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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孟尝君大人!”孔笙略略一弯腰屈膝算是行了礼,不待有人招呼就站了起来,“明萱妹妹应该是去找那位许公子了,两位就不用翘首以待了。”她一眼便看出了斗御殊的讶异之色,不由露出了一个大为暧昧的笑容,“一个是无忧谷传人,一个是旭阳门首徒,岂不是两两相配?”
斗御殊闻言不禁和练钧如相视一笑,“不愧是如笙小姐,对这点小事也是廖若指掌!”他见一旁的孟准只是瞟了孔笙一眼便谈笑自如,心中暗自赞许,口中却盛情相邀道,“今日我和准儿邀殿下前往城外游玩,不知如笙小姐是否有雅兴一同前往?”
孔笙原本就是知道了斗御殊的来意方才匆匆赶来,自然不会拒绝这个提议。“这时光正好,斗大人端得是挑的好时候,不过,您只邀殿下未免太过无趣,须知这赏玩晚春之色自然得璧人相称。虽然不能去打扰许公子和明萱妹妹,但是,斗昌公子和樊欣远公子不是还在此地么,再加上香洛仪嘉和婉儿姑娘,这人就都齐全了。”
斗御殊起初还觉得人多太杂,但思量片刻便立即答应了这个建议。不仅如此,原本以马车代步的出游方式也给众人否定,取而代之的则是那十数只异禽坐骑。于是,在洛都百姓的殷羡目光中,将近二十几只异禽纷纷扬扬地从兴平君府和孟尝君府飞上长空,须臾便消失在远处的天际。
第七章 贵人
端坐于博乐鸟之上,练钧如的肩背上却还带着那两只绯红色幼鸟,看上去颇为怪异。然而,处在这种时刻要提防小心的时刻,他不得不处处多留一个心眼,须知瑶姬的嘱咐绝不会是空穴来风,再加上他已经囚禁了明空,因此指不定什么时候便会引来伍形易座下的人物。
原本的低调之举突然成了这样招摇的出游,斗御殊和孟准却都是气度安然,反倒是随行的两个护卫一副紧张戒备的模样,似乎始终在忧心可能到来的刺客。而孔笙孔懿以及香洛仪嘉四女分坐两只异禽,却都是喜笑颜开,看到她们那怡然自得的模样,最近一直心中惶然的练钧如也是心头一松。
洛都城外几十里的一处小树林中,一个足足几十人的商队正在忙着安营扎寨,一群年轻汉子正在忙着生火造饭。尽管再前行半日便可进入城中,但对于他们这种四海为家的行商来说,进城之前起码要由专人打点几日,所以商队总管也不忙着赶路,观了天色之后便决定在这里歇上一日。然而,就在这伙人忙忙碌碌的时候,天上便传来了一连串羽翼振翅之声,须臾之间,这片往常人迹罕至的小树林中就落下了十几只羽色各异的异禽。
“天,竟然撞上了贵人出游!”中年总管只是瞟了一眼便脸色大变,看到周遭的手下早已安好了营帐,他顿时极为气苦。须知这能够载人的异禽大多都属于权贵,碰到这种招惹不起的人,他们这小小商队若是还盘踞于此,怕是就不要命了。
“所有人听着,快快收拾干净让路!”斗御殊的两个护卫也未曾想到此地竟会有外人,因此一跃下鸟背便冷着脸呵斥道,“不要扰了我家主人的兴致!”
斗御殊居高临下地扫了扫下头慌乱的商队,眉头不由轻轻一皱,这小树林乃是他以往出城最喜流连的地方,不仅是因为这树林中时有野物,更因为其正好傍山而生,一条蜿蜒而下的小溪正好流经此地,清幽中带着一点山泉叮咚之响,无论环境还是气氛都适合于出游和商谈。如今,这一伙不知好歹的游商突然扰了此地的清净,顿时令他恼怒万分。
“大人,这些人都是行商,带的东西看上去也不少,要收拾起来绝非易事,不若我们另寻雅地吧!”练钧如也已经看到了那林间散落的满地杂物,唯有摇头苦笑了一声,又建议道,“我看这山势陡峭崎岖,上头也尽是郁郁葱葱的树林,一定不会有闲杂人等打扰,我们就去山顶一游如何?”
斗御殊刚来得及说出“山风险恶”,一旁的孔笙便突然笑着插话道:“大人还是听殿下一句劝吧,这些人是手忙脚乱收拾不清,待到他们整理完毕,恐怕天色都要黑了!”她轻轻一拍座下无比驯服的坐骑,又和身后的香洛耳语了一阵,那黑色异禽便当先展翅升空,竟直朝山顶而去。
有了领头的,喝令声立刻此起彼伏地传来,斗御殊和女婿对视一眼之后,也只得无奈地跟随了上去。那一只只异禽的风声惊动了山中无穷宿鸟,顿时传来了一阵此起彼伏的鸟鸣声。斗御殊的两个护卫只得狠狠瞪了那些行商一眼,左边那个仿佛是为了发泄心中愤怒,恨恨地挥出一剑,只听轰隆一声,几棵碗口粗细的树便伏倒在地,带起了大片烟尘。两人不敢落后,耽搁了这么一刻就快速追了上去,很快消失在了一众行商的视野之中。
“潘总管,我们是走是留?”一个汉子疾步走到商队总管身侧,不解地询问道,“这些人看上去都是洛都贵胄,若是他们待会下来时我们还留在此地,怕是免不了一场祸事。”
“不,我们留下!”被称作潘总管的中年人只是沉思片刻便打定了主意,“列国之中,就连普通权贵也最多能够驯养一两只异禽,这些人足足十几骑,而且都是毛色艳丽缤纷的上佳货色,错过就可惜了!你们也不想一辈子作行商吧?”
“您的意思是……”那汉子先是露出一丝喜色,随即又有些惶恐,“可是这些权贵都不是好伺候的人,刚才那两个护卫模样的似乎已经发怒了。若是待会他们一言不合就要我等性命,岂不是太过冤枉?”
潘有硕白了这个畏首畏尾的副手一眼,不耐烦地冷哼一声:“怕死就不要做生意!天宇轩主人能够从一介商贾攀升至天下首富,就是因为他的眼光和胆量,我们不过区区行商,又有什么好担心的?要是人家刚才有心,早就取了我们性命,如今这天下可就是人命最不值钱了!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吩咐他们做自己该做的事情?还有,把马背上的那些箱子卸下来!”
话虽然说得冠冕堂皇,但潘有硕的心中却着实忐忑,他是模糊听见了那几人的对话方才下定了决心。须知他们这一次所带的货物非同小可,轻易进城只会惹来麻烦,若是能够说动这些权贵,那不仅自己将来的前程有望,家族的商队也许可以更进一步。怀着这既企盼又担忧的心情,潘有硕只能咬着牙齿等待下去,他只希望,那一群贵人能够在下山的时候注意他们一眼,至少注意一下那些箱子也好。
山顶上的谈话却很简单,孔笙和孔懿两女带着香洛和仪嘉远远地避开了,只有严修紧随练钧如面对着斗家翁婿,至于那两个护卫也只是站在远处。斗御殊在接连问了几个关于中州的问题之后,终于转到了正题上,“殿下,听说伍形易已经有意让中州六卿重新确立几位王子的身份,此事可是当真?”
“自然是真的,他如今还有什么事情不敢做!”练钧如冷冷一笑,一动不动地看着斗御殊的眼睛,突然又换了一副轻松自如的神情,“只是既然传出了陛下遇刺的消息,他这个时候的举动就只能招人疑忌而已,想必列国之内,没有几个人会相信那些人是真的王子吧?”
“炎侯已经命心腹重臣虎钺前去中州传讯,似乎有干涉此事的打算,殿下可否知道,那位炎侯有意将炎姬殿下许配给未来的中州天子,所以,他应该不会过分执着于真假之别。”斗御殊似乎根本不在意语出惊人,又轻描淡写地撂出了一句重若千钧的话。
“炎姬殿下……”练钧如的脸色微微一变,如今他拥有了孔懿的温情,对于那可望而不可及的炎姬阳明期,思念已经渐渐淡了,可是仍旧经不起斗御殊这区区一句话。勉强克制住心底的情绪,他又摇头道,“炎侯珍爱炎姬如同珍宝,绝不会轻易许嫁,这一次也应该只是为了放出烟雾迷惑别人而已。大人不必这么左右兜圈子,打开天窗说亮话,中州储位归属,其实父王早有决断,应该就是为了此事才会和伍形易有了分歧,如今以遇刺为名不见外客,恐怕已经是被伍形易软禁了。”
斗御殊只是在听到“早有决断”四字时面色微微一变,对于华王姜离的处境倒是一副毫不惊奇的态度。不过,先前的夏国世子之争,他知道自己狠狠推了闵西全一把,却让斗家在泥潭中更加深深地陷了进去,因此不得不另寻他路。
“那么,殿下这位名副其实的王子又准备怎么做?”孟准突然咄咄逼人地问道,“我当日有感于殿下知遇之恩,曾经有意报效,而殿下却未曾允准我留下,而是遣我前来这里交好家岳。殿下身边并无经天纬地的人才,在外这不到两年却也结交了不少人,为的应该不止是将来为一富家翁吧?”孟准虽然只是斗御殊之婿,在斗家却已经隐隐有盖过斗御殊三子之势,此时的出言不仅是代岳父而问,更是为了撇清自己在其中的关系。
话说到这个份上,练钧如已经觉察到了自己身上最浓重的危机。这个兴平君身份只是假的,而且不仅除了华王姜离知道,就连伍形易也是一清二楚,因此想要染指中州王位根本就是痴心妄想。此时此刻,他不得不考虑对这两人交待真实身份,须知要能够对抗伍形易,他不能老是这么招摇撞骗下去。
“两位可知世上有一样变脸秘术?”练钧如只是沉思片刻便决定赌一赌,心中的杀机却出奇得高涨了起来,“我这个中州王子虽然得到了陛下的认可,履历生平俱是齐全,却只是一个障眼法而已。”望着斗御殊和孟准惊愕莫名的表情,他只是微微调动了脸上五官,瞬间就变成了另一副模样,随后又立刻恢复了过来,“事到如今,斗大人应当知道我究竟想要的是什么了吧?中州王位虽好,能够有份坐上去的却只是傀儡,斗大人想要的究竟是什么,你自己应该比我更清楚才是。”
第八章 交底
斗御殊此前并未见过练钧如的真面目,但是,这并不妨碍他认出面前这个人的身份。四国诸侯朝觐之后,各自都令丹青妙手绘了一幅使尊画像,因此各国权臣贵胄都能够清清楚楚地分辨出使尊其人。斗御殊望着面沉如水的练钧如,第一次生出了一种高深莫测的感觉。
他清清楚楚地知道,对方选择了这种时候坦明身份,其用意不言而喻,毕竟,自己的底细已经被人摸得一清二楚,就连那点深藏在心底的私意,在这些时日的交往之后,恐怕也不再是秘密。此时此刻,他究竟是应该命人将其一刀杀却,还是谋求更大的利益?斗家,斗家的未来也许可以不必屈居人下才是……
紧张迅速地思考了良久,斗御殊才冷笑着开口道:“殿下真是好手段,这翻手为云覆手雨,竟能将全天下的人都蒙在鼓里,我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只不过,倘若我今日怀有异志,你是不是会下令贵属将我格杀当场?”只用了几息时间,他就彻底衡量出了得失利弊,因此语气中反而多了几许不客气的意味,“想不到中州自居正朔,却仍旧会采用这种蒙蔽天下人的法子。殿下可否知道,只要我振臂一呼,恐怕全天下都会为之震动!要知道,人人都以为殿下你在斋戒祈福,这个玩笑开得未免太大了!”
“斗大人,为了自保,没有什么事情是不可以做的,你说呢?”练钧如倏地踏前一步,将两人的距离缩短到了区区一尺,这才沉声说道,“相信斗大人也应该明白我的处境,这种事情要是传扬出去,我能否活命还很难说,当初又怎会轻易接受这种要求?倘若不是他人苦苦相逼,我又何必放着清闲不享,非要在各国的内务里头百般掺和?斗大人乃是聪明识时务的人,换作是你,你又会如何决断?”
“那好,既然彼此已经真正了然,殿下就不妨直说吧,究竟想要如何?”斗御殊瞥了一眼身边的孟准,终于下定决心赌上一赌,“若是殿下的交换条件我可以接受,或是说,能够让斗家得到莫大的好处,那么,我就是出大力也无妨。”
“很简单,我只是需要有人在此冒充我一段时间,而我将趁此时潜回中州伺机而动。”练钧如石破天惊地说出了自己的打算,顿时让在场的其他三人都是大惊失色,“现在已经到了鱼死网破的时候,伍形易能够不顾外界风评下此狠手,无非就是因为他掌握了兵权,另外一点就是因为四国局势已经不若两年前,根本无暇他顾而已。斗大人也应当知道王军战力非凡,但是,身为使尊,我虽然不及伍形易修炼时间长久,但自然还有其他方法可以控制一部分王军。陛下应该已经和伍形易完全撕破了脸,一旦能够成功,那么,我和他至少就不再是傀儡了。”
斗御殊听得怦然心动,毕竟,对方要他做的并不是任何危险的事情,只不过是圆谎而已。可是,一旦中州时局天翻地覆,就真的能够为斗家带来好处么?“无事不可言利,殿下此去虽然要冒极大风险,却未必不能功成,那么可否告知,到时能够给我斗家什么好处?”他直言不讳地微微一笑,袍袖一挥将手背在身后,“只要殿下能够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那么,斗家可以再把这滩浑水搅得再浑一些。”
练钧如心中如释重负,面上却仍旧尽是阴霾。“斗大人果然是非凡人,我果然没有找错人。如今天下五分,中州居中四国各得一方之地,却并非亘古以来就是如此。想当初周国立国之初,第一代周主还不是同样位分不显,如今却能够称霸一方?以斗家这数百年来的苦心经营,怕是斗大人早已有了易姓的想法了吧?”
一直保持沉默的孟准终于禁不住脸色一变,却不敢将目光移向一旁的斗御殊,双手已经紧紧得攥在了一起。自打真正进入了斗家高层之后,他就隐隐约约听到了很多奇怪的话,只是一直不敢出口询问。如今,眼前这位旧主出口就是“易姓”二字,难道真的已经确定了自己那岳父的勃勃雄心?
“哈哈哈哈!”斗御殊仰天长笑,面上是说不出的畅快之色,“殿下既然毫不讳言,那我也没有什么可以隐瞒的。只要殿下能够给予我大义名分,在将来推波助澜一把,那么,我斗家为你效这微劳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不仅如此,斗家在华都的眼线也可以任殿下使用!”
“一言既出……”
“驷马难追!”斗御殊爽快地握住了练钧如伸出来的手,脸上的表情微妙无比,“殿下可以先行让替身出现,至于你何时动身则不必告知我知晓,免得泄密。不过,我只有一个小小要求,斗昌这孩子乃是我的次子,平素虽然顽劣却也有些本事,殿下此去华都不妨带上他,可能会有用处。当然,若是殿下怀疑他会泄密,那就当我这句话没说过好了!”
练钧如看着斗御殊捋须微笑的老脸,心中不由微微一动。“斗大人既然已经说了,我又何来不信之理。只是此行凶险万分,动辄有丧命的危险,斗大人可得三思而后行。”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殿下吉人自有天相,一定能够得偿心愿,昌儿也并非短命之人。”斗御殊不动声色地奉送了一顶大帽子,这才指了指不远处正在嘻笑玩闹的四女,“郭如夫人和董如夫人乃是殿下姬妾暂且不论,那两位姑娘想必会和殿下一起同行吧?自古绝色女子虽然多情,但其心最是难测,殿下得享齐人之福,却不知究竟是福是祸呢。”
就是因为斗御殊这看似无心而又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直到那四只异禽消失在视野中时,练钧如仍旧深陷在心烦意乱的情绪之中。然而,当他一眼看见孔懿关切的脸时,所有的疑心和烦忧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不论怎样,孔懿都是他发誓将永远信任的妻子,又怎能因为外人的一句话而加以怀疑。
“你真的要回华都?”孔懿低声问道,面上微微泛出几许红晕。耀目的阳光直直地落在她的脸上,反射出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光华。“伍大哥筹备已久,倘若你这样轻易地前去,怕是只会自投罗网。伍大哥虽然变了,但至少还会听我几句话,你若是只想着救出爹娘,我可以去……”
练钧如突然将孔懿拥在怀里,用手紧紧堵住了后面那句话。“我自然知道自己可以离得远远的,对发生的一切事情来一个眼不见为净。可是,你相信自己能够说服如今的伍形易么?没有人会让出手里的筹码,他更不会那么傻。一旦天下格局确定,那么,普天之地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我们躲到何处都没有用的。只有我们自己掌握了未来,才能够天下任逍遥。懿,你不要忘记了你妹妹的身份,即使为了我和她的交易,我也不可能轻言放弃。”
孔懿在练钧如拥她入怀时便大惊失色,然而,眼见孔笙将香洛仪嘉引得远远的,严修也悄无声息没了踪影,她很快就安静了下来。爱人身上传来的温暖气息一点一滴地滋润着她的心房,她甚至能听到自己那砰砰的心跳声。许久,她才艰难地吐出了几个字:“就依你吧!”
太阳的光热终于淡了,颤颤巍巍地带着最后一丝光华,渐渐地往远处的地平线沉下。六人在山顶一起观看着日落,夕阳的余晖映照在各人脸上,荡漾出不同的神采。此时此刻,每个人都在沉思着各自的处境,周围一片静寂,只有间或有鸟语虫鸣传来。就当练钧如准备命众人一起回去时,严修的话突然传入了他的耳畔。
“钧如,我刚才悄悄去观察了一番,山下那群行商还未离去,似乎是别有计较!”
练钧如闻言一愕,早先他建议斗御殊选择山顶,一来是为了那群游商动作缓慢,二来则是为了选一个闲杂人不易打搅的地点。论理,区区一个商队触怒了权贵,不应该还这么大喇喇地盘踞此地,应该会尽快上路才对,难道……
“好了,天色不早了,香洛,仪嘉,你们两个和如笙小姐和婉儿一起先回去,我和严修还有事要处理,要再耽搁一会。”练钧如一边吩咐,一边朝着孔懿和孔笙两姐妹丢了一个眼色,两女立刻心领神会地和香洛仪嘉耳语了一阵,片刻便驾着坐骑消失在长空之上。
“走吧,我倒想看看,这些行商究竟在闹什么把戏。”练钧如招呼了一声就和严修坐上了坐骑,须臾便到了山脚。果不其然,只见那一群行商已经在离小溪不远处安营扎寨,为首的汉子一看到两人身影便大喜过望,连奔带跑地趋前行礼道:“小人潘有硕叩见大人!”
练钧如见其恭恭敬敬地俯身叩首,心中那一丝朦朦胧胧的感觉顿时更清楚了一些。“尔等先前已经冒犯了孟尝君斗大人,为何不知收敛,如今又来见我?”
潘有硕万万没有想到一行人中竟有孟尝君斗御殊,勃然色变之余便连连叩首道:“小人先前不知有贵人驾临,所以才在此地安营扎寨,实在并非有意冒犯。小人适才在此苦候多时,实则有要事相请,另外也是想一览贵人风范。小人一行虽是游商,囊中货物却也有珍奇之物,因此想借机请大人一观,不知大人可否赏脸?”他苦于不知对方身份如何,因此说话愈加小心翼翼,唯恐一不小心触怒了权贵。
第九章 行商
练钧如不动声色看着俯伏在地不敢仰视的潘有硕,突然露出了一丝耐人寻味的笑容。“想不到你区区一个行商却有这么大的口气,好!”他示意严修先行,自己也随即轻盈地跃下鸟背,这才悠然自得地踱步到潘有硕跟前,“既然你如此有把握让我心动,就先起来吧!不过,倘若你乃是虚言诓骗……”
“小人万万不敢!”潘有硕诚惶诚恐地又碰了一下头,这才起身垂手而立,“大人这边请!”他一面在前边带路,一边絮絮叨叨地说,“小人出身行商世家,向来行走各地贩卖各方珍奇之物,此来夏国也是如此。若非此次携带的货物干碍太大,小人也不会轻易在外人面前展示。大人既与孟尝君大人同行,想必乃是非凡人物,我这些东西也一定能配得上大人身份。”
练钧如不置可否地听着潘有硕的话,心中却隐隐约约有了计较。要知道,行走各地的行商世家,这个身份虽然不起眼,其中便利却着实不小。自己目前的所有情报都来自黑水宫,但是,四大门派地位非凡,一旦中间再达成了什么协议,那么他就再也保不准将来的事情。这行商虽然卑微,却也有可用之处,那个神秘的天宇轩主人,不是也周旋于权贵之中,得益无穷么?
小溪边除了十数个简陋的营帐外,还有十几匹毛色各异的马,十几个【创建和谐家园】着上身的汉子正费力地提着一桶桶的水洗刷着这些马匹,竟没有几人抬眼打量练钧如二人,甚至连不远处的博乐鸟都视而不见。练钧如想起斗御殊先前提起此处时心旷神怡的表情,心底不由晒然一笑,这一次被一伙行商占据了心爱之地,想必这位孟尝君今后一定会干脆把这里划为私地。
“大人,东西就在营帐之中,虽然此地粗陋了一些,但还请大人不要计较。”潘有硕在最大的营帐前停下了脚步,“小人知道冒昧得紧,不过大人一观之后定会觉得不虚此行。”他的面上突然露出了自矜自傲之色,显然极有把握。
严修心中一动,轻声在练钧如耳畔交待了一句之后,他就当先掀帘进了营帐,见四周并未隐伏有人,他才回头示意练钧如入内,看得潘有硕心中暗惊。“大人尽管放心,此地没有我的命令,无人敢于擅闯,绝不会有外人。”他一边赔笑解释一边放下了门帘,又急急忙忙地取来了几个毛皮坐垫,见二人摇头拒绝,他便打消了这些表面功夫,小心翼翼地从角落中搬出了三个大箱子。
练钧如和严修眼见着潘有硕取钥匙开锁,心里的疑惑都越来越深,须知为权贵者大多见惯了各国珍玩,寻常金珠宝物根本看不上眼,而且也不是潘有硕这样规模的小商队能够置办得起的。两人正在思量间,只见那潘有硕已是打开了那三个箱子,取出的却是一层层稻草,这怪异的情景让两人都是一愣,随即立刻是眼睛一亮。
“里边可是异禽之卵?”练钧如情不自禁地站了起来,语气中再也不复早先的平静,“想不到你一个行商世家竟能够有缘得到这样的珍物,怪不得敢如此夸口!”
“大人果然眼力非凡!”潘有硕笑吟吟地又奉承了一句,这才从其中一个箱子中小心翼翼地抱出了一个白色的禽卵,“我也不瞒大人,这三个箱子中共有六个异禽之卵,是我在这一次路上无意中获得的。当时那一个商队遭了强盗劫掠,虽然他们身手高绝将强盗全数歼灭,自己也是伤亡殆尽,我们商队路过时,早已是满地尸体,没有一个活人。”
练钧如冷眼看着潘有硕诉说着其中隐情,心底却是冷笑不已。列国之内,所谓行商的地位最低,向来都是任人盘剥。不仅如此,那些盗匪一流还时常加以劫掠,长此下来,各国之内,来自他国的货物都是天价,贵重之物更是时常落入权贵之手。不过,这些组成商队的行商有时也客串一番强盗的角色,若是被他们遇到单身的行脚商,杀人越货的事情也没少干,想必这六个珍贵的异禽之卵也是如此。
“来历你就不用多说了,这种东西向来是有价无市,只要你肯拿出去货卖,不会有任何权贵错过的。”练钧如瞟了一眼那白色禽卵,嘴角突然多了一丝若有所思的笑意,“你既然有此珍物,到了洛都就一定是权贵门庭的座上客,为何非要在城外徘徊而不敢擅入?”
“小人只是卑微的行商,自然不敢仿效那种大商队贸然入城。”潘有硕言不由衷地嗫嚅道,“再说,异禽之卵向来是为各国诸侯垄断,小人是哪个牌名上的人,敢当众货卖此物?大人今日既然肯亲至小人这营地,便是有缘之人,只要大人能够出一个合适的价钱,这六个异禽之卵从此就归大人所有。”他突然望了一眼箱中的其他禽卵,情不自禁地吞咽了一口唾沫。若非是担心这次从他人手中劫得的东西太过烫手,他怎么也会和族中长老商量一下。
练钧如和严修对视一眼,彼此的目光中都流露出了一丝异色。如今他们都再非当年不识时务的人,飞骑将的重要性对各国而言都是不言而喻。尽管只是异禽之卵,可一旦孵出,将来就可能派上大用场。想到这里,练钧如真有一种放声狂笑的冲动,倘若孟尝君斗御殊知道自己错过了这样一趟好生意,怕只会暴跳如雷痛心疾首吧!好在自己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钱物,身边可作支配的钱财不下数万金,何况,潘有硕开出来的价钱,应该不会太高才对。
“潘有硕,你是个聪明人,自己开价吧!”严修见练钧如微微点头,便含笑开口道。
潘有硕见状大喜,异禽之卵虽然珍贵,放在他这个普通人身边却如同烫手的山芋,自然是换钱最好。“大人,小人也不贪心,这六个异禽之卵无不是价值千金的宝贝,六个一起本应价值六千金,但是,只要大人能够答应小人一件事,小人愿意半价出售,绝不食言!”
“噢?”练钧如的兴致突然被提了起来,他也没想到,自己尚未开口招揽,这潘有硕竟然有自动投靠的意思。此人善观风色,看来是八面玲珑之人,他暗自下了定论之后,脸上的笑意便更深了,“你且说说看,是什么东西竟然能够抵充三千金的货款?”
“小人知道大人乃是身份非凡的贵人,我潘家为行商已经足足有百多年,积攒下的财物虽多,却向来为人鄙薄,行走各方时也往往被各国权贵拒之于门外,家中族人更只能世代从商无法出人头地。倘若大人能够……能够为我潘家后援,那么,这六个禽卵小人可以作主以三千金卖给大人!”潘有硕虽然把话说得掷地有声,但自己心中却是忐忑不安。他这一次完全是自作主张,所幸这禽卵本是劫夺而来不费钱财,否则也不敢拿出来当作进身之阶。只要能够成功,那么,尽管自己不是长房所出,但潘家未来的族长却一定是囊中之物。
“哈哈哈哈!”练钧如再也难以抑制心头喜悦,突然大笑了起来,丝毫不看面前潘有硕战战兢兢的神情,“想不到行商之中还有你这样的人才,实在难得!只不过,你一不知我名姓,二不知我来历,不觉得这样一赌太过莽撞了么?即便我真的是贵胄出身,也决计及不上那位孟尝君斗大人,你到时后悔可就来不及了!”
“小人绝不会看错人!”潘有硕听得眼前贵人如此说辞,心中不禁大定,“孟尝君大人虽然是夏国一等一的权贵,但想必不会轻易看上我们这样卑微的行商。再者,我这商队先前已经冲撞了孟尝君大人,一旦贸然接触,只怕是不仅收不到货款,还会给家族带来灭顶之灾。相反,大人能够亲身前来此地,可见胸襟气度,您又曾经和孟尝君大人同行,身份尊贵自不必说。潘家在行商之中也算颇有名气,倘若能得大人庇护,一定能够有长足发展。”
“好!”练钧如赞许地看了潘有硕一眼,见严修同样是笑意满面,便更加坚定了心中的打算,“你既然有这样的见识,就应当知道如今天下大势,我并不是你想象的夏国臣子,而是来自中州,这个身份你们潘家也能够认同么?”
潘有硕闻言愕然,随即大惊失色,“大人,大人竟然是……竟然是那位兴平君殿下?”他几乎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似乎是无意中碰上的贵人居然是中州王子,他的运气也太过离谱了。如今中州风雨飘摇岌岌可危,论情势已经到了倾覆的边缘,自己这一贴上去,怕是……他突然瞥见了面前二人的表情,原本纷乱的心绪突然平静了下来。不就是赌博么,自己本来就没打算将筹码放在普通人身上,既然如此,还有什么犹豫的!
“殿下,潘家如今乃是族长和一众长老掌权,小人自然无法完全代表家族意见。但是,只要殿下能够助我夺得潘家大权,小人愿意以一家之力襄助殿下!”他突然双膝跪地,毕恭毕敬地碰头三下,这才挺直了身子,“小人相信,只要跟着殿下,总有一天,我们潘家即便只是行商,也能够扬眉吐气!”
第十章 筹划
由于禽卵是易碎的东西,因此练钧如不得不将严修留在了那群行商的营地,一个人独自返回了府邸。他和孔懿说明了事情经过之后,孔懿立刻亲自驾驭博乐鸟前去,和严修一道足足费了不少时间,最后才安全地将禽卵带了回来。和他们俩一起归来的,还有商队总管潘有硕,其人大约是第一次经历这种腾云驾雾的旅行,一下来就几乎瘫倒在地。
看着床上那六只禽卵,练钧如心底已经盘算开了,姜明等四个家将这两年中一路随行,忠心可保无虞,因此将四个禽卵分配给他们应该没有问题,至于剩下的两个……练钧如想到了那些被孔笙暗地送出中州的家将,嘴角不由浮现出了一丝微笑。这飞骑将乃是家主能够赐予的最高荣誉,想必用这个来笼络人心,效果远比金钱更佳吧。
姜明四人还是第一次在深夜时分受到召唤,候在门外时心中无不忐忑。跟着练钧如这个新主已经快两年了,尽管他们曾经受过胁迫,也曾经生出过许多额外的念头,但是最终,他们都选择了屈服和顺从,因为,他们曾经矢志追随的高家,已经随着最后一位后嗣的陨落而烟消云散。从主人的口中,他们知道了这些消息都来自黑水宫,因此仅有的一丝怀疑也逐渐消除了。身为乱世中的无根漂萍,他们能做的就只有追随一位强势的主人,尽管时至今日他们都无法确定,练钧如究竟能否做到那一点。
“小人等叩见殿下!”四人进门之后便依次伏跪于地,他们清楚地看见,房中除了那几个熟悉的面孔之外,还有一个陌生人。
“你们想必都有些奇怪吧!”练钧如含笑点头道,“今夜召你们前来,确实是因为一件大事,虽然目前你们没法得到确实的好处,但在将来,你们也许就能够凭借他们和各国第一等的名将勇士媲美。”他朝身边的严修微微颔首,严修便立刻掀起了床上的锦被,只见六个大小不一的禽卵整整齐齐地摆放在那里,在灯火的辉映中散发着奇异的光彩。
“天哪!”即便姜明平素再沉稳,此时也不由【创建和谐家园】了一声。这些东西他曾经在高家看到过,即便是以高家的威势,也不过拥有三位飞骑将,也就是说只有三只负乘战斗的异禽,而他们这些家将再英勇善战,也只有咋舌殷羡的份而已。“殿下……殿下的意思是说,我们也可以拥有异禽为坐骑?”眼见三位同伴也都露出了向往之色,姜明只得开口再作确认。
“没错,你们这两年来始终跟着我,论功自然该赏,只是我之前没有想到合适的奖赏而已!”练钧如斜睨了一眼坐立不安的潘有硕,面上的笑意不禁更深了,“禽卵虽然珍贵,却比不上勇士贤人重要,只要你们他日能为我建功,区区身外之物我绝不会吝啬!”
“多谢殿下恩典!”姜明四人第一次心悦诚服地叩下头去,倘若说先前他们跟随练钧如只是因为那一纸契约,那么,如今骤然得到这样的恩遇,练钧如又许以飞骑将的将来,他们就是再愚蠢也知道怎么抉择。“小人等一定会尽心竭力,不负殿下的苦心栽培!”
潘有硕行走天下多年,阅人无数,自然一眼便看出了底下那四人俱是无双勇士,因此更坚定了自己的认识。“恭喜殿下为这珍物择了明主!”他恰到好处地出口恭维道,“虽然小人也不知从中能够孵出何种异禽,但想必一定是威猛至极!”
“罢了,只要是异禽,哪怕是蒲鸟也好。”练钧如应了一句之后,这才转向了孔懿,“你骑乘博乐鸟多年,可否知道它们的喂养和哺育之道?这些东西得来不易,我不想在外人面前招摇。”
“这个……”孔懿的面色顿时变得很难看,“我向来只管驾驭它来往各国,哪里知道这些。若是成禽还可以自行觅食,但若是这禽卵……要孵出来就已经是一道难关,要长大又是困难重重,若是没有懂得这其中关键的鸟监,只怕真的是不容易。”
这一席话顿时让房中众人脸色大变,练钧如和严修都是太过欢喜方才忽略了这一点,而孔懿也是一时匆忙,忘了这饲养异禽的关键,至于潘有硕则是从未接触过这一类的珍物,哪里知道深浅。所以,此时此刻,最惶急的就是潘有硕了,只见他额头突然沁出了细密的汗珠,瞪得大大的眼睛只是紧盯着那六只禽卵,口中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倒是姜明还算镇定,只是思索了片刻便开口道:“启禀殿下,小人先前曾经和偏院中的那位鸟监季宣旷大人有过往来,虽然不曾领会这饲养一道的精髓,却也知道一些法子。若是殿下放心,小人……”他突然闭上了嘴,心中惶恐不已,这揽事上身固然可以邀宠,但要真的出了差错,他就万死莫赎了。
“就交给你了!”练钧如没有多加思索,语出惊人地下了决心,“季宣旷的育鸟之术确实非凡,但是我不能将这种事情托付给他。姜明,你日后多多和他接触,务必要将这些事情料理好。一旦养成,则六只异禽中其四归你们四人,另外两只我有意在另外十二人中拣选。你们十八人都是以一敌百的勇士,想来也不会堕了飞骑将的名头!”
“小人领命!”姜明咬咬牙答应了下来,为了那曾经梦寐以求的坐骑,他不得不豁出去了。其他三人面面相觑了好一阵子,许久才叩头应承了下来。
明萱这一夜并未离去,面对着风度翩翩的许凡彬,她的一颗芳心早已悸动,然而,不管是身份还是阵营,他们两人都不会存在任何可能,更何况她今次本就是身负师门要务。皎洁的月光下,两人相对而坐,沉静的面容上笼罩着一层银白色的光华,远远看去犹如含情脉脉的一对恋人,可是,他们此时说的事情无疑却大煞风景。
“明萱小姐,无忧谷也未免臆测太过了。凡彬为旭阳首徒,又是炎侯义子,怎会轻易为此不智之事?”许凡彬万万没有想到一日谈心的最后,明萱竟会突然询问这样的问题,“兴平君殿下乃是名正言顺的中州王子,无忧谷认为我这个身负扈从职责的人会对他不利,未免太过武断了!”他越说越觉得失望,终于傲然站起身来,面无表情地道,“道不同不相为谋,想不到兰心蕙质的明萱小姐也会认为我许凡彬是这样的人,算我看错人了!请回吧,今日的事情,我就当作自己从未听过!”
明萱盈盈立起,面上是说不尽的哀愁。“我早知道会得到这样的回答,不过,即便许公子不愿,以炎侯和贵门门主的暴躁性子,难保不会另派他人行事。许公子可曾知道,如今中州惊变,贵国乃是第一个出头干涉的,所以,若是此事最终着落在你身上,怕是最终的责任也要你来承担。”她黯然垂下了头,耳边又仿佛传来了师傅这些年挂在嘴边的话,脸上表情愈加悲哀。
“旭阳门门规远比我无忧谷森严,许公子即便是首徒,又是炎侯义子,这些事情也是无以自主的。想我自从儿时起就知道自己和别人不同。其他师兄妹都有父母疼爱,我却只有师傅,那个时候,我总以为自己还是幸福的。然而,一切都是梦幻而已!”她见许凡彬露出了震慑惊愕的神情,又转而自嘲道,“什么为百姓谋福,为天下苍生尽心竭力,等我长大之后方才知道,安乐无忧只是一个谎言而已!”
宣泄了一通之后,她终于恢复了一点平静,眸子中的水光却难以掩盖。“对不起,今夜的这些话请许公子就当作是明萱的梦呓之语好了。我只需将许公子的答复回禀师门就可以不必忧心这些事情了。我不是做大事的材料,也无意仿效当年师叔白衣飘飘游说四国的壮举。明萱只是一个小女子,只希望和心上人共度余生,无意以容貌倾倒众生,可是,这些都不是我能够做主的。许公子,今日一别再无相见之日,望请保重!”她偏身行了一礼,便头也不回地朝门外走去,背影竟是显得萧索无比。
“明萱小姐留步!”许凡彬神使鬼差般地出口喝道,待到明萱转过头时,他却茫然不知所措。“小姐,我知道你是不得已,只是……你可否告诉我,你究竟……究竟是否对我有意?”他万万没有料到,只是数次见面就生出了这一段情孽,一时心乱如麻,竟不顾一切地问了出来。“我自从见到小姐之后便一直仰慕你的风仪气度,若是小姐愿意……我……”他几乎是硬生生地将远走高飞四个字吞了下去,师门恩情尚未报答,父侯看重也还未回报,他怎么能就这么轻易地抛下一切?
“许公子,缘分二字已经断定了一切,我们二人只是有缘无分而已。”明萱的眼眸瞬间又变得清澈明亮,“今日一别,想必再见之时已是誓不两立,这情缘……斩断也罢!”她说着便轻轻在佩剑机簧上一按,只听铮地一声轻鸣,一道亮若秋水似的光华便自剑鞘上露了出来。“你我都是身不由己之人,所谓情爱也只是过眼云烟,许公子就忘了我明萱吧!”她淡然一笑,一道耀目的长虹倏地在地上划出了一道深深的裂痕,“就此别过!”
许凡彬怔在当场,正欲开口说些什么时,只听明萱曼声吟唱道,“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山静似太古,日长如小年。”一声清啸后,一抹青影倏地闪过,她的身影便湮没无踪,仿佛根本未曾出现似的。许凡彬望着那犹带余温的石凳,心头已是空荡荡一片,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第十一章 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