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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太子在含元殿里的举动和今日去南城兵马司的行为来看,他也意识到想要在长安城里站稳脚跟只有一个法子。”
霍健虽然对政治不擅长,但是作为前世历史上鼎鼎有名的军事家,战略眼光非一般人能及。
“兄长的意思是?”方护的能力则和霍健相反,军事上他虽然不在行,但搞政治却是一把好手。
“无非就是要拿北山蛮当做筹码,让长安城内各方势力在北山蛮的压力下能够心平气和的坐下来合作。”
霍健打从方护将含元殿的事情给他复述一遍,就敏锐的察觉到了梁俊的目的。
“北山蛮发生了什么事,其实对现在的炎朝来说意义都不是很大。就算太子嘴里的那个铁木真当真也来到了此间,对中原的威胁也没有太子说的那么严重。”
方护虽然当了一辈子的权臣,可终究是没有亲自到边境带兵打仗的,一线经验不足,就算满腹算计也难免没有霍健这种格局。
霍健见方护面露疑惑,微微一笑道:“太子既然要那个叫周邦彦的来作证他的话,无非是让你们关心则乱。行军打仗不是那么简单,北山蛮人想要破了长城更是难比登天。”
说到这,霍健站起身来拍了拍方护的肩膀,示意他坐下来,淡然道:“就算北山蛮的人破了长城,有我在,他们也翻不起多大的浪来。”
这一句话,轻描淡写,却让方护打心底充满了安全感。
是啊,自己的兄长是谁?那可是面对匈奴都未有一败的霍去病,就算北山蛮当真突破长城防线,有自己的兄长在,还有什么好怕的?
“兄长所言极是,北山蛮比之匈奴又如何呢?”
方护看着眼前这位依旧年轻的兄长,脸上露出崇拜的神色。
前世里自己这位兄长英年早逝,只留下了让人难以超越的高峰。
自己终其一生都在追随着他的脚步,可无论如何的努力,在方护的心中,他始终活在这位同父异母兄长的背影下。
这让方护对霍健产生了一种心理上的畏惧和崇敬,这种敬畏和憧憬已经形成了一种本能,深深的刻在了方护的灵魂中。
不管轮回转世多少次,都无法将之磨灭。
“那依着兄长所见,咱们接下来是配合太子,或者置之不理,又或者说是...”方护抬起手来,做来个杀掉的手势。
霍健摇了摇头,双手后背,在书房之中踱步,眉头微皱:“话虽如此,可北山蛮终究是不能不防。”
说到这,霍健面露迷茫之色,坐在了方护的对面,轻声道:“子孟。”
方护一听兄长叫自己的字,浑身一紧,赶紧正襟端坐,看着霍健恭敬道:“兄长。”
“愚兄这些日子以来翻遍史书,我脑子里一直有一个疑惑。昨日里太子又说了上下五千年,这个疑惑反而越来越重。”
在方护的心里,自己的兄长历来是无所不能的存在,前世里自己年幼时期便被兄长带到长安,
每次兄长出征,方护每日里在府门口翘首等待,等着自己兄长得胜的消息。
每一次捷报的骑兵高昂嘶哑的声音在长安城内响起的时候,年幼的方护整个人都激动无比,浑身的血液像是要沸腾一样。
每一次的捷报都在刷新着方护和长安城内所有人的认知,方护就是在兄长一次又一次匪夷所思的胜利的洗刷下成长起来。
在他的心目中,这位兄长永远是个那个战无不胜,光彩照人的模样。
他从未在兄长的脸上见过现在这种迷茫,饶是方护心理年纪远超霍健,当他见到这种迷茫出现在这位霍家战神脸上的时候。
一股无力感和绝望在方护的心里油然升起,究竟是什么样的疑惑,能让自己的兄长露出如此神色?
“兄长,是何等疑惑,竟能让兄长这般困惑。”方护的声音忍不住的在颤抖。
霍健自然也察觉到了方护的变化,摇头苦笑,示意他不必紧张,故作轻松道:“当年我带兵出塞,与匈奴作战,以为灭了匈奴,天下百姓便再也不用受外族叩关之苦。以为将匈奴打疼了,打怕了,打散了,打绝了,我大汉王朝便再无和亲之辱。”
“我和舅父打退了匈奴,又有了乌桓,韩励打退了乌桓,又有鲜卑,鲜卑之后有突厥,突厥之后有契丹,契丹之后,更是有了靖康之难。”
说到这霍健的眉毛微微跳动,对于方护转述的梁俊所说的宋朝之事,霍健是哀其不幸,怒其无能。
“难道就没有一个一劳永逸的办法,可以解决我中原天朝与北方游牧之间这千年之久的恩仇么?”
霍健的眉头皱的跟紧,仿佛是在自言自语,拳头攥紧,有些咬牙切齿道:“难道就得一直这样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才行么?”
方护没有说话,也不敢说话,他知道在这方面自己无法开导兄长,却又不忍心兄长这边难受。
霍健悠悠的叹了一口气,接着道:“子孟,我中原的百姓是百姓,可谁又知道匈奴的百姓也是百姓。他们也是爹生父母养,也是渴了要喝水,饿了要吃饭,病了会死,亲人死了也会痛哭的。”
他的拳头越攥越紧,说到最后,整个人已经陷入了一种近乎偏执的迷茫。
“当年我也曾坚信,只有将他们赶尽杀绝,才是最好的办法。可史书告诉我,这是错误的,每一次我们将他们打痛了,打残了,长则五十年,短则二十年,他们总会卷土重来,带给我们更大的痛苦。难道就没有一种办法,能够让他们和我们永远放下刀兵,休生养息么?”
方护有些错愕,他实在不敢相信,这样的话居然出自自己这位手上沾满匈奴人鲜血的兄长之口。
“当年愚兄的麾下也曾有不少的匈奴士兵,在愚兄的眼中,他们虽然野蛮虽然无礼,却并非常人所认为那样不通教化。只要用心教导,他们也可以脱掉兽皮换上长衫,也可以学习我汉家礼仪,甚至在很多方面比我想象的更好。”
霍健说到这,迷茫的脸上露出一丝欣慰,像是回忆起前世里美好的回忆。
方护多少也能了解兄长这种想法的由来,毕竟当年霍健能够创下那么多战争奇迹,和他个人能力分不开。
但也和自己兄长善于利用匈奴人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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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通这一点,方护对霍健有这种想法也释然了。
“兄长...”方护的嗓子有些干,张开嘴却不知说什么好。
霍健摆了摆手,面带苦笑:“是我想多了,子孟不必在意。”
他说着,站起身来,像是想起什么事来,脸色恢复如常,道:“这位太子还真是个妙人,日后有机会,我倒是想和他好好聊一聊。”
“兄长何出此意?”方护有些好奇,不知霍健为何这样说。
“无论如何解决愚兄的这个疑惑,如何处理山蛮的问题,有一点是必须的。”
方护也不是傻子,自然知道霍健所指,应声道:“国力。”
“没错,想要解决山蛮问题,靠嘴巴说是没有用的。想让他们妥协,或者按着我们的设想走,须得有强盛的国力。”霍健说完,沉默了一会,端起茶水来,缓缓的道:“子孟,愚兄在长安也帮不上你什么忙。如今太子既然回来了,愚兄待在长安更加没有意义。”
“兄长的意思是?”方护察觉到霍健的想法,试探性问道。
“既然你已经在军机处公布了我的身份,我只有去长城边境对你才最有帮助。”霍健站起身来,看着方护郑重道:“你最近安排一下吧,明年开春便将我调往长城边境,北山蛮那里不管如何,我替你看着。太子既然能靠着北山蛮在长安站稳脚跟,有我在关外,你也能在长安更有话语权。”
“至于炎朝这盘棋能不能下活,就是你们的事了。”霍健露出开怀的笑容,轻声道:“活在塞外的霍去病,才是真正的霍去病。”
第一九八章 梁植又生幺蛾子
“先生,方相府中的那个叫霍健的,你手里的鲤组织可有他的信息?”
梁俊小心的捏起刘文静根据八皇子的字迹伪造好的文书,轻轻的吹了吹。
刘文静像是打了一场大仗,整个人汗流浃背,这几百字的文书看起来好写,实际上却是千难万难。
梁凤皇身为皇子,身份特殊,又在长城边境生死拼杀多年,他写的公文,字里行间之间,有一种难以模仿的气质。
刘文静费了好大的功夫,才勉强学的以假乱真。
听到梁俊问这话,刘文静缓了缓心神,想了想,随后摇了摇头,道:“倒是没有听说过此人的名字,怎么了?需要派人查一查么。”
梁俊抬起手摆了摆,将公文放在桌上,坐了下来,道:“这都是小事,当务之急是要处理好迁徙新丰灾民的事。”
刘文静面色沉重起来,道:“是啊,这是正事。”
说着向着梁俊看来,眼神之中欲言又止,像是想向梁俊询问些什么。
梁俊和刘文静相处这些日子以来,不敢说心有灵犀,基本的默契却是有了。
一看刘文静这个眼神,梁俊就明白过来。
自己这位军师祭茶、东宫首席谋主是想知道自己在含元殿里干了什么事,能够解决原本看起来十分棘手的危机。
该不该给刘文静交底呢?
这个问题在梁俊的答案从来都是肯定的,自己想要让刘文静真正的归心,自己身世的大秘密是一定要让他知道的。
只不过梁俊一直在等待合适的机会。
在此之前,梁俊也以为来到这个世界就和前世看的网文中写的那样。
只要自己不说,谁也不会想到他梁俊是穿越来的。
可是真到了这个世界,与这个世界的能人异士打交道之后梁俊才发现,自己之前的想法全完是错觉。
刘文静这些人可不是游戏里的npc,他们是和自己一样有思想有智商的人类,虽然他们看待世界的眼界不如自己高,但这并不代表他们就是傻子。
梁俊已经能够察觉到刘文静对自己的怀疑。
自己明面上的身份是太子,可梁俊哪里知道一个封建王朝的太子是什么样子的?
刘文静就算没有吃过猪肉也应该见过猪跑,自己这个有着现代人思想的封建王朝太子怎么可能不会让他起疑心。
其实抛开这一点来说,梁俊也觉得有必要和刘文静好好谈谈这事。
毕竟含元殿里诸葛夕出现的太突兀了,直到现在梁俊也没有闹明白为什么诸葛夕会摇身一变成为帝师。
更加不明白诸葛夕是怎么知道那一屋子人穿越者的身份的。
再者来说,诸葛夕知道了,那么刘文静是不是也会知道?
如果刘文静也知道,却一直没有主动提起,是不是代表着他在等自己给他坦白?
这是不是刘文静这位超级谋士对自己最后的考验?
短短的时间,梁俊想了很多,看着刘文静的眼神也越来越坚定。
“时机到了。”梁俊心里想,目光坚定的看着刘文静,沉声道:“文静,我有一件事,想要告诉你。”
刘文静点了点头,也是一脸的严肃,似乎知道梁俊要说什么。
虽然已经决定告诉刘文静真相,可此处并不是在含元殿里面对着一帮人,刘文静也并不是自己的同行。
书房之中只有他两人,梁俊头一次感觉到了压力。
微微的汗水从额头上渗透出来,呼,梁俊出了一口气,道:“也许我接下来要说的话有些匪夷所思,但是我可以给你保证,我说的每一句都是肺腑之言。”
气氛一下子被梁俊这句话弄的有些紧张起来,相比于梁俊的紧张,刘文静反而十分的淡定,面色如常的看着梁俊。
“也许,也许,你可能一时之间接受不了,不过,不过。”梁俊抬起头来又低下来,不知道该如何组织语言。
“也许,你可能会以为我是个疯子,但我可以给你保证,我绝对没有疯。”梁俊感觉到嗓子有些干,昨日里在大殿上叭叭叭说了那么多也没觉得如何,怎么一面对刘文静反而紧张的说不出话来?
哎,这也正说明自己害怕失去刘文静这位吾之子房吧。
虽然刘文静平日里也是个浪荡不羁的人,可终究是在封建社会里长起来的,若是听到自己的这些话,估摸着也得吓不清。
所谓关心则乱,含元殿里那帮人不是想致自己于死地,就是和梁俊没有什么直接的利益【创建和谐家园】。
他为了破局,完全可以放开了说,想到哪说到哪,不怕事不大,就怕没有事。
可一面对刘文静,就算梁俊心境再坚定也难免打鼓。
刘文静听到自己说的这事会不会和我疏远?
刘文静知道自己真实身份,会不会以为自己是妖怪,从而与自己离心离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