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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屿沿着走廊一直往前走，沿路经过一个又一个练习室。大部分教室如今正空着，漆黑静谧。走到最尽头的那间练习室时，他忽然听到一阵钢琴声。

  顾屿站定，转脸看向右手边的训练教室。训练室的门没有关严，敞开了一条细窄的缝，亮光和钢琴旋律便从这道门缝中倾泻出来。

  顾屿走近了一些，俯身凑到门缝上往里看了一眼。教室里的陈列摆设和他们的如出一辙，每间声乐教室里都摆着一架电钢琴，不过平时基本都是声乐老师使用的。可是此时坐在钢琴前的却是顾斐然。

  顾斐然侧身对着门，一双修长的手在琴键上轻快跳动。明明是一首很欢快的曲子，可是顾斐然脸上的表情却显得有些悲伤。

  顾屿曾经跟着沈染轩学过两年钢琴。沈染轩的钢琴是从小跟着名师学习的，到高中的时候水平已经十分高了。虽然沈染轩是作为队里主舞出道的，但是以前也在就目中展现过他的弹琴技艺，结果直接把那期节目的收视率拉高了一倍。

  沈染轩穿上西装往钢琴前一坐，钢琴王子的气质就浑然天成，把一群粉丝迷得五迷三道。以至于时至今日，但凡沈染轩开演唱会，不管演唱会的风格和内容如何变化，沈染轩的钢琴独奏永远作为压轴大秀从不缺席。

  可在顾屿的记忆里，最让他念念不忘的还是盛夏的傍晚，穿着白色衬衫的少年在黄昏中安静弹奏着钢琴的身影。

  那是他第一次听沈染轩弹琴。少年坐在钢琴前，身板端正，姿势优雅，在无人的音乐教室，为了弹奏了一曲顾屿叫不出名字的曲子。

  那是独属于顾屿一个人的音乐会。演奏者穿着简简单单的校服衬衫，着装算不上正式，但少年天然的气质可以弥补所有。那一天的表演因为演奏者过于紧张，有些不尽如人意，却是顾屿看过的最完美最难忘的一场独奏会。

  那天之后，那个修长的身影和那架纯黑的钢琴时不时就会出现在他的梦中，逐渐得演变为了执念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顾屿还记得，刚上高三的那一年，很长一段时间他失眠很严重。晚上睡不着，白天又没精神，他的生活和学习都受到了极大的影响。沈染轩但心长此以往他的身体会撑不住，所以建议他试试听催眠曲入睡。但是顾屿神经比较敏感，有一丁点的声响都会受到干扰，因此催眠曲完全排不上用场。

  顾屿自从知道沈染轩会弹琴之后就经常让沈染轩弹琴给自己听，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只是安安静【创建和谐家园】着听都能听一下午。沈染轩略一思索，索性挑了几首轻柔舒缓的钢琴曲，自己边弹边录音，最后把所有钢琴曲打包成一个合集发给了顾屿。

  说来也神奇，顾屿那对安眠药、催眠曲都无效的顽固失眠，竟然被沈染轩的钢琴轻轻松松治愈了。

  教室里舒缓的钢琴声再次想起，将顾屿的思绪逐渐从回忆中拉回了现实。他收敛心神，继续往里看。

  顾斐然似乎只是随手一弹，但是手法十分专业。凭借着顾屿仅有的那点钢琴知识判断，他的专业水平大概能和沈染轩一较高低。

  顾屿对顾斐然的了解其实也不多，大部分还都是来源于八卦新闻。他记得顾斐然在团里的时候是主舞，没想到钢琴还弹得这么好，这让他有的意外。

  顾斐然弹得很专注，似乎没有觉察到门外的顾屿。顾屿也没有出声打扰，站在门外听了一会儿就轻手轻脚离开了。

  他至今不知道顾斐然为什么要来参加选秀。要说是想翻红的话，可他又刻意隐瞒了自己曾经出道的经历，就连初舞台都刻意收敛了实力。

  明明凭他的经历即便只是挑一个出来弄个话题都足够在热搜上挣个关注度，可他不仅没有好好利用自己身上的这些话题，还刻意隐藏了起来。

  可如果他不想翻红，又为什么要来参加这个比赛呢？总不至于是吃饱了撑的吧……他这次是以个人学院的身份才参加比赛，也就是说他现在是自由身，并没有签经纪公司，也就排除了被经纪公司强迫来参加的可能性。

  顾屿一边琢磨一边心不在焉地往前走，走着走着就走到了便利店门口。

  顾屿愣了少顷，居然不知不觉走到这里来了。

  便利店依然是休店状态。这一片是景区，平时游客络绎不绝，不过自从节目组承包了度假村之后，平时最热闹的景区反倒成了最冷清的地方。

  四周无人，顾屿索性在长椅上坐下休息。他随意靠坐在白色长椅上，视线漫无目的地随意四望，心里隐隐有些期待。

  上一次他在这里遇见了沈染轩，不知道这一次还会不会这么有缘。

  顾屿一边观察周围，一边胡思乱想着，突然就感觉脚边似乎有什么毛绒绒的东西在蹭自己。

  顾屿嘴角就情不自禁往上扬起，收回视线低头去看，果然看到一只熟悉的毛茸茸的小胖狗。

  “奶糕？”顾屿将小狗抱起来，轻声叫他的名字，“你怎么又跑出来了？\"　　名叫奶糕的小胖狗显然也还记得顾屿，十分热情地伸出【创建和谐家园】嫩的小舌头去舔顾屿的脸颊。

  顾屿被舔痒了，忍着笑把狗抱到自己面前，与它对视：“你家大人呢？谁带你出来的？”

  奶糕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歪着脑袋，一脸呆萌地看着顾屿，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懂。一人一狗对视了一会儿后，奶糕突然对着顾屿身后奶声奶气地汪了一声。

  顾屿一愣，在小胖狗的奶叫声中，他听到了一道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正在朝他逼近。

  嘴角不易察觉地弯了弯，顾屿抱起小狗站起来，故作平静地转过身子。

  然而下一秒，嘴角弯起的愉悦弧度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微微聚拢的眉峰。

  顾屿看着来人：“怎么是你？\"

  作者有话说：

  我被风扇吹感冒了…鼻塞咽痛好难受QAQ 大家照顾好身体啊，别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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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章

  长椅后的人是余杨。

  听到顾屿的话余杨当即跳脚：“你还能嫌弃地更明显一点吗？不是我哥你很失望？”

  “不是，\"顾屿矢口否认，“我只是有些意外今天居然是你带奶糕出来。”

  余杨傲娇地哼了一声，从顾屿手中把小胖狗抢了回来，解释说：“我哥今天有工作抽不开身，就让我带它出来遛一遛。”

  “不怕被其他人看到？”顾屿问，“你不是不想让其他人知道你和你哥的关系吗？”

  余杨不怎么担心地说：“放心吧，没人知道奶糕是我哥的狗，被人发现了大不了我就说是度假村里的狗。而且，也就今天一天，以后就没机会了。”

  “什么意思？”顾屿听到这话的第一反应是，“你哥要走了？”

  余杨眯着眼睛问他:“这反应是想我哥走还是不想我哥走？\"　　“……”顾屿装做没听见，冷静转过身，重新在长椅上坐了下来。

  没想到余杨紧随其后，也抱着狗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顾屿好笑地问他：“不是说不准让别人知道我跟你认识吗？”

  余杨翻了个白眼，把脸扭向一边，别扭地嘟哝了一句：“他们不会过来这里。”

  顾屿自认为对余杨还是比较了解的，了然地点点头，问他：“有话要跟我说？”

  余杨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显得有些不情愿。

  “赵乾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余杨撸着狗斜眼瞟顾屿，“赵乾的退赛是他自己的意思，他原本就不想参加选秀，不过经纪公司非要让他来。我听认识赵乾的人说赵乾平时性格挺老实的，脾气也挺温和，连跟人吵架都很少。”

  顾屿忍不住打断他：“你确定你说的是赵乾？”

  “就是他。”余杨笃定道。

  顾屿困惑地皱起了眉头。

  “是不是觉得跟你认识的赵乾很不一样？”余杨问。

  “是挺不一样的。”顾屿点头。

  “他是故意这样做的。”余杨解释道，“赵乾一直想要退赛，但是经纪公司不同意，而且如果他现在无故退赛的话还要付违约金，所以他也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建议，就开始惹事，专挑节目组禁止的事情干，目的就是想让节目组受不了他，主动将他踢出去。”

  顾屿震惊不小：“这样也可以？\"

  余杨也微微一笑：“虽说这种做法很讨人嫌，但是很明显，效果是很有效的，他这不是如愿离开了嘛。”

  顾屿回过味来，想了想又问：“所以，他今天早上也是故意跟程煜发生口角的？\"　　\"应该吧。”

  顾屿点点头，心里总算是好受了一些。不过他转头又问余杨：“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余杨用眼白瞥他：“我要是不说的话估计某些烂好人到现在还自责呢。”

  顾屿弯起嘴角，笑意温柔得看着眼前早已不再是自己记忆中模样的少年，忍不住和多年前一样伸手轻轻摸了摸少年柔软的发顶。

  “小胖，谢谢你。”

  换来的是意料之中的嫌弃和白眼。

  余杨黑着脸拍掉顾屿的手，一脸嫌弃地说：“套什么近乎！我跟你不熟！”

  顾屿收回手，抿着嘴忍笑，说回正题：“那赵乾是自己主动退赛的还是被节目组劝退的。”

  余杨突然犹豫了起来，纠结了好一会儿才告诉他：“算是双方的意思吧。节目组担心把赵乾留下来这种事还会再发生，赵乾自己也不想待在这里，所以我哥说他不适合留在这里的时候他一句话都没说。至于节目组，赵乾本来也不是什么人气选手，留还是走都无所谓，索性就给了我哥一个台阶，把赵乾劝退了。”

  顾屿得知这一切是沈染轩的促成的并没有太意外，毕竟余杨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选手，如果不是被人告诉他不可能知道这么多内幕。只是沈染轩又是怎么知道赵乾想走的呢？还是说无论赵乾无论想不想走，他都会这么做？

  余杨说完之后就一直盯着顾屿看，似乎是在等着他的反应。顾屿犹豫了一会儿，评价了一句：“你哥还挺热心，主动帮想退赛的选手离开。”

  余杨气地冲他大吼：“谁让你说这个 ！”

  顾屿用食指抠了抠脸颊，呵呵干笑了两声。

  余杨向来无法跟顾屿心平气和地说话超过十分钟，说完要交代的事情后就站了起来，抱着狗一脸傲娇：“你自己好自为之吧。我知道你也不是自愿来参加选秀的，不过我劝你最好不要学赵乾。赵乾是运气好，要是再来一个，节目组可不会这么善解人意。”

  顾屿意外地抬起头：“你知道？”

  “废话！”余杨斜眼瞥他，“你什么水平我还能不知道？不然你以为我哥为什么这么生气。”

  顾屿低着头略一苦笑。

  余杨见他这样反倒不好再落井下石了，又坐了回去，想了想轻声道：“如果你真的不想出道保持原样也不是不可以，不过，说真的，我觉得这个方法也不是特别保险。”

  顾屿感兴趣地问：“为什么这么说？”

  “你是真的对自己一点都不了解啊。”余杨看着他直无奈摇头，“你自己长啥样心里没数吗？”

  “……”顾屿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不确定地说，“没那么夸张吧，好看的人多了去了，你就长得不错啊。”

  “那废话。”余杨自恋地一仰脑袋，自恋完又话锋一转，“你是真的对自己的魅力心里没有一点数！别忘了，你可是把我哥掰弯的人啊！”

  “……”顾屿也被他说得担心起来，忧心忡忡道，“那怎么办？”

  余杨非但不安慰，反而继续恐吓他：“而且，据我所知，你的经纪公司可不想让早早淘汰吧，他们真的能忍住什么都不做吗？”

  顾屿伸手扶额，苦恼地长叹了口气，问余杨：“那你有什么好办法？”

  余杨竟然真的给他出了个主意：“要不你就彻底摆烂得了。反正你在初舞台上的表现已经够惨不忍睹了，你现在就算是装做唱歌跑调跳舞不行的废材也没人会怀疑你。你也知道的，像这种选秀节目，选手多，每个人的镜头有限，一期节目不可能让所有人都露面，如果你一无是处，完全无法挑起网友们的话题，久而久之后期自然不会把你剪进正片里。你在节目里连个正脸都没有，观众们当然不会给你投票，那你不就能顺利被淘汰嘛。”

  余杨说得头头是道，顾屿的嘴角也逐渐上扬，最终演化为一个心满意足地微笑。他转过来脸去看余杨，调侃了一句：“你懂得还挺多。”

  余杨得意一挑眉。

  这个方法其实他不是没有想过，只是还没等他实施，就被程煜拉进了他的战队。顾屿虽然很想快点离开，但是他也不能为了一己私利坑好兄弟啊，于是就暂时把这个计划搁置了。

  余杨像是看出了他的顾虑，又对他说：“你也不用太有心理负担，不用担心拖累程煜，因为就算你不拖累，你们组其他几个还是一样得拖累。”

  顾屿：\"……”

  余杨继续说：“别怪我说话直，你们组运气不好，一公要和秋岚组PK，胜算真的不大，你们组十有【创建和谐家园】得进入败者组。程煜不知道你的实力，当初你表现成那样他都能毫不犹豫地选你，显然已经做好了被你拖后腿的心理准备，你就心安理得地摆烂吧。而且换个角度想，你的表现越差越能衬托出程煜的优秀，也算是在帮他了。”

  “……”顾屿几乎要被余杨的脑回路跪了，大概也就只有他能想出这个理由了。

  顾屿认真打量余杨，突然凑近了他，笑着问：“你为什么要帮我？难道是心疼我，想帮我脱离苦海？”

  “放你丫的屁！谁会心疼你啊！我又不是沈染轩那个眼瞎的恋爱脑！我明明是为了自己！”余杨顿时像只受惊的小猫咪，炸开了浑身的毛，从长椅上弹了起来，腿上的小胖狗也直接被抛到了半空中，小爪子在空中扒拉了两下就直直往下掉。

  顾屿急忙伸手把狗接住，抱在怀里轻轻抚背安抚，还不忘哄某只炸毛的小猫：“我开玩笑呢，这么激动干嘛。”

  “谁让你胡说八道了！”余杨严肃脸教育道，“这种话是能随便说的吗？我可是你的小叔子！”

  顾屿抱狗的手一抖，这下子轮到他炸毛了：“你也别乱说！什么小叔子！你的语文是越来越差了，小胖。我建议你现在趁着还没出道赶紧找个老师恶补一下语文，省得以后出道了暴露你九漏鱼的事实。”

  “放屁！我可是年年得奖学金的三好学生！”余杨大声反驳，“我看你才应该找个心理医生好好治治你口是心非的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