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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萝不禁想起,程美珍被她粗手推上了车,隔着窗户说最后一句话,“周萝,你如今就算住高宅美屋,开口仍是下只角贱民样。总有你色衰爱弛那日……”
被她生生打断,“你放心,我定当多娇俏几十年,榨干周之南最后一滴精/血,不留给你分毫。”
此时她不正是如此么?
她在他下首,但可控他情绪起伏,真是又高又低的地位。
抬头笑的灿烂,“周之南,你现下可是任我掌控。”
周之南正享受着,哪允许她阮萝这样得意,今夜周宅可不是阮萝说了算,周之南仗着这股气要短暂话事。
他把她头按下去,声音有些低沉,“让你吐出来了?好生吃着。”
阮萝委屈嘟嘴,她应当做演员,戏是最好的,立刻眼眶便红。
周之南着实是任她掌控,说不出话,眯着眼享受。庆幸尚留着最后一丝神志,出来的前一秒拉开了阮萝的头。
可这么一拉,阮萝头又挪的不够远,乍的溅了阮萝一脸。
两个人都愣了,她可怜兮兮的,但仍似在无声勾引你,任谁见到这样子都受不了。
阮萝骤的哭声打断对视,周之南扯了个帕子过来给她擦脸。
“你不要脸……”
他一句话不说,任她哭着骂,他是顶病态的,他没什么脸面可解释。
次日阮萝大清早发脾气,许是昨日迁就周之南今日开始不爽了,又或是她下楼见许久未穿长衫的周之南带笑快活样不平了。
我们阮萝昨日可是够乖的了,今日怎的不能耍脾气?
她看桌子上的红豆粥皱眉,“我不喜欢红豆,还拿红豆做粥,大清早的竟就不让人好过。”
周之南看报纸头都没抬,梅姨赶紧把红豆粥撤下去,换了燕窝粥,暗暗庆幸厨房多做了份。
“日日都是燕窝粥,今天不想吃。”
这下终于让周之南放下报纸,把他还剩一个三明治的盘子推到阮萝面前,“那吃这个。”
“这是你剩下的。”
想他今日定是不出去,没用发油,头发只随意梳顺了,看起来比往日放松。
“安静些用早饭,然后再闹。”周之南一向讲究三餐,他自己餐餐吃的认真仔细。
“周之南,你是舒坦了。都过了一日了,还想着指使我?”
周之南头疼,为她清早无名怒火,他不想在餐厅当着好些仆人的面低声下气哄她。
“你大清早的火个什么,平白吵得人头疼,教你那些礼节一句都入不了耳。”
“你喜懂礼节的,去大上海找头牌【创建和谐家园】。几百大洋买她一夜舞票,可比我阮萝贵的很。”
她又开始说这些刻薄话,周之南最恨她轻贱自己,她如今是周之南的人,那便是上等人。
把报纸扔到一边,彻底没了看的兴致。周之南接过梅姨递的杯盏漱了口,试图缓缓心中怒火,寻了个别的话茬开口。
“今早汉声给我打电话,程山带着程美珍到商会找我,说你打红了程美珍半张脸……”
可他说的不对。在外长袖善舞的周老板,在家为一个发脾气的阮萝说错话。
“怎么,周老板丢了面子,要同我算账?她程大小姐被我个【创建和谐家园】坯子打,你也觉得不符上海滩秩序对不对?”
周之南愈加头疼,“你能否不要兀自曲解我的话?且少说那些刻薄的,真真是被你气的头疼。”
她声音骤然变得萧瑟,语气也降了下去,“喜欢的时候最是钟意我这么讲话,骂在你身上你也是笑的。如今烦了,就是徒惹头疼了。”
他从未烦她,明明是他心中有气,怎的现在情形成了阮萝撒火。
“我今日千不该万不该的就是说你。”周之南先服软,不继续与她争论。
阮萝不依不饶,明明是周之南先说她的,他还一副大人大量的样子了。
她起了哭腔,可眸子里仍是一副倔强样子,“你若是烦了,便放我走。房契我还给你,一分一毫都不要你周之南的。我们桥归桥路归路,我还能死了怎么着。”
餐桌下周之南握紧了拳。接着叹了口气,先让梅姨等仆人退下,偌大餐厅只剩他们俩。
周之南起身到她面前,半跪着抬头给她拭泪,“别哭了,不单头疼,心也疼。”
阮萝使劲抽了下鼻涕,仰头想把泪水逼回去。周之南看着更不是滋味了,“还是哭罢,我给你擦。”
下一刻阮萝抓上他脖子,抓出了道红痕。可好了,周之南本就因为额头伤口近几日不能见人,这下可以连着这道新痕一起养了。
“周之南,我讨厌你,你别惹我。”
“嗯,不惹你。”
“我打小在哪长大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怎的生气了就拿我说话刻薄做文章。我若是像林晚秋那般软声软气的,饿死的坟头草都半人高了。”
若不是受过太多苦楚,谁又愿意这般刻薄的活。
周之南沉默看着她,阮萝继续说,“我就是下只角贱民,程美珍说的没错。我一开口就不是你们上海人,我也没想做上等人。”
阮萝不知道下只角是什么,但从程美珍口中说出,定不是什么好话。
他听到程美珍三个字皱眉,然后伸手堵住她的嘴。
“我不是厌你这般说话,只你别用刻薄话在我面前轻贱自己,知道吗?程山带程美珍找到商会我不生气,你就是把程美珍打死了,我也不会说你一个字。刚刚是我提的不合时宜,惹你更怒。”
“我被你制的死死的,萝儿,你惯是知道怎让我心疼,磨我好苦。”
阮萝闻言轻抚他那处被她新弄的抓痕,软了声音。
“周之南,你穿长衫更好看。”
“嗯。”他拿手帕擦干净她一张脸,陪她一起把这页翻过。“吃什么?”
阮萝被他软着哄好,转身拿起剩下的三明治,“这个,还要喝半杯牛奶。”
她开口认真,水灵灵的眼睛望进周之南双眸深渊,“周之南,我没有骗人。我真的不喜欢红豆,且今日不想喝燕窝粥。”
“好,再不做红豆。”
……
仆人再进入餐厅,便看到阮萝低眉顺眼地吃三明治,周之南进了厨房,亲自用小锅给阮萝热牛奶。
真真怪异。
周之南若有所思,阮萝月事快近,且秋日愈发深了,可要叮嘱梅姨看着她少贪凉。
19.秋意暖
女子月事将近,往往容易高涨。阮萝不知不懂,可周之南没那个的意思,她也不好主动提。他在家已两日,白天里陪她折花打球,画画弹琴,可夜里就是不碰她。
他是腰被撞坏了?怎的还不行了。阮萝心里暗暗纳闷。
她一双柔荑状似不经意地移,可下一秒就被周之南钳制着手腕挪走。
“周之南,你怎么了?”
“我怎么了?”周之南觉得奇怪的是阮萝。
“你……你可是去长三堂子了?”
周之南又无奈又想笑,“我去长三堂子作甚的,这几日几乎时时都同你在一起。”
是这样,但不妨碍阮萝觉得他奇怪。
她凑到他耳边,蚊子似的小声说,“你不想同我做那码子事吗?”
周之南扬起了嘴角,“哪码子事?”
阮萝娇嗔他,“正经些。”
“最近不做。”他仿佛无欲无求的苦行僧,可阮萝知道这不是真的他。
“为什么?你不喜欢我了?”
“没有,李自如的中药方子得吃足七天。”
阮萝不明白,“怎的吃他的调理方子还需禁欲?”
是不需的,周之南把她抱紧,“乖娇娇,快些睡。”
她气呼呼的,眼睛瞪的像铜铃,可也没了那股兴致。背过去做出睡觉样子,周之南只觉得她怎的这般可爱,自背后揽着她,掌心温和的拍打她身子。
静了没一会,怀中的娇人儿就睡着了。
次日清早,阮萝睁开眼就看到他站在衣柜前,正扣马甲扣子。
“你要去商会了吗,怎穿起了西装。”
“别赖床了,起来换衣服。”周之南坐到床边唤他,手里又在摆弄袖扣。
“干什么呀?”
“你这几日不是总跟下人打听霞飞路的洋货铺子?带你去逛逛,顺便去秦记裁几件新衣。秋也深了,天气愈发凉了”
阮萝前日同他提过一次,让他陪她去逛。但周之南得等他额头的伤好了的,因周老板最要面子,不能顶着个结痂的额头出去。
“你不是说得等伤口好了的?”
周之南从格子里拿出了顶礼帽,是最新流行的款式,虚虚比量了一下在头上,“这样就看不到额头了。”
阮萝笑的极甜,自然是乐意的,光着脚下了床。周之南拿着鞋子跟上她,“你跑哪去?”
“我要去我房间里找件华丽的洋裙,同你这身西装配些。”
给她穿好鞋子,周之南忍不住开口建议,“别穿那些怪累赘的,不方便你逛。”
两人站在阮萝卧房的衣柜前,周之南先选了条墨绿色的裙子,“我见这件就好看的很,还轻盈些。”
阮萝持保留意见,觉得好看是好看,但是不够郑重。她把周之南推了出去,“我要自己选,你下去等我。”
他被推出门外仍不忘叮嘱:“快些决定,我去给你热杯牛奶。”
周老板亲手热的牛奶和梅姨热的有什么区别,许是更甜些罢了 。
周之南坐在餐厅里一直没吃,寻思着等阮萝一起。可他看了好多次表,报纸都被从头看到尾,阮萝还没下来。摸着玻璃杯里的牛奶都不热了,他默默地拿起来又进了厨房,再热一次。
出来时候正听见小皮鞋踩着楼梯的声音,阮萝可算下来了。
她花费了这么长时间,最后定的还是他一开始选的那条墨绿裙子,周之南端着牛奶笑了出来。再见她已经全套的装扮都戴好,头顶是黑□□纱帽,双手是蕾丝手套,还拿着和裙子同样材质的金丝绒手包。
周之南笑的更深了。
“你怎的都打扮好了,这副样子怎么吃早饭?”
他头发仍没打发油,看起来松散许多,同阮萝“盛装打扮”是两种极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