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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林中掀起狂风。
风声猎猎,一道银白剑芒从天而降,直直刺入黑雾正心。黑雾发出最后一道凄厉喊声,瞬间化作飞灰。
又是一声锐利剑啸,一把长剑裹着凌冽寒意,掠向半空。
楚昀看清了那把剑的全貌,一阵凉意从头浇到脚。
此剑名为霜寒,以千年寒玉所铸,外观别致华丽。剑身晶莹剔透,仿若琉璃,剑锋细长轻薄,寒意凌然。无论从外观还是灵力,放眼整个修真界,这都是一柄不可多得的好剑。
一剑霜寒十四州。霜寒剑,正是楚昀前世用过的配剑之一。
此剑是当初楚昀刚入师门时,他师父赠予他的。后来,楚昀叛出师门,也没再用这剑,便将其送了回去。这把剑现在会在谁的手里,答案不言而喻。
霜寒剑在半空掠过,所及之处,洒下漫天银光,将还在熊熊燃烧的烈火渐渐熄灭。
楚昀回过神来,抬步欲逃,谁知竟双腿一软,直挺挺地扑倒在地。楚昀摔得头晕眼花,半晌才意识到,应是这具肉身灵力低微,而他一时得意忘形,消耗太大,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楚昀浑身发软,勉力撑起上身,便看见一个身影从林间步出。
来人裹着一身纤尘不染的雪白。一别经年,他的容貌与楚昀记忆中相差无几,可周身气质却与过去截然不同。过去的箫风临,虽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但气质大体是温润无害的。
可如今,经年的沉淀非但没有将他消磨得更加稳练,反倒让他如烈酒般,越发冷冽,冷得叫人望而生畏。楚昀的目光落在箫风临手中的霜寒剑上,剑身流动着寒芒,只是远远看着,便已觉上面传来的摄人气息。
楚昀想起云越所说,霁华君平生最恨魔修,屠戮邪魔无数。这么多年,这把霜寒也不知沾了多少魔修的血,竟被淬得这般阴邪。
箫风临朝楚昀走来,清俊的眉眼带着料峭寒意,幽深冰冷的目光定在楚昀身上,却像是暗藏刀锋。
楚昀心下一沉。
就凭方才那炎龙,倒不至于让箫风临一眼看出自己身份。可晏清是被箫风临亲自带回来的,自然了解他是个连灵根都没有的门外汉,更是不可能会什么御符之术。
要命,早知就不该让狼妖先走,这下想逃都逃不掉了。
楚昀心中念头百转千回,等他回过神来时,那双雪白的靴子已经停在了他面前。
僵滞片刻,楚昀抬起头,自下而上,看入那双他熟悉又陌生的眼睛里。箫风临居高临下地看着楚昀,须臾,缓缓朝他伸出手。
楚昀盯着那只苍白而修长的手,昏昏沉沉的大脑终于支撑不住,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楚昀:哦豁,玩脱了。
箫风临:呵呵,让你浪。
第4章 天降巨债
【创建和谐家园】居内一室清幽,楚昀睁开眼,便看见一张倒挂在头顶、哭得眼肿脸也肿的脸,差点又给吓晕过去。
你干嘛?楚昀咬牙问。要不是他定力好,方才已经一拳揍上去了。
孟景晨抹一把眼睛,道:你没死啊!
什么死不死的。楚昀把人推开,正要起身,就看见一个人影一阵风似的跑到床边。
云越把他按在床上,道:别起来别起来,我看看,好些了没。
楚昀道:我没事
云越不理他,又是探脉又是检查,好一番折腾。楚昀静静躺着任他摆弄,似乎注意到楚昀的目光,云越抬起头,温柔如水道:头还晕不晕?身上乏不乏?再躺会儿吧,我让孟师弟给你做点吃的去。
孟景晨在他身后猛点头,也是一副和善的模样:是啊是啊,小晏清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实不相瞒,我厨艺还不错。
楚昀:这俩人搞什么呢。
他的目光在二人身上巡了一圈,好整以暇道:怎么,怕我跑了?
怎么可能呢,云越脸上带着假笑,师弟你想多了。
楚昀眉头一挑,将孟景晨眼中一瞬慌乱收入眼底。楚昀心下闪过异样,敏捷地翻身下榻。同时,一条缚灵索从旁侧闪电般窜出,紧紧攀住他的腰肢,猛地把他拽回床上。
抬头,云越手中结印未消。
楚昀:???你们名门正派都这么流氓的?
云越躲开楚昀的目光,道:景晨,照顾好晏清,我去给他弄点吃的来。
孟景晨举起手:我也要。
云越忍无可忍:你可消停点吧,一天吃八顿都不够你吃。
云越转身出了门,孟景晨愤愤地嘴碎几句,摸到楚昀身边,安慰道:小晏清,你也别怪云师兄,要是你再跑,我俩都得受罚。先前你也不告诉我你是霁华君的【创建和谐家园】,要是知道,给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把你往禁地里带。还有,你怎么这么傻,只让狼妖带着我逃走,你一个人留下多危险啊。
楚昀清了清嗓子,转移话题:我怎么回来的?
孟景晨道:不记得了?是霁华君救了你,还亲自将你抱回【创建和谐家园】居。你是不知道,那会儿晚课刚刚结束,【创建和谐家园】们看见霁华君突然从天而降,惊得下巴都快掉了。
楚昀头疼,心想这人就不能聊点他想听的,又转移话题:后山那究竟是什么东西?查到了吗?
孟景晨道:据说是只元婴期的魔灵,不知怎么从禁牢里逃了出来,恰好被咱俩撞上,你说倒不倒霉。
魔灵楚昀轻声重复,眉头微微皱起,这么巧?
可不是嘛,真倒霉孟景晨颓然道,他这已经是第十三次私逃失败了。
楚昀问:萧咳,霁华君现在何处?
他吩咐我和云师兄好好照顾你,随后就走了。孟景晨耸耸肩,看他去的方向是重鸾峰,多半是找我师父兴师问罪去了。你没看到他临走时候那神情,太恐怖了。
孟景晨夸张地抱着胳膊浑身一颤,似是心有余悸。
楚昀想了想,点头道:天岳门中居然有魔灵作祟,以他那嫉恶如仇的脾气,肯定忍不了。思及此,楚昀这才了然,难怪昨夜遇见的时候,箫风临看上去这么生气。一只元婴期的魔灵都能让他气成那样,这人几百年修为定力都被狗吃了吧。
孟景晨迟疑一下:我觉得好像不是这样。
楚昀没再理他,转头鼓捣起困住自己的缚灵索。这缚灵索看上去就是普通的银制锁链,极为纤细,却牢固无比。
没有修为肯定解不开。
他转头朝孟景晨看过去,低垂着眼角眨巴两下,信手拈来做出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孟师兄
那眼底好似蕴了一汪清潭,澄澈勾人。楚昀现在这张脸本就长得讨巧,卖起乖叫人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给他。
但孟景晨转开了目光:别,你现在叫我亲爹也没用。
楚昀立马变脸,鄙视道:出息。
就你有出息。孟景晨笑骂,真有出息,你往山下逃什么,那霁华君还能吃人不成?
楚昀心道,他怎么不能吃人,他要知道我是谁,非把我生吞活剥了不可。
楚昀没打算解释,孟景晨自顾自又道:不过啊,咱俩也算是共患难过,以后我交你这个朋友。对了,我还想问你个事,你可得老实告诉我。
第4章
什么?
孟景晨偏头看了眼门的方向,压低声音道:你驱使狼妖那招,究竟怎么学来的?
楚昀无奈:我能选择不答么?
就知道你不会说。不过,你不说我也知道,孟景晨得意地笑,这数百年来,将驱使妖兽之术练至登峰造极境界的,不出三个。而其中,唯有九霄魔域圣主楚昀,最精通此道。
楚昀心头一跳,眼中闪过一抹厉色。孟景晨没注意到他的异样,拍着他肩膀感叹:你学他,胆子也太大了吧。
楚昀扯出个笑意:我哪儿敢啊,就是随便练练,歪打正着罢了。
谅你也不敢。孟景晨道:传说,魔域圣主楚昀能仅凭心念便可万兽臣服,这数百年间模仿他的人多了,不过嘛,统统没戏。
楚昀猜到他想说什么,不动声色道:怎么说?
因为此招的法门不在魔域圣主本人,而在他那把剑。孟景晨嘿嘿一笑,魔域圣主楚昀还有个诨名,叫乌邪剑主,就是因为他手中那把乌邪剑。听说,乌邪剑是楚昀叛出师门后,以乌邪兽之骨铸成。乌邪乃上古邪兽,万兽之尊,楚昀手握此等神兵,自然拥有驱使万兽之能。
孟景晨顿了顿,又道:魔域圣主死后,乌邪剑不知所踪,那些人连这至关重要的法器都没有,自然无法学会此法。要说,那楚昀真是个不世之材,乌邪剑可不是谁都能铸出来的。可惜了,成也乌邪败也乌邪,若不是铸了那把剑,他何至于落到众叛亲离的境地。
楚昀哭笑不得:你这些究竟都哪里听来的?
我祖父说的。我告诉你个秘密,你可千万别外传。孟景晨煞有其事道,我祖父以前也是仙门中人,和魔域圣主有点渊源。我祖父常说,若不是那人当年走了邪路,现在的正道第一人,怕是要让位的。不过人家去了魔修,照样不成了天下第一大魔头,啧啧,天才就是天才。
这一通胡吹楚昀终于听不下去了,连忙打断:打住,越说越过火。人家都死多少年了,你在这儿替他吹什么。
我不就说说嘛,你这么紧张干嘛。孟景晨不以为意,却也没再继续说下去。天岳门乃仙门正道,更何况还有个对魔修恨之入骨的霁华君,要是被人听到他妄议魔道中人,定会惹祸上身。
楚昀懒洋洋地倒回床上,闭目养神。孟景晨却是个闲不住的,没安静一会儿,又凑到他身边开始找话:但在我看来,霁华君总归有一点比他那位师兄强。
楚昀来了兴致:说说。
自然是他那张天下第一美人的脸啊。霁华君年年居仙门真君品貌排行榜之首,样貌艳绝古今。那风姿,那容颜,我敢说,这世上绝没人能敌得过他。
楚昀这下不服气了,挑眉道:可我怎么听说,楚昀也是个美男子呢。
孟景晨斜眼看他:哪本书上说的,你找来给我瞧瞧?楚昀不答,孟景晨又道,可惜霁华君是个男子,若是女子
楚昀对箫风临本能有种自家养大的白菜般的护犊之情,听孟景晨这么说,想也不想抬脚朝他踢去,笑骂道:滚吧你,就算是个女子,也轮不上你觊觎。
孟景晨闪身躲过,笑道:我就随便想想,我对男人又不感兴趣。
楚昀双手撑在脑后,脑中又浮现出前夜见到那张冷峻的容颜,他薄唇一抿,悠悠道:不过他长得的确不错。要不是总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倒也当得起那句轻云蔽月,流风回雪。
天岳掌门朝澜长老踏入【创建和谐家园】居的时候,恰好听见楚昀这句话。他浑身一僵,险些直接将迈进去的一只脚收回来。朝澜长老瞥了一眼身旁冷若冰霜的白衣人,重新端起掌门的架势,从容步入。
孟景晨正想再说什么,便听见朝澜长老的声音传来:背后道人是非,景晨,为师就是这么教你的?
孟景晨听声一震,蹭地站起来,就见自家师父走了进来。朝澜长老须眉交白,鹤发童颜,端得一派风雅俊朗,气度非凡。他信步闲庭般负手而来,身后还跟着个白衣翩翩的身影。
孟景晨连忙行礼:见过师父,见过霁华君。
方才议论之人就站在自己面前,孟景晨头也不敢抬,一张脸涨得通红,一直烧到耳根。朝澜瞥了他一眼,啐道:小兔崽子,回头再收拾你,还不快滚出去。
是。
孟景晨如获大赦,忙不迭离开了。室内一时安静,楚昀倚在床榻上,微微翻身便带起腰上的银链子一阵脆响,道:二位尊上好,恕晏清不能给二位行礼了。
他刚说完,便觉腰上一轻。
朝澜解开楚昀的缚灵索,轻咳一声:云越这臭小子又乱对同门使用仙术,回头我定好好惩罚他。
楚昀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感情不是你们让他这么对我的?
不过至此,楚昀也没法再躺在床上装死。他不情不愿地起身,双手抱于身前,屈下单膝
楚昀这一跪到底没有跪下去。箫风临忽然上前一步,抬住他的手臂。鼻尖闻到一股竹叶清香,他抬头,恰恰捕捉到了对方眼中那一瞬异光。
箫风临道:不必。
他的声音像淬过寒冰,低而不哑,磁而不沉。二人靠得近了,这句话几乎是贴着楚昀的耳朵说出来,听得他心尖发颤。
楚昀稍有恍神,箫风临很快放开他,敛眸回到朝澜身边,不再看他。
楚昀的视线追上去。昨夜仓促会面,又是夜里,根本来不及看清。直到这时,楚昀才有机会细细打量他。
箫风临收起了昨夜的锋芒,五官轮廓清晰,俊美非常,此时敛眸静立,一副清清冷冷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