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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竟然同意了?
站在门前都觉酒味弥漫,大人莫不是醉酒了?那--若是应了,好像也不奇怪了,只是酒醒后可会朝令夕改...
“右安,”
右安忙收敛心神:“属下听令,”
屋内沉寂了两息后,温润低醇的嗓音终于响起:“传令下去,将那院子,回归原位。”
右安正要应命,清柔的嗓音便忽地惊喜急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知你现下饮了不少,但明日可不能以此为由朝令夕改,有右安作证,你万不能悔改!”
屋内大人应是被她难得的雀跃打动,便当真语气含笑,虽有醺意,也口齿清晰道:“我予你保证,此令既下,绝不悔改,右安作证,我若再下令反悔,可不遵令。”
右安心中一跳,便听得屋内有清浅不稳的脚步声靠近窗边,而后便听南姑娘满是笑意的声音传来:“右安,你可听到了,现下便令人去恢复那院子,再谨记你家大人方才特意吩咐,若悔改便可不遵令之话。劳你辛苦,现下便去吧。”
右安虽有迟疑,但这令确是大人亲口所下,便只能恭敬领了命转身出去,走出院门前,他还耳聪的听到大人与姑娘笑言竟如此不信他的宠溺言语,心中些微的疑窦便彻底不见。
听着那道矫健轻微的脚步声渐远直至不见后,南榕蓦地松了口气,卸了力后的身体酸软沉重,饮了酒的头中也蓦然发黑,但此时还不是放松的时候,
借用茶壶里的冷水沾了脸,待神智更为清明后,南榕本欲换了身上沾了酒气的衣服,但稍作思量后便又作罢,她回身看了眼长腿屈放在脚踏,大半个身子隐在床榻的男子,缓缓吸了口气,“来人,”
待婢女应声进来,她坐在桌边,手扶着额,向床边指了指语调惫懒道:“他醉了,你为他稍作洗漱后自去歇着吧。”
然婢女却站在原地不前,便连头都不敢抬起窥探,与她请罪道:“请姑娘恕罪,大人一向不喜外人触碰,奴婢卑贱也不配服侍过大人,若不,”
未听出她有动手之意,婢女便转了口风说道:“还请姑娘稍等,奴婢去请左右侍卫前来为大人更衣?”
南榕眼帘低垂,眸光微动,温景州此刻虽是醉着,但她却不知他的酒量如何,他的体质又是否是易排酒类,她虽有机会能得手安眠药物,但以他的谨慎,及黑原的医术,若真下了药,定然立时便被察觉,那她便是打草惊蛇,
而纵那里巨石移走,她也无法肯定今夜便能有异象降临,今夜此举算是冒险,亦算是为她争夺空间,即便明日他醒来欲要重下令封锁,也得要顾虑一下,是否要一意失信,再令二人隔阂更深。
而一切前提,便是他今夜深眠,不被人吵醒。
南榕轻轻摇了摇头,起身让她送了水来回去休息后,便转身来到床边,床上的男子眉目修长,鼻梁高挺,薄唇殷红,五官优雅,丰神俊貌,安静沉醉,全不设防,
二人同床共枕许久,这算是她第一次如此专注的看着他,
这样一张温润如玉的脸,心却那般的硬,且深。
南榕沉吟片刻,终是未为他脱衣洗漱,只将被子为他盖上,便转身出了门。
*
左平双手环胸看着院中众卫合力以工部新出的翘杆□□将巨石缓缓移到圆木上,终是没忍住疑惑的看向右安,再次问道:“大人果真命你传令将此地回归原位,亲口吩咐?”
右安看他不信的利眼,自己又何尝不觉诧异,以大人那般坚毅之人,何时有过出尔反尔之行,可世间唯男女之事不能以常理估量,而大人又那般看重南姑娘,温言软语一相求,松了口也不算意外。
“兄长勿疑,确是大人亲口吩咐,我亲耳听得。”
见他仍眉头紧皱,略一思忖便凑近了他低声说道:“南姑娘与大人和好了。”
只此一言,左平便恍然大悟,但瞥见那巨石移走后,明显与院中它处翻新些的地面,想到那下面埋着的东西,谨慎再问:“大人只说回归原位,可还有别的?”
右安亦随他的目光想到那里的东西,肯定的点点头:“并无其他。”
“如此--”
听到身后有马蹄声传来,左平忙收了声警觉的转身看去,“南姑娘?”
右安亦有些惊讶,忙与左平上前迎道:“南姑娘安好,您?”
南榕掀开披风上的兜帽,淡淡看了二人一眼,而后看着那座正在缓慢移动的巨石,嗓音慢哑道:“心中牵挂了无睡意,便来看看,如今我到这里,想来应不会再被拒之门外了吧?”
左右二人听着她轻柔的语气,垂下的眼帘内是她立在夜风中飘飘欲仙的裙摆,不约而同转了眸避开回道:“大人有令,属下等自当遵从,姑娘自可随意出入。”
左平近日的任务便是处理涛声院之事,近身随侍之任便在右安身上,令已传达,他亦需得回归待命。
“不敢叨扰姑娘雅兴,属下告退。”
南榕知他二人乃是温景州的近随,也不欲与他们过多交谈,听他要走也只说了句莫去屋中打扰,便提步走入院中。
也是她走近巨石曾压着的地方,才忽地发觉不对,纵那巨石重达几吨或十几吨,至多也只是将地面压陷下去,可这里不仅有凹陷,印记下的土壤明显比周遭色重潮湿了些,
南榕仔细对比看了看,这是,翻新的?。
她抬起头,眼眸深静,微侧了脸瞥向跟在身后的左平:“这里被挖开过,下面有什么,”
左平假作不知顺着她的示意抬眼看去,心中却有些叫苦,但凡她能再晚来一刻钟时间,这些痕迹都将不复重现。
而他本就不善言辞,因了先前屡屡拦她入内,已是令她极为不喜,现下要费心与她应对,语气便愈显得生硬:“回姑娘,先时不好落石,才特意翻软了土。”
“只是如此?”
“回姑娘,确是如此。”
便他语气坚定,神情正直,南榕也不会信他,但她只是不置可否的点点头,便挥退了下人跟随,自己沐浴在明月下,在渐渐空出的院子中缓步行走,
她不说话,自无人敢凭空开口,便连头也不敢抬起看她,只能看到她不时折返飘动的翩跹裙摆。
明月当空,凉风习习,沉闷的圆木艰难滚动声,多道稳健的步伐缓慢走动声,角落里随风哗响的竹叶,却独独没有南榕想听到的任何超自然现象的声音与变化,
这个结果,她已有预料,纵心中窒闷苦涩,却仍面不改色,她停在未被翻过的地上,白皙纤长的手指自披风下忽地露出,指着身前被压得极紧的翻土,抬眸暼道:“将这里挖开,”
那里藏着不能被她得知的秘密,怎能挖开?
犹带寒意的夜晚凉风刺骨,可左平却觉后背生热,既不能挖,又不好开罪,真真是陷入两难之境,
他知以南姑娘的敏锐聪慧,若他直言拒绝定有所怀疑。可此地极重,无大人之令,他亦不敢自作主张,更不敢随意破坏,
而大人又不在此处,
遂斟酌片刻便恭声说道:“夜色已深,实不宜大动干戈,姑娘身子娇贵,也不宜再吹了冷风,不若待明日白日再来。”
“大动干戈?会比移走巨石更费力吗?”
南榕看着他似笑非笑了句,后语气强硬重新令道:“你家大人已解了此地禁令,便是任我所为,你若不听便退到一边,我自命他人动手,
而后她便转身看向同来的侍卫,语气淡淡,“挖。”
?
第72章 [V]
左平心中一紧,这地如何也不能挖得,自也不能让旁人动得,只能无奈再次开罪于她,便快步转至她身前垂首拦道:“姑娘且慢,大人只吩咐将这院内回归原位,并未再下他令,请姑娘见谅。”
不过是将此地掘开,便如此再三阻拦,南榕纵本是随意好奇,如今也不由不多想了。
“既你无令不能动,那便让开我自己来,出了事,也自有我来承担。”
然立在身前的男子,一如前次将她拒之门外一般不动如山,甚至连阻拦她的动作都与上次一模一样:“请姑娘见谅,大人令到时,属下定不敢不从。”
“我再说一次,出了事自由我负责,与你无关,让开!”
“属下奉命在此,职责所在,大人令到时,属下定不再阻拦。”
不过片刻功夫,先前移挪巨石的众护卫便都出现在此,且齐齐单膝跪地,将凹陷的地面尽数遮占,他们一个个腰背挺直,坚如磐石,南榕莫说手中无物,便是有也赶不走这些忠卫,而即便是有,她也下不去手。
事到如今,南榕即便已能断定这里有鬼,却也束手无策,她压着郁怒,眸光沉暗缓缓下移落在那凹陷的地面上,
那里到底有什么,事到如今,到底还能有什么瞒着她,那个男子,
她转过身,越过高高的房檐看向那座巨大寂静的府邸,那个已经沉睡的男子,他步步为营,处处领先,他威严深重,胜券在握,
他到底是真还有事在瞒着她,还是故布疑阵,诱导着她…
*
即便前夜饮酒诸多,温景州仍是如常醒来,只此次他头痛欲裂,胃腹不适,起身时更觉有天旋地转之感,
手捏额侧待那阵锋锐的眩晕淡去,昨夜之事便蓦然浮现眼前,他极慢的转头望向身侧,却见此时本该有一女子熟睡的地方竟空无一人,清明深邃的黑眸倏然微微眯起,
掀被下床时无意瞥见身上衣鞋整齐,明显未曾洗漱的模样,他淡淡皱了下眉,便抬手解开不见褶皱的外衫,边步出屏风寻人。
昨夜狼藉的桌地已被收拾干净,满室酒香不知何时已被清新的花香与干净的空气取代,窗下素缎流苏美人榻上,一蜷卧在洁白衣裙中,身姿曼妙,玲珑动人,唯有云卷褐发缱绻倾泻而下的女子安然睡着,屋内暗黄的烛光照耀其身,令她有如晕着光芒般夺魂摄魄,
温景州褪去沾满了酒气的衣物,仅着亵裤轻步走来,乌黑如瀑的墨发随着他弯身的动作,自他劲瘦光洁的脊背倾泻而下,
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挑开榻上女子遮在脸上的白色兜帽,一张凝脂粉面,唇红眉黛,安然静眠的皎美睡颜便立时映入眼中。
女子白皙单薄的眼帘似是感觉到光亮,浓密卷翘的长睫轻轻颤动了瞬,秀美的眉亦随之轻轻颦起,
温景州自她温暖腻滑的颊边轻移上去虚抚了下,深吸口气,俯下身动作轻柔的将睡态惑人的女子抱起,在直起身的瞬间,他赤足站在原地闭眸忍下头中眩晕,薄唇轻抿了下,蓦地睁眼迈步朝床榻走去。
院中伺候的下人早早便在他起身的时辰备好了洗漱等物,待听到屋门响起,便都安静且忙中有序的围了上去。
温景州合上房门,挥手令下人退下,先命人叫了黑原过来,边向浴池走边淡声问话:“昨夜出了何事。”
听他明知故问,右安并不觉意外,便随在身后恭声答道:“回大人,属下等昨夜听您吩咐已将那院中回归原位,属下返回时,您已睡下,故未能立刻向您汇报,请大人责罚。”
然他刚低下头,身前披着淡蓝色外衫的挺俊身影便忽地停下,若非他反应敏捷,险些不敬的撞了上去。
“大人--”
“你说,昨夜听我吩咐将,那院子回归原位?”
温景州缓缓转过身,眸光晦暗的垂眸问他。
右安心中一跳,已知他昨夜吩咐时定乃酒后失言,并非真心所应,便不敢耽搁如实回道:“回大人,属下昨夜被您叫进院中,亲耳听的您下令,且您还解了姑娘不许踏足涛声院的令,并,”
他些微顿了下,接着说道:“与南姑娘承诺,待您醒来,昨夜之令,也绝不悔改,且还命令属下,若您悔改,便可抗令不遵。”
说完后,正等着或听新令,或罚办事不利时,便忽见眼前雅致蓝衫涟漪波动,向前行去,直待他沐浴出来,穿戴整齐,右安才忐忑的随在他身后,谨慎问询:“大人,那院子,您--”
温景州径自往寝院走去,边随口问道:“地挖了吗,”
“回大人,您只令将那处回归原位,并未吩咐掘地,遂地面并无掘动。”
“嗯,下去吧。”
“那?--是。”
床上的女子还是他走前的样子,便连姿势都不曾变换一分,如此乖巧,如斯可人。
温景州侧身坐在床边深深凝望着她,深邃的眼眸中流转着不假掩饰的欣赏与愉悦。
他的南儿果然不曾叫他失望,便是身临绝境,她亦不自暴自弃萎靡不振,她真真假假的让他放松警惕,游刃有余的操控喜怒诱他甘愿入瓮,又看准时机以她的世界不知真假的优越而高高在上来俯视他,压制他,攻乱他的心房,而后再示敌以弱令他被酒意所俘。
他自然知道她昨夜是故意灌醉他,也更知她的最终目的为何,甚至在猜到她的用意时,他不仅未觉不悦,反而心生喜意,
只唯一令他不解的便唯有那为“他”亲口所说的吩咐,她使了何计,
纵他昨夜醉酒,即便依右安所说,“他”当时的口吻除了带着醉意与平日并无异样,即便当时他确实还听到了对话,他亦能肯定他绝不可能下出那样的命令。
温景州腹中空空,胃中不适,头中亦时刻伴随尖锐刺痛,但这都不影响他此刻勃然的兴致,修长的手指抚着枕间安睡的女子软颊,缓缓倾下身在她安然闭着的眼帘上印下亲吻,
而后顺其向下,寻至散发着清香与淡淡酒香的唇边厮磨绵吻,直至身觉异样,血液灼烫,才留恋不舍的松开,浓黑的眸抬起,深深摄住她闭着的眸,唇角勾起,轻轻呢喃:“既南儿亦留有后手,那我们,便拭目以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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