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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启荣说:“你放心,目前这件事只有我们这些团长知道,绝对不会泄露出去!部队里全部是自己的老弟兄,南京派来的师长旅长就如同瞎子一样。”
随后,三个人仔细研究商定起义的具体步骤。确定整个方案后,孙百里临时任命刘谦为联络官,随廖启荣赶回泉州,以方便双方之间的联络。
送走两人之后,孙百里感到心情格外舒畅,信心也从来没有这么高涨过!所谓人逢喜事精神爽,孙百里发觉连自己的脑袋都格外好用,思路异常地清晰。半个小时之内,孙百里连续发出十几道命令,独立旅各部随即开始动作起来。派到乡下的小分队开始返回县城,城里的部队也开始集结,街道上满是跑来跑去的军队。发觉形势不对的居民立刻加快脚步,赶回家去,店铺也纷纷提前打烊,漳平城里一片肃杀之气。
次日清晨,留下少量守城部队后,独立旅开始大张旗鼓地向泉州城开进,十九路军的旗帜高高地飘扬在队伍的前面。八十八师的惨败严重打击了中央军的士气,泉州守军不敢主动迎击,而是抓紧时间收缩兵力,希望依托坚固的城防工事阻挡独立旅。
正在南昌行营布置第五次围剿的蒋介石接到八十八师几乎全军覆没的消息极为震怒,急忙命令刚刚从福建调出的三十六、三十七和八十七师等部日夜兼程,驰援泉州,要求海军炮击福建沿海城市,支援陆军部队,同时致电陈济棠,催促其尽快派兵入闽。然而,从江西再次入闽的中央军沿途遭到红军的阻击,进展缓慢;海军担心伤及无辜,把大炮对空射击,敷衍了事;陈济棠的部队是清一色的广东子弟兵,无论如何也不愿意与十九路军同室操戈,部队推进到闽粤边境后就按兵不动。此时,三十三师和三十四师完全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虽然三十四师开始不顾一切攻击厦门,但是在李从文和马鸿兴的全力阻击下步履维艰,打破其妄图攻占厦门,建立滩头阵地,从海上获得增援的企图。
二月一日,经过几天的行军后,独立旅抵达泉州城下,全军休整一天,于次日清晨对泉州的外围阵地开始攻击。按照孙百里的要求,炮兵团和各团直属炮兵同时开始射击,十分钟内,几百颗炮弹倾泻在敌军的阵地上,把碉堡、铁丝网炸的粉碎。等炮兵打光最后一颗炮弹后,孙百里命令三团开始攻击。伴随着轻重机枪的怒吼声,战士们呐喊着冲过去,潮水般卷向敌军的阵地,许多敌人刚刚从泥土中爬出来就变成俘虏。三团只用了十分钟就突破了第一道防线,向纵深开始突击。孙百里果断命令四团投入战斗,只留下旅部的直属部队和炮兵团做预备队。惊慌失措的守军一边命令炮兵进行拦截射击,一边从城里把预备队调上来增援。然而,城里的敌人刚刚跑出营房,就被严阵以待的起义部队包围,只好缴械投降。随后,刘谦指挥部队迅速控制城内各交通要道和政府机关、军需仓库等要害部门,同时分兵从东、西、南门出击,夹攻城外的中央军残部。
一个多小时后,战斗毫无悬念地结束了,独立旅在起义部队的配合下,以非常微小的代价全歼中央军三十三师,连从漳平溃败到这里的八十八师残部也没能幸免,共俘获包括三十三师、六十师、六十一师师长等人在内的高级军官数十人,士兵一万两千余人,缴获了大批的武器弹药。而十九路军的总兵力则迅速增加到将近四万人,恢复到刚刚登陆福建时的规模。至此,在福建省内,中央军嫡系部队只剩下三十四师一支孤军,处境异常艰难。
第二十一章 曙光初现
打扫完战场,孙百里带着谢长风和钟武,在刘谦的带领下进入泉州,和起义部队的军官共商大计。
孙百里望着聚集在会议室里的十几位军官,内心感到十分激动,说:“自福建人民政府宣布成立以来,我们十九路军迭遭败绩,七十八师被中央军全歼,军长远避香港,整个福建几乎全部沦于敌手,让人痛心疾首!但是在诸位的努力下,终于消灭入寇福建的中央军大部,仅存的三十四师也已经成为瓮中之鳖,不足为虑!泉州光复,福州指日可定,把中央军驱逐出福建的日子也为期不远了!现在的形势对我军十分有利,但是百里资历不足以统帅全军,故而想派人去香港,请军长回来主持大局,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廖启荣说:“只是不知道军长愿不愿意原谅我们这些曾经背叛了他的人?”
孙百里宽慰道:“军长临去之际曾经和我面谈,虽然对六十师和六十一师的变故难以介怀,但是也知道中下层官兵是迫于毛维寿和张炎等人的【创建和谐家园】,受其蒙蔽所致,没有任何抱怨!所以请诸位放心,军长回来后绝对不会追究过去的事情,更何况,你们又立下这么大的功劳呢?”
一个叫谢鼎新的团长说:“请军长回来主持大局,我没有意见,但是老长官陈铭枢和他请回来的那些政客绝对不能再回来!这些人口号喊得震天响,紧要关头却跑得比谁都快,最后受苦的还不是我们这些十九路军的老弟兄!”他说完后,其他人纷纷附和,连钟武和谢长风也点头表示同意。
孙百里说:“对此我深有体会,军长在事变失败之时已经对这些政客的行为深为不齿,应该不会再请他们回来了。当然,为了稳妥起见,派去香港的人一定要把我们的立场说清楚。”然后说:“刘谦一直跟随在军长身边,办这件事最合适不过,我建议由他去香港,你们认为呢?”
看见众人纷纷表示同意,刘谦立即站起来说:“我愿意去香港请军长,但是常言说‘军中不可一日无帅’,在军长回来之前的这段时间,总要有人主持大局呀!我提议由孙旅长暂时指挥全军,大家有没有意见!”
钟武马上说:“当然是我们旅长来指挥啦!除了他谁有这个资格?”
孙百里连忙推辞道:“百里毕竟在十九路军的时日尚短,资历尚浅,难以服众,还是由廖团长来指挥比较合适。”
廖启荣连忙摆手,诚恳地说:“如果没有你们独立旅奋起抵抗,十九路军已经不存在了,还谈什么资格?你就不要推辞了!其实我和各位团长已经商量过了,一致决定由你来指挥,你要是不答应,就是对我们这些叛变过的弟兄不信任。”他说完后,其他人也齐声附和。
孙百里见状也就不再推辞,痛快地答应下来,说:“既然大家对百里如此厚爱,我就勉为其难,先替军长把担子接下来,希望诸位鼎力相助!”然后说:“我想六十师就由廖团长指挥,六十一师由谢团长指挥,大家没有意见吧!”两位团长没有推辞,痛快地答应下来。
可是刘谦却突然问道:“如果军长不愿意回来怎么办?”
谢鼎新反问道:“他为什么不愿意回来?”
刘谦看看孙百里,等他点头同意之后,才解释道:“其实军长在给旅长交待善后事宜的时候,曾经说过,即使战局出现转机,他也不会回来了:主要是担心老长官等人跟着回来,其次是因为毛维寿等高级军官的叛变伤透了他的心。我几乎可以肯定地说,军长不会同意回来的!”
短暂的沉默之后,钟武首先说:“军长要是不回来,就由咱们旅长当军长得了!”
廖启荣和谢鼎新对视了一眼后,齐声说:“我们两师弟兄愿意唯孙旅长马首是瞻!”
孙百里只好说:“刘谦一定要陈说利害,争取把军长请回来!如果军长坚决不肯,百里愿意和大家一起扛起十九路军的大旗!”
解决了指挥权问题,孙百里立刻转变会议的议题,讨论下一步的作战计划。由于中央军在福建只有三十四师一支孤军,增援部队还远在江西,所以一致同意首先歼灭三十四师,完全肃清闽中、闽南地区,建立牢固的后方基地。最后决定,留两个团防守泉州,其余部队挥师南下,会同厦门守军围歼三十四师。为了增加保险系数,孙百里电令留守漳州的陈子坚率部北上,增援李从文,把防守漳州的任务交给叶文龙的补充团。这样一来,攻击部队的总兵力达到三个师,其中包括超过两个团的炮兵,在兵力和火力上都具备了压倒性的优势。
二月六日,中央军三十四师被合围在厦门西北约十五公里的地方。蒋佰涛知道泉州已经失守,后路被彻底切断,随即放弃攻克厦门的计划,转头向【创建和谐家园】击,妄图在沿海建立滩头阵地,从海路撤退。李从文虽然察觉了三十四师的动向,但是苦于兵力不足,无法在短时间内击破敌军的掩护部队,只好眼睁睁地看着敌人撤退到海边,等孙百里率领增援部队赶到时,三十四师已经在海边的山丘地带建立牢固的防御阵地。然而,让敌人感到万分沮丧的是:他们匆忙选择的地点水深太浅,运输舰根本无法靠近,更糟糕的是海军派到福建沿海的几艘大型舰只里面没有一艘是运输舰!海军部从浙江紧急调派的运输舰要两天后才能抵达,而把一万多人的部队全部撤出来最快也要三四天,也就是说三十四师必须要在十九路军的攻击下坚持五天以上!
身陷绝境的三十四师爆发出惊人的潜力,官兵们夜以继日地构筑工事,在纵深不足五公里的狭小区域里连续修筑了十几道防线,放眼望去,到处都是纵横交错的壕沟和铁丝网,战壕四通八达,碉堡暗堡星罗棋布。
孙百里指挥部队合围敌军后,立即组织进攻,希望一举突破防线,把三十四师赶到大海里,但是经过整整一天的战斗,进攻部队连续冲锋十几次,才突破敌人的两道防线。守军打的相当顽强,许多阵地数次易手,经过反复争夺才最终拿下。在战斗最激烈的地方,守军的阵地被十九路军的炮火犁了一遍,地面上暴露的目标全部被削平,残存的守军躲在战壕里面,和攻击部队展开殊死搏斗,几乎每条战壕都发生激烈的战斗。随着战线的逐步前移,守军的抵抗越来越顽强,攻击部队的伤亡也越来越大,更加不利的是,这时候防线已经处于军舰的射程内。在海军大口径火炮的压制下,攻击部队又经过一天的苦战,只把战线前移了两百米,却伤亡了一个营。
孙百里看伤亡太大,命令部队立刻停止攻击,后退五百米,撤到舰炮的射程之外休整。这时候,孙百里开始考虑是否停止围歼行动,留下少量部队监视敌军撤离,主力部队北上,先收复福州,然后再扫平闽北的地方武装,与中央军的讨伐部队决战。但是这样一来,三十四就如同插入十九路背后的一根刺,随时会威胁后方的安全,只要他们一天不完全撤离厦门,自己就无法放心。可是,继续攻击的话,也没有把握解决敌人,而可能遭受的损失也是无法承受的,敌人舰炮的威胁实在是太大了!
经过一个下午的权衡,孙百里毅然决定:不惜一切代价歼灭三十四师!然后他开始调整战术,把全面进攻改为重点进攻,由夜战经营丰富的独立旅在夜间开始攻击,从中央突破敌人的防线,后续部队从打开的缺口切入,把守军分割包围,争取在黎明前结束战斗,从而把舰炮的威胁降到最低。几万军队在孙百里的指挥下迅速移动起来,六十师和六十一师向两翼运动,把中间让给独立旅,准备在午夜时分给三十四师致命一击!
晚上九点整,攻击部队全部到达指定位置,炮兵也准备完毕,防线进入难得的宁静。似乎预感到今夜非同寻常的安静,中央军始终保持着高度的警惕,不时用机枪向阵地前沿扫射,并且每隔几分钟就发射照明弹,严密监视十九路军的动态。孙百里在掩蔽部里焦急地来回踱步,并且不时停下来用望远镜观察对面的动静,敌人的警惕性如此之高,是他始料未及的,这样进攻的突然性就很难保证,势必演变成最不愿意看到的强攻!
忽然,一个军官风尘仆仆地走了进来,孙百里吃惊地问:“叶文龙!你怎么过来了?”
叶文龙急促地说:“旅长,我有重要情报需要向你单独报告!”
孙百里看他神色凝重,不由感到满腹狐疑,但是还是让几个参谋和卫兵暂时离开。等掩蔽部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以后,叶文龙说:“昨天下午,有一艘德国商船驶进漳州港,从上面下来三个人,其中有一个是外国人,他们上岸之后就到城防司令部见我,说是和旅长关系非常密切的人,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见你。”
孙百里忙问:“他们有没有透露自己的身份?现在人在哪里?”
叶文龙说:“他们不愿意说出自己的姓名,说你见到后自然就知道了。我感觉事关重大,看着几个人也不像特务,就擅自决定把他们带过来了,不过为了稳妥起见,我先搜了他们的身,一路上让卫兵严加看管,不准任何人接近!”
孙百里已经猜到来人的身分,心情稍微放松了一些,说:“你做的很好!马上把他们带过来,让我看看到底是谁。你先下去休息,暂时不要会漳州,我想明天肯定有事情需要你参与进来。”
等三个神秘来客刚刚走进掩蔽部,孙百里就激动地迎上去握手、拥抱,说:“表哥、克劳茨,你们怎么来了?”
项天佯装恼怒地说:“还不是因为你这个小子!你在福建搞出这么大的事情,中央派人调查,发现我和克劳茨都和你关系密切,非常靠不住,就把我们都赶出来了,我们无路可去,只好到福建投靠你了!”
克劳茨摇摇头,说:“项先生,现在时间非常紧迫,就不要开玩笑了!”然后指着身后身材矮小,面容精悍的男子介绍说:“这位是国民政府委派的特派员陈先生,专门负责和你们十九路军谈判的!”
孙百里瞬间明白了几人的来意,本来已经伸出去的右手不由自主地慢慢放了下来,说:“你们是来做说客的!?”
陈先生上一步,很自然地握住孙百里的手,说道:“久闻老弟的大名,没想到居然这么年轻,将来肯定是前途无量啊!”然后又说道:“谈判的事情我们稍后再慢慢谈,先让克劳茨先生把目前的情况向你介绍一下。”说完泰然自若地找了把椅子坐下。
克劳茨看孙百里把询问的目光投向自己,连忙说:“百里,你是不是准备今天晚上发起总攻,解决三十四师?”
得到确认后,克劳茨问道:“你能否暂时停止攻击行动,等我们谈完之后再做决定?”
孙百里摇摇头,说:“现在到预定的攻击时间还有几个小时,如果你们能说服我的话,再下达命令也不迟。”
克劳茨苦笑着说:“看来一定要给你一个满意的解释,要不然连老同学的面子都不给了!”然后开始娓娓道来:“接到八十八师失利的消息后,国民政府和德国顾问团都非常震惊,立即多方搜集情报,然后在顾问团的参与下制定了一套解决方案,决定在从江西、浙江出动增援部队的同时,由海军的两个陆战旅从漳州登陆,然后攻击厦门,由陈济棠出兵攻击龙岩,南北夹击,在闽中地区和十九路军决战。我们在德国陆军大学的一位教官在顾问团任职,听到多次提起你的名字,感到非常奇怪,但是他不懂中文,就找我询问。得知目前你就是十九路军的最高指挥官后,立即向顾问团报告,经过紧急磋商,顾问团一致认为如果你能加入到政府军的行列里来,对政府将是十分有利的一件事。于是向中国政府建议暂时停止军事行动,派陈先生和我们一起来与你谈判。”
项天说:“百里,我知道你并不希望中国人自相残杀,现在只要你一声令下,就可以少死许多人,还是不要打下去了!再说,你们又能有多少胜算呢?”
孙百里回答道:“平心而论,我并不赞成另立政府的做法,很多弟兄也有相同的看法,但是国民政府也确实有假红军之手消灭十九路军的企图,所以我们不得不奋起抗争!现在仗打到这个份上,不是想停就能停下来的,再说,也不是我一个人可以做主的!”
陈先生说:“只要十九路能够停止攻击行动,我保证中央军不会有进一步的动作,在我们离开这里之前,连三十四师的撤退都会停下,该足以表明政府的诚意了吧!”
孙百里感到这个陈先生肯定来头不小,不由多打量几眼,说:“诚意有了,条件呢?”
陈先生说:“条件很简单:十九路军通电全国,表示拥护中央政府。国防部会恢复十九路军的番号和六师一旅的编制,同时委任你为福建绥靖主任,全权负责军政事务。”
项天劝道:“中央给的条件已经相当好了,你就不要犹豫了!”
克劳茨也说:“顾问团非常不愿意看到德国培养的军事人才自相残杀,同时也很器重你的才华。”
孙百里在掩蔽部里走了十几个来回,最后说:“我现在还不能答复你们,需要和军官们商量,也要征求战士们的意见。这样吧,我派人安排你们休息,等有了结果再通知你们,好不好?”
陈先生连忙问:“那你们今天的行动还要继续吗?”
孙百里笑着说:“当然取消了!”
项天看他的态度已经有所松动,禁不住喜形于色,说:“你还有许多事要做,等谈判完了再和大哥好好聊聊吧!”
克劳茨说道:“百里,我相信你会做出正确的选择,你知道中国的真正敌人是谁,不应该把宝贵的力量浪费在这里!”
陈先生爽朗地笑着说:“作为谈判代表,我真诚地希望双方能够停站,但是站在军人的立场上,很想和你在战场上一决高下!”
孙百里把三个人送到门口,等他们就要跟着卫兵离开的时候,终于忍不住问道:“请问陈先生究竟怎么称呼呀?”
陈先生转过身来,轻声说:“陈诚!”然后哈哈一笑,和另外两人一起消失在夜色中。
第二十二章 福建易帜
“陈诚!”孙百里重复着这个可以说如雷贯耳的名字,内心受到极大的震动。陈诚是浙江青田人,与蒋介石是同乡。自一九二四年加入黄埔军校以后,一直追随在蒋介石的鞍前马后,忠心耿耿。先后参加过北伐、蒋桂战争和中原大战,为蒋介石立下汗马功劳,因其治军严格,曾多次担任庐山训练团副团长,而团长则由蒋介石亲自担任,其对陈诚的信任可见一斑!蒋介石把自己的心腹派过来,可见其对福建问题的重视,同时孙百里也隐隐感觉到,中央军可能正在计划对红军发起又一轮攻势,所以必须避免两面作战。
钟武一声:“报告!”把孙百里从沉思中惊醒,他连忙抬起头,发现独立旅的几个主要指挥官已经赶到掩蔽部。
钟武毫不客气地问道:“旅长,你到底搞什么名堂?我的部队已经子弹上膛,大刀出鞘,正等着大干一场,怎么忽然又不打了?这到底是为什么?”
孙百里示意他先别着急,然后让几个人都坐下,说道:“今天晚上,南京政府派出的谈判代表刚刚到这里,希望和我们十九路军停战!”
听到这个消息以后,几个人反应各异:叶文龙已经听到一点风声,所以显得波澜不惊;李从文脸上露出明显的欣喜之色;陈子坚是满脸的怀疑;谢长风则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钟武则是兴高采烈地说:“哈哈!中央军被打痛了,怕三十四师也被我们干掉,只好过来谈判了!这下我们可以漫天要价了,要是不狠狠宰他们一刀,怎么对得起那些战死的弟兄们?”
陈子坚说:“恐怕没有这么简单吧!咱们虽然消灭了八十八师和三十三师,但是对中央军来说远没有达到伤筋动骨的地步,没理由会怕我们!”
孙百里为了打消众人的疑虑,就把昨天晚上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同时也详细说明了项天和克劳茨与自己的关系,以及德国顾问团在这件事情上的态度。说明情况之后,他说:“这件事关系到我们十九路的前途和命运,百里不敢擅自作主,希望能听听大家的看法。独立旅作为仅存的三支主力部队之一,我想应该有一致的立场,所以连夜把你们找来商量,等有了决议之后再和廖启荣他们谈。”
钟武恍若大悟地说:“没想到,旅长有这么硬的后台,你要是加入中央军,至少也能弄个军长当当!”
李从文对钟武说:“你别在这里胡扯,说点正经事吧!”然后又说道:“蒋介石既然连陈诚都派出来了,应该是确实想和我们谈判,但是政府的条件是什么?”
孙百里说:“陈诚提出的条件非常简单:通电全国,表示拥护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立即恢复十九路的番号和编制,我军可以继续留驻福建,同时任命我为绥靖主任,负责福建的军政事务。”然后又说道:“但是我细想之后,觉得问题远没有这么简单:陈诚虽然是蒋介石的亲信,但是以他军人的身份和作风,肯定不会考虑到政务上的细节问题。但是我们十九路军作为非嫡系的部队,要依靠驻防地提供经济保障,所以实际是军政一体的组织,必须考虑这些问题。”
钟武说:“那有什么关系?都摆出来谈就得了!谈不拢再接着打就是了。”
李从文也说:“钟武的说法很有道理,如果我们拒绝谈判,传出去对弟兄们会有很大的影响,尤其是非粤籍的,会认为我们和陈铭枢等人一样,不是真正地爱惜部下的生命。”
孙百里看两人已经表明态度,支持谈判,就对谢长风和陈子坚问道:“你们俩的意见呢?”
谢长风连忙点头表示同意,陈子坚却问道:“如果南京只是为了拖延时间,好让包围圈里的三十四师逃跑,然后再翻脸,我们怎么办?”
孙百里笑着说:“这样我正求之不得!在敌人舰炮的威胁下,即使我们全歼了三十四师,自己也肯定损失惨重,对下一步的作战极为不利。而如果把敌人留在这里,又如芒在背,使我军进退两难。他们能自己撤走不是更好吗?”
陈子坚听后也表示同意,孙百里却为难地说:“可是你们都忽略了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政府任命我为绥靖主任,把蔡军长置于何地呀?我和军长既是世交,又得到他的多方照顾,还委以重任,怎么能接受这个职位呢?”
李从文摇摇头说:“军长是肯定不会回来了!这次事变搞成这个样子,了解内情的人知道责任不在他,但是底层的士兵会怎么想就很难预料了!回过头来看,如果弟兄们真的支持福建人民政府的话,七十八师肯定不会败的那么快了,难道中央军比日本人还厉害?那些叛变的部队也绝对不是几个高级军官贪图荣华富贵这么简单!廖启荣他们当时肯定也是赞成的,只是没想到政府会要分割部队而已,最后的起义,其实是被逼上梁山的!六十师和六十一师绝对不会真心希望军长回来的!”
听了李从文的一席话,孙百里感到非常惊讶,这才意识到,其实在士兵的心里都有一杆秤,当官的如何看待他们,他们也就会如何回报!当初军长决定舍命陪君子的时候,实际上压上的不仅仅是他自己的前途命运,还有全军几万将士的信任!
想通了之后,孙百里不再考虑这个问题,开始和团长们商量谈判的细节问题,一直到东方露出鱼肚白才谈妥了大致的方案。紧接着,孙百里在上午十点钟召集十九路军团长以上军官开会,商量和政府谈判的事宜。结果和李从文分析的一样,军官们全部同意在陈诚所提的基本条件下进行谈判,对由孙百里出任绥靖主任没有表示任何异议,显然已经对蔡廷锴失去了信任。
当天下午,孙百里和廖启荣、谢鼎新作为十九路军的代表和陈诚开始谈判。由于中央军急于从福建脱身,顾问团又从侧面施加压力,所以这些军人之间的谈判进行的异常顺利,四个小时后,双方初步达成五点共识:第一,十九路军即日通电全国,声明拥护国民政府;第二,双方立即停止敌对的军事行动,十九路军撤出对三十四师的包围,中央军停止进入福建,滞留在福建的部队也分批撤离;第三,交换俘虏;第四,军事委员会发布命令,恢复十九路军的番号和编制;第五,任命孙百里为福建绥靖公署主任兼十九路军军长,负责全省军政事务;第六,在福建全省各主要城市建立【创建和谐家园】支部,十九路军不得干涉其党务工作。但是,在海关问题上,谈判一度陷入僵局。陈诚认为海关不但是国家税收的来源,同时也是【创建和谐家园】的象征,福建各海关的关长必须由中央任命,海关的税收要全部上缴国库。作为十九路军最大的收入来源,一旦放弃,所有的补给势必全部依赖中央,受制于人,所以孙百里坚决不同意。最后,孙百里决定以退为进,表示同意陈诚的提议,但是中央必须保证每个月为十九路军提供一百万元的军费和足够的武器弹药。以目前福建的经济状况,海关一年最多也就五六百万的收入,陈诚感觉不划算,不同意孙百里的提案。克劳茨感觉谈判有继续僵持下去的迹象,只好出面调解,说服双方各让一步:各海关的关长暂时由孙百里任命,海关的收入全部充作十九路军的军费,但是五年以后,中央将恢复对海关行使权力。
谈判结束后,孙百里和陈诚分别在协议上签字,然后直接用十九路军的电台发往南京备案。克劳茨和项天虽然非常想和孙百里好好聊聊,但是又无法避开陈诚,只能简单地聊聊家常,最后依依不舍地离开,从厦门乘船返回南京。
从协议生效的当天开始,中央军滞留在福建境内的各支部队,包括被包围在厦门的三十四师在内,陆续和十九路军脱离接触,分期分批撤离。
与此同时,孙百里把总部从漳州迁移到福州,紧接着连续发出一系列任命:李从文为七十八师师长,把被中央军俘虏的和溃散在福建各地的原七十八师士兵约三千人重新整编;任命钟武为独立旅旅长;马鸿兴为五十六师师长;叶文龙为四十九师师长;陈子坚为新二师师长;杜周南担任福建省财政厅厅长。然后又把漳州军政学校迁至福州并更名为福建军政大学。完成人事任命后,孙百里派钟武率领独立旅协同马鸿兴部扫荡闽北的地方武装。在福建事变中被中央军收买的刘和鼎等人随即沦为此次谈判的牺牲品,不但被撤去师长旅长的官职,所属的部队还要被收编。不甘心接受命运的刘和鼎率部抵抗,但是只坚持了一个星期就被歼灭,刘和鼎本人被俘后,押送到福州枪决,闽北地区随之安定下来。
刘谦在停战协议签订后的第五天才从香港返回福州,把在香港拜见蔡廷锴的细节向孙百里作了详细的汇报。蔡廷锴得知孙百里重新扛起十九路军的旗帜,感到十分欣慰,希望能够把十九路军发展壮大。同时明确表示不愿意返回福建,称已经厌倦了军旅之事,准备不日赴欧洲各国游历考察。在刘谦临行前的一天,孙百里代表十九路军和国民政府签订停战协议的消息传到香港,陈铭枢等人闻讯大怒,痛骂孙百里贪生怕死,和毛维寿等人是一丘之貉。惟独蔡廷锴微笑着对刘谦说:“百里老弟终于成熟了!知道什么是对十九路军、对国家和民族有利的!”
听完之后,孙百里感慨万千,说:“军长能够这么想,我真的感到由衷的高兴!现在不知道有多少人骂我忘恩负义,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但是只要军长能理解我的用心,就不怕面对千夫所指!”
刘谦忙说:“旅长不用介怀,是非自有公论!福建能够这么快恢复和平,谁都知道你的功劳最大!”
孙百里笑着说:“功劳是大家的!离开了弟兄们的支持,我也什么都干不了。”
刘谦接着说道:“还有一个好消息,差点忘记了。军长说过几天要派军需处长黄和春送一笔款子和一批物资过来。”
孙百里问:“是什么物资?”
刘谦回答道:“我们十九路军在福建事变之前曾经从德国订购了一批军火,但是还没有运到事变就失败了,所以至今仍然滞留在香港。而那笔款子也是在事变之前,蒋介石让宋子文交给黄和春,准备用来收买军长的,好像是五十万元。军长说他对不起十九路军的弟兄,希望能用这些来弥补自己的罪过。”
孙百里激动地说:“军长对十九路的感情实在是深厚的无以复加!其实他哪里有什么罪过呀!”然后看着刘谦,语气坚定地说:“我们一定不要辜负军长的期望,努力壮大十九路军,让他可以堂堂正正地回来!”
第二十三章 扩军裁军
控制福建全境后,十九路军不可避免地面对占据闽西地区的红军所带来的巨大压力,而此时的十九路军虽然在编制上有六个师加一个独立旅和几十个地方保安团,总兵力接近七万,但是真正齐装满员的部队只有独立旅,其他的部队情况稍好的如六十和六十一两个师也只有百分之八十的兵力,最严重的七十八师缺员达到百分之七十以上,其余的三个师倒是满员,但是武器严重不足,士兵也是良莠不齐。为了改善不利的战略态势,牢牢控制福建全境,孙百里一方面积极调兵遣将,分派部队进驻和红军接壤的上杭、连城、三明、南平一线,同时制定了野心勃勃的扩军计划,争取在一年之内,把各部队所缺的员额补充完毕。
但是他的扩军计划刚刚提出来,就遭到杜周南的坚决反对,他说:“福建本来就不富裕,虽然东南地区在我们的苦心经营下略有起色,但是大部分地区又经受一次战乱,生产受到严重破坏,百姓流离失所。所以当务之急是安定人心,恢复生产,而不是盲目扩军备战!照我看,现在的军队不是太少,而是太多了!其实只需要保留一半军队就够了!”
孙百里感到非常好笑,反问道:“只留三四万人,这么大的地盘怎么守的过来?”
杜周南说:“现在我们重新接受国民政府领导,十九路军已经没有敌人了,还要这么多军队干什么?”
孙百里问:“那红军算不算十九路军的敌人?虽然我们过去是盟友,但是十九路军既然接受了国民政府的领导,红军肯定会重新采取敌对的态度!我军西线和红军接壤的地区长达数百公里,这么点人怎么守?”
杜周南语气轻松地回答道:“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呢!亏你还是个军人,居然连这一层都想不透!你担心几万人守不住,那红军四面都是敌人,不也同样担心守不住吗?他们频频主动出击,最主要的原因就是想以攻为守,让政府无暇进攻其根据地。”然后笑了笑,恍然大悟地说:“我明白你为什么想不透了!因为你从来就没有想过进攻红军,还在把他们当作盟友看待,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