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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她这句话,少年放下了拘谨,又凑到了苏叶身边,跟她学着怎么辨别药材了。
两人靠得近,苏叶耐心地跟他教他怎么区别长得相似的药材,她柔声细语的,少年喜欢听她说话,他盯着她的侧脸,听着她的声音,她说的内容反而是半点没听进去。
“阿宸,你懂吗?”
他摇了摇头,不懂,也没兴趣懂。
[教教我。]
一大早到现在,一个客人也没有,比平常冷清多了,既有了空闲,他想听她多说几遍,或许听上一天,他都不会腻。
苏叶知道他向来分不清楚药材,便又要再说一次,“这两种药材看着相似,其实你看这处……”
话开了个头,唇间就被一根白皙修长的手指抵住了话。
[不是这个,教我怎么给我最重要的人戴发簪吧。]
少年变戏法似的掏出一根金镶红宝石花簪,在苏叶头上比划了好几下,找到了一个合适的位置,然后轻轻地插入她的发间,又将不知从哪里掏出一面镜子,交给了苏叶。
[我学得好吗?]
苏叶摸了摸头上的簪子,镜中的人也做了同样的动作,簪子很好看,“送给我的?”
少年点头,眼睛亮亮地等着她的夸奖。
苏叶失笑,什么学得好,她根本就没教他这个,不过,真的很好看,她很喜欢,以前父母在世,他们也会经常买簪子首饰送给她,后来父母不在了,药铺事情又多,她就再没收到过别人送的簪子了。
可少年来了之后,她先是收到了他亲手做的莲花木簪,又收到了他送的金簪,距离上次的木簪,也没过去多久,他这样积极,虽然他并不知情,可苏叶却有一种他在把她缺失的那一部分,一点点补给了她的意思 。
真好,他留在青囊药铺真好。
她忍不住又摸了摸头上的簪子,镶宝石的金簪在光下熠熠生辉,等等,宝石?金簪?他哪里来的钱,不会是……“你把你和赵大哥猎野猪分到的钱都花掉了?”
一想到这个,苏叶的感动瞬间消下去不少了。
[没关系,我吃穿住,苏姐姐都负责了,没有需要花银子的地方。]
果然,他把刚到手的钱花掉了,他怎么一点也不在乎银子,卖灵芝的五百两,她好说歹说,他一文钱都不肯留下,温公子莫名其妙给的银票,他也说撕就撕。
金玉堆里养出来的小少爷就这么不在乎银子吗?
这个习惯可不好,苏叶想提醒他几句,又不忍心破坏他一脸的笑容,她拿过少年腰间的钱袋,从柜台里拿出几两碎银子放进去。
“身上没钱怎么行,万一你在外头遇上急事了,一时找不到我,多不方便。”
放好了银子,苏叶把钱袋交还给少年,可他却不接。
“怎么,不想要我的银子,觉得自己是被我养的小白脸了?你别忘了,你那五百两的灵芝钱还在我这,你有钱,不是小白脸,这些就当是取一点点放你身上了。”
少年先是摇头,后又觉得这样表达不清楚,拿出了他的纸笔,写了起来。
[不是,我们有定亲,不分你我,只是,苏姐姐怎么取走了钱袋,应该怎么还回来才是,只交到我手里,没诚意。]
苏叶盯着这句话看了许久,好半会才明白过来,他这是要让她为他亲手系回去,而且除了这个,他不接受其他交还的方式。
任性又天真的小少爷,罢了,就让他得意一回,免得他又说她骗他了。
她拿起钱袋,亲手给他系在腰间。
门口,因听说苏叶和江宸从沅陵回来了,特意调换了休沐日而回家的苏箬,看到的是这样一副场景。
江宸双手张开,在他身前的苏叶手搭在他的腰带上,看上去就是在解他的腰带,而江宸还高兴得不行。
刚跨进门一步的苏箬,第一反应就是关门走出去,一转身,他突然想起这是药铺,门板得一块一块搬才能关上。
他停下了出门的脚步,故意咳嗽一声,引起那两位丝毫不注意场合的人的注意。
苏箬红着脸,很是尴尬地说道:“我不知道我不在的日子里,你们发生了什么,可大庭广众之下,你们注意点,万一被别人撞见了,有伤风化。”
早知如此,他今日就不该回来。
苏叶看着门口不自在地苏箬,再看了看她和江宸的姿势,意识到了她弟弟话里意思是什么了,脸一下子就红透了,赶忙解释说:“阿箬,你误会了,我不是……”
“姐姐,你把手收回来,再来跟我解释好吗?”
苏箬心累了,都不是第一次了,他每【创建和谐家园】来都看到这种场景,他才十五,这是他一个十五岁的少年应该要承担的事情吗?
下次,下次回家前,先传个信回家,他受不了一进家门就是这种场景,对眼睛不好,对心脏也不好。
第三十二章
钱袋系好了, 苏叶忙收回手,将事情跟苏箬解释了一遍。
那支金镶红宝石簪子插在苏叶的发间,苏箬轻咳一声,解释了还不如不解释, 这场景, 江宸是在药铺里住定了。
退亲一事,他姐姐一开始就是动摇的, 如今更是不太可能了。
姐姐喜欢什么样的人, 他本不该干涉的,看一想到将来要叫江宸做姐夫, 他就有些抗拒,这几年里,每每有人议论姐姐嫁不出去时, 他对江家人恨得牙痒痒的。
“我在惠民医馆学医, 帮忙看病时,也存了些工钱,我给姐姐买金簪。”
他该早点买的,被江宸给抢了先,讨姐姐欢心的机会让人抢走了,苏箬有些懊恼。
“你自己留着用, 我不缺簪子了, 你在医馆学医, 难免有些人情世故需要花银子,你安心学医, 我这里你不用担心。”
苏叶想上前去接苏箬手里的药箱, 少年先她一步伸出了手。
苏箬看着眼前两人的动作, 下意识地抱紧了他的药箱, 他不想辛苦姐姐,更不愿意给江宸献殷勤的机会。
他不说多话,默默地抱好他的药箱,绕开二人,将东西放好。
这算怎么回事,一个个的把他当小孩吗,姐姐也就算了,什么时候轮到江宸来这么看待自己了,江宸他一个听几句重话就掉眼泪的,还不如他呢。
而苏叶和江宸两人都略为尴尬地收回了手。
苏箬不太高兴,苏叶转移了话题,“休沐了,阿箬也好好休息,别每回到家,就忙着给药铺帮忙,今日也没什么客人,不忙的。”
苏箬刚想帮忙整理药材,药柜里的药都整理好了,其他的杂事也都处理得差不多了,这才信了苏叶口中的不忙。
“周婶不是说最近生意不错吗?我到家都好一会了,怎么一个客人也没有?”
上回周婶出门办事,顺道去医馆看了他,说药铺生意变好了,还告知了他,姐姐和江宸一起去沅陵了。
他提前回家,也是想知道江宸发生了什么,要突然回沅陵。
一回家就,都没歇息,就操起心来了,阿箬太懂事了,苏叶又感动又心疼,“是变好了,只是这会赶巧没人罢了。”
苏箬没再纠结于此,又问了些关于沅陵的事情。
他听苏叶说起太医后,回想了一下,说道:“我听医馆里的医官说过,是有一个辞官的太医回了源州,太医具体是哪里的人就不清楚了,等我回惠民医馆后,再去打探一下。”
有了希望了,苏叶放心不少,已经证实了温公子所言非虚,人又是源州的,太医这么大的名气,不可能找不到人的,也许江宸开口说话的那天不远了。
她脸露喜色,杏眼无尘,微笑时更显俏丽,少年目光不自觉地被她吸引,他有些明白了,为什么一个药铺掌柜,总有人要来跟他抢了。
*
午膳过后,趁着众人休息时,苏箬把江宸叫到了后院的柳树下,那处是个较为偏僻的角落,他需要跟江宸谈谈。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院子里没有其他人,便问江宸:“你将来有什么打算?”
少年从佩囊里掏出册子,正准备写字,被苏箬阻止了。
“你可以用手语,唇语也行,我前几天跟人学了一些,简单的话,我都能看懂,不用写字这么麻烦了。”
苏箬着实想不明白,姐姐不会手语也不会唇语,怎么一段时间不见,他们之间的关系一下子就亲密了许多了?
交流起来都费劲,姐姐人好有耐心可以理解,可这写字的人就不嫌麻烦吗?
[我想对她好。]
少年无声地说了这些话。
读懂了唇语的苏箬,对他这种没有任何实质的话嗤之以鼻,谁对谁好还不一定呢。
“我肯定是站在姐姐这一边的,说出来的话,多多少少都是偏向自己人的,在我的角度看来,是我姐姐在对你好,收留你也好,提供吃住也好,还是花不少银子带你会沅陵也好,都是姐姐无条件地对你好,你是采到了灵芝,卖的钱也在姐姐那,但姐姐不会私自动你一文钱,你随时能够要走,你自己的事情都要靠我姐姐,你说你想对姐姐好,你让人怎么相信你?”
不过是一个束缚了姐姐多年的婚约而已,他就能享受到如此待遇,仗着得不过是姐姐心底善良。
苏箬自认为没有苏叶的大度,更没有她的不计前嫌,江宸几根簪子和帮药铺干活,并不能抵消江家和他江宸给姐姐带来的伤害和烦扰。
除此之外,他还隐隐有些吃醋,一个没来多久的江宸,一下子就抢走了苏叶大半的关注,他这个正儿八经的弟弟,受到苏叶的关心都开始少于江宸了。
少年神情严肃,面对苏箬的发问丝毫不见慌张。
[我人微言轻,再漂亮的话,以我处境的处境,都无法让人信服,但我会用行动证明,她和我在一起,是会过得最顺心最幸福的,时间能证明我的话,我向你保证,我会等你证实了我这番话的真假,再争取她的首肯后才将婚事落实,若期间我让她伤心了,定亲的文书就作废,如此可好?]
他说得还像那么回事,苏箬又问:“我要是故意为难,一直拖着,不愿意承认你的付出呢?”
少年拿出册子,在第一页上,写下了一句话。
[名分无所谓,苏姐姐是我生命里的光,只要能一直留在她身边,我都可以。]
册子送到了苏箬跟前,他一眼就注意到了他的字迹,写得真好,不愧是有钱人家读过书的小少爷,随后看到了他刚写的话,以及这句话之前的两句话。
[苏姐姐,我很喜欢你。]
[苏姐姐也喜欢我,是吗?]
一句是江宸刚说出的略显卑微的话语,另外一句是他和姐姐互诉衷情的话,这些话代表了什么,是个人都能看出是什么意思了。
苏箬开始意识到了,江宸和姐姐是两情相悦的,这已经不是他能够随意插手的了。
他失落地点了点头,径自走了。
来到后院的苏叶正巧看到这一幕,她走上前,好奇道:“阿箬跟你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他在用姐夫的标准来要求我。]
少年止不住上扬的嘴角,透露了他此刻心情很是不错。
第三十三章
苏叶一头雾水, 什么姐夫?
且不说她和江宸的亲事未定,阿箬不是并不满意他吗,发生了什么就成了姐夫了?
“你什么时候成了他姐夫了,又是怎么让阿箬认可你的?”
少年神秘一笑, 就像苏叶摸着他那样, 摸了摸苏叶的头。
[秘密,要你自己解开才有意思, 所以, 苏姐姐不妨把精力多放些到我身上来,以此来找寻你想要知道的答案。]
不仅是笑容, 连目光,他都希望是他的。
苏叶将少年的手从她头上拿开,他现在是性子放开了许多了, 她发现了, 自从上回她说他可以任性一些,他就开始试探了,试探她能对他的任性容忍到什么程度,一旦她像上回那样说她生气了,他就立马道歉,要是像眼下这样只瞪了他一眼, 他会在她将他的手放下来后, 继续摸着她的头。
虽说是得寸进尺的, 察言观色倒是把握得很准。
她笑道:“你不说,我一会问阿箬也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