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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自己谢幕,也还好啊。”
听到我这样说,市长把杯子放在大理石桌面上,稍稍探出身子。
“哦,听小绿说,你认为是他杀?”
“但要想证明,还有一个问题需要解决。”
“是密室之谜吧。我听小绿说了,真厉害!”市长叼起烟卷,很有兴致的样子,“这真是一个大好时机。你能遇到这个事件,绝不是偶然,是奇迹。请你一定发挥聪明才智,多多让我感动惊讶。”
“但是如果没有人委托,我对此进行调查就很贸然。”
“我委托你啊。先前我拜托你的有关盗掘坑洞的事,往后拖拖也没关系。”
“啊……”看到市长这么兴奋,我有点不知所措。
我一直很在意小绿。一路上她都沉默不语,像是因为看到尸体受了惊吓。现在她好像是在自己的房间里。
“那个密室之谜……”市长问道,“怎么样?能解开吗?”
“还不清楚。”
“听小绿说,你很自信啊。”
“应该会有办法。”
“真是让人放心啊。”市长似乎很满意。悠然地吐了个烟圈。灰色的烟圈直向上升,到吊灯附近才缓缓散开。“像你这样的人才,应该侦破过不少类似案件吧?”
“遇到过几次。”
暴风雪山庄、孤岛旧馆……各种各样的场景在记忆中复苏了。这并不是我的记忆,而是侦探天下一的。
“那些经验能够派上用场吗?既然都是密室,应该有相通之处。”
“不能这样做。”我尝了一口白兰地,带有法国夏朗德乡土气息。
“密室也分很多种吗?”市长问道。
“千差万别。”我答道,“如果概括一下,大致可以分为七大类。”
“请给我讲一下吧。”市长交叉着双脚,很轻松地靠在沙发上。
“第一种,不是杀人事件,只因和偶然发生的事件重合,看起来像是发生了杀人事件。”
“原来如此。以这次事件为例,死者本是【创建和谐家园】,一个偶然,使得【创建和谐家园】地点变成了密室。”
“是这样。但是家具自身不会移动,所以可以排除这种可能性。第二种呢,虽为他杀,但不是凶手直接所为,而是被害人被逼无奈陷入【创建和谐家园】或意外的境地。水岛不可能自己搬动家具,这也无法说明。”
“那第三种呢?”
“第三种就是,在房间中设计机关,由机关自动达成杀人的目的。”
“应该不是这样吧?”
“不是。水岛头部被他自己手中的枪击中,这一点没有任何疑问。【创建和谐家园】上也没有发现任何机关。”
“说一下第四种可能吧。”
“第四种与第一种略有相像,即伪装成他杀的【创建和谐家园】。死者为陷害某个人,不惜以自己的生命设下圈套。但因设想不周,【创建和谐家园】场所偶然之中变成了密室。”
“这也不可能啊。装成他杀陷害别人,为什么还要故意放一个书架挡门呢?”
“您说得对。第五种可能是,被害人早已死亡,却因人们未察觉或经伪装,让人觉得他还活着。”
“这能解释密室吗?”
“可以。比如这个诡计:大雪纷飞的夜晚,在宅邸的某一别屋中,凶手使用消音器等装置枪杀了对方。接着,设置机关,让录音机在一定时间后自动开启,凶手则若无其事地回去和众人谈笑风生。不久,录音机里的磁带开始转动。听到枪声和悲鸣的众人飞奔出去时,大雪已经覆盖了凶手的脚印。到达别屋之后,才发现人已被杀。凶手则趁忙乱之际收回录音机。”
我的话音未落,市长叼着烟卷,劈啪鼓掌。
“啊,真是太精彩了!这也是你侦破过的案子吗?”
“不,是我根据其他案件改编的。也是一种非常常见的诡计。”
“第六种呢,与此完全相反。也就是说,凶手令目击者产生一种错觉:房间里的被害人已死。然后再冲进房间,将被害人杀掉。”
“这种类型不能套用在这次事件中吗?”
“应该不行。我们推倒书架的时候,水岛的确已死。我当时就发现了尸体,而且据现场判断,不是刚被杀的。”
“那么最后的第七种类型呢?”
“这种类型在直觉上很好理解。对门窗、烟囱等进行改造,制造一种乍一看来不可能进出的表象。在屋外使用綫和金属类物品扣动屋内扳机也属于这种类型。”
“的确,这种类型很容易想象。从外面移动书架肯定是不可能的。”
“若是空书架,倒还有可能。但水岛房间里的书架装满了书。”
我想起了书架上排列得没有任何空隙的百科辞典。
市长嗯了一声。
“这么多的类型,却全都套用不上,这是怎么回事?”
“一定能套上,只是我们还不清楚是哪个。这正是凶手的独创性所在。”
“这就是事件的看点吧?”
“是的。”
“也是你的推理的看点。”市长笑着说,好像乐在其中。
“应该会有一些蛛丝马迹。”我说完,喝了一大口白兰地。芳醇的酒似乎能【创建和谐家园】我的脑细胞。
“家具被搬和密室有什么关系吗?”
“绝对有。”我断言,“这不是因一时兴起或者喝醉了做出的事。凶手肯定有不得不那样做的理由。”
“不管怎么说,我想不起来。”市长抬起手来摆了摆。
紧靠墙壁的书架和其他家具浮现在我眼前。那意味着什么呢?我陷入了沉思,一时间,沉默将我们包围。
“那……怎么呢?”市长变换了语调,眼神似乎在暗示什么,“若是他杀,凶手会是四个孩子之一吗?”
“还不清楚。虽然……”我缄口。
“怎么了?”
“要是那样,就太……”
“太……”
我决定一口气说出来。“动机就太单纯了。”
“是吗?”
“四个孩子的母亲在做什么?”
“去世了。”
“都去世了?”
“是的。这也只是谣传……”市长压低声音,嘴角浮现出诡异的微笑,“听说水岛喜欢病殃殃的类型。”
嘿,真是让人无语啊。
“是因为不得不独自抚养孩子,积劳成疾,才早逝的吧?”
“你很清楚啊。”
我叹了一口气,挠了挠头发。
“如此说来,四个孩子虽然都是水岛的亲生骨肉,却对水岛报有怨恨之心,是吧?”
“据说是这样。”
“而且水岛死了。他们还能继承遗产。”
“数额非常庞大。”
我再次挠了挠头发。大概是看到有头皮屑掉了下来,市长有些不快。
“太老套了,都能背下来。觊觎遗产兼为母报仇,这么普通的动机很少见呢。这句话虽然很奇怪,但就是陈腐老套,让人失望。四个孩子的母亲死因相同,已是敷衍了,这样会被人骂的。”
“被人骂?”市长用两根手指夹着香烟,瞪大了眼睛,“会被谁骂?”
“这……”我一时语塞。
对,会被谁骂呢?我在在意谁的目光呢?为什么如此普通以致于陈腐的动机会令我感到这么不安呢?
“总之,就是会被知道这起事件的人骂。这么有钱有势的家族,竟会因这种事失去了当家人。就像这样。”我嘴上这么说,但内心却在否定自己的说法——不是这个意思。我更在意别的东西,只是我不知道是什么。
市长并不了解我的困惑,用力点了点头。
“是啊。但是,越是有钱人家,家庭关系越是丑陋和复杂,这很常见。”说完,市长又叼起一根烟,但怎么打都不见火苗,只好伸手去拿放在一边的火柴盒。
“是啊。”
市长推开火柴盒,正要取出一根火柴,手却一滑,火柴盒掉到了地上。
“啊,坏了。”他慌忙俯身,准备捡拾火柴。幸运的是,火柴盒只开了一半,而且掉在地上时没有四下翻滚,所以火柴并没有掉落出来。
我的脑中倏地浮现出一个场景,看到了其中隐含的重要信息。
脑细胞运转了数十秒后,某个模模糊糊地浮现在我脑海中的想法逐渐清晰起来。
“原来如此。”我对市长说,“我好像知道答案了,密室之谜的答案。”
6
第二天,我带着小绿来到水岛邸。和上次一样,管家站在玄关前等候。或许是我的错觉,他这次看我们的眼神,似乎多少有一些善意。
“欢迎欢迎。”管家照本宣科似的打完招呼,说道,“我已经听市长说了,大家都在客厅等着呢。”
“不好意思,让你费心了。”
“我说……”管家以手掩口,在我耳边低语道,“市长说的是真的吗?老爷果真不是死于【创建和谐家园】?”
看着管家一脸期待的神色,我心想,他也不太赞同【创建和谐家园】的说法啊。
“一会儿我再详说。”我不会提前泄密。作为侦探,我不想失去亮相的机会。
但是,管家依旧小声说道:“自从老爷去世,春树少爷他们就一直在讨论遗产继承问题。他们似乎只关心遗产,连葬礼都全权委托给了公司人员。在天堂里的老爷看了一定会伤心。更何况,其中还有夺走老爷性命的人……请务必将凶手绳之以法。”
“我只负责破案,将凶手绳之以法就交给法官吧。”
我们由玄关走进宽敞的大厅。但是,我没有直奔餐厅,而是带着管家和小绿来到了雄一郎的房间。
室内没有任何变动,与昨天我和大河原警部说话时一样。在发现尸体前挡住我们进入屋内的那个书架也原封不动。我走近了书架。
我打开餐厅的门,之前的喧闹声嘎然而止,所有视线都聚集在我身上。水岛家的四个孩子和大河原警部为首的警察都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