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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啊,没事,这次的事情只是我杞人忧天了——啊,让忍野先生和你都看到我的丢脸的一面了。这次不仅徒劳无功,而且还白费功夫了。”
“这个,我完全没有听懂你的意思……你什么地方丢脸了?难道我错过什么了吗?到底怎么回事啊?”
“很多地方都很丢脸啊。不是我想找借口,不过我之前就觉得事情有点奇怪。如果是信仰的话,为什么不弄得更正规一点——那么随便的一个神,那么随便的一个祠堂,这些都太草率了,所以忍野先生才会觉得奇怪,你也觉得有点怕怕的,其实我也是,然后就越来越担心。太好了,原来是我多虑了。”
“羽川,加油啊。你一定可以解释得让我也能听懂的。”
“你叫我加油也没用啊……”
羽川苦笑起来。
好像是我的要求太奇怪了。
“我的意思是,把所有的疑点整理一下,最后可以推出一个平和的结论。我和你之前都是以石头为中心来看待这件事的。”
“咦?啊,是的……但是,不看石头还能看什么啊?”
“看祠堂啊,祠堂。”
“祠堂?”
“是的,祠堂,不是石头,如果以祠堂为中心来考虑的话,就没有必要麻烦忍野先生了。”
什么麻烦不麻烦啊,那家伙只是在废弃大楼里听我讲话罢了……
“以祠堂为中心来考虑……又会怎么样?那个破破烂烂的祠堂怎么了——”
“嗯,总而言之,简单来说,大概,那块石头不是为了被供奉才被放进那个祠堂——而是祠堂需要一个能放进去的东西,所以就选了那块石头。”
“……这两种情况有什么不同吗?”
“当然不同啦。祠堂只是一个放东西的东西,并非信仰本身——这样的话,至少这件事就与奇妙的信仰没有关系了。”
“但是,就算以祠堂为中心还不是一样吗?不是与信仰没有关系,而是有人想要创立一种信仰啊——”
“不是的,你误会了。”
羽川说:
“那个祠堂刚被创造出来的时候并不是祠堂。”
“……啊?”
“直江津高中的课程安排——嗯,其实不用再调查了,我中考之前就已经调查过一次,所以一下就明白了。”
果然如此啊。
好可怕啊。
“你也知道吧,一年级的时候,技艺方面的课程都是选修课——我选的是美术,但是,除了美术之外,技艺方面的课程里面还有书法和技术等其他选项。忍野先生让我调查的,肯定就是技术科的课程安排。”
“技术课?”
“是的, 就是木工课。课程安排中有一项就是——自由制作的小木屋哦。”
“……”
“我没有上过技术课,所以也不敢确定,不过重要的是,技术课上制作的小木屋变成了那个祠堂。”
“……”
“看那个祠堂的样子,应该是一个失败作品吧——以下就是我的推测了,事情的经过大概是这样的。某个学生上技术课的时候制作了一个小木屋,但是却失败了。虽然失败了,但毕竟是上课时的作品,所以老师让他们带回家。可是,就算带回家也只是扔掉而已,所以那个学生决定偷偷扔在学校,于是向垃圾场的方向走去。就在这时,他经过了花坛附近。”
的确。
那个花坛的旁边就是垃圾场。
那么大的一个东西,教室里的垃圾桶根本装像不下,所以只能直接扔到垃圾场去。
“当他经过花坛的时候,就看到了那块石头——不对,也许像我一样,差点被那块石头绊倒。总而言之,他发现了那块大小正合适的石头,于是把石头放进了小木屋。没想到这么一来却让一个失败作品变得不怎么难看了——”
不是因为有祠堂——
石头看上去才像石像。
而是因为有石头——
废木头看上去才像祠堂。
Simulacra现象——又好像不是。
失败了。
失败品不再是失败品了。
“这就是——逆向思维啊?”
我的声音在发抖,好不容易才说出这句话。
“是的。当然,那个小木屋拙劣还是很拙劣,但至少不是想要扔掉的失败作了。看到自己的小木屋变成了祠堂,那个学生就直接回家了。然后,那块石头就好像变成了一个信仰似的,看上去竟有些像石像了。”
“那么祭坛……还有供奉的零食呢?”
“关于祭坛,大概也有一段类似祠堂的故事。某个学生把上课时,或者社团活动时的失败作放在祠堂前,看到失败作变成祭坛后就回家了……至于零食嘛,这个就不是上课时的失败作了,而是管理花坛的人,或者路过的学生把手上的零食随意放上去的。”
“……绝对谈不上是信仰,只不过是因为看到花坛里有那么个东西,所以不知不觉就把零食放进去了,是吗?”
“其实不是供奉,而是把带到学校的多余零食放到那里,然后回家罢了……我以前就觉得有这个可能性,如果那石头不是信仰的话,这个可能性就是最大的。”
原来如此……
不是零钱,而是零食,那种“反正不要了,不如放在那里”的可能性的确很大……
“管理花坛的人……虽然我不知道是谁,那个人看到花坛里面突然出现了一个祠堂,作为花坛的管理者,应该会马上把祠堂处理掉吧……”
“不会的,一般情况下,人们看到类似祠堂的东西都不会随便破坏。因为会遭天谴的……”
“这倒是……”
于是就这样,那个祠堂就变成了“理所当然”的存在——不用追究来历。
反正“理所当然”地存在于那里——作为一种“有神力”的东西。
“……”
“呼,总算轻松了。”
羽川说着很舒服地伸了一个懒腰。
以她的性格,如果一直“不明白怎么回事”,肯定会积累成压力吧。从她的笑容中可以看出她真的松了一口气。
“是吗……不过我还是有点无法理解,而且这个结果会引起我的很多思考和感受——”
“不会啦,这次多亏了你。”
“咦?多亏我?”
“因为多亏你对忍野先生说‘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个祠堂’,忍野先生才猜到真相的。就算是神通广大的忍野先生,没见过实物是猜不到这个结果的——而且他也不坑内预测到学校这个‘封闭的空间’里的课程安排。你之所以觉得眼熟,不是因为那个祠堂模仿了什么造型,而是因为你上课的时候也做过同样的东西。你的技艺科目学的不是美术,而是技术吧。”
“……啊,是的,正是如此。”
不是在寺庙或者路边见过。
而是在技术工作室见过——原来如此。
忍野之所以让我把那个祠堂画出来,其实并非单纯想知道那个祠堂的形状——而是想看一下“我画画时的反应”,进而推测出真相。
大概吧。
“好啦,这件事总算解决啦——咦,阿良良木君,你要去哪里?马上就要上课啦。啊,喂,不要在走廊上奔跑啊——”
006
也可以说是后日谈啦,这次的结局。
我不顾羽川的制止,穿过走廊,跑出教学楼,跑向中庭,来到花坛。然后抓起供奉着石头的祠堂摔到地上,彻底破坏。
“哈,哈,哈,哈——”
不过。
现在才破坏已经太晚了——但是,如果不这样做,心情好像就无法平静下来。我把祠堂拆开,让它变成普通的木板。
其实不用做到这种地步,只要把里面的石头拿出来,祠堂就已经变成普通的木板了——即便如此,我还是把祠堂拆成木板,扔到垃圾场。
这正是……
迟到两年的行动。
“……”
没错。
大家应该都猜到了,这个祠堂正是两年前我上技术课时做的,但是没有拿回家,大致情况羽川都猜对了,就是我把它放在了花坛里。
我之所以觉得眼熟,不是因为我上课时做过同样的东西——而是因为那个东西就是我做的。
我居然忘光了。
虽说我和羽川不一样,不太记得两年前的事情,但是这也忘得太彻底了吧。拙劣啦,像小孩子做的啦,破破烂烂啦,我居然若无其事地说了这么多狠话,结果那就是我自己做的。
我终于明白忍野为什么笑得那么邪恶了。
他绝对想要放声大笑,但是却拼命忍住了——虽然羽川说她让我们看到她丢脸的一面,但是与我相比,她丢的脸根本就微不足道。
羽川大概不敢相信有人会把两年前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所以幸运的是,这件事羽川还不知道……但是站在我的立场上,我已经羞耻得不敢再直视她的脸了。
即便如此,马上就要上课了,缺席天数已经快到极限,被羽川命令洗心革面的我只能回到教室。
我步履蹒跚地离开垃圾场后,忽然看到刚才还放在祠堂里的那块石头。嗯,现在只是一块普通的石头了。
一动不动。
普通的石头。
哪怕现在零食依然供奉在石头前,但是仅凭这些已经无法令石头看上去像石像、像神灵了——只要把这些零食处理掉,以后就不会有人再放零食了吧。
想到这里,我不禁为自己出于羞耻而破坏祠堂的行为感到内疚。不过,身为制作者的我最清楚,我是不会遭天谴的……
因为我不想把失败作带回家,嫌麻烦,觉得不好意思,那块石头就被当成神灵供奉了,但现在又变回了一块普通的石头。即使处于慌乱之中,我还是对石头投去歉意的目光。
对石头道歉也挺奇怪的……想到这里,我走进花坛,捡起那块石头。
因为奇怪所以被信仰,抑或是因为信仰所以才变得奇怪——这是忍野说过的话。
是啊。
虽然只是零食,但是这块石头变成了被供奉的对象,这是明摆着的事实——难道因为我无意义的行为令这块石头变成了怪谈?这么一想,我就觉得更内疚了。
一块普通的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