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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而绮霞也是那贫贱的出身,因此她心里在吃醋之余,却也对杏儿的身世满是同情。再加上她在陈府那等大家庭里长大,见惯了男人三妻四妾的,对此早已习以为常。而她自己现在身子渐重,已不堪伺候床第,所以,见到杏儿如此谦卑的姿态,她心里几乎是立刻就已经接纳了她。当然,最重要的是,谁让她是相公喜欢的呢。
当下绮霞刚忙把杏儿搀起来,笑着说道:“说起来咱们都是命苦的人,既然相公他爱着妹妹你,而妹妹也对相公一片痴情,还用我什么决断不绝断的。且等这件事过去,我就为妹妹操持着,到时候嫁过来,咱们做一对姐妹,也省得他一出去办事儿,姐姐我就孤吊吊的没个着落,便连个说体己话儿的人都没有。”
绮霞笑着拉那杏儿一同坐下,又道:“要说咱们姐妹算是走运的,这世上若说最有本事的,最有权位的,最有钱的,都不是咱们家这位爷,跟着他也不敢说就能享一辈子福,但是他是这世上独一无二,不管是对我还是对妹妹你,都是至情至性,绝少伪饰。他也算是个有能为的,因此,咱们虽不敢巴望甚好,却至少是能一辈子都能快快乐乐的。因为,这个世上再也找不到像他这般疼咱们女儿家的人了。”
这番话说的杏儿脸上漾起了笑容,不知怎么就想起了陈羽那些俏皮话儿,心道他岂止是最会疼人的,还是个最会哄人、最后气人、最会逗人的呢。
却说陈羽进来,见她们两个那里聊得热乎,便又凑上去,这次绮霞站起来笑着说道:“相公,我很是喜欢杏儿妹妹,改日你就娶了她吧,这事儿你不用管,我来操持。”
虽是大家都明白的事儿,但是陈羽提出来和绮霞主动说出来这效果和意义都是不同的,这也能看出杏儿虽然善妒,却也有着一副玲珑的心思。
陈羽闻言当然点头答应,然后绮霞看了陈羽一眼,想了想便说道:“我去为杏儿妹妹安排一个屋子,再拾掇拾掇,还有晚饭也该安置了,相公你就在这里陪着我妹妹说会子话儿吧。”
陈羽点头说好,绮霞便叫上屋里的几个丫鬟跟她一块儿走了,只是走出了门来,绮霞却在门外站住,只觉得心里酸溜溜的不是味道,曾几何时,盼着念着想要和相公他两厢厮守,现在好不容易等到了,却凭空里多出了一个人来,竟成了个三厢厮守了么?从现在开始,自己也要懂得把时间让给其她女人了?
绮霞心里暗暗地叹息一声,然后便走开了,只是安排了阿瑟守在门口,好伺候着看屋里要什么。
且说绮霞刚出门,这里杏儿便扭过了脸儿去,一脸气呼呼的模样,看都不看陈羽。陈羽笑着走过来道:“怎么了,我的小宝贝儿,这是谁惹着你了?莫非刚才和你绮霞姐姐说话,她说的不中听了?”
杏儿气呼呼地说道:“你休要胡说,绮霞姐姐可是个好人,最是怜惜我的,比不得某些人不拿我当回事儿。”
陈羽闻言不由一愣,继而苦笑道:“好我的宝贝儿,我何曾不拿你当回事儿了?”
杏儿闻言霍地扭过脸来,说道:“那米小侯爷是什么人?得罪了他岂有个好结果的!这些你又不是不知道。别说是为了我们小姐,就是为了我,你也不该得罪他才是。反正你这里已经娶了老婆,又有什么急不得的事儿,巴巴的把人家打成那样,你说,这人喧马叫的担惊受怕,值得吗?就这个,你不拿自己的性命当回子事儿,就是不拿我当回事儿了,这便是惹着我了!”
第六十八章 冤家
陈羽闻言呵呵一笑,抓过那杏儿小手便往自己怀里拉,谁知那杏儿好硬的脾气,手只轻轻一甩,那嫩滑的小手陈羽竟没能握住。
不过陈羽知道她其实实在埋怨自己太过莽撞,而且在为自己担心,是以对这点小性子也就不往心里去,见她挣开了,反而又抢前一步把她整个的抱在了自己怀里。
陈羽有多大力气,岂是她杏儿一个女子能挣开的,因此虽然她半般挣扎,却还是被陈羽牢牢的抱住了,她只好狠狠地瞪了陈羽一眼,心里暗叹一声冤家,便不去理他。
陈羽见状便笑着将她一把抄起,抱在怀里到那太师椅上坐下,又将她放到自己腿上搂住了,这才开口道:“好杏儿,你可是误会我了。你以为我愿意得罪那米阳?才不是呢!”
见杏儿终于因为这几句话扭过脸来看着自己,陈羽便冲她笑了笑,气得杏儿白了他一眼,然后陈羽笑了笑说道:“你素日里最是个知道我的人,又岂会不知道,我最是个烦事儿的,十几年里在那陈府里受够了罪,听够了支派,我只希望这一辈子能平平安安无风无浪的过些舒坦日子才好。可是要过这舒坦日子,却有两个人并两样东西是不可少的。”
杏儿听到这里已是饶有兴趣,便不自觉地把手放到陈羽搂着她的手上,听他继续说道:“两个人,便是你和绮霞了。试想,你们若是不在我身边,我整日里茶不思饭不想的,却到哪里乐去,又怎么能过的舒坦?绮霞那里,我别管费了多少心力,得罪了多少人,总算是把她挣扎出来了,剩下的就是你了。”
陈羽说着说着,把杏儿的小手拿在手里,轻轻的抚摸揉捏,杏儿也几乎是不自觉的就反向拿住他的大手,一个骨头节一个骨头节的捻着。
“你那里却比绮霞又有不同,不同之处就在于,你比绮霞危险多了,绮霞待在陈府里,只要她抵死的不嫁,谁都不会把她怎么样,顶多就是关起来,而你那里,一个不小心,我会后悔一辈子的,所以,自从与绮霞成亲以来,我虽然看似散漫,却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怎么救你出来。可是你也知道,一者,你那小姐郁巧巧不会轻易的放你,她是疼你护你我明白,所以,我要设法让她同意放你跟我走,第一,我得让她知道,在我身边即使做妾,我也不至于让你受委屈,第二,我有能力保护你,使你从此不会再有沦陷的危险。你试着想一想,你们小姐对你可是这么个心思不是?”
杏儿闻言低头想了想,心道可不就是吗,真真的正是如这冤家所说,小姐十成里倒有十成是这么想的。想到这里,杏儿不由得点了点头。
陈羽见状接着说道:“这就是了,那怎么才能让她相信这两点,同意你跟着我走呢?这便是我今日里莽撞的原因之所在了。那米阳近日里横行长安,我就偏偏当着她打了那米阳,这却是表现出我连那米阳都不怕,这样子虽不至于立刻就让你们小姐相信我可以保护你,但是至少我也算是个合格的了。第二,你爱我如何,我是深知的,见到我要与那米阳打架,你肯定是要上来拉我,让我快跑,这时便可以显出你我的深情了,有了这情在,你在我身边,我又岂会委屈了你?”
杏儿听到这里不由得撅起来小嘴,心道好啊,居然连我都算计在里面的,真真的是……,哼,这个死冤家,也不想想,那时刻你们两个对人家六七个,我岂有个不担心的!谁知却是你算好了的,真是浪费我那眼泪了。
陈羽一看她脸上那表情,便顿时猜出了那小心思,当下便凑到她耳边小声说道:“若说不对,你今儿才该罚呢!”
杏儿闻言诧异道:“我却有什么该罚的了?”
陈羽笑着拉过她的手,往自己胳膊上一搭,说道:“你今儿掐我那一把下手可真重,好歹没疼死我,你摸摸,现在肯定还青着呢!你说,这谋杀亲夫的罪名,可该不该罚?”
杏儿闻言不由羞羞地啐了一口道:“别胡说八说的,哪个嫁给你了,你又是谁的亲夫了!”
又笑道:“再没这么个不讲道理的,不用眼看,哪个能摸出颜色来!”
陈羽见她那宜喜宜嗔的娇俏模样,便忍不住凑上去亲了一口,杏儿不由得嗔了他一眼,然后扭过了脸去,却是再也压不住眼里的笑意。
陈羽爱惜绮霞,已经是好几天没动灶火了,这心里便不由得憋了一股火气,此时见杏儿流瞳轻转,眉眼含春的小模样,便不由得心中火起。心里一动,那下面便自然有反应,偏生杏儿又是坐在他腿上的,顿时便觉一根热乎乎的东西杵到了自己腿上。
杏儿虽是云英之身,但也毕竟是那风月场里厮混了十几年的,有何况她与陈羽结识以来,两个人时有那亲昵之举,此时怎会不知那下面是什么,觉出陈羽的意思,她便顿时羞红了脸颊,轻轻地却又狠狠地嗔了陈羽一眼。
无论男女,一旦情动,那么就基本上脱离了人,还原为兽。所不同的是,人还知道在做兽的时候讲求个小调调儿,你激发更多的【创建和谐家园】。
话说陈羽见杏儿那轻柔柔的小眼神好不撩人,下身便顿时又见硕大了几分,顶在那处软腻腻的地方,当真是弄得人心里火烧火燎的。
就见陈羽凑过去小声哈气道:“宝贝儿,今儿晚上就让我尝尝鲜吧?”
杏儿见状明知陈羽心里那坏心思已经是不可阻挡了,而自己现在好像也没什么可矜持的了,但是她却仍然伸出两根葱管一样细嫩的手指在陈羽手心里划着圈圈,口中说道:“偏不!”
本以为陈羽会野兽一样的不管自己怎样,就强行的做那事儿,谁知陈羽想了想,却说道:“也罢,暂且饶过你,等到明儿就娶了你,到时看你还有什么话说。”
杏儿闻言先是一愣,继而却又心里暗叹自己真是好眼光,现如今的男子,还有几个能是这般按耐得住不急色的,偏偏自己看中的这冤家就能。这或许是因为他心里怜惜自己吧,见自己不愿意便不欲强迫自己。只要是女子,哪个不希望能名正言顺的伺候自己心仪的男人哪,没有个名份便失了身,实在是女人心中一辈子的遗憾。
想到这里,杏儿不由得心里柔软起来,把自个儿的身子紧紧地贴住陈羽,将手把他的脖子搂住,便枕在他肩膀上道:“奴便在新房里等着主子。”
陈羽初听见主子这个词还一愣,继而就明白了,既然世俗时俗皆如此,那就如此吧,反正不过就是个床上床下的称呼。
陈羽虽心里决定忍下了,那手却不老实,一手把住杏儿那柔弱无骨的小蛮腰,一手放在穿了几层罗纱却仍觉滑腻无比的大腿上,这时就听杏儿问道:“主子刚才说了一,那二呢?”
“啊?哦!二者么,就是你那嬷嬷了,不过她所纠缠的,也不过就是银两上的事儿,这个顶多多给她些钱,又有你那小姐在旁说项,便没什么大碍了。”
陈羽此时已经放开了那大腿,将手顺着湖丝坎肩撩开了衣裳下摆,探入了衣裳里面,又推开那肚兜,正专心的感受杏儿柔嫩的肌肤,是以这话解释起来便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杏儿听得也有些漫不经心,甚至于根本就没听清他说的是什么,因此当陈羽下意识地问了一声,“你说是不是?”杏儿却回答说:“是,主子说的是,小姐确实是没大碍的。”
随着陈羽的手作怪不已,杏儿的呼吸急促得好像心都要跟着跳出来了,这时却听见外面有人喊了一声,“少爷,饭已经好了,少奶奶打发奴婢来问您一声,什么时候传饭?”
第六十九章 家法
按照规矩,妾是不可以和妻子一张桌子上吃饭的,因此杏儿虽然不舍得离开陈羽的怀抱,却还是推了他一把,小声说道:“你快去吧!”
陈羽却哪里会在乎这些个,当下便满不在乎地说道:“理那些个破规矩呢,不知是哪个腐人定下来的东西,在你主子眼里,从来没有那些规矩,这个家里我最大,我说的就是规矩,我说行那就是行,走!”
有一种方式做妾做婢的可以和主人以及正室夫人一个桌子吃饭,那便是在主人吃饭时,她负责布菜,等到主子吃完了,她才可以坐下来吃。杏儿自来是个心高气傲的,虽然明白自己的处境而不得不乖巧一些,但是她潜意识里却还是不愿意看着陈羽和另外一个女人吃饭,自己却要站在一旁伺候。
因此,当陈羽拉她时,她便是抵死也不愿意去,陈羽无奈,只好撂下脸来说道:“你怕个什么,绮霞岂是那不通情理的人!她若是个不通情理,又岂会那么和善的待你?你只跟我去便是了。”
杏儿闻言却还是摇摇头,又推陈羽道:“你快去吧,奴若是刚来了就跟她一桌吃饭,她纵是不说什么,心里也一定有疙瘩,何必呢!”
陈羽听了这话正要生气,却又忽然想到了什么,便笑着说道:“着啊,这话说的正是,你现在才刚来了,还没嫁过来呢,便算得是客,这客人和主人一桌吃饭,总说得过去吧?走走走!”
说罢他不由分说拉上杏儿就走,出门之后又对门口守着的阿瑟道:“你去告诉给少奶奶,就说传饭吧!”
阿瑟应声去了,这里陈羽便拉着杏儿往前走便说:“这个小丫头,并着她的双胞胎姐姐阿锦,都是一个朋友送的,很是乖巧伶俐,现如今你没有丫鬟,便把她们派了给你使唤,如何?”
杏儿见出了门了陈羽还是不放开她的手,便不由得脸蛋儿微微发红,她使劲儿扯住了陈羽的步子,甩了甩手道:“主子,你,你放开吧,让人家看见不好!”
陈羽却说道:“这有个什么,我喜欢牵谁的手便牵谁的手,这是在我自己家里,还要管别人怎么说?你是我的人,我便抱着你走又能如何?”
说着他便作势要抱起杏儿来,唬得杏儿忙摆手后退道:“好主子,你可莫要胡闹,也罢,奴随着你就是了,只是,待会子进了屋子,可要放开了!”
陈羽得意地一笑,便扯着她往后面走,只听那杏儿小声地说道:“那丫头定是主子你们成亲时别人送的吧?既如此便是人家送给绮霞姐姐的,奴可不能要。”
陈羽闻言一笑,站住脚步看着杏儿认真地说道:“好杏儿,你莫要太拘谨了,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了,你要是总那么拘谨生分,却该怎么个过法儿?既然你担心这个担心那个,我晚上跟绮霞说说,让她送给你,这就没什么事儿了。”
杏儿闻言道:“可千万别!主子若是这么说,姐姐心里更要有芥蒂了。岂不闻只见新人笑,哪闻旧人哭。现在正是绮霞姐姐心里最不舒坦的时候,主子再帮奴管她要这个要那个的,她心里该怎么想。依着奴说,您要是真个的疼奴,便要替奴考虑考虑那长久的过法儿。她是姐姐,奴是妹妹,而且奴刚来,你便宠着奴一点儿她也能理解,可是这一上来就是一个桌子吃饭,一样的使唤两个丫头,而且这丫头还是人家送给她的,主子,您想想,换成是谁心里能舒服的了?”
见陈羽立在那里沉思,杏儿又道:“所以说,主子要给奴添个侍候的丫头,奴心里虽然高兴,但是却不敢要,这时不要,是为了以后长久的家里安生。主子若是真个的疼奴,就等奴嫁过来之后,到外面去买个丫头子不就是了?”
陈羽闻言看看他,他一直以来都想着,要是能把绮霞和杏儿都赎出来,三个人一块儿该有多快活,却是没有想到,她们两人脑子里的东西,固然是可以让她们很轻松的接受一男二女的局面,但是这一男二女甚至一男多女里面的机关巧妙,却远远的比那幸福的来之不易更令人头疼。她们脑子里那些个固有的尊卑观念,使得本来在陈羽想象中应该是无比美好的一些事变得让他心里不舒服。
这种状态必须改变,不改变的话两个女人整天你提我防的,陈羽还怎么能高兴的起来,这日子外面看着是安闲了,可是实际上还不得让人烦死。不过,陈羽也明白,这种观念也不是一件事两件事又或一句话两句话能改变的了的。
要想改变,要想把那些没用的臭规矩都远远的抛开,使大家在一块儿时能无拘无束,不再扭扭捏捏你避我谦的,必须文火猛火一起烧。
想到这里,陈羽深深地吸了口气道:“也好,走吧,先去吃饭。”杏儿见陈羽明白了她的意思,便不由得笑着任由陈羽牵着她的手。
杏儿便走便问道:“主子刚才说要想一辈子过的舒坦,却要两个人并那两样东西是不可少,现下那两个人奴已知道了,那么,那东西却是指的什么?”
陈羽笑道:“这两样东西,说起来俗气,但是要过那高雅的日子,没有这俗气的东西撑着还真不行,这两样东西,一个便是那富贵,一个便是安全。”
杏儿前一点还理解,后一点却是不解,便不由得看着陈羽,陈羽便又说道:“富贵,没有钱,不想办法挣钱,难道要我看着你们衣衫褴褛吃糠咽菜?那样子倒是整日无事,可以从早到晚在一块儿缠绵,不过你们一个个饿得面黄肌瘦,我这人生还有什么情趣?安全,若是整天价有人寻衅滋事,上门找茬,或者有人窥觑你们姐妹两个的容貌,上门来威逼我把你们要了去,我却无力反抗,这样子过得岂不憋屈?”
杏儿闻言不由得点了点头,说道:“奴可不是那柳隐柳小姐,主子若是把奴送人,奴便死在你面前!”
陈羽闻言叱道:“胡说些什么,不许生呀死的混说。谁若是敢打你们的心思,我便要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到时才让世人知道,我陈羽虽不喜欢惹事,却也不是个怕事儿的,尤其是谁要敢打我女人的主意,我也是会吃人的!”
杏儿听了这话不由得笑了起来,哪个女人不希望自己的男人对自己疼爱一点体贴一点,对外人却凶恶一点勇猛一点?
两人说话间就到了后院。却说陈羽这一家子吃饭,一直是在第三进院落的小花厅里,这个厅子设计的独特,在这不大的三进院落中,堪称是一个最令人眼前一亮的地方。
说是厅,其实也不大,小小巧巧三间屋子的地面,不过就是前后里抻得挺长,使得整个小厅看上显得比较大气。现在天已入冬,厅里铺了昂贵的波斯地毯,中间空出来的一块儿地方炉火正旺,蓝色的火苗烧得整个厅子里热乎乎的,绮霞又不知烧了什么香,闻起来清清爽爽,把那因为温暖而产生的倦意一驱而散,使人一进来就觉得非常舒服。
就在拐过弯儿来看见那厅子的时候,杏儿一眼就看见那厅子门口站着人,因此不等人看见就猛地一个大力把陈羽的手挣开了,陈羽笑着看了她一眼,却也不说什么,自己在前径直地奔厅子而去。
门口的小丫鬟雨蓝帮陈羽推开门,陈羽便看见绮霞正忙着支使几个丫头放菜,陈羽便顺口对雨蓝道:“你去到厨房里,命人做了滚热的汤,多做些,待会儿我亲自到门口去。”
雨蓝应了一声便去厨房了,这里杏儿随着他进去,绮霞早亲亲热热的上来拉住杏儿的手,说要两个人挨着坐,这倒是解了杏儿的尴尬,陈羽也乐得如此,便不去管她们,待会儿他还要到外面去看看,顺便请一请那百户李勇。
陈羽坐在正中间,绮霞和杏儿坐在一边,阿锦阿瑟等三个丫头侍立一旁。吃罢了饭,陈羽正想出去,绮霞却把他叫住了,说道:“相公,我看杏儿妹妹一个人,身边也每个人伺候,反正我有雨萱和雨蓝就足够了,不如就把阿锦阿瑟那俩丫头派给我妹妹使唤吧,如何?”
还不得陈羽说话,杏儿便开口道:“这如何使的,我听主子说,她们姐妹是别人送姐姐的新婚之礼,我如何能要,可万万使不得。”
陈羽沉吟了一刻,然后说道:“绮霞,好,不枉相公疼你一场,你很是知道替相公考虑。既如此,今天话已经说道这里了,我便说几条家法,你们谨记了。”
绮霞和杏儿都还没有吃完饭,不过听陈羽说到家法,那绮霞便先是站了起来,随后杏儿也站了起来,两人几乎是同时在一边跪了下去,几个丫鬟一见也都跟着跪在了两女身后。
方今天下,男子为尊,而中原之地,男子讲究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这是一个递进的关系,即是先国后家尔后个人,很多东西皆由此派生。大周之内,国法最大,皇帝为尊,一家之中,家法最大,丈夫为尊,一人之性,秉性最大,修身为要。
故此,当一家之主宣布家法时,所有人都要跪下听着,陈羽知道这一点,是以也不去拦他们,当下也站了起来琅琅说道:“第一条,从今之后,除非是犯了错,否则不许再跪。我陈羽给人当了十几年奴才,我知道跪下是什么滋味,所以,在我的家里,所有人都不要跪。你们,都起来!”
绮霞等人闻言面面相觑,陈羽见她们跪着不动,便提高了声音道:“第二条,这个家里,我最大,任何人都不许违抗我的话!”
说完了,陈羽将眼睛看着地上跪着的绮霞和杏儿,杏儿见状明白陈羽的心思,便主动伸手去搀起了绮霞,然后自己也跟着站起来,她们身后的丫鬟们也随之站了起来。
陈羽见状心中长出了一口气,人最难改变的就是观念,而要改变她们的观念,一定要先从这个跪上下手,只要慢慢的习惯不跪了,其他的都可以慢慢来。比如陈羽还想说,从今之后,无分妻妾,大家一视同仁,可是这话要是说了出来,非但绮霞心里不痛快,就是杏儿也绝对会觉得荒谬。传将出去,势必惊世骇俗。反正现在这个家里是自己最大,只要自己刻意的把两碗水端平了,然后潜移默化的转变她们的观念也就是了,不可操之过急。欲速则不达这句话多少年来被无数人验证过是无比正确的,陈羽又岂会犯那个傻。
见她们都站起来了,陈羽便说道:“今天就先说这两条吧,行了你们吃饭吧,我去外面请一请那南城兵马司来的百户李勇。”
说着陈羽便往外走,那阿锦忙拿过了一件大氅,拦在陈羽身侧道:“主子,您刚在屋里吃了饭,身上热浆浆的,这乍一出去小心被风给吹着了,还是披上件大氅吧。”
陈羽觉不到丝毫寒意,多年来坚持洗凉水澡,又经常练点功夫,使得他的身子无比健硕,不过当此时他也不忍拂了这小丫鬟的美意,便笑了笑任她给自己穿上了,然后才迈步往前面去。
命厨房里将那做好了的汤水带上,到了大门那里,却听说那百户李勇已然回去了,只留下一个一个带队的副百户叫做冯道的,在此约束众人,陈羽便命人取碗将汤水盛与众官兵,然后才与那留下的副百户答话。
那冯道躬身说道:“我们百户大人衙门里还有差事,是以就命下官留守。下官刚才与贵府门房上攀谈,才知道大人居然是羽林卫百户,小的能接了这趟差事,真的是要多谢大人栽培了。”
大周开国太祖即设立十三卫,羽林卫便是其中之一。后太宗朝又增设十四卫,并称二十七卫,是为长安皇家之军。先帝明宗主政之后,觉得二十七卫现在懒散成风,且大多不事操练,一个个腐化堕落,是以先后裁撤大量人员,后又将二十七卫中的二十卫一并撤销,将其人马尽数打散了编入其他七卫之中。至此,长安城中仅余七卫,是为长安七卫。
此七卫之中,以羽林卫为尊。羽林卫,负责皇宫禁卫,及皇帝出行之时的保卫,并负责协调其他六卫之间协同合作。这个职权要说荣耀可真是荣耀,不过却没有太大职权。不过,在当今陛下登基之后,宣布羽林卫不但负责原有事务,更兼掌缉捕、刑狱之事,负责侦缉全国,捕拿贼犯。而且,陛下又亲授其权,可以刑侦不奏,打死不问。这下子,羽林卫一跃成为可以和六部抗衡的大衙门,再加上当时陈登调入内阁,掌握了一定权力,使得当今陛下成功的从先皇太后手中夺取了朝廷的大权。
陛下亲自掌政之后,对羽林卫恩遇甚厚,不但一再的扩大其权力,更是不断的将那些个功勋子弟封到羽林卫中为百户千户,虽然只是挂名,但是却很快拉近了朝廷各个势力对羽林卫的关系,增加了亲近之感,到现如今,满朝上下,都以自家子弟中有人任职于羽林卫为荣。
正是因为这些缘故,羽林卫在长安几乎无人敢惹,所以,那孙筑即便是对上了米阳,也是并无多少惧意。长安府大大小小的衙门里,除了皇上的御书房和内阁所在文华殿,便是这羽林卫的镇抚司衙门最大。
所以,即便是一个从三品的长安知府见了陈羽这样一个从六品的羽林卫副百户,那也必是言语恭敬,不敢稍有慢待。更不要提他一个小小的南城兵马司里小小的带兵副百户了。
按照那冯道的猜想,这陈羽虽不像是个世家勋贵,但也一定不是凡人,否则怎么可能年轻轻的做到羽林卫副百户。要说他这一猜,虽然歪打,却也正着。那冯道心中暗想,看那李勇刚才对这位陈大人的态度,让他似乎隐隐的有点生气,只怕这回李勇这厮要倒霉了。
陈羽对这些道道儿自然是了然于胸,是以也不跟他客气,你越是跟他客气,他便越不拿你当回事儿了。只见陈羽做出了一个高傲的样子道:“这士兵们大冷的天来为我辛苦,便先喝碗热汤驱驱寒吧,待会儿天就黑了,金吾卫巡禁之前,你们便撤了吧!”
那冯道躬身应是,又道:“大人身份如此尊贵,不知这是担心什么?小的就不信了,难不成还有人敢来寻大人的麻烦不成?”
陈羽听他自称小的,言语越发谦卑,便不由冷道:“你进兵马司衙门之前没学过规矩吗?这话也是你能问的?”
那冯道闻言打了个哆嗦,忙道:“是,小的糊涂,小的糊涂,大人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