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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品花时录 》-第 36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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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却说陈羽就要进去时,郑海却在他身后小声说道:“羽爷且慢,小的还有几句话想说。”

        陈羽扭过头来看着他,然后笑道:“刚才不是说了,不要这么说,郑管家这么说可是折煞了我了,陈羽自小多蒙郑管家照顾,今日里便有些小成,又怎敢当郑管家如此对待。郑管家有事请讲。”

        郑海也不虚套,当即笑了笑说道:“以前羽爷在府里的时候,小的也确实多有得罪,但是,那毕竟都是过去的事儿了,小的虽懊悔不已,但是却也无力挽回,便只好请求你羽爷的宽恕了。小的今夜在翠玉楼要了一桌酒宴,想要请羽爷赏个光,到时小的给羽爷你敬上三杯酒,就全当是小的给您赔罪了,不知道羽爷肯不肯赏光?”

        陈羽闻言一愣,却马上做出一副笑脸来,只听他说道:“这是哪里话,什么赏不赏光不光的,既然郑管家定了是翠玉楼,那就翠玉楼,不过,我作东!”

        那郑海闻言立刻笑道:“这如何使得,务必有小的作东才是!”

        说罢两人又推让一番,最后到底是郑海一力要作东,陈羽便也不再争,两人这里商议妥当了,正好里面有人出来,郑海便冲陈羽一领手,道:“羽爷,下位就是您了,进去吧,老爷等着呢!”

        陈羽答应一声便往里面走,只是边走他还便寻思刚才的事儿,他心里知道这里面定是有些蹊跷,只不过自己一时猜不到罢了。郑海是陈羽来到这个世界上之后迄今为止最痛恨的人之一,原因就在于自己从来都没有做过得罪他的事儿,可是他却无时无刻的不在算计自己,还差点弄死绮霞跟自己,这便让陈羽着恼不已。

        只是,陈羽却是个极善权变的人,心里虽是这般想法,脸上却能不露出一丝一毫来,仍旧笑着应对,甚至完全是一副大度到丝毫不记仇的样子。因为多年不见天日的生活让他明白,暗地里对付人,比那当面锣对面鼓的硬着来要容易多了。

        这里陈羽一路想着心思,到了陈登的书房里却全然不是那样了,一副谦卑的样子,便像是当日里在二爷手下听差时对二爷说话儿那般,言必称小的,行必弓着腰。

        老爷听他说了事情到现在的发展,便也没说什么,只是自顾自的喝茶,陈羽也没敢多问,当下便自动退出来了。出了门他还纳闷,老爷只是怎么了,一句话都不说,或是好或是不好,好歹该有句话儿才是。这不说话代表什么意思呢?

        当下陈羽又添了一段心事,因此走路都觉轻飘飘的,下意识里往后面走,走了一段儿才发现,自己竟然是要往以前住的地方去,他便苦笑着摇了摇头,然后便想着是去见一见银屏儿呢,还是去五小姐那里拜问一下呢?

        想了想,他却两处都没去,却是奔太太房里来了。

        可是说的无巧不成书,世上偏又那么巧的事儿,就在将将的要到太太院里的时候,一个拐角处,陈羽刚走过去,却听见一声女子的惊叫,抬眼看时,却是五小姐并她的丫鬟明玉正往这边走过来。

        看见对面拐过来那人竟是陈羽,五小姐她们先是松了一口气,继而脸上却是泛起一抹惊喜,只听五小姐还没张口,明玉那张小快嘴儿便抢着说道:“原来是你,可唬了我们一大跳!我和小姐正要去你原来住的地方去看看呢,我们小姐说……”

        听这丫头什么都往外说,五小姐赶忙喝止,羞红着脸蛋儿瞪了明玉一眼才看了看陈羽强压着脸红说道:“原来是陈羽,你何时进府来的,却往哪里去?怎么不到我那里坐坐?”

        陈羽听那明玉的话便是一愣,他可最是有个玲珑窍的心思,当下想起以前种种,心里便顿时有了计较,只见他笑着对五小姐势了一礼,就势说道:“我是刚刚才来,给老爷请了安,正要先去二爷那里请安,然后便想着去看五小姐呢,谁承望这里就遇见了,可想是天意安排得了,只要我往这府里来,就一定能见到五小姐。便是一时还没来得及,老天也一定给安排着撞见。”

        五小姐闻言心里噗通一跳,却板起了脸儿说道:“混说什么天意不天意的呢?这也是能乱说的?那我们,我们就先回去了,你去见过了二哥,若是还有,若是天还没黑,那就顺路过来一趟便是,天若是晚了,也就罢了。”

        陈羽闻言躬身应了一声“是”,却见五小姐扯了明玉一把,两人逶迤地去了。只是那明玉还不住地回身冲陈羽扮着鬼脸儿,然后伸出那嫩葱儿一般的手指指指她家小姐的后背,又偷笑一阵,陈羽便不由看得一笑。

        候她们去远了,这里陈羽便奔太太房里去,堪堪的又是到了离院门没多远的地方,却被人从身后叫住了。陈羽回过身来,却原来是那日的一个小丫鬟,原是跟着绮霞伺候太太的,后来绮霞去了,她便挑了头了,当日里陈羽来这里接绮霞,便是她把陈羽安排进那间小耳房里候着,说起来,现如今郁巧巧保管的那件陈羽爱愈珍宝的胸围子,便是托了她的力呢。

        却说陈羽过来正是要找她问问那一天的事儿可有什么后话儿没有,当下便要说话,却见那小丫头子几步走过来道:“好我的羽爷,我终于又看见你了,正有一件事要叮嘱你呢,你可千万要记住了,否则可就有我的大不是。”

        陈羽闻言奇道:“却是什么事儿,也值得把你急成这样?那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有什么呢!”

        那丫头总也就十五六岁光景,却也是刚知道些男女间的那些事儿,闻听了陈羽这话,不由得轻轻啐了一口,然后羞红着脸儿瞪了陈羽一眼,说道:“谁跟你有什么,你可别胡说,这里是什么地方,要是被太太听见了,你倒是没事儿,我可就惨了,再说了,要是让绮霞姐姐听说了,我可怎么处?哼!倒是说呢,你一句话气坏了我,差点儿把正经事给忘了。”

        陈羽笑道:“你能有什么正经事儿,且说罢,我听着就是,有什么事你不想让我说出去的,我一定给你守着秘密,就着米饭就把它咽了就是,再也找不到的。”

        那小丫头闻言倒是一乐,说道:“早就知道你是个有嘴功的,这才把我们绮霞姐姐巴巴的骗了去,我可不跟你斗这个,怕了你就是。这件事呢,前面的你是知道的,还不就是当日里你来接绮霞姐姐的那当儿,我把你安排进耳房里先等着嘛,当时是只有咱们俩知道的,后来也是,但是当天晚上我在太太屋里值夜的时候,屋里就我们两个人,太太却突然问我,那天她睡觉的小厅子里可进去人了,我当然说没有,又问我当天都有什么人来了,我便说你来了,就等在房间外面一直到绮霞姐姐出去,太太也就没问什么,如果太太问起你来,你可记得千万照着我的话说,要不可就有我死的时候了!”

        陈羽闻言心中不由得一乐,太太果然打听了,却就是不知道,自己胸围子莫名其妙就没了,太太该是怎样一副表情?而这种事儿又没处大声问去,甚至连最亲近的人都不能告诉,只能暗地里自己旁敲侧击去,想来也是该窝心的紧吧?

        当下陈羽笑着对那小丫头说:“这值个什么了,你放心就是,我一定如此说,断断是不能让你难做人的!只是,太太这么问,是不是少了什么东西了?如此,我岂不成了疑犯?这可如何是好?”

        那小丫头见陈羽应承下来,顿时松了一口气,闻言笑道:“你会偷东西?我才不信呢,那屋里有什么好偷的?莫说你现在的身份根本不会稀罕那东西,便是原来你在府里时,谁不知道你的为人,自己的东西还拿了去给人呢,又岂会去偷?便是想偷,也没有个趁那会子功夫偷的,你偷了可怎么拿出去?因此我早就替你盘算过了,定不是因为少了东西才这么问的,你不知道,最近自从绮霞姐还有琥珀姐挨个的走了,太太的脾气越发的不好了,这定是她又有些疑神疑鬼的。”

        说到最后两句,小丫头把声音放得很低,还不时左右看着,生恐人听了去,只是陈羽心里却觉很是好笑,自己是不稀罕这里什么东西,可是那太太的胸围子,却是千金不换的宝贝,岂能与那些金银堆砌的物什相比?能得到手的又岂可放过?只是那太太也怪可怜见的,莫名其妙一觉醒来,自己穿着最贴身的衣物却没了,这一番心里的嘀咕,想来真真是挠人得紧。

        想及此处,陈羽便不由得又回忆起那天的情形,一瞬间便觉得好像那满把难握的香腻犹若在掌,娇嫩、滑腻、硕挺,怎一个妙字了得!

        只是当着这小丫鬟,陈羽也只是有一瞬间的失神,却又马上笑着说道:“如此,那便是这样了,咱们都不说了,就让这件事埋起来吧。对了,太太的病可好利索了?”

        小丫头看左右无人,便凑近了说:“不瞒你说,还没呢。要按说太太惯来身体不错,这点子小病两天也就该过去了,可这一回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缠缠绵绵的就是不见好,虽则没有什么大碍了,但是整日里懒洋洋的没有精神,隔天里就得有一天是不舒服的。又是请大夫又是吃药的,却总也不见利索。唉,这才几天,太太都瘦了!”

        陈羽闻言点了点头,心里却是有些吃惊,只是现如今他只是一个外宅的男子,却是不便也没资格去探望太太的,当下便嘱咐那小丫头两句,要她好好伺候才是,另外还说回去就让琥珀来瞧瞧太太。

        那小丫头子答应着走开了,陈羽在那里站了一会子,往太太住的那地方远远的看,过了一会子便觉得好生没趣儿。

        半道上能碰见这小丫头,本是那没处想的事儿,从她的口里,陈羽往这边来想知道的事儿现在也打听个差不多了,想起要去见一见银屏儿,还有五小姐,便信步往后走去。

        只是他抬腿没走三步,却听见有人在背后大声喊自己名字,陈羽心说这是怎么了,这一次来到这边府上,好像是所有人都在找自己,好像所有人会在路上遇见似的。

      第九十八章 爽约(上)

        却说陈羽扭过脸儿来一瞧,只见是角门上的周二正大步跑近来,便跑还边冲自己摆了摆手臂,陈羽左近瞧瞧,幸而没人,这要是被人听见,大宅院里最忌讳咋咋呼呼大声叫人,到时候只怕周二又有不是不说,连带着自己也不好看。

        心里虽是这样想,但陈羽却仍旧笑吟吟地站在原地,等那周二跑了过来,他才笑道:“什么事儿啊这是,也值得你跑成这样?歇一歇再说吧,不急的!”

        那周二跑了一眉头的汗,来到陈羽面前只是将袖子在眉头上蹭了一把,便有些赧然地笑了笑,然后喘着粗气说道:“羽爷,你们府上来人找你,说是粮食的事儿,请您赶紧回去示下,他们好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一共来了两个人,一个是您府上总管,还有一个是个小子,现如今就候在角门那里呢。”

        陈羽一听他这话,不由得心中一阵激动,他心知是那廪实行已经入了瓮了,也就是说自己的设想已经全部实现,这样一来,下面就几乎是顺理成章的事儿了。

        当下陈羽也不耐细问,直接冲周二一摆手,说道:“走,去角门。”

        陈羽快步来到角门那里,见门口条凳上果然正坐着自家的老总管宋维长,和正站在一边的胡车儿一起同角门上几个人说着话儿。

        远远的看见陈羽过来了,宋维长忙站起身子,陈羽走到门前便径直开口问道:“怎么样了,到底是怎么个说法?”

        宋维长笑道:“回少爷,是这位哥儿来报的信儿,说是得赶紧的找到您,听您一句话儿,他们才知道下面该如何区处。”

        陈羽闻言没有接话,而是把目光转向胡车儿,急道:“怎么回事,你来说说。”

        那胡车儿也是满面的高兴,只见他先是对陈羽势了一礼,然后才抬起头说道:“回羽爷,就在刚才,我们的人来回报说,廪实行的所有分号几乎是在同一时刻贴出了告示,曰每石米二两八钱银子。中午的时候我们爷见各大店都开始四两一石往外卖了,便按照您的吩咐,贴出告示说三两一石,谁知道才过了没多大会儿,廪实行就二两八钱了。”

        陈羽闻言合掌笑道:“好!办得好!老宋,打赏!车儿啊,回去告诉你们爷,就说让他不必轻举妄动,照旧三两银子一石的价格卖,不要管廪实行做什么了!”

        胡车儿应了一声,然后笑道:“爷,不对呀,这会子功夫,咱们不得乘胜追击才对吗?怎么……”

        陈羽呵呵笑道:“乘胜追击?那是下下策!好了,你且回去复命吧,把我的话告诉你们爷就是,就说,我自有主张!”

        胡车儿答应一声去了,这里陈羽也命人牵了马来,与宋维长一起离了陈府角门。

        到得路口,吩咐宋维长先行回家,陈羽自己便打马奔了户部衙门。

        摔镫下马,将马儿交于门子牵到槽上照料,陈羽便直奔署内,也不找人通报,便熟门熟路地直接去了上次碰到户部尚书王鸿王老大人睡觉的地方。

        天色虽然渐晚,但是王大人却还在,不过这一次他却是正在聚精会神地写着东西。陈羽在门外躬身唱了个肥诺,曰:“户部陕西清吏司员外郎、羽林卫副千户陈羽求见尚书大人。”

        陈羽躬着身子等了一会儿,却没听见里面有什么声音,便又大声说了一遍,过了一会儿还是没有什么声音,他不由得抬起头来看去,只见窗子里面王鸿大人仍旧写着自己的东西,就跟完全没听见似的。

        陈羽不由得撇撇嘴,刚想说话,却听见那王大人一边认真地写着字一边却说道:“别撇嘴了,没看见本大人我正忙着呢嘛,有什么话赶紧说,说完了走!”

        这话把陈羽噎得不轻,原本是来向他报喜的,谁成想落个没趣,心道怪不得大家背地里都叫他“怪物”,却原来这个浑号还真是叫得有理。

        心里这么想着,面上陈羽却依然恭谨,只听他说道:“回禀大人,下官奉圣命平抑长安粮价,现已略有小成,特来报与大人知晓。”

        说完了陈羽小心地抬起眼睛瞥着他,岂料那位王大人连眼皮子都没抬,只是在换行时才揉了揉手腕儿说道:“这个我已经知道了一会子了,你这来夸功的来晚了,再说了,这件事儿是皇上交给你办的,你该去他那里夸才是,找我做什么?”

        陈羽听了这话便觉得不对呀,王鸿身为户部尚书,对于长安粮价一直是比谁都关心的,怎么今天说出这样凉人心的话来呢。想了想,陈羽试探着说道:“下官知道这一点子小事儿看不在老大人眼中,但是下官做的哪里不对,还请大人直言才是,不是为了下官我,而是为了长安几十万贫苦的百姓。”

        陈羽这话说完,就见那王鸿抬起眼来打量了他一眼,然后才怪声怪气地说道:“你那点子小手段,我当日便跟皇上说了,能管用,但是管不了大用,粮价固然可以被你平抑几天,但是朝廷却是搭了那么多银子进去,也算不得什么功绩,再说了,你手里能有多少米?一旦人家发现你手里没有米了,到时候谁还会信你?而且长安城禁持续不了几天了,再禁下去,商贩们受不了,老百姓也受不了,所以,马上会结束城禁,城禁一开,消息马上就会畅通起来,到时候他们很快就会知道,所谓的朝廷粮队马上就会到长安了,是纯粹的谎话,到时候他们马上就会把价钱提上去,而且会比以前更高!所以,在我面前,你没有什么功绩可以夸的,要夸,去皇上那儿夸去吧!”

        陈羽闻言苦笑了一下,心想这老家伙还真不给人留面子。自己精心设计的计策被人说得如此一钱不值,陈羽心里当然不舒服,不过他也知道,如果没有自己下面要做的这件事的,还真是如他所说的那样,这件事算不得什么本事。

        陈羽笑了笑心道,等我把下面的安排说出来,只怕你个老家伙就不会那么说了吧。

      第九十九章 爽约(下)

        只听陈羽笑着说道:“老大人说的是,下官自然不是前来夸耀的,想老大人为大周执掌户部多年,这点小事儿下官怎么敢拿到您面前来邀功呢。下官此来,是想求大人一件事的。”

        那王鸿这次又是头都不抬便说道:“若是为公,尽管说,若是为私,求找内阁首辅陈大人,他的门路比我宽多了。”

        陈羽闻言站直了身子,正容说道:“老大人笑谈了,大人一心为公之风骨,大周上下谁人不知,下官又岂敢因私事打扰大人。此来要求大人的,却是一件公事,此事大人若是能帮下官一把,则下官代长安几十万百姓多谢大人。”

        王鸿闻言一愣,一边抬起头来眯缝着眼打量着陈羽,一边用两根手指择着毛笔刺,说道:“又是长安几十万百姓,你倒是个一心为民的好官儿,嗯,这陕西清吏司员外郎,看来你还真是做得。说吧,什么事儿!”

        陈羽肃容道:“下官想请大人代表户部上一道折子给皇上,请求皇上下旨褒奖长安粮号廪实行等。鉴于长安粮价居高不下,廪实行等长安粮号三十余家共议决定,以每石米二两八钱银子的价格敞开销售大米,时间共持续三十天,如此一来,长安百姓可保吃米无忧矣,如此爱民之粮商,岂能不褒奖之?”

        “下旨褒奖?敞开销售、三十天?粮商?良商?”

        王鸿被他这一段没头没脑的话弄得稀里糊涂的,不过他毕竟是浸淫钱粮事务几十年的当朝第一财政大臣,所以,陈羽的话说完,他只略略思索了一会儿,便闹明白了陈羽的意思。

        而一旦明白了陈羽的意思,那王鸿不由得把笔一放,瞪着眼睛细细回味起来,陈羽便在窗外笑眯眯地看着他。过了一会儿,只见那王鸿猛地一拍桌子,口中喝道:“好个褒奖!小子,呃,陈大人,你这一招可真叫绝呀,好,对,此等为民考虑的粮商,的是良商,理该请皇上下旨褒奖才是!”

        陈羽听得笑了起来,他这计策前面的铺垫其实起的作用有限,但是做起来却是煞费精神,而后面的最后一刀,做起来极是容易,但是却可以一举定乾坤,堪称一劳永逸之策。当然了,如果没有前面的铺垫,后面这一步却是根本做不得的。

        这桩计策,陈羽先是造势,然后利用一环扣一环的情形压迫,迫使粮店们开始主动降价,等到最大的廪实行也降了,而且是降到了陈羽理想的价位时,他便请户部上奏折为廪实行他们的降价请功。

        请功就请功吧,他还非得给人家安上一个敞开销售和至少会按这个价格卖三十天的说法。而一旦皇上下旨褒奖了,这就变相的成了圣旨了,你说你没说过卖三十天,那你找皇上解释去!反正老百姓都会宁可相信对他们有利的,这种情况下如果廪实行说自己没有许诺过三十天之类的话,老百姓是绝对不会信的,基本上除了各大掌柜的,就没有人会信。而且老百姓都见你卖这个价钱了,皇上只不过是夸夸你,又没逼你卖。

        这种情况下,就算是赔本儿,粮店也必须得按照这个价格卖足了一个月,否则的话不是打皇上的脸吗?皇上刚下旨褒奖了,你这里就说话不算话了,这往严重了说,可是欺君的大罪,是要杀头诛九族的。

        这个计策妙就妙在,最后一招立刻化腐朽为神奇,将前面所有看似傻乎乎的努力都挣够了回本儿。而且它好就好在,这是粮店们自愿的,没有人强迫他们逼着他们低价卖,是他们自己低价开始卖了,皇上只不过是顺应潮流给下旨褒奖一下而已,等他们回过味儿来的时候,却根本就是有苦说不出。

        当初得了圣命的时候,陈羽就想着得让这些大粮商们自己把价钱降下来,于是苦思冥想之后,便有了前面的那些计策,可是又一想,这些办法花了钱不说,还特别容易反弹,万一自己辛苦一场之后,只换来了花了银子的那些米是低价,该怎么办?那还不被知情者个笑话死?另外,那样子也不算是办成了差事呀。

        于是陈羽便又想到了最后的这一条妙计,而恰恰是这一条妙计可以定乾坤,否则他前面那些花招便如王鸿所说,实在是笨的出奇,是不值一提的。

        王鸿听了陈羽这条计策,当然是拍案叫绝了,因为这么简单的一个办法,他竟然没想到,而这样一来,一个月的时间下来足以撑到朝廷的粮食运到长安了,如此长安就绝对不会因为粮食而出现动荡,他这个户部尚书才算是称职的。

        其实仔细一想不难明白,王鸿之所以想不到这个办法,是因为他对这方面太了解了,所以这个笨办法一开始就被他否定了,殊不知,这个世上最笨的办法往往才是最聪明的办法。而陈羽对这钱粮之事完全外行,所以便一开始自以为得计地想了并决定用了这个笨办法,于是才能有最后这一招画龙点睛之笔。

        只是,王鸿赞完了之后却笑眯眯地对陈羽说道:“陈大人这个办法很好,有贡献的绅商们,皇上确实也该下旨褒奖一下才是。这样吧,陈大人你去拟个折子,本官用户部大印在后面署名,与你助威便是。贤侄,你看如何呀?”

        陈羽闻言顿时苦了脸,心道这个王鸿真是狡猾到家了,自己来求他写奏折,就是因为不愿意得罪那些粮店的后台们,可是这王鸿轻轻巧巧一推,就把这件事又给推回来了。这个奏折不管是谁递上去,皇上一定会立刻批的,要你户部署印有什么用,助威一说更是胡扯,关键的是陈羽不愿意做这个写奏折和交奏折的人,而王鸿老奸巨滑,也是一眼看透了陈羽的打算,他也不愿意当这个露头鸟。

        看陈羽面露难色,王鸿又笑了笑,说道:“我说贤侄啊,这件事是你办成的,按说你为了长安百姓来找老夫帮忙,老夫断然是没有推辞不帮的道理,但是这样一来,老夫岂不是贪了你的功?此事断然不可,断然不可,老夫岂是那等人!贤侄的功劳自然是属于贤侄的,老夫绝对不能贪染分毫!”

        王鸿这番话说的大义凛然,正气勃勃,却听得陈羽暗自骂娘。最后那王鸿又笑眯眯地说:“我说贤侄啊,时候长了只恐有变,你还是赶紧写奏折去吧,老夫在这里等着给你加印助威便是。”

        当下王鸿马上就叫了人来,命人给陈羽安排一间屋子,陈羽悻悻地去写了奏折,写的时候他还在自我安慰:怕什么,这件功劳在这里,皇上自然看重,到时候仕途通畅,官儿做大了,他们想报复我也不能了,何况,我还有皇上护着呢,再何况,自己将来难免要搀和到朝廷的事儿里面去,到时候哪有个不得罪人的理儿?早得罪晚得罪都是一样的。

        当下陈羽写完了奏折,等墨迹完全干了,这才拿了来找王鸿老头儿,王鸿很痛快地在奏折上摁下了户部大印,但是自己却连个名字都不署,就笑眯眯地又交给了陈羽。

        陈羽揣了一肚子气从户部出来,便径直的要了马直接往拢翠观来,最近以来,皇上晚上都是宿在拢翠观里,这件事几乎长安城内的官员们都知道了,皇上最近非常宠信一个女冠的事儿已经不是什么新鲜消息了,只不过没有人敢公然议论而已。

        在去往拢翠观的路上,陈羽才想起来,自己本来是要去看看银屏儿的,而且已经答应了五小姐要去看她,这下子可怎么好,现在要说再去陈府也是不可能的了,天都快黑了不说,自己手里这件公事也不能耽误呀!

        当下陈羽好端端地骑着马走在大街上,却突然照着自己的脑门拍了一巴掌,心道这么好的约会却偏偏不能去,这可是让人心里痒痒死了。

        陈羽不知道的是,就在他感觉心里痒痒得难受的时候,陈府里正有一个人窝在自己房里偷偷的淌泪呢,还有一个,刚刚得了下面人的信儿,说是陈羽老早的已经走了,正在那里出神儿发呆呢。

        早在陈羽还没有从老爷那里出来的时候,银屏儿便已经得知陈羽今儿到了这边儿来了,因此她着意的又回了屋里收拾了一番,才又窈窕地站在二少奶奶门口不住地叫住人分派这个分派那个,以此来等着陈羽,生恐他过门不入。

        但是又一想,不对,那件事也未准就是自己的错儿,谁让他那么猴急来着,这么一想,便觉得须得是他来哄自己才能搭理他,于是她见二少奶奶照例去了前面太太那里伺候汤药,便打了个谎说自己不舒服,然后便端坐在二少奶奶料事的厢房里等着。

        只是,如此过了许久还不见他来,银屏儿便忍不住有些担心,心想是不是那天吵嘴儿真的把他吵恼了。想来想去便又命人去叫他,说是自己找他有事儿,那人过了一会儿回来说,羽大爷不知得了什么信儿,急急的就走了,银屏儿这里顿时觉得一肚子既是委屈又是想念,便不觉流下泪来,又怕让人看见,便躲进了自己的屋子里偷偷地咽了罢了。

        而五小姐则是高高兴兴地回了自己的院子命人里外的又收拾了一遍,自己也加了几笔浅黛,便在那里心不在焉地与丫头们聊着天等着。

        可是眼看着天都快黑了,那陈羽竟还不见来。五小姐正在寻思陈羽这是什么事儿给绊住了,又想那个傻人儿会不会真的一见天黑了便不过来了?

        这时却又那明玉回来嘟着嘴儿说,那陈羽早已走了,根本就没拿小姐当回子事儿。慧玉闻言故是瞪了她一眼,示意她别乱说话,但是五小姐闻言却是立刻沉下了脸来。

        她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地有那么好大一会儿,旁边丫鬟们也没人敢说话,过了一会儿,就听她似哭似笑地哼了一声,身子开始颤抖起来,尤其两个肩膀抖得更是厉害,只是眼中却也不见泪,慧玉正想说句什么,却见她竟站了起来,一个人默默地走回了里间去了。

      第一百章 酒席(上)

        却说陈羽拿了奏折往拢翠观去,到得观中,自然是先见孙筑。现如今孙筑很是受柳隐的待见,就连皇上对他也是颇有夸赞,因此早已升了羽林卫的掌兵副千户,手下现管着三个百户,竟被他全员调了来守卫拢翠观,一时间颇为煊赫。

        要按说现如今陈羽虽也是羽林卫的副千户,却不过只是一个虚衔,手底下便连一个跟班的都没有,十成十的就是个荣誉,那孙筑却比他有权多了,但是自从他升了副千户,却反而每见了陈羽都是以下属自居。陈羽不管他那些个,仍照旧称他孙大哥。

        那孙筑见他来了,见礼之后便不免笑道:“大人,我看你现在还是一人单来独往,这可不合规矩,这样吧,我手下的人你看中了谁,便让他过去跟着你便是,如何?这样走到哪里也有个排场,有什么事儿了,也好有个下人好支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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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京时间:2026/06/15 08:06:3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