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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南却摇头,手里的刀紧紧握着:“宋青舒人呢?你放心,他是留是杀我都不会废话,他想玩,可我们一家人熬不起。”
福子还有心再劝,“王爷找您花了不少时日,如今心中怒火未消,当年姑娘若不是那般决绝,哪里来的今日之祸啊。”
司南却凛然站在门前,不再言语,只是将刀横在脖颈间,隐约见到血迹。
……
宋青舒听福子禀报,脑海里诺诺叉腰大骂的模样都出来了,只气恨的将满屋子东西全都砸了,那两年他的确是太宠她,养的她这般硬气。
末了冷笑道:“这女人,骨头真是硬啊,倒是威胁起我来了,当年的把戏,还要再玩一次么?”
那日在河边,司南那把刀像是捅到了他的心里,多少午夜梦回,全是她苍白坠落的模样,胸口插着一把血淋淋的刀。
福子斟酌了好半天,小心翼翼开口:“诺诺姑娘的父亲病重,她大概是真的着急了,王爷,您要不去看……”
宋青舒看着窗外蒙蒙亮的天色,心头怒火难消,他不想去见她,怕自己一个忍不住,就杀了那个不听话的东西。
他隐在暗处挥手,声音若坚冰:“不去,去找人烧了司家,准备回玉京,还有件事,你安排下去……”
福子心内叹气,姑娘性子简直比钢还硬,这么久了都没有变化,难怪王爷一直不松口轻饶她,怕是已经预见了今日之事,这番定是又惹得王爷心里不痛快,连人家家都要烧了。
司南站在街口,看着眼前的熊熊大火,并未哭天抢地,眼中倒映着火光,心中很是平静,只是深藏的暗涌愈发波涛汹涌。
不过一座空屋子,烧了就烧了吧。
父亲已经被福子送到了医馆,她看着路家人同母亲一起站在人群中,母亲泪流满面的看着她,眼里全是哀恸。
司南轻轻摇头,示意她们不要冲动,大家都是聪明人,自然不会乱来,司夫人虽心痛,可她极听女儿的话。
她还会有家的,司南坚信,只不知是何年何月,不过,她会有的。
司南毫不犹豫转头。
司夫人看着女儿被带走,泣不成声,若不是被路夫人扶着,怕是要昏倒在地,夏禾也在一边抹眼泪。
路夫人忍着泪:“妹子别哭了,振作起来,阿南说了,今次虽凶险,却也不是没有活路,咱们除了等,也可以做些事的。”
路大人在一边悲痛点头:“这朗朗乾坤,真是没有王法了,先帝曾言法不阿贵、绳不绕曲,如今竟是半点不存么?”
又气怒道:“我必要将这事禀了上去。”
司夫人虽柔弱,此刻却想的很清楚:“不,阿南和老爷与我说过,这件事路家不可插手,她从小就聪慧,定是有主意了,咱们不能坏了她的事儿。”
众人只能眼睁睁看着司南远去。
司南犹如游街般被带走,定远首富的女儿犯了事儿,这极大的【创建和谐家园】了普通百姓,纷纷出来看,还指指点点,煞有介事的胡乱编造。
更有甚者,明明不知事情起因结果,只觉得司家定是坏的,否则怎么会被此雷霆手段给官府一锅端了呢。
司南谨慎躲过一个鸡蛋,脚下‘啪叽’一声,蛋清带着蛋黄流了出来,心里直叹息,鸡蛋虽不是金贵之物,可也不用拿来浪费啊。
她心里极清楚,宋青舒此人,非常懂得如何摧毁一个人,当初刘家便是这样家破人亡。
可偏偏他遇到了司南,司南在后世是经过社会毒打的,网暴扒皮人肉都经历过,哪里怕这信息不通的时代。
又是一个鸡蛋飞来,司南想的入神没有防备——
忽然一个胖胖的身影飞奔出来,他体型宽大,扑出的及时,鸡蛋正正砸中他脑门,蛋黄蛋清挂了满脸,本来就小的眼睛这下彻底睁不开了,滑稽的要命。
他口中气喘吁吁,胡乱喊道:“司南,你,你没事吧?”
司南抬头看着他,是那个要纳她为妾的胖子,她心内有些复杂,也庆幸那日自己并未讥讽和利用他。
这人虽爱色,却从未用什么手段伤害过她,到了人人都踩她的时候,还愿意挺身而出。
这一蛋之恩,在此刻显得弥足珍贵。
司南眼中隐隐有了泪意,心内更是恨极,人跟人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啊。
“我没事,多谢岑公子,您快回去吧。”
她真心实意的道谢,随后看着福子让人将他架开了。
胖子身边的小厮心都跳不动了,他家少爷痴迷司南这女子他是知道的,只是没想到少爷居然敢忤逆老爷的话,今天还敢过来。
“少爷,这司南不是好姑娘,您别再做这么危险的事儿了,万一连累家中,老爷和夫人又要打您。”
岑宇接了巾子擦脸上的蛋液,他有些倒霉,这个鸡蛋居然是坏的,腥臭不堪,鼻腔里全是令人作呕的腐臭味儿。
“你懂什么,司南长的这么美,她不是坏人,她是好姑娘,是个温柔的好姑娘。”
他还瞧见过,司南给那些穷苦人银钱,笑若灿阳,眼中没有一丝一毫的嫌弃,是个心地善良又温柔可亲的好姑娘。
司南被带着继续走,定远是她从小就逛遍了的,不过两年,变化并不算大,不像后世,隔两年回去,就是大变样。
绕了一大圈,司南徒手接了一个臭鸡蛋还有三根烂菜叶,最后竟然又回了原处,也就是司南家附近,这一片住的都是达官显贵。
司南一双妙目微转,似刀般看着福子,后者有些心虚的挪开目光。
一字一句道:“是他让你这么做的?”竟然是真的带着她【创建和谐家园】。
福子支支吾吾没说话,王爷的吩咐,他也没办法。
司南心头大恨,银牙咬碎,半晌才冷笑:“这么久过去,还是这么幼稚可笑。”
他大概心里已经气炸了吧,等着自己求饶,可她偏不,宁愿被砸臭鸡蛋都不求他一个字。
真是贱骨头呀,脑子好像也被狗啃过,偏要吊死在自己这棵树上,简直就是个偏执的神经病。
福子送她进去后,又躬身道:“很快就要出发回玉京了,姑娘您先歇歇。”
“我父亲还好么?”
“司老爷已经服了药,姑娘放心,王爷会照顾好的,王爷此行其实并不想多生事端,为了您和您家人,姑娘若是见了王爷,也别太针锋相对,奴才言尽于此,姑娘保重。”
司南看着福子远去,她听懂了福子的话外音,如今定远老家被宋青舒找到,她再反抗也没用了,还是老老实实的呆在宋青舒身边,不要连累家人。
她坐在院中,枣树细而薄的叶子发黄落下,飘飘荡荡。
快到深秋了。
一直到上船,司南都没见过宋青舒,不过看着面前的蒙冲舟,她有些震惊,这可是战时才会动用的船,宋青舒是想造反吗?
……
宋青舒此时正坐在甲板上,秋日江景浩渺,山水广阔,他极少出京,往日只知招猫逗狗,还未曾见识大庸秀丽江山。
“福子,本王若是杀了她,你说心情会好些么?”
第31章 他喜她聪慧坚……
锦瑟竟然也在船上,看到司南的时候,锦瑟并未惊讶,只是垂眸屈膝行礼:“姑娘,舱里都收拾妥当了,请您移步。”
司南定定地看她,心里一阵难受,眼神转了一圈,燕燕不在,或许是死了。
她蓦然有一种伯仁因我而死的悲怆感,可她又能如何,她不逃便要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死道友不死贫道,人都是自私的,她又不是圣母,她也想好好的活着。
“锦瑟,带我去见他。”
锦瑟放下手中的活计,转头看司南,一脸公事公办:“姑娘,有些规矩,您该好好学学了。”
司南不肯放弃,厉声质问:“宋青舒呢?我要见他。”
锦瑟不卑不亢:“姑娘,直呼王爷名讳乃是大忌。”
司南死死的盯着她:“我只是想知道我父亲如何了。”
锦瑟很是淡定:“姑娘若是好好的,您的父母自然也会好好的。”
司南狠狠咬牙,一双拳头攥的死紧,心中恨极,他早就布下天罗地网,只等她如跳梁小丑般掉进去。
如今她有了软肋,不是从前孤身一人,宋青舒不肯见她,便是打定主意威胁到底了,可她想知道家中是何情况,宋青舒若是发疯,可怎么好?
宋青舒看着江水悠悠,只觉烦躁,他是真的恨司南骗他,可他内心又混沌的很,无数心绪翻涌,无人教他该怎么做。
福子听他说要杀了诺诺姑娘,不由心头猛跳,半天不敢喘气。
他是真的怕了,王爷闹出人命的事儿虽做的隐蔽,可也只限于他是端王,若真的掀开来,恐怕没有好结果。
“王爷,奴才也不懂情爱这件事。”
看他欲言又止,宋青舒闷了一杯酒,不耐烦地催促,“有话快说。”
福子从善如流,斟酌半晌才道:“姑娘到底是小地方的,性子难免野了些,若是能好好对待,您,您也温和些……您毕竟是大庸朝的王爷,时日久了,姑娘肯定能想通的。”
“是吗?”
宋青舒眼里难得有了一线迷茫之色,明明那段日子,两人一直都很好。
他悄悄翻了个身,心头犹如浓雾笼罩。
江水滔滔,如今正是逆流而上,所需时间是来时的数倍,况且秋日已暮水流枯竭,有些水段用蒙冲舟是无法通过的,需要走陆路。
司南看到船就明白宋青舒的顾虑,陆路多生事端,而水路却不会,大江大河,别人插翅难逃,她水性再好,也没有勇气跳进去。
宽大的舱房内,舱门已经从外头锁住,舱里司南与锦瑟又一次僵持。
锦瑟如今跟个老嬷嬷一样,一板一眼:“姑娘,您对奴婢发火并无用处,请您好好穿上衣物鞋袜,待会儿去驿站时戴好幕笠,万不可做出轻浮之态。”
司南指了指一边厚重的衣衫,层层叠叠,看着便要累死了,不觉无语:“锦瑟,两年不见,你倒是成了位好嬷嬷,怎么?宋,端王爷让你这样的?”
她也妥协了,因为只要她喊宋青舒,锦瑟就一直纠正到她愿意喊端王爷为止,比复读机还要智能。
锦瑟将衣物捧过来,毕恭毕敬:“奴婢只是想活命,姑娘若是不愿,就先打死奴婢吧。”
司南被噎的半晌无言,心里隐隐悲伤,见她神色如常,只是绝不抬眼看自己,只能长叹一声:“拿来吧。”
船靠岸时,福子就开始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码头早就清空了,驿站到码头的路都被封了起来,两边站了不少执刀兵士,这架势,比皇帝亲临也不差了。
司南换好衣物仍旧在跟锦瑟拉扯,“我什么时候能见宋青舒?不是,见端王爷。”
她心里头快要疯了,迫切想知道家中的消息,希望能知道父母安好,她心里清楚等到了玉京,恐怕又要回到四方院井中,与外界隔绝。
锦瑟眸光微颤,还是低下头:“姑娘还是学的聪明些吧,等到了驿站,或许有机会也说不定。”
司南本想暴力冲出去,可怎么都迈不开脚,又在心内唾弃自己装什么圣母,明明逃走的时候从不考虑那些狗腿子的,此时整个人都很纠结。
这处地方叫做并州,很是繁荣,与玉京相隔不算太远,大庸国土辽阔,并州算是集散之地,来往之人极多。
这里的驿站修建的华贵宽敞,驿站有不少小院,贵人自有去处,只是还有一些官员家眷,上任或是探亲什么的,都能凭着文书路引住进来,也有普通人,不过花费太高,不是很划算。
此时大门外一些学子也跟着进来了,他们多是今岁赶考等着放榜而晚归的学子。
许是中了榜,少年郎们都是兴致勃勃的谈论着试卷内容与在榜名次,更多的,是赞扬当朝皇帝。
“仲言兄,你本就是咱们这的会元,此次殿试又是一甲进士及第,实是咱们的榜样啊。”
路训抱拳,连忙谦虚道:“不算什么,宋兄与我明明差不多,莫要这般夸赞。”
众人有喜有悲,不过快到家乡了,都展了笑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