堆,从不觉得他自己又什么错处,还理直气壮地把过错推到别人身上。
都是讲不通道理的人,苏叶冷声道:“你点了我的穴道,还指望我为你说好话吗?”
柳艳云快速出手,解开了穴道,还苏叶行动自由,并解释道:“这也是情势所逼,在宣陵城中,你不配合,大吵大闹,很容易把我家少主招来,那我可就性命难保了,保命之举,冒犯之处,还请见谅。”
场面话一套一套的,举止却远没有言语的那般客气,这人掳走她时,是一点都没有手软了,应该是在青囊药铺附近打探好长时间了,不然也不会趁着温珵安好不容易离开她身边的时候,动手抓她。
而且,她面上一闪而过的轻视,也没有逃过苏叶的视线。
苏叶看向车帘外,熟悉的景色逐渐被马车跑到身后,她就这么被抓了,青囊药铺该怎么办,周伯和阿箬他们会担心的吧。
“你要带我去哪里?”
“会任阁总部,临渝城。”
“什么?临渝,朔州临渝?”
那不是西北与外族接壤的地方的吗,从源州水乡到黄沙漫天的西北边境朔州,这也太离谱了,她就没出过这么远的远门。
苏叶不干了,“我不想去,你放我回去。”
柳艳云放下手里得到酒杯,挑眉一笑说道:“恕我很难从命,我是奉命而来的,空手而归的话,阁主会生气的,上一个空手而归的,如今还躺在病床上,对了,那还是苏姑娘的认识的人呢。”
马车的速度不慢,跳下去大概是会摔断腿的,而且她也不是眼前之人的对手,别说断了腿,就算没断,也逃不掉的。
苏叶权衡利弊之后,放弃了跳马车逃走的念头,“你说的认识的人,该不会指的是温辞绎吧?”
“正是他,办事不力,被打得皮开肉绽的,谁见了都要心疼的,苏姑娘心善,不如体谅一下我等的为难之处,老实跟我去会任阁,你放心,少主中意你,不会有人敢为难你的。”
毕竟谁也不想招惹上温珵安。
闻言,苏叶越发不安了,她问道:“温公子不也是你们那个什么阁主的儿子吗,为什么?”
会任阁,一定不是什么好地方,就温珵安那杀人毫不手软的样子,苏叶想着,那地方铁定是亡命之徒聚集之所,但再怎么亡命之徒,也不应该对自己的儿子下重手才是。
“苏姑娘的生活很平和,真的难以想象,我们家少主居然有一天会跟苏姑娘这样不谙世事的女子,共度平静的生活。”
最闹腾惹事的人,换了个环境,忽然变得乖巧听话了,简直是不可思议的,柳艳云好奇地打量着苏叶,想从她身上找出什么特别的地方。
之后,苏叶又多次试图打听会任阁的事情,但是不是被柳艳云转移话题,就是被敷衍了过去,并不愿意和苏叶过多地谈及会任阁。
一路上,柳艳云也正如她所说的,吃穿用度都是用上好的来招待苏叶,苏叶对此无动于衷,她还是很放心不下家里的人,和她的药铺。
柳艳云看出了她的心事,安抚她道:“你别担心,少主认真起来办事,都会给你处理好的,你所在乎的,他也会安排妥当的。”
特指温珵安认真的时候,发怒或者发疯的时候,那就不能保证了。
柳艳云的话,并没有安慰到苏叶,她怀揣着心底的那份不安,在经过将近一个月的路途,来到了临渝城。
边境之城,跟她预想的荒芜不一样,相反,这里十分繁荣,刚进城时,入目是鳞次栉比的商铺,各国商人络绎不绝。
再往城中心驶去,金碧楼台相倚,高楼之上,红袖招展,寻欢作乐之声依稀可闻,宽敞的街道旁,声色之所、赌坊随处可见,苏叶对临渝城的“繁荣”有了更多的见解了。
她放下车帘,不再看外头热闹的景象,也不想听外头嘈杂的声音。
她不喜欢这里,她开始想念源州的温柔水乡了。
马车继续前行着,到了一处朱红的气派的大门处停了下来,苏叶跟着下了马车,如城墙一般厚的墙壁,有三扇朱红色大门,三四米高的厚重墙壁后,能看到一座七层高的建筑,琉璃瓦,金子装饰的飞檐,红木为柱子,一眼看去,便觉金碧辉煌,气势雄壮。
“这就是会任阁?”
苏叶好奇问道,朱红色的门前还有身姿笔直的黑衣人护卫,这架势,已经比官府的排场还要大了,这么高的建筑,黑衣人们还配有刀剑,这已经是僭越了,这里的府衙就不管管吗。
“是,里头远比在外头见到的要大得多,寻常人是没资格踏入半步了,请吧。”
柳艳云领着苏叶从正门进入,走入之后,发现里面确实很宽广,只是安静的过分,里面来来往往的人并不少,可别说咳嗽声了,连脚步声,苏叶都很难听到。
多数的人都着一身黑衣,加之这静谧无声的氛围,苏叶行走其间,连周围的奇珍异草都没心情观赏了,只觉压抑非常。
她跟随着柳艳云跨过一座拱门,就见到了大步朝她走来的温珵安。
他怎么在她之前回了这里,苏叶回身去看柳艳云时,柳艳云已经迅速跟她拉开了距离。
温珵安将苏叶拉至身后,用淬了毒的眼神盯着柳艳云,冷冷地道:“你的死期到了。”
说完,他迅速出手,柳艳云不敌,节节败退,在他的银针正要取她性命时,一阵掌风挥开了他的银针,不远处的白玉台阶上,一身着紫金长袍,面色威严之人喝止住了温珵安。
“胡闹也该有个度。”
温珵安顾及苏叶在场,很不情愿地收回了手。
他抓起苏叶的手,面无表情地对会任阁阁主温玉藩说道:“原话奉还,你最好也有个度,别碰不该碰的人。”
温珵【创建和谐家园】着人就要走,周围却突然涌现出一大帮黑衣人,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阁主温玉藩不紧不慢地从白玉台阶上走过来,他的眼神停留在苏叶身上,此举立马让温珵安紧张了起来,他护着苏叶,说道:“温玉藩,你别逼我。”
论武,阁主的武功在他之上,温珵安自己无所谓,他是怕阁主伤到苏叶。
温玉藩没理会温珵安的话,淡然吩咐道:“艳云,请这位姑娘下去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