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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沧澜想挣扎下来,那里能够,只觉全身醉麻,再也使不出气力,心想:“苦也!要是他图谋不轨,我可如何是好,得任他宰割了?”嘴里可不这样说,自问道:“道长身手比武天子如何?”
怪道人不语,何沧澜以为他展开身形,不能分心,无暇作答呢!
那知过了半晌却听他道:“我可不敢说比他高明!”
何沧澜思索片刻,小心再道:“武天子他敢夸口说比你高明吗?”
“他敢?”怪道人爽快的回答他!何沧澜呐呐不好妄置一词,因为他并未见到过武天子其人,所听来的消息、评论,那是空穴来风,作不得准的!
怪道人悻悻然的追着这话题问他道:“你可知是何缘故么?”
何沧澜据头,意思是说“不知道!”老道人便道:“只因为他比我更不要脸的缘故!”
说着,哈哈大笑,像是对这番言语非常得意,其意乃是,武天子很会吹牛也!自我宣扬他的成就!脚下更用上劲!
何沧澜但觉宛如腾云而起,乘风归去,山峦沙树,皆作过眼云烟,向后飞退!
他们曾几何时,来到乱山之中——朝日穿云而下,花草饰金,点缀在层层怪石之间,委实是奇境天成多采多姿,幻化百变千态!
陡的——空气,蒸郁逼人!
怪道人并不稍停,往左急窜而入,何沧澜忽赏眼前一黑,原来是进入一片秀青翠的松林——松涛,在高高的头顶上抚弦凑乐!其声杏杏!
——终于到达一处断崖,天风刚劲,凛冽刺骨,跟松林中的苍郁,成一强烈的对比!天地似乎已变!
何沧澜探头一看,乖乖,真个是绝壁千仞,高出云霄怪道人沿着断崖急奔,转过一片巨石之后,另一座嵯峨高山峻峰,便立在眼前!
峭壁天成,不费斧工,山腰伸出亩许一方石坪,比网人落脚的断崖约高三丈!
中间隔着一道鸿沟,宽约七丈有奇,形成两个世界2怪道人引吭长啸,四山振呜,蓦然冲天一跃,肥袖挥舞。带着何沧澜振羽飞翔,越渡天堑!
他们轻飘飘落在石坪中央,怪道人放下何沧澜在他左胸一拍,得意非凡的道:“我这一手比花七赏如何?”
何沧澜活动一下筋骨,发现了无异状,放下心头巨石,一面对怪道人无限心折,皆因飞身一跃,必会回归地面,距离一远,总是落势,而这片石坪比对面断崖高出三丈!
怪道人神采飞扬,自吹自擂起来,道:“说起来也是不容易,把“一苇渡江”跟“步步高升”配合在一起,已非高士莫办!便何况还要带一个人,百多斤重,自从四年前带玲儿入山,今天还是第一次呢!”
何沧澜看他高兴当头,不能再不凑趣,因问道:“名师必出高徒,观前辈你老身手,令高足,必亦超凡入圣!”
怪道人听他第一次出之诚恳之心的称自己为“前辈”!这顶高帽子对他的大脑袋刚好合适,乐得他喜从心起,道:“你说我那徒儿吗?年初便出道了,出去的时候,早不必我这不成材的师父亲自相送,她早——”
一面说着,一边手指在两山壁之间一比,表示“早能来去自如”了。
何沧澜点首含笑,表示佩服……
“去吧!不要再磨菇了。”
怪道人说道,其实磨菇的是他自己,极力推销他的高足!
石坪尽处,便是一块血色巨岩,宛如一座巨大屏风,挡住一座黝黑石洞!
怪道人挪开巨石,两人沿石壁下走过,步入洞里!
才行不数伍,便伸手不见五指……
怪道人从袋里取出一条玉石雕成,通体发生光辉的“冰蚕”,在前引路!
借着幽幽的萤光,何沧澜可以看得到这乃是一个多歧的石洞,白烟附壁,凭添无限神秘,也不是有多少风,但自冷气侵骨泛肌!
“有点冷吧!这是‘玄英玉露’,宇内除我这里外,岭南还有一处,归我俗家师弟所有,不过说起来,还是以此洞稍胜,较为正宗!”
在冰冷的寒洞里,怪道人的话也有点冰冷的味道!
路尽处,他伸手拉开一片石门,露出一问广大的石室,室中清光四射,不亚星辉月华,宛如广寒宫厥!
何沧澜游目四处,但见四壁晶萤如玉,玉寒生烟,其中石几、石凳、云床、巨案、井然有序,不染尘埃,案上略置道书,鼎炉之属!
壁上四角,雕饰些“山海经”亦不备载的怪兽,他们皆通体发光,映照如污!
何沧澜想:“洞主人,应是不食人间烟火的飞仙,那知会是既有火暴性子,还童心未泯的怪道人呢!”
老道肃然就坐,一面问道:“你可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何沧澜凝眸一想,笑容道:“只在嵩山中,云深不知处!”
“你怎么知道?你应该昏了头,不知东南西北才对!”
怪道人讶然而道!
何沧澜慢条斯理的调侃着他道:“道长曾称“武天子”为芳邻,那么这“玄英玉洞”不在嵩山,会在那里呢?”
怪道人死命点了两下头,又眨着眼问道:“那么你那知道我为何找你来?”
“为了结你我师门间一件公案!”何沧澜不慌不忙的回答道。
怪道人“哇”地叫了一声,跳了起来,急问:“你怎么知道?什么人告诉你的?”
何沧澜看着他一点也没有了修道人的涵容,笑道:“方才你自己告诉我的!”
“这就是了,我道还有什么人知道这件公案,原来是我自己告诉弥的!”
怪道人吸了口气,有些如释负重的感受,也像是相当然尔的自信,再道:“普天下只有我知道这件公案,连你师父也不知道,要不怎么只我找他,他不找我!”
何沧澜心知打了大半天谜,这迷底便要揭晓,天知道他那里有师父,能跑出来个师父,若真有师父便不会吃下那十年偷艺的苦头?但,他是沉得住气的!
怪道人有点阴阳怪气的,心情十分欢畅道:“这话说来只需三言两语,辨起来,也只盏茶光景。
但,为了寻找你,不是你——何沧澜,任何一个‘沅陵派的掌门人’都可以,却花了我们师徒三代整整一百年的光阴——”
这话令何沧澜略为沉不住气了,急于听听下文,其中有何古怪,他这掌门人是拣来的,是那位排教中的好友——胡义老哥,在古玩店中买回来的铜符,送给他的,除了这枚铜牌之外,他对“沅陵派”是什么也不知道!”
假此令符以行江湖闯世面,自己能因此抬高身份!
那知首次利用它,便将“雪山派”的掌门人给打了回去!从此,他这掌门人是坐牢了!
为江湖道所称不误!而后,他便理直气壮的以“沉陵掌门人”自居了,卫其荣耀!
这时,怪道人却不慌不忙起来,有意卖个关于地道:“你可知道我是谁?”
何沧澜缓缓摇头,但心中有些莫名其妙的急燥,此时仅次于他的血海深仇!对“沅陵派”的种种,可能此老知之甚详了!他是谁?
“中天子——”
怪道人一字一吐的道:何沧澜一跳而离位,伸手电闪握向墨剑把手,骇然轻呼道:“你是中天子!那么武天子!喔!一字之差!”
“这中天子!普天下只有武天子知道,本人是中天子!是正统的五岳中嵩岳之首!你可知道,有年前,五岳中各有一位“天子”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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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修的是野狐禅,非是名门正派货色,没有历史渊源可以交待!百年前的往事,那就更别提了,通通得交“白卷”了!
怪道人坐看他那窘像,接着眼皮一翻,略带嘲弄的道:“怎么?何沧澜也会沉不住气,我听说好多人在临阵之际,被你不冷不热、半生不死的瘟像气死!吓死!”
何沧澜已恢复了一贯的镇定,气息沉潜不露,威在其中!
“可是武天子也该忘了!以为我早该死了!”
怪道人语气中流泄出一股英雄气短,烈士暮年的悲哀,一种被人世遗忘了的悲哀!
说到这里,突然,眼露神光,气息陡盛,照耀数尺,声如洪钟般的道:“我乃通成子,司徒贯!”
何沧澜平静地听着,无需表示“如雷贯耳”的神态,因为天下只有“武天子”知道,世上有个“中天于”!乃是通成子自己说的!
在他的话意之中,何沧澜隐若听出,他们“中天子”“武天子”是师出一门的师兄弟!
天下大名都让“武天子”一人得去了!他有份被压抑的悲忿!究竟为什么呢?
“思师二三子,跟武当上代掌门人——云鹤真人,及泰山百霞真人的师父天冷道长齐名,称“玄门三道剑”!师祖是当年“宇内七奇”之一的浩地子!”
何沧澜有如小儿在听那白头宫女话“天宝”的心情!一心贯注,眼皮也不曾眨一下!
“师祖进游物外,不朋不党,办与“沅陵派”掌门人“诛天神剑”葛再天最为相得,在七奇中,两人自树一帜,合称‘天南地北’。”
何沧澜总算知道了,有个师祖辈的人物——诛天神剑葛再天其人也!
“要知你们‘沅陵派”崛起南天,声势不亚任何各门大派,所持无他,就是冠绝一时的‘诛天剑法’,师祖屡次与葛再天印证,对这套剑术叹为观止!而葛再天亦怀慕师祖盖世才华,武学深奥!
于是两人相约各把绝学拿出来交换,以收切磋砥硕之效,葛再天借走的是师祖生平得意之笔的“无意剑法”!但,三天后便专程送回!
师祖所借的是“诛天神剑”中的“诛天十二宫”及“三无心法”!”
何沧澜心道:“老天!原来是这么回事!但……”
“师祖穷思盖理,刻意揣摩,想创出一套与之相辅相成的“地绝剑”,未免牵延了一些时日!”
“而这期间,不巧的是,沅陵派祸起旦夕,与“雪山派”决斗,中了埋伏,全派俱灭,无一生还,眷属流离星散,不知所终!
师祖虽欲完璧归赵,而赵国竞一夕之内亡国!绝艺已无所归!”
何沧澜心想,在辰州左近一定尚有“沅陵派”之眷口在!这事,且不忙……
“师祖当年曾两下湖广,剑劈雪山,为友复仇,无奈“雪山派”掌门邀高人以自重,以礼相待,师祖一人之力,如何能雪那全派之耻之失!未竞全功,狙归道山!传下两道遗训,其一、便是以后门下【创建和谐家园】,一生必需两上“雪山”论剑!”
“其二乃是必须访得沅陵派后人,把“诛天神剑”“三无心法”璧还沉陵后代掌门人!”
“思师接掌门户,曾两上“雪山”,又花了三十年找寻你,我嘛曾两上“雪山”,再花四十年找你!现在,我终于寻到你了!”
“通成子”司徒贯的声音低沉下去,苍老的脸上浮现一种奇异的笑意,有点像哭!更像整个心要炸开时,脸上所出现的抽搐!
他耗去了一生的岁月来专办这件事,他那师尊也是的!所以他……
他不知是一种痛苦呢,还是庆幸,今后,他心中总算放下了这付重担!
何沧澜整个楞住了,更正确地说——吓呆了!
他偶然的客串,竞牵出这么一件公案!
而最现实的后果,乃是他将由此得到一套“烁古震今”的伟大剑法!
整个地说来,他是百分之百的受益者,应该欢天喜地的一个,但,他突然心里有伤害了别人的感觉,他怎能用谎言来面对别人的诚意!
通成于站了起来,伸伸老腰,说道:“你师父没有向你提起这件事吧?老实说,整个沅陵派也只葛再天知道而已,——现在我就将“诛天神剑”,还给你!”
“不!”
突来的力量,使何沧澜脱口叫出心里的“话”,那声音在空中震烫,使室中两人——一个是他自己——都为之一惊!
“为什么不呢?”
通成子,虎目睁得钢铃盘的大,诧异不迭,也几乎是不加思索的脱口问出?
为什么不呢!
照理说来,照现况说来,何沧澜应该高兴还来不及,怎么可以拒绝呢?有了这套剑术,墨剑不知增加了多少倍的威力!
报仇会变得多么容易,而且,对通成子亦是一大助益,使他了却三代以还的一件心愿!
此心愿已延迟了———一百年!
但他却说了:“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