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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金浩挠了挠头,有些紧张,他在苏叶跟前来回踱步,最后心一狠,视死如归地说:“你嫁给我吧,我拾掇拾掇起来,相貌也不比小白脸差。”
这……
苏叶庆幸自己这会没有上茶,更没有喝茶了,不然铁定呛着她。
“你不是最不喜欢我这样爱操心,总是对你耳提面命的女子吗?怎么,姑姑又逼你成亲了?”
钱金浩点头,深深叹了一口气,解释说:“这几天,我娘逼着我相看了好几家姑娘,看来看去,她觉得那些姑娘没你能干,我觉得她们比你还难应付,反正是要成亲的,思来想去,还不如娶你,我娘满意,我勉勉强强还过得去,而且我娶了你,也省得你被小白脸骗钱骗色了。”
越说,钱金浩眼神越亮,好似是自己想到了一个绝佳的解决办法。
苏叶一掌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脑袋,这家伙,一天到晚瞎琢磨些什么呢。
她白了他一眼道:“我有亲事在身,你想什么美事呢。”
钱金浩毫不在意地道:“多大的事,使些银子,别说退亲的文约,休书我都能给你弄来。”
“你学点好的,别仗着家里有钱就乱来,事不是这么办的,还有,我可没说我要嫁给你。”并不是她愿意总说他,是他办事没个正行,让人看不过去。
钱金浩不乐意了,“小叶子,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哥哥我这条件的,哪里不好了,咱俩这么深厚的感情,你居然嫌弃我,你对得起我帮过你的那些忙吗?”
“你怎么不说你给我惹得麻烦更多呢,别闹了,我是真的累了,已经没有精力跟你开玩笑了。”
她一整天忙个不停,连空闲时间都没有,都要打烊了,他还来这里跟她说这些玩笑话。
她揉了揉眉心,再抬眼时,钱金浩正站在她跟前,他的影子打在她身上,一向吊儿郎当的人,此刻正严肃不已。
“苏叶,我是认真的。”
突然间,他变得十分认真了,苏叶反而不适应了,她宁愿他嬉皮笑脸地跟她打趣着,也不想看到他这样。
“表哥,我们一向是兄妹相称的。”
钱金浩脸色有些难看,很快,他嘴角硬是扯出一抹笑意来,故作轻松地坐回椅子上,笑道:“你这爱对我说教的样子,不像是我妹妹,倒像是我姐姐,你这么大年纪嫁不出去也是有原因了,哪个男人愿意娶一个老气横秋的女子,你看我,我就不愿意。”
他又扯东扯西地跟苏叶闲聊了几句,很快就起身要回家了。
苏叶将人送到门口,叮嘱他路上注意安全。
钱金浩刚迈出的脚步,因这一句叮嘱,又停了下来,他背对着苏叶,没有转身看她。
“我说的,是真的,我娘在相看了一圈后,还是更中意你,她那个人,向来强势,想要什么,费心机耍手段都要如愿,你要留个心眼。”
说完,也不等苏叶的回答,径直走了。
他说那话是什么意思?姑姑还不死心吗?
苏叶一边思考着,一边朝后院走出。
一掀开侧门的门帘,少年立在门边,隐匿于黑暗的人,差点吓了她一跳。
他从黑暗里缓缓出来。
随着他的一步一步靠近,不知为何,周身的氛围变得令人难受起来了,就像是有一支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呼吸都变得苦难起来了。
害怕的情绪从胸口蔓延而出,苏叶只觉得少年的每一步,都好似踩在了她的心上。
这是怎么了,她是生病了吗?
少年手里把玩着雁莲纹玉佩,被屋檐的阴影遮盖住的上半张脸,看不到他眼神,烛火映照下的下半张脸,嘴角显现出邪魅的笑意,用口型无声问她。
[嫁我吗?]
第三十章
“别闹, 早些休息吧,你也辛苦一天了。”
半面烛光之下,半面黑暗之中,像是将少年这个人一分为二, 连在光里的那一面都变得陌生怪异起来。
难受的气息越发浓烈, 苏叶受不住这种压抑的氛围,加之劳累了一天, 双腿一软, 踉跄着向前倒去。
没有意料之中的摔倒,少年扶住了她, 她的脑袋搁在他的胸口上。
他从黑暗中走出来,杀气和疯狂收尽,扶着她胳臂的右手下移, 揽住她的腰际, 将人锁在了怀中。
苏叶再抬头时,灯火辉映处,少年眉眼柔和,嘴角挂着一抹浅浅的微笑,仿若方才所见,皆是她一时幻象。
那种透不过起来的气氛, 也是她的错觉吗?不像啊, 若不是, 那为何有这种感觉?周伯夫妇俩已经休息了,院子中只有她和江宸, 总不可能是老是被人欺负的少年在吓她吧。
他要是真有这种本事, 也不会被人欺负, 被人轻视了。
苏叶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久, 没看出什么端倪来,也再没见到那仿若幻觉一般的邪气的笑。
江宸是说不了话,一直安安静静的,在药铺待的日子也不算短了,他都没像她和周伯夫妇一样,沾染上药香,甚至连洗衣服的皂香,在他怀中的苏叶都半点闻不到。
无声,无味之人,飘虚着,有种看得见摸不着的感觉。
苏叶踮起脚,抬手摸着他的头,他顺从地任她弄乱他的发丝,乖巧得不行。
奇怪了,明明触摸得到,为什么总感觉这个人可望不可及呢。
“阿宸,我站稳了,可以放开我了。”
少年摇头,不但不放手,还抱得更紧了。
苏叶的头被按在他的怀里,指尖冰冷的触感爬上她的后背,他一笔一画地写着。
带着些许寒气和痒意,当写出来的字,正好经过后背的脊梁正中间的地方时,激得她不自觉地轻颤。
“阿宸,别写了。”
她的后背不是他写字的纸张。
少年置若罔闻,箍着她的腰际,不准她逃开,固执地要她看懂他的话,要她给个回应,还刻意地在能引起苏叶反应的地方反复写着字。
苏叶喘着气,紧抓着少年胳臂处的衣服,抓皱了他往日里平整得体的衣着装扮,太过了,他真的太过了。
她颤声说道:“我读懂了,你别写了。”
[不要嫁给别的男人。]
他一遍又一遍地写着,她要是再没懂,他还会继续下去的。
“你都听到了,就知道我拒绝了表哥,我没有要嫁给他,你不要耍性子了,快放开我。”
少年扁了扁嘴,幽怨地看着她,那里头传达的意思,是在控诉她是个负心人。
指尖用了力,又开始写字了,力道不小的手指点上背脊中央时,苏叶差点没忍住,惊呼出声音来。
[你骗我。]
他写完了三个字,手指还停留在她的后背上,苏叶扯着他衣服的动作,改为推他,推了一下,没推动,手臂发力,用上了全部的力气,还是没能推动。
她恼道:“你再不放手,我就生气了,是三天不跟你说任何一句话的那种生气。”
闻言,他丧着一张脸,神情挣扎了好一会,才总算是放开了苏叶,收回了手。
重获自由的苏叶,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那股不自在的心情,没好气地问道:“我什么时候骗你了?”
他到底在生什么气,如此孟浪的行径,该生气的是她才是。
少年从随身携带的佩囊里拿出他的小册子,借着灯光,写一个字,看苏叶一眼。
[你说过,我可以任性一点的,好不容易,鼓起勇气,你又说我耍性子,苏姐姐,你是不是在玩弄我?]
他又认真又委屈的,她本来还不太高兴的,可见了他这样,不自觉地软和了态度,“让你任性点,是要你自信些,可不是允许你动手动脚的,非礼勿动,你读过的书比我多,这点你比我更清楚的。”
少年没有继续写字了,手里不停地摆弄着那块雁莲纹玉佩,对苏叶的话没有反驳,但明显也是不认同的。
定亲玉佩在手,没有不合礼节一说。
弯月高悬,朦胧的月光笼罩着院子,苏叶回房休息去了,跟在苏叶身后的少年,在苏叶进了屋,关了门之后,并没有回到苏叶隔壁的那件小杂物间,而是静立在苏叶的门口。
屋内的人睡着之后,被他强压住的杀意终于得到了释放的机会。
温珵安阴沉着一张脸,心情糟到了极点。
不过是一个二十多岁依旧云英未嫁的女人,他原本以为手到擒来的猎物,为什么有这么多人来抢?
都已经有了定亲的对象了,她为什么还要对别的男人那么好?
在杀戮和算计中长大的少年,心情复杂到难以言说。
他飞身从后院离开,来到了之前那片荒芜的竹林之中,执堂堂主余崇义已等候他多时了。
余崇义抱着着他的长剑,在月下,冷硬又挺直地站在修长的竹子旁,面无表情地等待着温珵安的到来。
人来了之后,他放下手,脸上多了几分恭敬。
“禀少主,人跑了,目前下落不明。”
温辞绎也并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追得那么紧,他都能从余崇义的眼皮子底下逃走了。
[继续找,在会任阁周边布置好人手,绝对不能让他见到阁主。]
温辞绎知道的太多了,他的行踪,余崇义是他的人,更加知道,苏叶是他的人。
一旦此人放回去了,危险就接踵而来了,他们谋算的计划也极有可能毁于一旦。
“放心,我已经我们这边的刺客派出去了,会任阁总部临渝城已设防,温辞绎是回不去的。”
温辞绎是户堂堂主,主管会任阁内的生意和财物,而余崇义是执堂堂主,会任阁内刺客的管理和培养是由他负责的,论人手的多少和调配,温辞绎无法跟他相比。
除了因被追杀而看清余崇义和温珵安的关系的温辞绎外,会任阁内的其他人都不知道,从底层的血路一路杀上来的余崇义,效命于行事乖张、任意妄为的少主温珵安。
[接下来,把温辞绎名下所有的产业查一遍,尤其是在源州的,尽快找到他,不能让他活着离开源州。]
自己送上门来找死,就不要怪他了。
温珵安手里捏着雁莲纹玉佩,敢威胁他,就要承担相应的后果。
余崇义应声回道:“属下遵命,若无其他事,我便先行告退。”
[慢着。]
余崇义读着少年的唇语,止住了要转身离开的步伐,问道:“少主还有何时吩咐?”
温珵安想起钱金浩跟苏叶说话时,他在门帘外头,听着药铺里的对话,银针在指尖闪现,又消失,闪现,又消失,重复了好几遍的动作,最终还是没有用上。
他隐隐感觉,某些事情,正在失控。
[你有没有因为某个人,而放弃下杀手?]
余崇义回忆了一下,答道:“有。”
[原因。]
月照之下,竹影斑驳,映在余崇义的脸上,使得他冷硬的面容柔和了不少,他答道:“不忍,以及我厌恶刺客。”
意料之外的答案,又是情理之中的回答,温珵安冷笑一声,这种回答,在会任阁中,除他以外的人听到,恐怕都是会嗤之以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