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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都不敢急躁,只要露出一点踪迹,恐怕很快就会被发现,只有耐心,压下那些急切的想法,才能真正走出去。
听说宋青舒启程回玉京,所有梁州世家俱都前来欢送,再不走,家底就要全掏了,实在扛不住了啊。
好在他们的心声嘉宁帝也知道,三番两次,终于将宋青舒召回去了。
多尼王子当即就要整理行装准备回去,司南却拦住了。
“还要等几天。”她面色沉着,“兵不厌诈。”
多尼王子很是无奈,家中美姬那么多,他不在家,恐怕会出事啊,这次来玉京,为了能接手这桩生意,他特意没带美姬出来。
月氏虽不富裕,可王族自然不穷,只是想要养更多的美姬,自然也需要无数的银钱,越多越好,他总不能在目的快要达成时功亏一篑,那可是很大一笔银钱。
果然,司南没有猜错,宋青舒确实没走。
宋青舒的船走后几天,梁州又开始了新一轮的严查,直到那个所谓的罪犯找到后,宋青舒才现身。
当然是解释自己为何走了又重新出现的事儿,话也说的很冠冕堂皇,为了查到那个罪犯,他才耽搁了这些天,如今是真的要走了,希望梁州能好好施行新制……
司南和路训这时才终于松了口气。
多尼王子也向梁州刺史递了帖子,择日启程回月氏,中途不再停留。
出城的时候,司南和路训还是好好的装扮了一番,一个扮成冬蓉的丈夫,一个扮成冬蓉的丫头。
因为多尼身边的人都是有定数的,附属国除了质子,不能留下任何人在大庸,他带来的人自然要带回去,可冬蓉身边的人却没有定数,只有一个名字,那自然是可以利用上的。
一行人胆战心惊,生怕被人拦住,好在附属国果然有附属国的面子,只在出城的时候,每个人亲手签名便行。
这不算什么大事,司南和路训商量了一下,都装作不会写字,只在上头打了两个圆圈,由守城主薄代为签名。
一行人才出去不久,本该出发回玉京的船上,悄悄的下来了两个人。
第64章 诺诺,你逃不……
梁州街头,本该出现在回玉京船上的宋青舒,却出现在这。
天气转冷,街边小摊贩也少了许多。
福子满脸无奈,站在混沌挑子烟雾前,微微模糊的脸上含了些担忧:“王爷,咱们不回去,真的没事么?太后娘娘她……”
宋青舒抬眼朝城门处张望,稀稀拉拉的行人,不算多,也不算少。
他并未回答福子那句话,只是冷静吩咐,“将今日出城的所有人,汇成名单送上来。”
梁州出行开始变严后,来往的人也就少了许多,实在是出入的手续太过繁琐,除了文书路引,还要有相熟之人的保证,还有那嫌疑过大的,尤其是二十左右的女子,更为麻烦。
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这一套,大庸的这些官吏们玩的很熟练,便是当年在玉京,司家老爷都敢塞钱给守城之人。
谁能怪罪呢?谁没有看走眼的时候,可银钱是实打实的。
宋青舒知道这女人谨慎又聪明,或许就躲在哪等着自己离开梁州呢。
他看着不算巍峨的城楼,良久露出一抹冷笑,嘴角噙着一丝森冷。
既然蛇不出洞,那就稍微引一下,万一,可以一网打尽呢。
宋青舒抬脚朝城楼走去,心中唯有一件事,那就是将诺诺带回去,夜不能寐实在是件痛苦的事。
他也不知自己竟是影响会这么深,明明她只是敷衍他,哄骗他,接连两次,明明他已经都知晓了,却怎么都走不出来,看到她的笑,他就忘记了这女人有多会演。
除了万般不甘,如今更多的,是被再次戏耍后的恼恨,还有藏在心底的一点点依恋。
宋青舒仰头,耳边是稀稀拉拉的叫卖声,充满了生活气息,他还以为,可以拥有这些呢。
“把那天从我们船上下来的、到梁州落脚的人,和这五天内出梁州的人,只要有重合的名字就筛选出来。”
虽然过程很繁琐,却能看的最清楚,他们再能变换,可文书路引在同一城内不能变,进城就要查一次,出城一样要查,缺了哪一样,你都出不去。
这其中也还有特殊法子可分辨,轻易伪造不了,一旦被发现,等着的就是牢狱之灾,惩罚极严。
便是故意假装不识字,也有主薄在一边按照文书登记造册,不管如何,在梁州境内,他们两的名字变不了。
等他将名字统计完,就已经是三天之后了。
司南和路训跟着多尼王子出了梁州后,犹如出笼的鸟,终于放松下来。
几人快马加鞭,不敢从并州借道,从梁州进入黔州后,打算直接穿过另外两州赶去月氏。
一行人毫不耽搁,只是天气却不允许,冬日冷寒,到了黔州时便已经下雪了。
多尼王子很是无奈,不愿冒雪前行,“往常回月氏,尚且落叶纷飞,今年回去,可能都赶不上篝火,也赶不上为王父献上礼物了。”
月氏的节日繁多,篝火月月都有,至于礼物,也不算很贵重,只是因为,月氏王子流连大庸的花楼罢了。
司南和路训一商量,便准备提前走,不等多尼王子了,反正现在两人也不受束缚,加之路训准备的路引文书有几套呢,混着用都行,有这些东西混淆视听,总能多拖一些时日。
冬蓉很是不舍,想跟着两人一路走。
司南却拒绝了,她抱了抱冬蓉,嗓音温和,抬手帮她将耳发别好,“你和多尼王子一起走便好,不必受这等苦楚,冬蓉,这次真是谢谢你。”
她未曾想过,这丫头会给自己这么大的惊喜,这其中,她定然也受了许多委屈。
冬蓉眼泪汪汪,上次小姐抱完她就分别这么些日子,万一这次又这样可怎么好。
她紧紧揪着司南的手臂,“小姐,让我跟着你吧,如今天气冷寒,你也不会照顾自己……”
路训笑着上前揽住司南的腰,拍了拍冬蓉的肩,温和安慰道:“放心,还有我呢,冬蓉,你好好和多尼王子将事情交接清楚,月氏这条线要及时撤出,明白吗?”
冬蓉连连点头,哽咽着道:“嗯,我明白,小姐公子,你们一定要注意安全啊,到时候我们月氏见。”
“好,我们月氏见。”
只要到了月氏,宋青舒做为大庸王爷,定不会胡乱前往,毕竟一国王爷,中间还隔着两个小国呢。
这属于外交问题,便是后世都会严格管控,宋青舒不会不懂,在古时候便更严重了,若是双方有个碰撞或是意外,那可是要起战争的。
那么,从现在开始,出大庸的路,便至关重要,只能争分夺秒、毫不停歇了。
两人都知道这所有的障眼法拖延不了太久,尽管宋青舒已经回了玉京,可两人也不敢掉以轻心。
王爷的能力不容小觑,而自己留下的尾巴也不少,只要有心,深挖一下便能查出来,能不能逃出去,真的要看天意了。
两人相视一笑,眼中是心意相通的信任,挥着马鞭奋力朝前冲去。
远方,有两人美好未来。
至于其他的,抛诸脑后便好,人生难得糊涂嘛。
两人只有吃食和休息的时候下马,很快便出了黔州,到了一个叫陈郡的地方。
风霜扑面,雨来雪往,两人俱都被刺骨朔风吹的粗糙了不少。
尤其是司南,嘴巴皲裂破皮,脸颊通红,握缰绳的手上长满了冻疮,本来过腰的长发如今也只过肩,虚虚挽起,随风飞舞。
路训很是心疼,长时间赶路,他的两股皆是血痂,阿南就更不必说了。
“阿南,我们今天好好在这歇歇,等出了陈郡,到了兖州,很快便能出大庸了。”
司南却不想歇下,望着白茫茫天地,即便只是荒野,心中也觉得欢喜,那四方小院和高高的院墙,现在想来,犹如隔世。
“我们要尽快出去,朝廷兵马的脚力在我们之上,八百里的书信传起来不过一日,不能浪费时间,万一他反应过来,我们就没有时间了。”
路训心里知道,可看着司南这摇摇欲坠的模样,风雨中还是跳下了马。
他朝她张开双臂,柔声道:“我们找个人家投宿一晚,不会耽误很多时间的,阿南,来。”
司南看着天色尚且还早,虽不见天光,阴沉沉的云边依旧带着亮光,说明还有会儿才到入夜。
到了冬日,夜晚变得格外漫长,司南睡的也不是很安稳,时常噩梦连连。
她很是无奈,紧绷的心看着路训的笑脸后总算变得温润了许多,松开缰绳,将手递了过去。
路训将她接了下来,一看她掌心,全是磨出来的血茧子,那时手上磨出了泡,然后破了再磨,一层一层磨出来的。
“等会儿我们好好歇歇,找些药给你敷上,再找点厚实的皮子包好,那样就不会磨的发疼了。”
司南笑了笑,满脸不在意,“没事,只是小伤罢了,用东西包着,骑马不趁手,跑不快。”
路训一手牵着两匹马,一手牵着司南,往村中走去,不管哪州哪郡再繁华,总有村落和穷苦之地,便是玉京都有穷苦人落脚的地儿呢。
司南也看到了路训的手,本是拿笔舞剑的手,如今也全是创口,比她要严重多了。
这一路风霜,他挡住了许多,风雪大时,他也只肯叫她坐在他后头,叫她心里暖暖的。
行路艰难,一旦停下,人确实容易犯懒。
司南也就由着路训去安排,好在投宿并不艰难,两人很快便找到了住处,独居的老婆婆,家中子女都进城了。
司南这一路话不多,难得休息,便和老婆婆聊了些家常,也不知是不是太过放松,司南用过晚饭,在好好洗过澡后,竟是突然发热起来。
“路训,我好像发烧了。”她很是自责,觉得自己拖后腿了。
路训则是细心安慰她:“没事的,很快就会好的,别担心,我去给你找大夫。”
心内却心急如焚,其实他很清楚司南这是为何,这一路走来十分不易,司南自小没吃过大苦头,自从那一年回定远后,身体就差了许多。
到如今,各种作践自己的身体,不是绝食就是泡冷水,加之心情郁蹙,最近还要纵马奔袭,身子早就受不住了,只是一直强撑而已,这一停下来,就病来如山倒。
不管如何,身子重要,两人暂且就在老婆婆这住了下来,路训想给老婆婆银钱,奈何婆婆不接,只能找来大夫的同时,买了不少用具,聊表心意,也能让司南住的舒服些。
“婆婆,这是我一并买的厚绒被,里头全是鹅绒,盖起来暖和也不压人,还有这褥子,是十斤重的,冬日天气冷寒,您一并拿去用,也能省些炭火。”
老婆婆正在给司南铺床,见他买了那么多东西,屋外板车上还堆了不少,满满当当,什么燎炉恭桶脚踏衣撑子全乎的很,还买了两大袋子银丝炭,鸡鸭鹅也装了两大笼子。
“哎哟,你娘子身子不好,该把银钱留着治病才是,怎么这般乱花哩?”老婆婆很是心疼,责怪他乱花钱,“你这孩子,老婆子家中有炭火,你何必买这么多?这多废钱啊,治病才是要紧。”
路训只憨笑起来:“娘子过的舒服便行,银子用了还能再赚的。”
老婆婆看着他很是欢喜,又帮司南换了一次巾子,“你这话倒还算不错,你与娘子感情很好,哎哟,这比什么都强哩。”说完就出去杀鸡,要炖了给司南补身子。
老人家孩子常年在城里做活,女儿也嫁到了城里,司南昨夜和她聊得高兴,她也很喜欢司南,是个淳朴的老人家。
路训见她出去,便连忙扑到床头,见司南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
往日一双清澈的眼此时有些无神,带着困倦,微微的眯着,苍白的小脸缩在绒被里,一双黛眉微蹙,眼巴巴地看着他,病中的她倒比平日温婉柔顺。
路训给她掖被角,柔声哄劝:“阿南,这是你一直都喜欢的绒被,我问过掌柜的,是纯羊毛织成的,不扎人,是不是暖和多了?”
司南无力的点头,眼里带了笑:“你是不是跑遍了所有铺子?那你有没有买我最喜欢吃的东西呀?”
“当然买啦。”路训笑起来眼睛微微一眯,眼睛里头像有星星般闪闪的,他模样英挺轩昂,比从前多了许多稳重坚毅,对着司南的时候,却总跟从前一样,把她当小孩子来哄。
司南也吃这一套,她不管再怎么强硬聪慧,不管多大年纪,内心始终像个小姑娘,除了父亲,只有路训肯温柔小意的哄着她,事事以她为先,一颗糖都会捧着送到她嘴里,在他面前,她愿意耍小性子。
“那你肯定买错了,我今天最喜欢的吃的,是烧鹅腿。”
路训果然沮丧起来,又拿出藏在背后的冰糖葫芦,有些难过的拧眉:“哎呀,买错了哎,那怎么办?”
司南躲在被子里笑起来,只觉两个人长大了竟然还能这么幼稚,路训真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