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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满星脱口而出:“我能去送你吗？”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问出这句话，遵从内心的第一反应，根本顾不得合不合适。
为了让动机显得合理点，洛满星又补了句:“你回来给我过生日，来的时候我都没有接你，走的时候我想送你。”
“谢谢昭昭。”盛逾明还是摇头，“夜里太晚了，我不放心你，不用送了。”
洛满星看出他的坚决，抿了抿唇，没有再提。
两人简单地告了个别。
说完再见后，洛满星是立刻转身的，快的像是没有一点留恋。但是她没有等电梯，而是着急忙慌地上了二楼。
尽管她住三楼。
二楼有个地方视野开阔，楼道对着的那堵墙上有一面窗户。洛满星站在那里，刚好能看到外面的景物。
现在，她看的也不是什么景，而是人。
洛满星不再单手握着葡萄酒了，她改成双手揽在怀里。虽然那瓶酒小巧得很，她却像是抱着什么分量极重的东西。
她站的时间也不算久，直到视野里，盛逾明的车消失不见。
到最后，洛满星也没有去转乘电梯。楼梯里很安静，她需要这样的环境。走出去的每一步，都在想着今天发生的事。
今年的生日，是盛逾明陪她一起过的，想想都觉得开心。
回家进到客厅后。
洛鑫泽早已经不趴在窗户边看了，他靠在沙发上，语气怪怪的:“呦，跟你亲哥说完话了，知道回来啊？”
“……”
“哥，别胡说了。”洛满星觉得好笑，看他一眼，“看你的电视。”
洛鑫泽跟没听到一样，自顾自地说道:“你怎么不请他上来坐坐呢？我好给你们腾地方。”
“我请了啊。”洛满星诚实道，“但是哥哥很忙的，他还有事，所以拒绝了。”
洛鑫泽:“……”
见他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洛满星眼疾手快地递过去一杯水:“哥，您喝水。”
洛鑫泽很给面子地接过来水:“算你还有点良心。”
洛满星笑了笑，低头凝视着手机:“哥，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洛鑫泽喝水的动作一顿:“什么事？”
“也不是什么大事。”洛满星抬头看他，平静道，“我已经成年了，我想搬出去住，所以告诉你一声。”
洛鑫泽明显地愣了一下。
然后他放下杯子，语气变得正经:“为什么？”
洛满星握紧了手机:“不为什么，就是觉得我都大了，不想再给你们添麻烦了。”
“谁说你是麻烦？”洛鑫泽打断她，“洛满星，我从来……”
顿了顿，他想到从前的事。洛满星刚到他家那几年，他确实把她当做一个麻烦。
洛鑫泽叹了口气，突兀地改口:“抱歉，以前的事是我不对。是我不做人，可我真的已经改了，我没有觉得你是个麻烦。”
“哥，没关系的。”听他谈起以前，洛满星只是温和道，“过去的事我都忘了，你对我挺好的。”
洛鑫泽极为罕见地低着头。他并不是寡言少语的人，尤其是在洛满星面前，大多数时候一张嘴叭叭的就没停过，现在却一句话也没说。
他想起洛满星刚来家里的那几年。
当时他十七岁，为人急躁叛逆，沉不住气。对这个突然到家里来的表妹，没有感情，也没什么耐心和同情心。
尽管他知道，这个妹妹挺可怜的。她有不够圆满的原生家庭，和不愿意亲自抚养她的母亲，才被寄养到这里。
那个时候的洛鑫泽，对洛满星表现得非常冷淡。虽然不至于欺负她，但也绝对不友善，总是把她当做空气一般的存在。
甚至觉得这个妹妹挺麻烦的。
哪怕她很懂事，甚至都不怎么到家里来住，大多数时候都选择待在学校。
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了半年多的时间。
后来某一天，还在上高中的洛鑫泽非常没出息地为情所困。他意志消沉到一直在外面喝酒，父母不能理解他。还因此大吵了一架，训斥了他一通。
他宿醉后醒来，头痛欲裂的时候，在房间的床头柜上发现了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
还有一个鸡蛋，上面画的有图案。一面是太阳，一面是星星。
太阳和星星同时出现。
这略显幼稚的画，还有床头柜上的食物，很明显不是昨晚和他怄气的父母送来的。
那就只能是，这个家里的另一个人。
一直被他用冷淡的态度对待的人。
被他当做空气一样，私下几乎没什么交集，见面了连话都不会多说一句的人。
洛鑫泽想到了洛满星，他的妹妹。
恰好在这时，房间的门被敲响。敲门的人却只推开一条缝，从门缝里传出清脆的女声，还有些怯怯的:“那个……你不要再喝酒了！舅舅不在家，你要是喝出问题了，我还要照顾你，会耽误我的学习……”
洛鑫泽盯着手里的鸡蛋，忽然伸出手，摸了摸上面的星星图案。
“哎呀，其实我也不是嫌你麻烦。”不到十三岁的洛满星又开口，解释道，“主要是吧，我怕你真的喝出什么病，身体最重要。我真的是不能理解，为什么要为一个女人哭哭啼啼呢？难道她和我一样好吗？如果是这样的，那我还能理解……”
洛鑫泽记得，当时的他笑了下。
他听得出来，门外的妹妹绞尽脑汁地和他说话，尽力地活跃着气氛。
“我知道了！”洛鑫泽喝了口手边的牛奶，终于出声，“洛满星，谢谢你。还有，她没你好。”
从那天以后，洛鑫泽开始注意到洛满星。注意到这个平常不怎么说话，却在关键时候给他温暖的小丫头。
开始和她搭话，两个人越来越有话说。熟悉以后，洛鑫泽开始为自己从前的冷淡感到愧疚。
渐渐地，也真的把洛满星当成了妹妹。
第55章
往事浮上心头，洛鑫泽受到了很大触动。他看向洛满星的眼神，也变得忧伤。
“昭昭。”洛鑫泽忽然叫她的小名，“以前的事，是我的错。我对你不怎么好，我在改了。”
他的声音温柔，神情却伤感不已，吓了洛满星一大跳。
洛满星往后挪了挪位置，警惕道:“你干嘛忽然这么说，今天唱的是哪出？”
“……”
洛鑫泽咳了两声:“喂，你有没有良心啊，我是真的在检讨自己。”
那段对洛满星爱搭不理，冷眼相待的日子，他是真觉得自己做的不对。
“有什么可检讨的。”洛满星说，“哥，我早都跟你说了，没必要的。当时我突然来你们家，你不待见我不爱搭理我很正常。”
她从来都不是那么脆弱的人。况且洛鑫泽又没欺负她，所谓的冷眼相待，对她来说不算什么。
毕竟人家没有义务要对她体贴入微，关怀备至。
“那你为什么还要搬走？”洛鑫泽忽然道，“什么我们家，这也是你的家。”
“哥，谢谢你。”洛满星仰起脸笑了笑，两只手仍然握在一起，“但是我已经决定了，最近在找房子。没关系的，我本来也不常在这里住。现在只是把东西搬出去而已，和之前没多大差别的。如果你想叫我回来吃饭，我还是会回来的。”
洛鑫泽:“洛满星你有没有良心啊？”
洛满星一愣:“我怎么了？”
“你说你怎么了？”洛鑫泽扫她一眼，音量忽然减弱，“明知道我是要面子的人，还想让我开口主动叫你回来。你就不能体谅一下我的自尊心？”
语气有些别扭，但洛满星听得出来，这是洛鑫泽做出的挽留。
他们两个虽然表面上看谁都不顺眼，但实际上，关系和亲兄妹不差多少。
洛满星心底暖了一下，她笑笑:“哥，那我以后定时回来吃饭，不用你叫。”
洛鑫泽索性直接说了:“你别给我装傻，你知道我什么意思。总之我不同意你搬出去住。”
这件事情因为洛鑫泽的强烈反对，而陷入了短暂的僵持。
洛满星完全没想过他会这么抵触。她猜测洛鑫泽起初可能是会不同意，但慢慢地也就算了。
毕竟搬出去是她的决定，不干洛鑫泽什么事。她顶多会和长辈交待一声，反正她爸妈从来都不怎么管她。
洛鑫泽的反应，太令她意外了。
洛满星还是不准备放弃:“哥，我只是想在外面租房子住，又不是和你断绝关系。你干嘛反应这么大？”
洛鑫泽的说法不变:“想都别想，我不同意。”
“你认真想想，我搬出去的话也挺好的。”洛满星抛出她自认为的好处，“就不会有人总跟你吵架了，也不会有人和你抢电视了！你想看什么就看什么……”
洛鑫泽静静地听着，一声不吭。
“对了，还有冰箱里的零食。”洛满星掰着指头继续道，“我喜欢吃烧烤味的薯片，你喜欢吃黄瓜味的。你不是总说每次买两种太麻烦了吗？我搬出去，以后你就只用买一种黄瓜味的薯片了。”
洛鑫泽仍然不为所动。
“……”
洛满星纳闷得很，他怎么会不被这好处给吸引到？这不都是他整天念叨着的烦心事吗？
她还想开口再说些什么，洛鑫泽忽然先一步出声:“我不是故意要和你吵架的。”
洛满星没反应过来:“什么？”
洛鑫泽动了动嘴唇，自顾自地解释道:“很多时候，我都爱跟你唱反调。你说一我说二，但我不是真的想和你吵起来。”
洛满星看着他，浅浅地笑了笑:“哥，我知道的。”
她分得清楚，以往那么多次吵架拌嘴，都是玩笑的成分居多。
从来没有哪一次，她会真的生气的。
“我只是……想多跟你说说话。”似乎是觉得这话太难为情了，洛鑫泽的声音都变小了，“你以前总是一个人闷闷的，很久都不说一句话，我不想看到你那样。”
洛满星一怔，视线定格在洛鑫泽的脸上。
她以前总是一个人闷闷的，这话说的确实不假。那时候父母刚离婚，她才十几岁，又突然被寄养到亲戚家里，当然是各种不适应。
她处处谨小慎微，生怕说错了一句话，或者做错了什么事。那样的话，就真的连一个容身之地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