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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绍庭在旁边静静地听了半晌,拖着两条腿想要跟上去,与对方攀谈询问一番。
熙绣在这个世界已经失传了,这位陶大娘的二闺女为什么知道?是巧合之下自己琢磨出来的,还是跟他一样死后魂穿现世,还带着前世的记忆?
无论是哪种情况,许绍庭都想认识对方。
他还没想好在这个陌生的时空要做什么,这些天干什么都提不起劲来,但无论是周红梅穿的那件“喜上梅梢”还是眼前这两件的复古婚服都【创建和谐家园】到了他有些麻木的神经,让他生出几分冲动去做点什么。
然而他腿脚还不利索,跟不上陶春兰的速度,没走几步还差点撞到一个人。
那人是龙门村的,一抬头看到许绍庭的脸,不禁愣了一下,差点没认出来。
接着急忙往后退了两大步,警惕地说:“姓许的,你要干什么?你这脸上弄的花里胡哨像真的一样,不要想要讹我吧?我刚才可是一根指头都没动,是你自己撞上来的,周围的乡亲都可以给我作证!”
许绍庭自嘲道:“别紧张,跟你没关系,不会讹你,放心好了。”
对方半信半疑:“那你这是怎么弄的?”
“前几天不小心摔了一跤。”
“是么,没摔断腿算你小子走运了。”
那人忍不住幸灾乐祸,许绍庭也没心思跟他计较,往前一看,陶春兰已经走得远了,自己无论如何也追不上了。
也罢,今天显然不是一个好时机,自己眼下形象不佳,惨不忍睹,恐怕会把陶春兰吓到。
知道了她家地址就好说,还是过些天养好伤了再去登门拜访好了。
想定之后,许绍庭又一瘸一拐地回了家。
见他不过一个小时就全须全尾地回来了,没出什么妖蛾子,手上也没多出什么不该存在的东西,许母松了一口气,说:“回来的正好,去洗洗手,准备吃饭了。”
许绍庭应了一声,本来要去缸里舀水洗手,发现里面只剩一点底子了,就去院子里的水井打水。
周红梅正跷着腿在屋檐下磕瓜子,壮壮在院子里的一棵枣树上爬来爬去,许绍堂在旁边看着,以免他不小心摔下来。
夫妻俩就见许绍庭跛着脚走到水井边,掀开井盖,把拴着绳子的水桶投进井里,然后摇着轱辘把水桶提起来。
这一连串动作像模像样的,十分利索,两人顿时都觉得不可思议,今天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的吗?
许绍堂习惯性地说:“弟,你伤还没好,放着等下我来吧。”
许绍庭说:“没事,我是腿脚不大方便,但手上力气还在,打几桶水算不了什么。”
许绍堂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又没说出来。
许绍庭这话说的没一点毛病,但问题就在这里,太正常了反而显得不正常,这种活计实在不像是他弟能干得出来的。
他这个弟弟从小就叫人头疼,不要说帮家里干点活打桶水了,别往水井里丢乱东西就是好的。
有一回傍晚许大山打了桶水,也没注意看,直接倒进壶里烧开。后来正要喝的时候发现水里漂着一只黑油亮的屎壳螂,已经煮熟了,把许大山恶心得差点把白天吃的饭都交待出来。
井口用铁皮盖得好好的,怎么会凭白进去一只屎壳螂,不用问就知道是谁干的。一怒之下,许大山把二儿子揍了一顿,其实也没打多狠,就是用藤条往后背上抽了两下。
但许绍庭被宠惯了,气性大得不行,平时一句重话都听不得,何况是被抽了两下,当天夜里就离家出走了。
后来许大山和一帮村里人足足找了一整夜,第二天天亮后才在三里外一口枯井里找到了儿子,摔了个半死,送到县里医院住了上十天才好。
许母心疼得不行,把丈夫大骂一通,自那以后许大山就什么都不管了,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这二小子就是来讨债的。
说起来,许绍庭小时候这一遭和最近这一回挺像的,不过小时候摔了之后就越发顽劣,无法无天,这次倒像是把脑子摔清醒了,有点人样了。
许绍堂回想当初感慨唏嘘的功夫,许绍庭已经接连打了四桶水,把水缸添满了。
许母端着饭菜出来,见状不禁受到了惊吓,忙道:“绍庭,你没事吧?”
“没事啊。”许绍庭说,“妈,你在二楼天台上是不是晒了菜干,看这天色可能要下雨了,我上去收下来吧。”
“我来收,你腿没好,跑上跑下的当心摔着。”
许绍堂听到后便道:“你们都别忙,我去收吧。”
说着就上去了。
周红梅往地上吐了一口瓜子皮,呵呵,好一派母慈子孝,兄友弟恭的画面,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五好家庭呢。
许绍庭这家伙惯会装腔作势,今天这么卖力表现肯定是憋着什么大招,想从老太太这里挖点什么好处出来。
许家现在都被掏干了,什么都没剩下,根本榨不出油水来——不对,还有这栋二层楼的房子。
前几年加工坊生意最好的时候她公公建了这栋小楼,在村里还算是比较洋气,恐怕花了三四万块钱,卖的话打个折扣也能值不少,这败家子搞不好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不知道这房子谁是户主,回头她得跟榆木疙瘩死脑筋的许绍堂问清楚,就算要卖房子她也必须得分一半——不,许绍堂是许家老大,已经成家了,还有儿子要养,应该分个大头才对,才不能便宜她那个不着调的小叔子!
不得不说,周红梅颇有先见之明,只不过许绍庭这会儿还根本没往这方面动脑筋。
他知道这个势利眼的嫂子对自己百般看不顺眼,什么都往坏处想,但并不打算争辩什么。
来日方长,且看将来吧。
吃完饭,周红梅把许绍堂叫到一边问话:“你们家这栋房子是在谁的名下的?”
许绍堂对这些事并不清楚,就说:“不知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当初许父病逝的时候家里已经一穷二白了,没有留下什么遗嘱。而许绍堂自己的小家在县城,虽然面积没有这栋小楼大,但却是正儿八经的新式商品房,在县里算是不错的,所以他对家里这栋小楼并不在意。
周红梅伸出一根尖尖的食指在他头上戳了一下,不快道:“什么都不知道,真是个榆木脑袋,被人卖了都要替人数钱!”
许绍堂一向被她打击惯了,也不辩解,只是伸手揉了揉被戳痛的地方。
周红梅干脆丢下他,直接去问许母。
许母比大儿子精明,一听就明白了周红梅是什么意思,就说:“这栋房子是绍庭的,当初建好就过的户。”
周红梅说:“太不公平了,这么大一栋房子,两百平总有吧,怎么能都给他一个人,我和绍堂也该有份才是。何况绍庭把家里都败光了,哪天要是把这栋房子也卖了怎么办?”
要在以往,许母也会担心这一节,但近来二小子改变了不少,她还是愿意往好处想。
再说周红梅的个性太霸道,不是为绍堂考虑,纯粹是自己想占许家的便宜,要是这方面让一步,以后就得处处让,不能轻易开这个口子,便道:“当初你和绍堂结婚的时候我们出了两万的彩礼,你们俩在县里的婚房也是我们买的,花的钱一点也不比这栋房子少,哪有不公平这一说。绍庭以后我会看着的,不会让他再做错事,这栋房子就留着给他以后结婚用。”
许母这番话是事实,周红梅无话可说,只能撇撇嘴道:“就他那混样,谁能看得上,谁知道猴年马月才能结上婚。”
许母护短,儿子再混也听不得这种话,当时脸色就有点不好看:“你说什么?”
许绍堂在旁边听得不对劲,赶紧把周红梅一拉,转移话题:“妈,没什么,她就随便说说,你别往心里去。我今晚要上夜班,先回去了。”
许母心里不舒坦,也不留他们了,摆摆手道:“走吧走吧。”
周红梅也很不高兴,一扭脸,踩着高跟鞋气呼呼地走了。
许绍庭从屋里出来送他大哥,见许母脸色不对,问怎么回事。
许母索性就把刚才发生的事说了,末了哀怨道:“绍庭啊,以后你可得争气点,不然要是连这栋房子也没了,妈就真的没办法再活了。”
许绍庭正色:“您放心吧,咱们家的光景已经到了最低洼的谷底,从今以后就会向上走了,我向您保证。”
许母心中略安,老头子你在天有灵,但愿咱家二小子能说到做到。
第18章
另一边厢,陶春兰到了家,把有人需要改尺寸的情况一说,江舒云点点头:“行,没问题。”
江晓雪不安地问:“二姐,要是人家反悔了,不来怎么办?”
江舒云轻松道:“没事,她想要就说明这个价格是可以接受的,如果因为别的问题改变了主意,那再卖给其他人好了。”
“嗯嗯!”
江晓雪对二姐的沉着和淡定佩服得五体投地。
下午,江舒云刚睡完午觉起来,早上说要衣服的名叫李小娟的姑娘就领着对象王大刚一起登门了。
见到江舒云时李小娟相当惊讶,一是因为她出众的相貌,二是她的年纪:“我还以为是个大姐呢,居然这么年轻啊,比我还小几岁,真是太厉害了。”
江舒云笑道:“谢谢,过奖了。”
随后江舒云给两个人分别量了尺寸,一一记在笔记本上。
李小娟问:“舒云妹子,几天能改好呢?我们下个星期就要摆喜酒了,我想到时候就穿这套衣服拍。”
江舒云说:“明天下午这个时候来拿就行。”
“那太好了!舒云妹子,这两套衣服你千万要给我留着,不要转给别人了哦。”
“不会的,放心吧,我改好了你们也得按时来拿才行。”
“那是肯定的,我钱都已经准备好了!”
王大刚跟着说:“这样吧,我先付一半的定金,还有一半明天做好了再付,这样大家都放心,怎么样?”
江舒云欣然同意,如此当然最好,彼此共担风险,更加公平合理。
王大刚于是付了54块,江舒云给他写了个收条,注明交货时间,小两口这才安心离去。
陶春兰说:“舒云,这改衣服得辛苦你自己来了,我恐怕弄不好。”
“没事,改起来不难,花不了太多时间。”
事实正如江舒云所说,她第二天早上就改好了。下午李小娟和王大刚来之后上身一试,两个人都非常满意,十分爽快地付了剩下的54块。
江舒云还送了李小娟一朵红绉纱扎的芙蓉花,十分精【创建和谐家园】真,和喜服配套用,戴在头上或者别在胸前都可以。
李小娟非常喜欢,爱不释手。
江舒云随手替她盘了个复古而又简化了的双螺髻,再把这朵芙蓉花别在发髻上,问道:“觉得如何?”
李小娟对着镜子一瞧,止不住地惊呼道:“哇,真好看,就像古装剧里一样!”
说完觉得不妥,有些不好意思地补充了一句:“我不是我说好看,是舒云妹子你手巧,梳的这个发式好看。”
在江舒云这种天生丽质的大美人面前夸赞自己,那不是关公面前耍大刀嘛。
江舒云笑道:“小娟姐你也好看啊,你是标准的鹅蛋脸,头发也乌黑丰厚,梳这种古典发髻再合适不过,和这身婚服也很配。不信你问姐夫。”
李大刚嘿嘿笑:“确实好看。”
李小娟微微红了脸,对着镜子欢喜不已地左照右看,随后问:“舒云妹子,你会化妆吗?”
江舒云说:“会啊,不过我现在手上没有什么化妆工具,不然就给你化一个了。”
当窗理云鬓,对镜帖花黄,这是古代女子的基本技能,身为日常起居仪态都有更高规格的公主自然更不在话下。
只不过江家现在没条件,江舒云没法打扮自己,平时只能素面朝天。
“没事,我相信你,这些工具我都有。”李小娟兴致勃勃道,“不如等我们俩办酒席那天你帮我化新娘妆吧,我按县里美发店的收费标准付你钱,行不行?”
江舒云欣然应道:“行啊,谢谢小娟姐你的认可。”
“不客气,是你手艺好,如果你在县里开个店,生意肯定红火。”
“谢谢,等我以后有能力了会考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