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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之中一直围观的柳永看着坐在马上的梁俊,心中想了很多。
自从那日知道梁俊这个太子也和自己一样,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柳永先是又惊又喜,后来和梁俊长谈一夜之后,柳永大体知道前世自己那个所在宋朝最后的结局,整个人都不好了。
又知道后世自己在历史上的评价,心情又高兴起来。
整个人的心情起起伏伏像是过山车一样。
最后问梁俊为什么要把自己的秘密说给自己听?
毕竟梁俊和他柳永不一样,梁俊这一世乃是太子,自己虽然没有多少当官的经验,可也知道一国之储君所在的环境,那是多么的糟糕。
这种秘密若是被旁人知道,稍有不慎,梁俊就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处境。
梁俊自家人知道自家事,若是这世界只有自己一个人穿越过来,还则罢了。
打死自己也绝对不会给任何人透露穿越之事。
可这个世界穿越之人多如狗,朝廷之上都快乱成一锅粥了,再藏着掖着反而显得自己小家子气不说。
梁俊从梁植和张角的反应上来看,隐隐约约感觉到,这帮子穿越而来的人,好像并没有像自己想象的那样,拼个你死我活。
反而隐隐有一种互相认同,甚至要抱团发展的感觉。
张角见到自己那种老乡见老乡的激动神情,梁俊到现在都不会忘。
梁植前些日子在柴房中,和自己说的那些话,也颇有把梁俊当成一类人的意思。
甚至梁羽在长安城内放梁植一马的行为,也有些不可思议。
要知道天策府那位,可是敢杀兄逼父的狠人,对于这种政治斗争可是没有丝毫的底线。
他能这样让梁植带着兵来雍州,完全可以看成一种变相的和解。
梁植嘴上虽然不说,可梁俊知道,这孙子心里也清楚的很。
因此柳永问起自己这个问题的时候,梁俊哈哈一笑,给他了一个并不让柳永十分满意的回答:“长安城内有一个穿越过来的家伙,叫做沈云,这孙子有种行为十分的欠揍,那就是抄你们唐宋八大家还有其他文人的诗词。我要带着去打他的脸,让他知道哪怕穿越了,也得尊重版权。”
柳永当时听了这话,翻了翻白眼,道:“那你抄杜甫诗词的时候怎么没有这觉悟。”
万没想到梁俊厚着脸皮道:“读书人的事,能叫做抄么?再说我就是引用,就引用了其中一些片段,沈云那孙子呢?在斗诗会上一篇接着一篇,还舔着脸说是自己写的。”
柳永这几天每次想到梁俊当时说这话一脸无赖的表情,心中又无奈又有些期盼。
来到这个世界上第一次感觉有了目标,也对即将来临的长安之行充满了期待。
他甚至在想,到底那个叫沈云的孙子,记住李白的诗词多,还是自己的诗词多一点。
第五十章 动了杀心
“殿下,红薯是什么?”就在围观群众各有所思的时候,赵学大着胆子问道。
梁俊也不在意这些细节,心中一边想着红薯土豆这些玩意不知道沈云那孙子有没有想办法去弄,一边道:“红薯是什么并不重要,本王问你这话的意思就是,你为什么当官,你当这个官是为了什么?”
在场的官员一听,心里泛起嘀咕来,为什么当官,当然是为了名利。
当官又为了什么,还能为什么,还是名和利啊。
当然话肯定不能这么说,邓正身后也有不少官员思考这个问题,最后得出的结论就是为国为民。
这种人也不在少数,可在场的大部分官员心中还是觉得当官无非名和利。
“殿下,下官出仕,乃是为国为民。”赵学一脸的正气,看着梁俊。
“好!”梁俊哈哈大笑,看着其他跪着的官员厉声问道:“你们也是这般想的么?”
其他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还用问么?
当着这些人的面,当官除了为国为民,还能干什么?
不少官员心中知晓梁俊后面还有一个巨大的坑等着自己,可话到这个份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还有什么办法?
一个个硬着头皮道:“回殿下,下官等人也都一样。”
梁俊看着一边的陶典道:“陶典。”
陶典慌忙应声:“殿下。”
“你当官是为了什么?”
陶典心思电转,想到了老爹临死前给自己说的话,赶紧道:“回殿下,卑职当官全是因为俺爹让俺当,俺不知道当官是为啥,只知道要忠心朝廷,忠心太子,忠心刺史大人。然后把自己的事做好,不拿府库一粒粮食。”
梁俊满意的点了点头,看着赵学道:“赵大人”
这个时候,就算是傻子,也知道梁俊要出杀招了,何况是赵学这个县令。
“殿下殿下面前,卑职不敢称大人。”赵学潜意识里吓得称呼都跟着陶典学起来。
梁俊接着道:“虽然户部关于雍州赈粮的损耗是有明文规定,你们按照规定来办,原本无错。”
赵学心里【创建和谐家园】的心都有了,太子爷不带这样玩人的,你要杀要剐直接说,别玩这种欲抑先扬的手段成不成?
心脏实在是受不了。
赵学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低着头口道不敢。
梁俊道:“虽有朝廷政策所在,可这些年来雍州为何成为这个样子?你们心中就没有想过么?是,前有户部公文,后有常玉作乱,你们之前也都是受害者。赵大人,本王想问问你们,当初常玉做凉州刺史之时,带着手下狗腿子把整个雍州弄的乌烟瘴气,你们心中有何作想?”
不等赵学说话,有官员高声道:“殿下,下官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
赵学一听这话,心里哎呦一声,暗道不好,这他娘的猪一样的队友。
太子铺垫那么多,就是等你这句话啊。
赵学虽然不知道太子接下来要干什么,可却知道这个问题不能这样回。
抬头看了梁俊一眼,见到梁俊脸上露出微笑,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其他大人是不是也这般想呢?”
“下官也都一般心思!”
到了这个时候,还能怎么说?赵学只能接着硬头皮跟着应和。
“既然如此,你们这些屠龙者,等到常玉这条为祸雍州的恶龙被屠杀之后,你们摇身一变,成了各州郡的父母官。反而继续做常玉做的事,成了继续祸乱雍州的恶龙?”梁俊收起微笑,看着众人厉声道。
这帮子官员全都噤若寒蝉,虽然有心辩解,可话说到这个份上,不少人也都明白梁俊接下来要说什么。
一个个不敢说话,低头不语,知道梁俊是要开刀了。
梁俊也没有给他们说话的机会,接着道:“五成的损耗,这是十年前的文书,陶典作为粮官,只要干好发粮收粮的事情就行,那是他的本分。就算是九成的损耗,他身为一个小小的粮官,也没有任何更改的能力,可你们呢?乃是雍州各州郡最高行政长官,哪一个没有上书朝廷的权利?”
梁俊前前后后说了那么多,在场的这些没什么文化,脑子转不过来的洪门中人和围观灾民也都慢慢的明白过来。
太子嘚吧嘚嘚吧嘚说这些到底是什么意思。
“从凉州到武威县,不过百里之距,二十万粮食两天就能到,赵大人,你需要多少人运粮,需要这么多的损耗?”梁俊再也不和他们玩套路,直接露出厌恶的表情。
赵学汗如雨下,从刚刚开始,他最担心的事情就是这个。
“十年前的一张公文,早就不再适合现在的雍州。常玉就是靠着这样的手段,把整个雍州的官场弄的乌烟瘴气,陇右道上的百姓苦不堪言。你们知道么,你们怎么可能不会知道呢?你们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不是因为常玉如何的罪大恶极,而是因为在那个位子上敲骨吸髓的不是你们!”
梁俊说到这,看着这帮跪着浑身颤抖的官员再无任何的怜悯之心,高声道:“五成的损耗,就因为有这一张过时的公文在,你们就拿的心安理得。你们身为雍州的官员,治下百姓嗷嗷待哺,全都在等着这些粮食过活。你们呢?口口声声为国为民,嘴上满口仁义道德,心中却是男盗女娼。你们为的哪个国,为的谁的民?”
王保站在一旁,见到周围的灾民大多明白过来,一个个脸上带着愤怒看着赵学等人,他身为灾民最信任的王大人,此时不发声何时发声。
思罢,站出来看着赵学等人高声道:“狗官不得好死,人人得而诛之!”
灾民平日里跟着王保吆喝养成了习惯,王保那边一喊,像是星火炸到干柴上。
一个个高声喊道:“狗官不得好死,人人得而诛之。”
喊了七八声,梁俊示意王保停止,王保赶紧伸出手摇晃道:“乡亲们,大家安静下来。听太子殿下说,太子殿下一定会给咱们一个满意的说法。”
灾民们这段时间简直就把王保当成了梁俊的代言人,就没有一个不听他话的。
王保让他们干嘛他们干嘛,一听王保这样说,赶紧安静下来。
刚刚整个城门口因为灾民们跟着叫喊还显得有些嘈杂。
可这个时候一停下来,宛如死一般安静。
整个城门口只剩下风吹过的声音,众人连大气也不敢喘。
周进等官心中骇然:“只知道太子深得人心,万没想到竟然能让百姓这般!”
第五十一章 欲成大事
“为官之道,本王是没有什么经验的,也不能教你们如何做一个好官。”梁俊叹了一口气,有些痛心疾首,道:“可雍州到了现在这种时候,正是需要从上到下齐心协力共度难关。哪怕当真有五成的损耗,你们尽心尽力的去做了,二十万粮食损耗了十万在路上。甚至说你们把二十万粮食全都拉回去,然后再把十万损耗拉回家,不让本王看到,本王也就认了。”
他说到这,心中觉得又荒唐又好笑又心凉,凄然一笑道:“可你们呢?粮食都还没有出凉州城呢!你们就要开始分了!”
最后这一句,梁俊几乎是嘶吼出来的,吼完之后,梁俊失望至极,叹口气道:“邓正新任刺史,对雍州事务并不熟悉,你们就没有一个人给他提过一句醒么?哪怕你们说了一句,本王都觉得情有可原。”
被梁俊这一吼,场面更加安静。
刘文静忽而哈哈一笑,道:“殿下,你那日曾说只有背叛利益的人,没有背叛利益的阶级,如何这般伤怀。”
梁俊自知有些失态,自己这愤青性格又没收住,老是按着自己的想法去想别人。
殊不知,有些人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改变的。
邓正听了,面带愧色,叩头道:“太子殿下,这五成的损耗下官曾有耳闻。此番闹成这样,全在于下官【创建和谐家园】。邓正有负殿下厚望,望殿下革去下官雍州刺史之位,以儆效尤。”
梁俊并没有理会他,冷眼看着跪倒在一旁的邓正。
日头不早了,得赶紧把这件事了解,及早启程、
心中不由得琢磨起来:
自己离开雍州回到长安之后,雍州刺史这一职说重要极其重要,说不重要也不重要。
毕竟有洪门这帮子人深扎在凉州,北凉那边又有自己的结义大哥魏都镇着。
邓正也好,马昌也罢,根基尚浅,哪怕没有自己镇着,也翻不出多大的浪花来。
可这并不是梁俊想要的局面,雍州的新政必须要强有力的执行下去。
若是只有一家独大,哪怕邓正再是自己的狗腿子,时间长了难免懈怠。
雍州新政一旦失败,或者不成功,梁俊在长安内就成了无根之萍,谁想拿捏就拿捏。
因此城内必须要维持一种平衡的同时,还要让邓正有所畏惧,不敢有丝毫懈怠。
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打一打他的势头,同时再把马昌扶起来。
而马昌的根基太深,若是扶起他来,时间一长,邓正再聪明,城府再深,也绝对不会是马昌的对手。
马昌的根基又是什么呢?无非是靠着他起来的这些雍州各州县的基层官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