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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姑娘,其实说实话,我的确信不过你。”她记得姑娘可以在暗渠里爬大半个时辰,从后院爬到荷塘,这不是一般人能干出来的事儿。
“那怎么办?太后娘娘怪罪可怎么好?”
锦瑟耳朵一立,双眼一瞪,“什么太后怪罪?”
司南只得把那些话说了,想也知道这老太婆不安好心,不过她不介意,为宋青舒拉仇恨,这事她愿意干,想必慈安太后也是这么打算的。
锦瑟想了好一会,居然真的找了根绳子。
司南看了看趴在一边拴起来的小白,脖颈间是牛皮项圈,连着一根绸绳,又看了看锦瑟手里的绳子,竟然是同一根。
“锦瑟,你太过分了……”
两人到近郊宅院的时候,天色已黑,十里荷塘早就装扮好了,当初司南艰难逃离的路,被妆点了无数明烛,连荷塘里都置放了不少烛台。
虽还是有些热意,不过玉带河就在附近,十里荷塘的水也深了起来,微风拂过,荷花幽香,伴着些蛙声,的确很舒坦。
年岁就在一边等着,见司南过来,连忙迎上,“诺诺姐姐,快过来。”
她岁数不大,又活泼可爱,众人虽不愿搭理她,却也愿意看她,都有些好奇的看着她手里牵着的姑娘。
今日的宴席倒也别致,男女分两岸,隔着无数荷叶星点烛火,姑娘们的脸蛋都分外红润些。
“诺诺姐姐,我已经打量过了,今天没有人比你好看。”
司南忍俊不禁,忍不住逗弄她,“那玉宁姐姐呢?”
年岁咬着手指,歪头有些为难道:“你们都好看,我也好看。”
司南忍不住抬手捏年岁的脸,她喜欢年岁。
这时已经有人认出了司南,当初玉宁公主的生日宴上,也有不少人见过她。
司南并不怯,昂首挺胸迎着众人的目光,走到公主帐下。
玉宁也笑着点头:“来了?”
方才年岁却被将军府的家眷唤回去了,两人坐在椅上,听着周围嗡嗡一片,不由皱眉,对岸甚至不时传来哄堂大笑,吵闹异常。
司南笑道:“总说女人长舌,这么看来,男人实在不差。”
玉宁直接满脸不屑,连眼神都不想给到对岸:“都是些烂泥巴,稀得别人看,你信不信,他们之间的谈话,都是今夜哪个姑娘好看,哪个姑娘腰细,哪个姑娘胸大,便是那些人人交口称赞的男子,也是一样的龌龊下流。”
“爱上渣男,就是女人不幸的开始。”司南朝玉宁公主举杯,“远离垃圾,不婚不育保平安。”
玉宁闻言笑的直不起腰,与她一同举杯:“你说的太对了,真可惜,怎么没早点遇到你。”
司南却很是正经的道:“玉宁,现在也不晚,你风华正茂,又有权有势,男人都该巴结着你,若是丑了,你还要挑拣一番呢,若我是男人,我定要娶你,好好做个吃软饭的小白脸。”
富婆的快乐她知道,有权有势的富婆她就不知道了。
她其实不太懂玉宁公主的人生,也没人跟她说,偶尔她会从玉宁忽然安静下来,带着犹豫的眸中分辨出她或许有故事。
谁没故事呢,倒也不必追根究底,玉宁有着超前的思想,可她始终跳不脱如今这世俗的框架,或许就是这样才蹉跎了些岁月。
玉宁端着酒杯笑就没停过,将眼里那一丝黯然掩住:“可你不是小白脸,诺诺,你真有趣,阿舒被你迷得神魂颠倒,也不是没理由。”
貌美的女人很多,可有趣又貌美的却很少,有趣又貌美聪慧的就更少了。
司南正打算逗趣两句,就看到止衣姑姑往这边来。
“玉宁,你猜太后娘娘叫我们是做什么?”
玉宁不屑笑道:“还能有什么,不就是挑拨离间装大度嘛,现在我也会了。”
止衣来的时候两人已经停止了说笑,“见过公主,太后娘娘见两位说的高兴,请两位过去一叙。”
玉宁起身,衣带不小心将桌沿的酒杯带翻了,撒了司南一身,她今日穿着一身藤萝紫半身裙,荼白交襟上衣,上裳下裙不算打眼,却也娇俏。
“哎呀,这可真是失礼。”
司南却不在意,一点酒水而已,不算什么,“无事的,也不大看的出来。”
锦瑟却拉住她,“御前失仪是罪过,姑娘,咱们还是去换了吧。”不过两人今日来还真没准备太多,侍卫倒是带了不少。
玉宁却没犹豫,招手示意自己的婢女过来,“带诺诺姑娘去更衣,就穿我预备的那套。”
司南无法,只能随着锦瑟一道去。
慈安太后如今精神不济,也只想赏赏夜景,看底下两人聊得开心,倒生了些兴趣。
棚架周围还摆了些冰盆,棚架里头还有一方冰鉴,里头都是些水果,止衣正吩咐宫女将水果赐下去。
玉宁先是行礼,然后坐下:“她衣裳被我弄污了,皇嫂,您别怪罪。”
慈安太后笑着摇头,示意无碍,又问玉宁,“你们笑的很开心,不知在说些什么?”
玉宁笑的一脸和气:“我见今夜月色不错,便想起了当年在宫中的那场宴席,与她随意闲聊几句。”
她似是起了谈兴,带笑的面上有些疑惑,“皇嫂,不知您可还记得一舞动玉京的贵妃娘娘,当时还是宁妃呢,我刚跟诺诺说起的时候,她还说真是可惜,佳人早逝,天妒红颜。”
慈安太后面色丝毫不见有什么波动,只点头笑道:“是,哀家当然记得,想当年,她可是玉京第一美人。”
玉宁闻言撩起眼帘瞥去,慈安太后涵养极好,不见面色变化,只抬手去端起了茶。
她却像是陷入了回忆中,“那时候我正是花儿般的年纪,见到天仙一样的宁妃,只看的呆了过去,我从未见过那么好看的女人,丽质天成,天生便含了忧愁在眉间,低眉颔首间,柔情似水……”
慈安太后笑着摇头:“还是你记性好,哀家老了,都忘记她的模样了。”
玉宁满脸可惜,口中感慨,“皇嫂,这么些年了,我一直想问问,宁贵妃,到底葬在了哪儿?我一直想去她坟前看看,舒儿也大了,该去祭拜一番了。”
慈安太后端茶的手一顿,笑容淡淡,饮了口茶水道:“先帝曾言,要与宁贵妃合葬,哀家敬重先帝,自然,她是葬在皇陵中了,每年舒儿都会来祭拜的。”
玉宁却摇头,她面色充满疑惑,淡眉蹙起,语调更像是感慨。
“皇嫂,我总觉得,宁贵妃她走的实在太可惜了,那舞我都还未看完呢,您说……”
慈安太后闻言笑出了声,将茶碗放下后,正打算说话,一抬首,却见面前站了个人,不知为何,她的手顿时就僵了。
一张芙蓉粉面,似桃花带露,体格窈窕,映着一身烟霞色长裙,腕上挂着茜红色披帛,只是头发不好,十分寻常的发式,幸而鬓边簪了朵红豆钗,如点睛一般衬的清丽无双,眉眼间含烟凝媚色,尤其是一双水润眸子,叫人见之忘俗。
司南穿着玉宁的衣裳,随着锦瑟一道步入棚架,她的身份是要跪下行礼。
一抬头却见上头两人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司南心头一颤,连忙低头,“诺诺见过太后娘娘。”
慈安太后这才回神放下手里的茶碗,茶托在桌面上发出一道微重的声响,“是你啊,今日这身衣裳倒真是别致,人也好看,哀家如今老了,看着你们穿的鲜亮,也觉得高兴。”
她轻轻揉揉腕子,方才撑的有些久,手腕酸疼。
司南不知自己来前发生了什么,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太后娘娘似明月,雍容华贵,诺诺只是星子,光辉黯淡,今日失礼,望太后娘娘恕罪。”
玉宁瞧着慈安太后的面色一直没开口,这时才走了过去,一把将司南扶起,“皇嫂大度不会怪你的,你这身衣裳真是好看,连我都看迷了眼,难怪阿舒宠你呢。”
司南正想道这不是你的衣裳么,还没出口,就看到上首之人站了起来。
“哀家年纪大了,如今受不得累,倒是你们要好好玩儿,多多尽兴。”
慈安扶着止衣的手,又叮嘱了司南几句,“如今舒儿不在玉京,你也不能偷懒,好好在府上呆着,千万莫给舒儿惹事。”
一席话说的漂亮,面上也瞧不出丝毫不对。
司南却听出了不一样的味道,好似有些不快。
玉宁却躬身笑着道:“恭送皇嫂回宫,止衣,可要伺候好太后娘娘。”
止衣面色十分严肃,回身微微颔首:“奴婢会的,请公主放心。”
玉宁看着慈安太后的背影,唇边露出一抹讥笑,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慈安太后是正宫,她却极不喜她。
司南摇了摇头,没再理会这些事,便准备和玉宁去找年岁。
年岁此时正被人围了起来,许多女子正在纷纷问她关于司南的事儿。
“她很漂亮,性子也好。”
立刻有人反驳:“不漂亮性子不好,端王能看得上?想必是钻营过了。”
年岁瞪她,“与你何干?你怎么没被端王看上,是说你不漂亮性子不好么?”
那人又道:“你不懂,端王爷那样的人,你们谁敢去伺候?肯定是有什么秘术……”众人面上都露出神秘的笑容。
年岁撇嘴,“她敢啊。”
旁人又笑着逗她:“如今端王也要议亲了,你不如嫁了,和她做个姐妹,也算是为宣威将军府出一份力。”这下周边的人都笑了起来,却无人为她说一句。
年岁拧眉看她,她年纪再小,也知道这些人瞧不起她的身份,又不是正经嫡女,再宠有什么用,最后还不是一点嫁妆打发了。
“哟,好歹她能出一份力,不像有些人,半分力出不上,还要给家里招致灾祸,这种女儿,听闻一般都会被家族所弃,青灯古佛渡一生呢,长舌妇最爱犯七出,一旦被休,啧啧……”
司南口中啧个不停,神情很是不屑,走到人群中拉着年岁就走。
那姑娘很是不忿,冷哼起来,“你胡说什么?像你这种以色侍人的,能有长久么?哼。”
司南转头看她,上上下下毫不客气的打量,一边摇头一边道:“以色侍人那也是要有本钱的,像你这种,大概不行,是端王爷一个眼神都不会给的程度。”
那姑娘哪里听过这么明目张胆的嘲笑,她素来自持身份贵重,今日竟然被一个商人女羞辱。
看着众人看好戏的样子,她有些气急败坏,“端王爷真是瞎了眼,竟然宠爱你一个毒舌妇。”
司南笑道:“是啊,端王爷他的确瞎了眼。”
年岁也很不高兴,“你们一个个的,跟屎壳郎吹喇叭一样,臭嘴一张,整天就知道编排别人,哼,等端王回来,看他不掌你们的嘴。”
那姑娘终于反应过来,连忙捂嘴,面色有些惊恐,连连后退几步。
司南却理都不想理,拉着年岁便准备走,罢了,玉京的人对宋青舒的仇恨值挺高,她也懒得多拉一些了。
年岁却很是高兴,“你真厉害。”她又很是疑惑,“诺诺姐姐,屎壳郎到底是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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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岁煞有介事的点头,“嗯,确实很像。”
留下的众人面色愤愤,那个姑娘更是面红耳赤,却敢怒不敢言。
司南有些怜惜地看着年岁,心中感动,帮她的人很少,年岁是一个。
时日久了,司南就察觉到,这姑娘是脑子缺根弦,并不是娇养成这样的,所以玉宁才与年岁格外投缘,也愿意怜惜她。
两人才离开人群没一会,因着太后也离去,青年男女们便更欢快了,十里荷塘两岸热闹非凡,四处欢声笑语。
玉宁见两人来了,便想带她们上船去游湖。
司南嫌蚊子臭虫多,不愿跟去,“你们去吧,我在这等你们。”
此话一落,锦瑟倒是松了口气,她今天晚上紧紧跟着司南,不离其左右。
她端过茶水,又给姑娘身上抹了些驱蚊的东西,坐在司南身后道:“姑娘,要不我们干脆回去吧,这儿真吵闹。”她心头总有些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