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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神色中闪过一丝不自然,似乎是被曲红昭说中了心思,立刻挺直了腰板:“笑话,朕是堂堂天子,躲避过何人?”
您刚刚不就是在躲起居官吗?曲红昭站起身拍了拍衣襟上的灰尘:“那陛下稍坐,妾身先行一步。”
皇帝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似乎不敢相信她竟如此不讲义气。
曲红昭对上他难以形容的眼神,反思了一下,也觉得自己的行为不太好,便硬着头皮重新坐了下来:“陛下既然不走,妾身自当舍命陪君子。”
皇帝斜视她,在宫里和后妃碰个面,被你说的这么悲壮?
淑妃很快就到了近前,曲红昭一身锦绣衣裙,比较显眼。淑妃一打眼,还没看清面孔,只看到裙子便认出了她,脸上立刻泛起一丝得意:“丽妃妹妹果然在这里,你偷偷离席,本宫就猜到你不会乖乖回景仪宫……”
话还没说完,她上前两步,身后宫女手中灯笼的光打到了一边沉默着溶于夜色里的皇帝,淑妃惊了一惊,连忙俯身行礼:“陛下恕罪,妾身不知您亦在此。”
皇帝看了曲红昭一眼:“还真是找你的。”
“……”
第17章 花前月下
“淑妃是来找你的,”皇帝见曲红昭沉默,又强调了一遍,“你一个人可以吗?”
“……可以。”
“那就好。”
皇帝站起身,少年天子负手而立,身姿挺拔,在灯笼微弱的光线映照下,仍然显得优雅又衿贵,可惜他说的话和这份气质搭不上边:“既然淑妃是来找丽妃同乐的,那朕就不打扰了,正好朕还有事,就先行一步了。”
淑妃大概是没反应过来,闻言便怔怔地行了一礼:“恭送陛下。”
曲红昭眼看着他轻松脱身,独留自己面对眼神里几乎要冒出火来的淑妃,一时陷入沉默。
这是对刚刚自己要把他一个人扔在这里的报复吗?曲红昭长叹,果然伴君如伴虎,古人诚不欺我。
淑妃目送皇帝走出一段距离,确定他听不到这边的动静后,才转身把愤恨的眼神投向曲红昭:“丽妃妹妹倒是好心机,趁着陛下多饮了几杯酒来勾引于他,本宫就知道你没有表面那么老实!亏得那群傻子还真把你当个贴心姐姐。”
她微昂着头,还特意站得离灯笼近了些,以确保曲红昭能看清她眼神中的轻蔑与鄙夷。
“是啊,陛下多喝了几杯,大好的机会,”曲红昭望着皇帝离开的方向,“趁他还没走远,你快追啊!”
“……”淑妃和她身边的宫女都默了一默,宫女谨慎提醒道,“娘娘,别听她的,其中必然有诈。”
淑妃冷哼一声:“本宫今夜还真不想去追陛下,就想和妹妹你说说话。”
曲红昭意图祸水东引,未果,只得直面现实。她拍了拍身边的石阶:“坐吗?”
丽妃嫌弃地看了一眼台阶,站在原地没动,大概是考虑到刚刚陛下坐过这里,便没有把嫌恶之语付诸于口。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曲红昭:“妹妹和陛下放着殿前歌舞不看,在这里花前月下,倒真是好兴致。”
“别生气了,你若喜欢的话,我也陪你赏月观花。”
“谁要你陪!”
曲红昭从怀里掏出一方帕子,不是赵婉仪送的,是她自己的手帕,展开铺在玉阶上。
淑妃困惑地看着她的动作:“你在做什么?”
曲红昭又拍了拍那块位置:“过来坐吧,这下就不会有灰尘了。”
淑妃今日为着宫宴,带了满头的珠翠,沉重得很,刚刚在宴会上,为了形象又一直把腰杆挺得笔直,这会儿是很累了,想了想,犹犹豫豫地走过去却没有坐下,心下还有些别扭:“本宫还从没在这种地方坐过呢。”
“小时候也没有?”曲红昭奇道。
“自然没有,”淑妃比她还诧异,“我们世家贵女,自小就被教育要端庄娴雅、行事得体,哪怕独处时也要谨遵妇容妇德。”
“你真信这个?”
淑妃冷淡地反问:“为什么不信?”
“你要真信这个,那就矛盾了,妇德告诉我们要不争不抢,要温良贤淑,但国公府送你进宫,想必不是为了让你与世无争的。”
“你懂什么?!”淑妃被这句话激怒,猛地怒斥了一句,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我懂。”
淑妃出身敬国公府,嫡亲的姑姑是当朝皇后,她自小就知道,自己将来是要嫁给国之储君的,她和姑姑所出的二皇子自小就熟悉,那人每次见到都会笑着问她一声“表妹好”。
在漫长的时光中,少女早已悄然心动。
后来二皇子死在夺嫡之争中,她仍然要嫁储君,即便储君已经换了一个人。
父母的话言犹在耳:“国公府按皇后的标准培养你,不是为了让你给一个死人殉葬的。”
“你二表哥已经死了,可国公府还要延续下去。”
“国公府养你十几年,到了你回报的时候了。”
“……”一字字一句句,烙在记忆最深处,让天真少女一夜成长。
这些被强行压抑的回忆骤然被翻搅起来,淑妃握着拳看向曲红昭:“你会懂?定北侯宠女儿宠得全京城闻名,你根本什么都不懂!”
在她眼里,定北侯对女儿无条件的宠爱,实在是她的求而不得。
曲红昭递了一张帕子过去,淑妃怔了怔:“你干什么?”
曲红昭沉默地看着她,淑妃才意识到自己流下了一滴泪。
好在过来时只带了自己的贴身宫女,这是她第一反应。
可惜眼前还有个令人讨厌的丽妃,她想立刻止住眼泪,但这种事越想越事与愿违。
淑妃接过曲红昭的手帕,拿到眼前一看,顿时哭得更厉害了:“你个【创建和谐家园】,这是不是刚刚铺在石阶上那张?”
曲红昭哭笑不得:“不是。”
“你没事带那么多手帕出门干嘛?”
“为了及时给垂泪的美人递帕子啊,这不是就用上了。”
淑妃边哭边骂:“油嘴滑舌,本宫才不信呢。”
“好好好,不信就不信。”她突然流泪,把曲红昭也吓了一跳,难道是平时压抑太久了,突然被自己气的?
“你知不知道你有多讨厌,本宫看见你就生气。”止不住眼泪的淑妃干脆破罐子破摔了。
“……”
“你怎么不说话了?”
“我怕我一说话,你更生气。”
“你就不会说点好听的?!”
“好吧,”曲红昭想了想,“你有没有闻到花香?”
“闻到了,有什么稀奇的?”
“来,你闭上眼睛感受一下,”曲红昭拉住她的手,“微风习习,暗香浮动,这实在是个很舒服的夜晚。”
淑妃居然没有甩开曲红昭的手,连她自己都说不清为何会在丽妃面前失控,真的是被她气的?还是因为丽妃感觉上是个很温暖很安全的人。
她闭着眼睛,心绪渐渐平静下来。
一定是自己的感觉出错了,她想,丽妃可是她的敌人啊。
“好了,放开我吧,”想到此处,她强迫自己挣开了对方的手,“今日的事不许说出去。”
“你可以信任我。”
“信任?我不和你谈信任,”擦干眼泪后,淑妃已经迅速恢复了常态,“你若敢说出去,我就去告诉你那些好妹妹,你面上说提前离席是要回景仪宫,其实是背着她们和皇帝陛下在这里花前月下。我倒要看看她们会怎么想。”
“千万别。”
“怕了?”淑妃得意。
“是啊,怕了,”曲红昭叹息,“你若告诉她们,她们怕不是个个都要我陪着花前月下一番。”
“……”
第18章 冰雪冷元子
回到景仪宫,曲红昭终于有空闲去细看那封来自边关的信。
拆开火漆,一纸端秀的字迹让她眼前一亮。
曲红昭一眼便认出这是邵军师的笔迹。
在寄往边关的信中,曲红昭说自己被家事绊住,需要一点时间才能回转边关。
军师大人丝毫不负她所望,连缘由都不需要问,为了给她争取时间,直接启用了在敌国埋伏的人手,趁着北戎内乱加以挑拨。
面对这般大手笔,曲红昭摸了摸脸,只觉得自己成了传闻中的祸国妖妃,有人愿意为她一点私事去祸乱一国朝政。
曲红昭难免为之微笑,遇到意念契合的知己,总是一件令人开心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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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军师是位清雅文秀的中年人,在军中待了十余年,比曲红昭的资历要老得多。
当年曲少将军空降边军,军中不少将士都对她带点若有若无的疏远。倒是这位看起来特别高冷的邵军师很照顾她。
邵军师在军中地位尊崇,有了这份照顾,曲红昭得以以最快的速度在边关适应下来。
只是曲红昭对这位军师的身份很有些疑问,终于忍不住在一个月黑风高之夜敲开了军师的房门。
曲红昭开门见山:“感谢你这段时日的照顾。”
“将军不必与下官客气。”
“我能进去吗?”
邵军师紧了紧衣襟,颇为勉强:“请。”
曲红昭踏入房间:“邵军师,我们同为女子,在军中……”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将军刚刚说什么?”
曲红昭怔了怔,以为自己哪句话说的不对冒犯了对方,两人鸡同鸭讲了一阵,曲红昭才搞明白令对方诧异的是什么。
邵军师当时很震惊:“将军怎么看出来下官是女子的?”
“男女我还是分得清的,”曲红昭迟疑了一瞬,待反应过来,神色比军师更为震惊:“难道其他人都看不出来?”
“……”
“……”
显然其他人还真的就是看不出来,如今四十岁出头的邵军师已经在军中待了十多年,从一个小小的文书一路升至边军中最受信任倚重的军师大人,却也无人识破她的女子之身。
“我还以为,大家都清楚你是女子,只是你为了方便才在军中穿男装,”曲红昭一脸歉意,“原来大家都不知情,也许是因为我也有过女扮男装的经历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