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革大鹏已迫不及待地跳上了飞艇,用一根金属软管,将那块金属板吸了上来。
金属板被揭起之后,我们看到一块一块,约有一呎见方的红色的物事,在红色的物
事之间,有著无数金属线连系著。
我不知道那是甚么东西,但是我却听得格勒和法拉齐两人,发出了一声欢呼。
我连忙问道:“这是甚么玩意儿?”
格勒兴冲冲地道:“这每一块红色的东西,就是一个小型的原子反应堆,这里一共
有十二块,十二个原子反应堆产生的连锁反应,使得动力几乎无穷尽,他们究竟比我们
进步得多了。”
法拉齐虽然高兴,但是他总不免担心:“这动力系统,可以移到我们的飞船上去么
?”
格勒猛地一拍他的肩头,令得他直跳了起来,然后才道:“当然可以的,伙计,我
们可以回家了。”
在接下来的几天中,我和白素两人,完全是袖手旁观。
我们看到他们四人,先利用几根管子,放到我们飞船陷落的那个大坑之中,那几根
管子上,满是细小的吸盘,然后,那庞大的,有七八十呎高的飞船,竟被从深坑之中,
慢慢地拉了上来,并且以正常的位置,停在冰层之上。
当迪安看到那艘飞船的时候,他现出了一种好奇的神色,一如法拉齐他们看到有车
轮的汽车时一样。
接著,他们四个人,利用了许许多多,奇形怪状,我根本难以形容的器械,搬动著
那一块一块,只有一呎见方的原子反应堆。
他们在做这种工作的时候,显然十分吃力,而我们又帮不上手,所以我和白素两人
,索性坐上小飞艇,小飞艇的驾驶操纵,十分简易,为了不打搅他们进行工作,我们驾
著飞艇,向前飞了出去。
我们是已经用这艘小飞艇,绕行过地球一周的,除了冰层之外,我们并没有发现其
它的甚么,但是这次,我们采取了一个不同的方向。
我们也不希望发现些甚么,我们只是向前飞著。
而我们不约而同地,都望著下面的冰层,而并不望向对方。
因为如果一和对方的眼光接触的话,那就免不了要讲话的,可是我们的心情却沉重
得无话可说,所以我们才避免和对方的目光接触。
我们的心情沉重是有原因的,那自然是因为,即使飞船在新装了动力系统之后,一
切恢复了正常,我们是否可回到自己的年代中,也正如革大鹏所说,那完全是“碰运气
”的事情。
而且,我至少知道,革大鹏、法拉齐和格勒三个人,以及那只飞船,是绝不能回到
他们的时代中去的了。革大鹏他们,并未察觉到这一点,如果他知道了这一点的话,他
当然不会再去忙著搬移动力系统了。
我之所以如此肯定,全是因为迪安所讲的几句话。
迪安说他知道革大鹏这个人,他读到的历史记载,说革大鹏和他的飞船,是在飞向
太阳的途程中“消失不见”的,迪安绝未提到那艘飞船在消失之后,曾再出现,这说明
了甚么呢?
这说明了这艘飞船,在飞向太阳的途中,突然遇到了震荡,回到了一九【创建和谐家园】年之后
,再也不曾出现过!革大鹏他们是回不去的了!然而,我们又能不能回去呢?白素的神
情非常忧郁,我深信她也想到了这一点。
所以,小飞艇在迅速地飞行,我们两个人,却是一声也不出。
视野所及,全是无穷无尽的冰层,单调而凄凉。过了好一会,白素才低叫道:“冲
!”其实这时候,除了我和她之外,几百哩之内都没有人,她是绝对不必要将声音压得
如此之低的。
但是她由于心情沉重的原故,使得她自然而然压低了声音来讲话。
而我一开口,声音也是低沉而沙哑的,我将手按在她的手臂上,“嗯”地一声,表
示回答。白素的双眼,仍然望著前面,望著无边无际的,浅蓝色的冰层。她迟疑了片刻
:“革大鹏、格勒和法拉齐三人,难以回到他们的年代去,你可曾觉察到这一点!”
我点点头道:“是的。”
白素这才抬起头来,她美丽的大眼睛中,充满了那种难以形容的迷茫:“那么,我
们呢?”
我偏过头去,缓缓地道:“只好走著瞧了。”
白素又呆了片刻,她忽然道:“下来,停下来,我要在这里的冰层上多走走,等他
们修好了飞船的动力系统之后,我们就要离开这里了,不管能不能回去,总再见不到这
种情景了。”
我一面将飞艇下降,一面苦笑著道:“你对这种情景,也有留恋?”白素不说甚么
,一直到她出了飞艇,又站在冰层上面,这才叹了一口气:“如此美好的地球,竟成了
这等模样。”
我摊了摊手:“我看正常得很。人的生命有终点,地球的生命,自然也有终点。人
的生命是一百年为期,地球的生命以万亿年为期,这有甚么可惜的?”
白素道:“可是人的生命,有下一代在延续!”
我反驳道:“那么你又怎知道再过若干万年,若干亿年,在已死的地球上,不会产
生新的生物出来呢?”
白素摇头道:“可是这里充满了放射性!”
我笑了起来,道:“我们这一代的人,想像力和知识范围,还都未能脱出自身的范
围,我们的自身,扩至最大,也不过于地球而已。我们常听得说,某一个星球上,因为
缺乏氧气,所以不能有生物。这实在十分可笑,地球人自已需要氧气来维持生命,这正
因为地球人的生命,在一个有氧气的环境之中产生,地球人又有甚么资格,料断别的星
球的高级生物,也非要氧气不可呢?‘人家’一到了地球上,可能会‘窒息’在氧气之
中!”
我大发议论,白素只是惘然地望著我:“那么,你的意思是,地球还会有新的生命
产生,这种生命,也会发展成高级生物?”
我自然不能肯定会这样,因为这至少是几亿年之后的事情了,但是我却相信会这样
,所以我点了点头。而且我还补充道:“我想,我们这一代的人,恐怕也不是地球上的
第一代生命。地球可已死过不止一次,它每‘死’一次,表面上的情形,便发生变化。
在某一次‘死亡’中,它的表面上忽然充满了氧气,而且使它接近一个被称为太阳的星
球,所以才出现了我们这一代生命。”
白素低著头,向前走著,她的足尖,轻轻地踢著冰块,我则跟在她的后面。
我们两人,都漫无目的地向前闲荡著。事实上,在如今这样的情形下,还有甚么“
目的”可言呢?
我们走出了几十码,白素却站定了,她向前指了一指,道:“你看,这里还有一根
天线!”我循她所指看去,也不禁呆了一呆。
不错,在她所指的地方,有一根金属棒,突出在冰层之外半呎许,那根金属棒球的
棍子。我赶前几步,握住了它,猛地向上一提。
我并没有用多大的力道,就将那金属棒,从冰中拔起来了。
而当金属棒被拔起的时候,四面的冰层,也翻起了不少来。在金属棒的一端有一块
三呎见方的平板,这块平板跟著起来,那是金属棒被拔起之际,冰层翻转来的原因。
我们都看到,那平板是盖著一个地下室的,平板被掀了起来,冰块跌进地下室中,
发出空洞的声音,我们连忙俯身看去。
只见那地下室中,有一具如同高射炮也似的仪器,炮管向上升出,没于冰层之中,
可能它露出地下室并不多高,所以才被冰层完全盖没,而不能在上面发现的。我首先循
著那“高射炮”也似的东西,炮口可能出现的地方,捣毁了冰层。
不一会,我就看到了那个“炮口”。那当然不是真的“炮口”,它直径二十吋左右
,满是折光的晶状体,还有许多像是串珠一样的天线。
我不知道那是甚么,但是我初步判断,那是一具望远镜。
这时,白素已经攀进地下室去了,我听到了她在下面叫唤的声音,我连忙也攀了下
去。
那具“望远镜”(我的假定),有一个座位,座位上坐著一个人。
事实上,我是不应该说“坐著一个人”的,因为在那座位上的,只有一具骸骨。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