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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宋青舒那似笑非笑的面色,似乎在说,诺诺,你这次不杀我,会后悔的。
她看了看即将飞扑上来的木府侍卫,还有宋青舒的侍卫,整个人抖了起来,“路训,让我杀了他,让我杀了他……”
一切不过几瞬,路训已经踉跄走了过来,他拖着司南就朝山顶跑。
“我们走,来不及了。”
司南心头似冰,脚步却不动,可人来的愈发多了,她心中恨的发酸,俯身抓起一块石头朝宋青舒丢去,看到扑面而来的剑光,她把剑奋力掷了过去,转头就跑。
福子在她身后大吼:“保护王爷,保护王爷……”
司南还是被人缠斗住,路训肩头受伤,只能在旁协助,幸好林深雪密,大家动作起来都不方便,极大的限制了武力值。
路训立刻回身,用仅存的力气与那人缠斗住,“阿南,你先走。”
司南很是冷静,没有再看宋青舒,她心中清楚,两人不能被抓住,连尸体都不能留在这,若是真的被抓了,不仅要背上逃犯的罪名,还要替他们背上杀害端王爷的阴谋。
她心头无力又愤怒,若不是宋青舒,大家何至于此?宋青舒就是个疯子,神经病,难道她比他自己的命还重要么?
司南死死的抱住那人拿剑的手,不让他动,她没什么功夫,只能用力气,以期能让路训起身。
“路训……”
不知从哪传来一阵狗叫声,间或好像还有狼嚎声。
司南心头一动,侧眼去看,浓密山林中,绿意伴着些微枯黄叶片的远处,视野尽头的雪线之中,出现了一条雪白的身影,身后跟着众多黄色花色黑色的狗。
她眼眶一酸,大喊起来:“小白。”
这狗胆子真是越发大了,是怎么跨过这么远的距离啊?心头却暖意翻涌,她有些后悔在玉京的时候没多陪它,反而要拴着它。
声音在林间回荡,那条雪白的身影更快了,往日粗壮的身躯变得矫健有力,顺滑的毛发在绿叶间映衬的似发光,身姿轻盈,像狼一般凶猛威武,不过转瞬就冲到司南身边。
小白不会叫,只伸出粉红的舌头大口喘气,烟雾将它的眼睛遮的模糊。
它身后的狗叫的十分热烈,跟着小白一拥而上。
司南察觉身上一轻,一把抢过那人的剑,起身一看,是小白咬住了那人的腿,不过冬日穿的厚实,大概没咬到肉,只是把那人拖行起来。
这就够了。
福子也开始大喊:“小白,这里……”
司南不舍的回头看,小白一声都没叫,它永远都叫不了,只有喉间发出呼噜噜的声音,这就说明它很愤怒了。
果然它守到了宋青舒身边,司南眼眶泛泪,心中叫着傻狗,即便这人伤害过它,它还是把这人当做了另一个主人。
“阿南,快走,我们快走……”
路训来不及多说,雪白的一张脸硬撑着拉司南往山顶走,他们今天不跑出去,死法恐怕不会好看。
福子握着剑跪在宋青舒身边,终于松了一口气,幸好这些狗来了,幸好小白厉害,不然今天怕是就死在这了。
他看见那些狗在林间乱窜,搅的大家站立不稳,自己这边的人终于占了些上风,不过狗狗分不清敌我,这下只能看个人的反应和造化了,好在自己的人手是宫内出来的尖子,皇上亲自赐下的。
只有小白静静地坐在宋青舒脚边,扭头看着消失在林间深处的司南背影,福子看着它,却分明从它的狗眼里看出了挣扎。
这狗成精了。
这是福子的第一反应,随后他看到宋青舒血流不止的伤口,还有越发苍白的唇,又连忙反应过来,小白不能走。
好在小白确实没走,它看到司南安全离开后,终于转头,四肢抓地,身躯前倾,喉间的呼噜声让底下那些狗更加兴奋。
宋青舒像是被抽走了魂魄,一动不动静静凝望司南远去的背影,一言不发。
奇怪的是,在这一刻,他脑海中回忆的,全是与诺诺有关的。
诺诺带给他的,除了恨,还有许许多多复杂的情感,从前他无从体会,现在也只是在慢慢的学。
悠悠二十多年,总觉得像是白活了,诺诺为何不杀他?
他缓缓闭上了眼。
司南扶着路训终于走到了山顶,底下的声音已经远了,也不见小白跟上来。
她将路训的衣裳撕开,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
“路训,你还好吗?”
路训喘着粗气,面色苍白如纸,“我还好,阿南,你别担心。”
司南将自己被宋青舒割破的衣服扯开,绑在他胳膊上和肩头,防止血液流动太快,流血过多,好在如今是冬天,伤口不会那么容易发炎。
两人没有过多休息,见没人追上来,便又起身往山下走。
下山也不太容易,司南不知摔了多少跤,半是滑半是跑的终于在天黑时下了山,只是还未到山脚。
路训已经快要陷入昏迷了,他极力的撑着,让自己清醒。
“阿南,若是看到腕子上绑了黑布的人,你就报熊瞎子的名字,他们会帮我们。”
司南看他迷迷糊糊的闭眼,吓得连忙大喊,“不能睡,路训,不能睡,我们到土丘了。”
她浑身酸痛,压根拉扯不动路训,抹了抹颊边的泪,四处看了看,跑到一棵大树下,将雪都扫开,铺上干草树枝,把路训拖过去,又用树枝等东西把他盖上。
“路训,你别乱动,等我回来。”
司南又回头看了眼大山,并无人来追,恐怕木府之人不会越过线,那自己越过了,为何依旧没人来管?
天色已经黑了,她必须要快些找到人,否则路训熬不过去的。
好在才迈下山脚,竟然看到了零星的村子,亮着黯淡的烛光,她还没迈步,立刻就有人冲了过来,是土丘国的人,有几人手中握着火把。
“你从大庸来的?”
土丘与大庸很近,文化等各个方面已经非常相似,若不是隔着山,或许就不是附属了。
司南连忙点头:“是,我从大庸来。”不过她注意到这人腕上戴的是红布,不是黑色的。
其中一个领头的手中拿着一杆长矛,见是个女人,眼中露出贪婪:“谁让你来的?”
司南欲言又止,不知该不该说。
领头人见她一句话都没有,挥了挥手,就在这时,又有一堆人冲了过来。
司南眼尖,终于看到了黑色腕布:“熊瞎子,是熊瞎子带我来的。”
随后双方不知走到一起说了什么,带着黑色腕布的人走了过来,“熊瞎子的人?跟我走吧。”
司南不管别的,只想让人去救路训。
好在那些人听到后,在司南指明方向,便举着火把上山找了。
此时木府内,木风正与一位面容白净的男子喝茶,他神色带着恭敬,“您确定,这样做不会有人报复?”
那人笑了笑,嗓音有些尖细:“自古功高震主的都没有好下场,皇上不可能会留着端王爷的,大人,您不知如今在玉京那些地方,端王爷在百姓之间,声望有多高。”
木风深以为然,狡兔死走狗烹,这种话不是说说而已。
他细细观察了来人,的确是宫内之人,不过看不出是皇上的人还是太后的人。
但是,做人还是糊涂些好,知道的太清楚,不是好事。
只要杀了端王爷,新制这件事进行不下去,兖州也会平静下去,他的利益没有损害就好,至于其他的,他懒得管。
一席话谈完后,那人起身告辞,这次的事儿,宫里的那位还不知情呢,他有些得意,按照以往的情况,这件事儿想必能得不少赏。
木风看着他传信回去,但笑不语。
正是年关的时候,大庸皇宫内又一次热闹起来,宫内挂上了大大的红灯笼,四处都有管事的领着重新打扫,大部分人都在擦着不怎么存在的灰尘。
“这儿,擦干净……”
“那儿那儿,这是琉璃做的,小心着些。”
不过在皇帝歇息的宫殿内,打扫的婢子们都安安静静,生怕发出声音。
嘉宁帝坐在一张虎皮毯子里,捏着眉心,“宣威将军到兖州了么?”
宁海公公躬身点头:“已经到了,不过暂时还没找到王爷,想来今年年夜是赶不回来了。”
嘉宁帝满脸疲惫,叹了口气,“罢了,今年不回来也好。”
他想到母后,便只觉一头乱麻。
寿延宫内也一样在清扫,过年便是这样,扫去污秽,来年便能干干净净平平顺顺。
止衣将人都大发出去后,绕过重叠的屏风、垂花门,月洞门,终于到了佛堂,走到右侧后便止步。
她侧耳听着里头的声音,有些担心,太后这两年身子越发不好了,今年雪下的早,冷气怎么都挡不住,娘娘都许久没有出寿延宫的门。
不知是不是身体不舒畅,太后的脾气也越发古怪了,她轻轻叹了口气,只觉无奈。
屋内慈安太后站直了身体,微微喘了口气,“多少年了,哈哈哈,足有二十多年了吧,钟宁。”
不过并无人应答,慈安太后笑了起来。
屋中仅有的一丝光亮是来自墙角上的蜡烛,白凄凄的一根,立在一块从墙内凸出的木板上,上头已经积了很厚的蜡油,木板底下还有似冬日檐下的冰锥,是蜡油长年累月积起来的,越来越长,快要接到地面了。
随着她走动后,烛光拖着她的影子从左到右,慢慢头部的阴影蔓延到一个巨大的泥瓮上。
瓮上光滑,烛火照在上头发亮反光,能分辨出微黄的颜色,这瓮很大,粗肚细口,快有一人高了。
慈安太后看着这个瓮,满脸得意,又继续道:“钟宁,你儿子如今不太好过,哀家将他养到了二十有四,够仁至义尽了,他不像你,不会恩将仇报,听话的很呢。”
她视线逐渐上移,看着瓮口露出的人头,又笑了起来,满是畅快。
瓮里的钟宁并没有动静,面上已经瞧不出好皮肉,皱皱巴巴的,头发似花白的枯草,贴在脸上,因着不见天日,肤色惨白,只有一双眼睛,依旧黑漆漆的睁着,怔怔地瞧着烛火,也不怕刺眼。
慈安太后抬手扶着瓮,口中啧了一声,“哀家忘记了,你没舌头了,耳朵也被刺聋了,不过,你知道哀家为什么留着你这双眼睛么?”
钟宁听不到,好像是终于受不了,闭上了眼睛。
慈安太后也不管她,自顾自道:“哀家留着你的眼睛看着,看着哀家是怎么报复的,先帝再疼你又怎么样,如今还不是被哀家拿捏住了。”
她心里头很是痛快,自寻死路的人太配合,她真的高兴,这样子,连誓言都不用违背了。
一时间只觉这世上的事,真是叫人解气,看来这地藏菩萨真是灵验,做了亏心事的人,在地藏菩萨身边,就是会遭报应。
年纪越大,她就越信这些,近些日子精神总是不济,昨夜又梦到了先帝,她心头烦躁,便又来了这里。
见钟宁闭上眼,她也并不在意,太多年了,从一开始的愤怒,到现在也能平静的看着这个女人了。
她赢了啊,时日长了,那些歇斯底里的日子,仿佛像是上辈子。
到了今天,胜利者的姿态,早就不流于表面了。
“娘娘,皇上来看您了。”门外传来止衣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