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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解开安全带,“琦少爷,我去前面看看什么情况。”
眼下这一时半会儿的估计也走不了,周琦澜跟着解了安全带,“一起去吧。”
正等他俩开门要下车时,前后围堵的几辆车也跟着下来了十余个人,周琦澜眼见形势不对,不假思索地立马回到车上将车门反锁,催促道:“快走,直接撞上去!”
十余个来历不明的黑衣保镖手持利器,“咣”一声,直接砸裂了挡风玻璃,又连击多次砸碎副驾的车窗,一把将周琦澜拖出来。
十七护主心切,急忙下车,“琦少爷!”
他上前阻拦,铁管迎风向他砸来,十七惊险躲过,只是敌众我寡,赤手空拳地很快便落了下风。
手帕掩住口鼻,吸了过量乙醚的周琦澜彻底没了挣扎,四肢瘫软地昏了过去。
十七肋骨被器械打断了两根,仍是不肯放手。黑衣蒙面的二人对视一眼,怕惊动旁人,一棍棒敲晕了他,将其一并带上车。前后不过五分钟,干净利落地将人劫走。
第13章
二人被带至一间荒废已久的老房,老房子残垣破壁年久失修,墙面蛛网遍布,连张像样的桌子都没有。
周琦澜吸入过量乙醚,醒来时脑袋昏沉,连带着反应都跟着慢了半拍。
“小少爷……”十七爬到周琦澜身边,“你、你要不要紧?”
破败房顶的暗黄灯泡摇摇晃晃,忽明忽暗,空中扬尘飞舞,房内阴暗潮气。周琦澜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是怎么到这儿来的,他晃了晃浆糊似的脑袋,仍是晕乎乎的:“我没事。”
说来也怪,对方将他们抓来既没有殴打也没有任何捆绑,只是将其扔在此处,不露面也不放人。
周琦澜靠墙缓了片刻,起身去查探四周情况。房子太破旧,墙面表漆都开始脱落了,没什么值钱东西,在破烂床柜的一堆杂乱中翻出一面九十年代的花面镜子,破口补丁的花色被单,缺了一角的窗花……估计是城外远郊某个等着【创建和谐家园】的老小区。
三个房间的每一扇窗户都封死了,天太黑了,什么都看不清。周琦澜踱步来到门边朝外张望,门外看守的有四个人,外围人数未知。兜里手机和钱都没了,手机安装了定位系统,祈祷周乐湛能早日找到这里。
没什么有用线索。
周琦澜绕回原地,查看十七的伤势。
十七肋骨断了,后颈又遭重击拖行,面色苍白孱弱,鬓角冷汗直淌,疼痛难忍地缩在墙角。
这也是第二个让人费解的地方。周琦澜几年前也被绑架过一次,那次绑匪目标明确,就是冲着周乐湛来的,抓了他也没留手,几个人将他吊起来打,借此威胁周乐湛。只是这次非但没要他们性命,且未伤他分毫。
周琦澜暂时不得而知对方此行的绑架目的,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他们没打算要杀他。
周琦澜想了想,问:“你能猜到这次绑架我们的是谁吗?”
十七闷声咳了两声,虚弱地摇摇头。
他们人已经在这儿了,却不见有下一步行动,说明指使劫人的话事人并没有来,外面站的不过一群听令行事的绑匪。
线索不多,目前这情况只能见机行事。
当下之急是十七的伤,十七伤得不轻,周琦澜捡了床破旧毯子,又拿了几件破衣服垫在十七身后,“地上凉,盖条毯子多少能暖和一些。”
“能睡得着吗?”离天亮还有几个小时,周琦澜守着他,“睡一会儿,有我在,别担心。”
周琦澜一夜未眠,直至天光泛起鱼肚白,老式木门发出难听的噪音。门从外面打开,走进两个高大男人,周琦澜靠墙养神,听见动静“歘”地睁眼,拦在十七面前,戒备地看着他们。
那两人将提来的袋子放下就走,而后又再次将门锁上。
周琦澜留意二人相貌,回想一番,确是素未谋面的生面孔。等人走后,周琦澜蹙了蹙眉,上前打开袋子查看,里面装着一份盒饭和一瓶水,连筷子都只有一双。
十七有伤,体能消耗巨大,更需要进食。周琦澜把他叫醒,将那份盒饭让给了他。
十七坐起来吃了一半,才想起来问:“琦少爷,那你呢?”
周琦澜骗他,“袋子里还有,天太早,我吃不下,晚点再说。”
等十七吃完,周琦澜将餐盒收拾到袋子里,又递了瓶水给他。十七喝得太猛,被水呛到,咳个不停。周琦澜帮他顺气,发现他面色潮红,手脚冰冷,一摸额头果然发烧了。
周琦澜将身上的外套脱了让他穿上,又捡了一条破布条子,折了两折,倒了些水敷在额头散热。周琦澜感觉自己完全就是抱着个火人,额头上的破布很快就变温了。
矿泉水见了底,周琦澜放下十七,他走到门口,敲了敲门,外面没动静,周琦澜又连敲了三下,他知道外面的人听见了,“渴了,再给一瓶水。”
想了想,又多提了个要求:“要冰的,我只喝冰水。”
没一会儿,外面的人便送了瓶水进来。
周琦澜叫住他,“退烧药有没有?”
那人看了眼周琦澜,又看了眼墙角的十七,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将门反锁。
周琦澜拿起那瓶水,水是冰的,但不给退烧药,说明他的要求可以满足,但对其他需求却是视而不见。
周琦澜回到十七身边。没有退烧药也没有止疼药,这冰水的效果微乎其微,烧到后面十七神志不清,彻底没了意识。
“十七十七,醒醒,别睡。”周琦澜叫他名字,“跟我说说话。”
“十七?”
这下周琦澜急了,又去敲门,“能不能想办法帮忙弄一瓶退烧药来?”
屋外的人不答话,周琦澜气得踢门:“放他走行不行?你们要抓的人不是我吗?跟他没关系,喂!”
仍是无人应答。
周琦澜知道求他们没用,只能自己想办法。这一片待【创建和谐家园】的房属危楼,危楼外围拉了一堵院墙,就算喊破嗓子也不会有人来。他们现在处在三楼,各扇窗户都拿木条“米”字形的封死了,而且手边也没有可用的绳索。
他把外套给了十七,多少还是有些冷的。他陪在十七身边,怕他睡过去,只能一遍遍地和他说话,讲所见所闻,讲一些学医趣事,聊起小思又问他想不想他女儿,是不是该取名字了。
到了中午放饭,又是只有一份。看守他们的人照旧不进来也不说话,放下东西就走。
周琦澜想了个法子。进卧室拆了床柜,然后朝窗户狠狠地掷去,玻璃应声而碎,屋外的人夺门而入。
涌进来八个人,看来猜得没错,除了门口,外面还守了不少人。
周琦澜知道逃不掉,也没打算跳窗,耸耸肩:“不小心咯。”
玻璃裂了,虽然外面封了米字木条,但毕竟是三楼,怕人出什么意外。其中一人使了个眼色,吩咐他们把人看紧,自己出去了。
周琦澜猜测他应该是拿不准主意,打电话给那头的人。
果不其然,不多时那人便又回来了,留三个人在屋里看守,其余人等退回门外。
这更加印证了周琦澜的猜想,碎了玻璃也未对他威吓,看来是有人特意嘱咐过,不能伤他,且要满足他一切需求。
但周琦澜还是不理解,为什么那人至今不露面。
既如此,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拿床被子来,我睡觉冷。”
三人对视一眼,去外面拿了床被子。
周琦澜懂了,他的要求可以满足,但不在意十七死活。看守的三人不打牌也不聊天,往那儿一站跟个守门神似的,八小时一轮班,按时送些吃的和喝的,但每次都只准备一份。方才被子也以为是他需要,所以才给的,周琦澜要退烧药,他们就无动于衷,全当没听见。
周琦澜将被子铺到地上,让十七躺上面,至少没这么冷了。十七还昏迷着,周琦澜要留些体力,没跟肚子过不去,送什么吃什么,既然对方没想杀他,自然也不会在饭菜里下毒。
保存好体力,才能计划下一步的逃跑。
他没事,但十七一直这么烧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周琦澜主动搭话:“你们是谁手下?想关我们到什么时候?”
应该是下过命令他们,不能和周琦澜说话。
“先救他行不行?”周琦澜退一步,“这有没有能说得上话的?让他跟上面打个电话,我自己跟他说。”
周琦澜见他们无动于衷,又道:“你们头有说过要他死吗?”
他指十七,“既然没有,如若他真死了,你们担待得起吗?”
三人面露难色,昨晚原本就没打算将十七掳来,爷确实没说要如何处置十七。
见三人犹豫,周琦澜知道自己这次赌对了。
思量再三,其中一人拨通了号码,那头很快接起,黑衣男跟电话那头的人汇报了眼下的情况,接着把手机递给周琦澜。
手机放到耳边的那一刹那,明明那边没出声,周琦澜却不知为何突然心跳得厉害。
他压抑心底的不安,出声道:“喂?”
周琦澜安静等了片刻,那头还是没声音,只能继续说道:“十七受了伤,现在昏迷不醒,可不可以让你的人拿瓶退烧药,再拿些消炎和活血化瘀的药来?”
周琦澜听见那头微不可闻的一声鼻息,莫名被触动,总觉得这人似曾相识。
话到齿尖,未等他反应过来,已然脱口问出:“我是不是认识你?”
没等他说完,黑衣男便将电话收了回去。
第14章
对方关了他们两天,直至第三天,周琦澜才见到绑架他们的幕后之人。
十七胸腔下面肿得厉害,反反复复地发烧。他不太吃得下东西,也不怎么喝水,梦中呓语小思的名字。
到了晚上,周琦澜正闭目养神,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底下的人恭敬地退至两旁,来人肩宽腿长,穿一身笔挺修身的西装。周琦澜抬眼望去,对方长了一双锋利的眉眼,眼窝深邃,哪怕嘴角挂着笑意也藏不住眉间的阴戾狠色。鼻锋高挺,下颌棱角分明,五官仿若精刻,周身裹挟着寒气,自带疏离,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他踱步来到周琦澜面前站定,周琦澜看清对方长相霎那怔愣原地,似是不确定,犹疑道:“你是小九……吗?”
周琦澜平日里性格开朗,脾气好,又善于交际,和谁都能打成一片。年少读书时玩伴儿就多,这小九就是其中之一。
但这小九又不同于其他人。
小九原名程九。其实程九也不是他本名,他自幼无父无母无名无姓,这名字还是周乐湛给他的。
周乐湛常年刀口舔血,势要有忠于自己的心腹,孤苦伶仃无依无靠的流浪儿是最好的人选。所以周乐湛是在程家坪捡到他的,那是周乐湛养的第九个孩子,排行第九,于是有了程九这个名字。
在乱遭的垃圾堆里捡到小九时,瘦小伶仃的一只,个子还不及周乐湛胸口,他仰视周乐湛,周乐湛从他瞳仁里窥见奉神的信念。
周乐湛不嫌弃他满身脏泥,朝他伸出一只手,说:“过来。”
周乐湛说:“以后你就叫小九吧。”
程九和一帮半大的孩子睡大通铺。他那时候性格孤僻脾气古怪,初来时没少被欺负。他只听周乐湛的话,但周乐湛不太管他们,随他们斗去,他只养对自己有用的人。
程九想活命,拳头就要够硬,刚来那几年,他就是条乱咬人的疯狗,逮谁咬谁,任谁也不敢惹他。
薛二比他来得早,自然不能任由他骑到自己头上,明的不成,玩了手阴的。程九遭偷袭腹部挨了三刀,差点死薛二手里。
那天最后还是周琦澜救了他。
周乐湛在墓山养了很多人,这周小少爷咋咋呼呼的,误打误撞闯进来,见程九受伤,正义感爆棚地拦在受伤的程九面前,对薛二道:“哇,你们以多欺少!我告诉我哥去。”
那是程九第一次见到周琦澜,非但不感激他救下自己,甚至冷眼睨他,颇为不屑。眼前这粉雕玉琢、衣冠楚楚的矜贵公子,要不是有伤在身,他完全可以一打十。
周琦澜心特大,不会看人脸色,丝毫未曾察觉程九眼里的不屑,他只觉得程九像个孤独老头,成天摆着张脸,也不太爱笑。所以自那次救下他后,周琦澜就时常来看他。每次来都会带一些稀奇古怪的莫名玩意送给他,有时候也在路上捡两根竹棍,削尖了和程九比赛下荷塘叉鱼,看谁抓得多。
叉来的鱼周琦澜可不会烤,但好在程九会。
程九不善言谈性格孤僻,周身笼罩一股生人莫近的寒气,整个人阴森森的。他来墓山多年都没交到一个朋友,只有周琦澜敢靠近他。
后来周琦澜读高中时,周乐湛不放心他一个人读寄宿学校,需要指派一人去暗中保护他。
谁赢谁去。
五年来,墓山同吃同睡的十二个人为此自相残杀,程九满身是伤,当他把薛二踩在脚下时,他知道他可以见到周琦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