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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怪异的感受,就好似看到了一个陌生人一样。
“你怎么了,今日的你,一点也不像平常的你。”
温顺的人,变得刺人又有攻击性了。
并不是说少年强势一点不好,但是太突然了,也太突兀了,那种不和谐的感情在苏叶的脑海里盘旋,挥之不去。
此话一出,少年的表情变得空白起来,而后他整个人像是泄了气一样,头枕在苏叶的肩膀上。
“阿宸,你到底怎么了?”
冷静下来的少年,在苏叶看不到的地方,咬牙切齿,懊恼不已,同时心里又在快速地想着对策。
他顶着苏叶担忧的眼神,柔和了表情,似嗔似怨地将写下极佳借口的册子交到苏叶的手里。
[苏姐姐不懂吗,我担心你啊,你根本不知道,你晕倒的时候,我有多慌,我有多着急,可苏姐姐还是一味地维护着一个明显有问题的人,要是下次再发生这种事情,我该怎么办?苏姐姐一点也不关心自己若是再受伤了,我会有多难受。]
关心则乱,怪不得他今日如此反常。
被他的这份心意给暖到了的苏叶,踮起脚尖,轻抚着他的头,笑道:“不会有下一次的,这次是意外,我会照顾好自己,不让你再提心吊胆了。”
少年闷闷地点着头,还郑重地跟苏叶保证了。
[以后,我会照顾好你,再不让心怀不轨之人有机可趁了。]
他还生着温公子的气,苏叶轻叹了一下,她昨日才说了他可以多任性一点,如今又不免感叹,乖巧兴许也是非常不错的。
“温公子不在府里,就托他府中的管事代为转交好了,留着人家的钱,总是不好的。”
知道自己行事过了的少年,这一回没有反驳了。
然而,等苏叶和少年来到温府时,大门紧闭,无论她怎么叫门,都没有人来开门。
少年提议直接将银票从门缝里塞进去,就当是还了,苏叶没有同意,太草率了,万一丢了也不好,五百两可不是小数目。
银票就这样,依旧留在了苏叶身上。
温珵安杀意更甚了,若不是温辞绎跑得快,他真想亲手结果了此人,他看上的,不管他是怀揣着什么样的诉求和目的,都绝不允许其他人企图觊觎。
不管是觊觎什么,哪怕是苏叶的一句感谢,他都不允许。
只是,他没想到,回宣陵的路上,他和苏叶会碰巧遇上另一个觊觎者,唐荀章,那个被苏叶救了,也让少年觉得苏叶是可以接近的人。
第二十八章
停车垂杨下,寒暄大道旁。
雇车回宣陵,半路遇上了唐荀章,这回见到他,比之前更加碍眼了,少年脸上微笑着,心里却烦躁非常,尤其是苏叶冲着唐荀章笑的时候。
“苏掌柜这是从沅陵回来的吗?”
唐荀章前些天,已经将江宸和苏叶的关系打听清楚了,虽已定亲,不过是江宸落魄了无处可去,才留在药铺的。
江宸如若真心,亲事也不会拖到如今了。
若是别人,已然定亲,他不会让苏掌柜难为的,可江宸不一样,此人前后不一,品行不端,他不争取,苏掌柜便深受其害了。
唐荀章没有错过,那个在苏掌柜跟前装得温顺的人,转眼看向他时,眼中毫不掩饰的敌意和恶意。
遇上了熟人,苏叶有了兴致,跟人聊上几句,“是啊,唐举人这是要去沅陵城吗?”
“前去拜会老师,求学问道,会在沅陵城待上一些时日。”
唐荀章很乐意跟苏叶说起他的行程。
听到他说会在沅陵小住,苏叶想请他帮忙,不知如何开口之际,唐荀章见她神色犹豫,欲言又止,已猜着了几分,轻声问苏叶:“是否有需要我之处?苏掌柜不必同我客气,能为你效劳,在下荣幸之至。”
苏叶感谢地看了他一眼,他真是个不错的人,“那我就厚着脸说了,我想请唐举人在沅陵得空时,帮我打听一下,有没有辞官回沅陵的太医。”
一说是寻医,唐荀章就有点担心了,他急忙问道:“为谁求医,病情如何了?”
苏叶指着身边的少年回道:“想找名医给他治疗嗓子,阿箬说要医术精湛的大夫才有可能治好他。”
唐荀章嘴角的笑,顿时消下去几分了,原来是为了江宸,他忽然有些羡慕江宸了,羡慕江宸在家道中落,一无所有的时候,苏掌柜仍旧对他尽心竭力的好。
因为羡慕,就更加为苏叶不值了。
毫不保留的好,换来虚情假意,他心疼,心疼苏叶的付出。
然后,他是不会拒绝苏叶的,“好,我替你留心,一有消息,立马告知。”
“多谢你了。”
“苏掌柜客气了,你我是好友,苏掌柜的事,就是在下的事。”
饶是如此,要他帮的是江宸,但是江宸面对他时,没有任何一丝谢意,反而对他目露凶光,暗中挑衅。
别以为他没看到,江宸拉着苏叶的衣袖,在苏叶看不到的地方,朝他做出的口型。
江宸在说,[她真好骗]。
如此心胸狭隘、表里不一,还要靠苏叶养的小人,他每每都能被其挑起气性来。
唐荀章忍了又忍,是在没忍住:“江宸,你不要太过分了,别一而再再而三地利用苏掌柜的善心。”
话一出口,人就清醒过来了,可他后悔已经没用了,因为装腔作势的江宸又是一副红着眼的可怜模样。
偏苏叶还不知道,江宸背着她是何种面目,只看到了他在答应帮忙之后,斥责了江宸。
这下,解释不清了。果不其然,苏叶的脸色一下子就难看了起来,她又难堪,又有些生气地对他说:“唐举人学业要紧,是我唐突了,不该来烦扰举人老爷。”
“你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
唐荀章百口难辩,无论说什么都是他个人之见,无凭无证,有诽谤诬陷之嫌。
可他也没有别的办法了,硬着头皮跟苏叶解释:“我没有不想帮忙,江家有负于你,我担心有一就有二,江宸才是男人,该他来保护你,而不是你为他遮风挡雨,苏掌柜就不怕倾心付出,一无所获吗?”
少年插在苏叶和唐荀章之间,狠狠地摇头,还举手起誓,无言地动着嘴唇说话。
苏叶看不明白他说了什么,大致是能猜到的,江宸在发誓,他不会负她。
急的额角冒汗的少年,无声地说个不停,未说完,苏叶用手指抵住了他的唇,阻止了他继续这么急眼下去。
“唐举人,当初要你写借条的时候,我没有想要从你身上获取什么。”苏叶面无表情地说道。
真是越解释越糟糕了。
唐荀章补救道:“我并非是在影射,我的话,只有一个意思,就是希望你别太相信江宸了。”
苏叶弄不明白,他对少年的针对,可他看上去也不太像是有恶意的样子,好歹语气柔和了一些,回道:“或许你是好意,又或许你是不怀好心,无论哪种,我都想跟你说清楚一点,在江宸没有辜负我的信任之前,我不会怀疑他的,你若当真是好意,那下次说这种话的事情,请拿出凭证来,你是饱读诗书之人,不应当用能言会道的本事欺负一个口不能言的少年。”
如果江宸没有被人害了嗓子,他也会像唐荀章一样,读圣贤书,能言善辩,毋须她来为他遮风避雨了。
他一个受害者,何其无辜,要被人骂不是男人。
世道不公,何忍蔑视弱小。
苏叶心情不佳地跟唐荀章告辞了。
*
戏耍唐荀章很顺利,温珵安却一点也不开心。
按理,他应该要高兴的,他将人玩弄于鼓掌之间,将人心踩在脚底,多么有趣的事情,为什么此时此刻,他高兴不起来?
因为苏叶对唐荀章笑了,还是因为苏叶不高兴了?
他为何要耿耿于心,那种若有若无的酸涩感,到底是什么?
他不懂,也不知道该怎么懂。
以往从未有过这种情况,他一件一件事情地回想,是哪一步出了差错,令他有了这种新奇的、不愉悦的体验。
向前行驶的马车内,少年支着下巴,陷入无解的苦思之中。
第二十九章
南遥街巷,垂杨掩映,店幌飘扬,踏上红褐色的麻石板路,穿过熟悉的街道,苏叶和少年回到了青囊药铺。
她这趟沅陵城之旅,让铺子里积压了许多的事,药材采买,熟客的大单生意,都等着她去处理。
这期间,赵长善还来过一次,给药铺送了药材来,还将他和江宸一起猎的那头野猪的钱,分了一半给江宸。
她不在的这些日子里,药铺的生意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太坏,周大夫夫妇忙前忙后,看病处理药材,都是他们在忙,俩人都有些上了年纪了,这几天是忙坏了。
苏叶回来后,给周伯夫妇涨了工钱,让他们好生休息,自己和江宸,来不及休息,就已经开始忙铺子的活了。
她脚不沾地忙活了一天,临近黄昏时,快要歇店了,她才得了片刻的空闲。
夕阳的余晖从铺子里悄悄退去,日已落下,只余天际红霞一片。
她和少年两人一起,将门板一块一块地按上去,药铺打烊了,门只关了一半,钱金浩上门来了。
“小叶子,你回来了怎么不跟我说一声,要不是三婶那个大嘴巴,我都不知道你回来了。”
他大摇大摆地进了药铺,找个椅子就坐下了,悠哉地看着苏叶二人,半点没有把自己当外人。
苏叶也没停下手里的活,“看你这样子,该是病好全了,我可先说好了,今天我们已经很累了,你可不能来跟我们拌嘴了。”
钱金浩不满地敲着桌子,她一回来,他就来看她了,好心关心她,她怎么就这个态度了,“我来你这,茶都没上一杯,你就先教训起人来了,你就是这点不好,你要是温柔小意些,指不定咱俩就成了。”
“碰”,厚重的地板砸在了地上,少年手一滑,那木板应声倒下,差点没砸到钱金浩。
[抱歉。]
少年手里的册子上写着这么两个字。
钱金浩本来就是个爱挑事的性子,不合心意的,管别人是什么心情,都要上说上几嘴,他是早看江宸不顺眼是很久了,逮着他的事不愿意放下。
“小叶子,你瞧瞧,你把人惯成什么样子了,当着你的面就敢摔东西了,这以后还得了,就算你想养个小白脸,你也要放聪明点,至少养个听话的。”
苏叶刚按好一块木板,听得头疼,这家伙伤一好,就来拱火了,她都说了她和江宸已经累了,不要拌嘴,他非是不听。
她先是走到少年身边,扶起地上的木板,又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安抚道:“这里有我就行,你去休息吧,他说的话,不必放在心上。”
先让少年去后院歇息,免得又被口无遮拦的钱金浩戳到了伤心处。
铺子里剩下苏叶和钱金浩两人,苏叶也不跟人绕弯子了,开门见山地问道:“说吧,你找我有什么事?”
他虽然办事挺不靠谱的,但也不会掐着打烊的时辰,就为了来药铺对江宸指指点点的。
褐色的木板压在苏叶的肩上,像是会把人压坏了一样,钱金浩还是有些看不过去,主动上前帮忙,接过了她手里的木板。
这倒是稀奇事,苏叶松了手,新奇地看着他生疏地将木板按上门框。
“你这么勤快,有事求我?”
让这位大少爷主动干活,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钱金浩挠了挠头,有些紧张,他在苏叶跟前来回踱步,最后心一狠,视死如归地说:“你嫁给我吧,我拾掇拾掇起来,相貌也不比小白脸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