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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分钟后,大约一个营的部队从后面跑步上来,先分出一部分人掩护,其他人开始构筑工事,随后一个军官走到前面,用手中的望远镜对独立旅的阵地进行观察,尖兵排的指挥官站在他的身旁,指着刚才开枪的方向说着什么。十几分钟后,敌人出动了一个连的兵力在轻重机枪的掩护下,向左侧的山坡发动攻击。守军在敌人冲到离战壕还有两百米的时候就开始阻击,虽然只有两个连的兵力,但是火力却非常强,十几挺轻机枪喷射出条条火焰,中间夹杂着步枪射击声。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敌军士兵一头栽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了,其他人立即寻找掩护,有的趴在树根后面,有的躲在岩石的后面,有的干脆直接爬在地上,借着山体形成的天然掩体,和守军对射,没有一个人退却,确实不愧是中央军的主力。打了一会,敌人发觉无法压制守军的火力,立刻加强掩护。几门迫击炮被推了上来,炮弹很快就落在阵地的前沿,升起几缕浓浓的硝烟,敌人的炮兵观测员根据弹着点迅速调整炮口的仰角,炮弹开始在战壕的周围爆炸,阻击部队开始出现伤亡。
孙百里眼睁睁地看着一名机【创建和谐家园】被炸得飞了起来,身体落在战壕的后面,一支胳膊却远远地飞向前方,在空中滑行了几十米后,落在山坡上。他不由握紧拳头,强压下心头的怒火,把几乎要脱口而出的反击命令咽了回去。
守军的火力在迫击炮的威胁下开始明显变弱,山脚的敌军随即从藏身之处钻出来,弯着腰,一边射击一边借着地形的掩护慢慢往上冲,逐步接近守军的防线。当距离战壕还有一百米左右,突然加速,往山顶冲了过来,孙百里的心一下悬了起来:这次行动成功与否,就看阻击部队能不能在没有支援的情况下打退敌人的进攻。战士们的表现没有让他失望,等敌人冲到五十米左右的时候,手榴弹开始雨点般落下。由于在地势上占优,居高临下投出的手榴弹不但把前面的敌人炸得血肉横飞,而且把后面的敌人也炸个人仰马翻,使其后继乏力,攻击无法进行下去,只好退了下去。
孙百里连忙从掩蔽部里钻出来,检查部队的伤亡情况,结果让他很痛心:阵亡六人,负伤十九人。孙百里开始怀疑自己的决定是否正确,按照目前的实力,可以很轻松地吃掉山脚的敌人,即使敌人全团都赶上来也一样能够搞定,似乎完全没有必要让战士们承受如此大的伤亡!一直跟随在身边的谢长风看到他脸上的不豫之色,宽慰道:“虽然很痛苦,但是必须做出这样的抉择!我想,这些伤亡的弟兄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应该无怨无悔的,即使我们这些做指挥官的不也同样要面对死亡的威胁吗?”
孙百里望着山坡上下满地的血迹,说:“我感到痛苦,是因为很多人会因为我的决定失去生命,虽然即使换另外一个人来决定也可能还是同样的结果,但是我就不会有这么深的负罪感!”
谢长风说:“旅长,毕竟你的决定还是少死了很多人,更何况很多事情是不能单纯用人命来衡量正确与否的!”
孙百里点点头,说:“是啊,如果一味在这里多愁善感只会造成更大的伤亡!我想通了,既然自己选择了这条路,即使上面铺满累累白骨也只有坚持下去!”然后说道:“从后面调一个排上来补充,准备迎接敌人的下一次进攻。联络钟武,要他火速前进合围五二三团!”
谢长风看到旅长终于摆脱了负面情绪的影响,感到非常高兴,问:“那我们炮兵是不是也可以投入战斗了?”
孙百里摇头说:“不行!只有敌人投入主力部队时,你才可以开炮,否则会把敌人吓跑的。你先回去准备吧,应该也等不了多长时间。”
仿佛要验证孙百里的推断一样,谢长风刚刚离开山下的敌人就开始了又一次进攻,自认为已经摸透守军底细的敌军指挥官投入了两个连的兵力,企图一战解决问题。得到增援的守军毫不示弱,等敌人进入射程后全线开火,轻重机枪喷射出条条火焰,交织成一张致命的大网,把任何妄图通过它的生命绞的粉碎。敌军刚刚冲出几十步远就无法前进,被死死地压在山脚下,敌指挥官显然大为光火,命令炮兵对山顶不断轰击,不一会,浓浓的硝烟就把守军的阵地完全笼罩起来。敌军乘机又向前推进了几十米,但是守军冒着纷飞的弹雨和不时落下的炮弹拼死反击,使敌人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巨大的代价。再次推进到距离战壕不足一百米的时候,敌军的攻击部队已经伤亡了一半,无力继续攻击,只好又退了回去。敌军指挥官举起望远镜,重新观察山顶的阵地。他感到非常迷惑:从枪声判断,山顶的部队应该在两到三个连之间,可是为什么火力会这么强?打了这么久,怎么可能一点损失都没有,但是为什么枪声根本就没有稀疏下来的迹象呢?由于无法判断守军的情况,敌军指挥官举棋不定,又无力再次组织进攻,只好等后续部队上来再做打算。
孙百里见敌人不再攻击,而是收拢部队,依托匆忙修建的简陋工事组织防御,显然在等待主力上来,知道期盼已久的时刻就要到来了,连忙命令炮兵做好准备,隐蔽在山坡后面的部队立即进入阵地,准备围歼敌人。
几分钟后,五二三团主力终于出现了,一千多人的队伍沿着公路快步前进,在队伍的尾部用骡马拖着十几门沉重的大炮。两军汇合之后没有浪费一点时间,立刻组织一个营的兵力从正面突击,然后又派出一个连从山脚绕开,准备迂回到守军的侧背进行夹击。攻势展开后却发现情况不太对劲,山顶的火力明显加强了许多,居然压制不住,勉强冲到半山腰后就被密集的弹雨压的抬不起头。敌人见机不妙,急忙把后面的大炮卸下来,准备用远程武器打破僵局。
一直密切监视着敌人一举一动的孙百里立刻下达攻击命令,随着橘黄色信号弹冲天而起,无数人影从两侧的山坡上冒出来,呐喊着冲了下来,目瞪口呆的敌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几十颗大口径炮弹就落了下来,伴随着剧烈的爆炸声,百余条生命立刻烟消云散,更留下满地的伤者。惊慌失措的敌人纷纷四散开去,更多的炮弹落了下来,经过修正的火炮弹着点更加准确,很快就在中间清理出一片无人地带。最先反应过来的一些军官挥舞着【创建和谐家园】,聚拢自己身边的士兵,一边还击一边后退,想给部队争取时间撤退。但是山坡上的敌人刚刚转过身,独立旅的士兵就冲了过来,倾斜的山坡使他们的速度快的惊人,明晃晃的刺刀瞬间就到了敌人的身后。一个营的敌人只坚持了几分钟就溃退下去,加入逃兵的行列。这时候,独立旅的炮兵开始延伸射击,攻击部队跟随着弹幕快速推进,从两翼把敌人向中间压缩。孙百里看大局已定,命令刘谦的老兵团投入战斗,去好好品尝胜利的果实!
面对着漫山遍野的人潮和铺天盖地的炮弹,任谁都明白大势已去,为避免全军覆没,敌军只好沿着来时的路线匆忙后撤,然而退出不到一里远,身后也响起山呼海啸般的喊杀声,钟武率领部队及时赶到,合拢了包围圈。五二三团的残部被压缩在一个方圆近千米的狭长地带,尽管形势如此不利,敌人还是没有放弃抵抗,连续组织了几次突围,被打回去之后,龟缩在一座几十米高的小山坡上,继续负隅顽抗。性子急燥的钟武带队连冲三次都没有拿下来,反而损失了几十个弟兄,连他自己的胳膊都挂了彩。钟武从军这么多年还从未受过伤,这下被破了金身,立刻老羞成怒,从卫兵那里拿过自己的大刀,准备上去拼命,幸亏孙百里及时赶到,阻止了下来。
孙百里命令暂时停止攻击,让炮兵拉几门重炮过来,然后对山上大声喊道:“八十八师的弟兄们,你们已经被包围了,只要放下武器,我们保证你们的生命安全。大家都是中国人,虽然立场不同,但是既然胜负已分,没有必要再做无谓的牺牲!”
这时两名士兵搀扶着一个身着校官服的军官站了起来,冲着山下喊道:“‘贪生怕死莫入此门,升官发财请走他途’这是我黄埔军校大门口的对联,作为军人,战死沙场理所应当,所谓‘杀身成仁,舍生取义’!这位兄弟就不用再劝了!”
孙百里气愤地说:“难道就因为你一个人取义,拉上几百个人吗?我只知道‘留待此身,将以有为’,时代已经不同了!”
这个军官沉思了很久,最后点点头,说:“你说的有道理!我们投降!”然后转身对身边的士兵命令道:“列队下山,向十九路军的弟兄们投降!”
据守山头的敌军排成两排,慢慢从山上走了下来,队伍的最后面是一副担架,上面躺着的就是刚才和孙百里对话的军官——五二三团的团长上官同川。当担架经过孙百里身边的时候,上官同川猛地坐起来,问道:“能告诉我败在谁的手里吗?”
孙百里回答道:“十九路军独立旅!我是旅长孙百里!”
“孙百里?”上官同川嘴里念着这个陌生的名字,然后头一歪,倒了下去。
孙百里默默地行了个军礼,然后目送着担架渐渐远去,心情变得沉重起来,情不自禁地想,还会有多少这样的热血男儿要倒在自己的面前!
第十六章 孤注一掷
十九路军余部在孙百里的指挥下,通力合作,经过三个多小时的战斗,以阵亡一百八十人,伤三百二十七人的代价,全歼中央军八十八师五二三团!该团自团长以下两千余人,无一走脱!这场胜利极大地鼓舞了十九路军将士的士气,原来已经对前途失去信心的老兵开始转变态度,龙岩城里很快又组织起两个营的兵力开赴前线!
打扫完战场后,孙百里连忙找到刘谦,兴奋地说:“你马上回龙岩,看看能不能把总司令追回来,我们打了这么大的胜仗,他应该会同意留下来!”
刘谦摇摇头,说:“晚了!总司令昨天晚上六点就已经离开,现在估计已经到广东韶关了,不可能追得上。”
孙百里不甘心地说:“他怎么就这样走了呢?”
钟武凑过来说:“我说句话,可能不太好听,旅长不要介意。”见孙百里点了头,就说:“其实总司令不回来更好!他要一回来,陈铭枢和他的那些政府要员不是可以回来了?再好的局面,给这伙人一折腾,也难有好结果。”
刘谦说:“钟武说的很对!这些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绝对不能让他们回来了!如果我们真的能把中央军赶出福建,组建好政府后,再把总司令请回来,到那时候,这些人就是跟回来也翻不起多大浪了。”
谢长风接过话说:“我们的当务之急是把中央军赶出去,其他事以后再考虑!旅长,该考虑下一步的行动了,我们吃掉八十八师一个团,它肯定要来报仇的,要想好怎么应付才行啊!”
孙百里嘿嘿一笑,说:“总司令既然撒手不管了,我们就大干一场!留下一个营打扫战场,押解俘虏回龙岩,其他部队立即出发,前往漳平,迎击八十八师!”
刘谦问:“这样做是不是太冒险了?刚刚打完仗,战士们都很疲惫,迫切需要休整。虽然消灭了八十八师一个团,但是和敌人相比,我们的兵力还是比较薄弱,可能只有炮兵比敌人稍强,但是炮兵的移动速度太慢,很难跟上步兵的推进速度,优势也变成劣势了。”
钟武说:“我觉得可以再搏一次,狭路相逢勇者胜!我军刚打了胜仗,战士们士气高涨,未必不能得手!”
谢长风说:“现在我军步兵不到四个团,其中隶属于独立旅的部队只有两个团,敌人至少还有五六个团,不如固守龙岩,消耗敌人的有生力量,然后再待机反攻稳妥一些!”
孙百里苦笑着说:“稳妥?我们已经没有时间和敌人打消耗战了,李从文在厦门以一个团对付中央军三十四师一个整师,支撑不了多久,而漳州的主力部队又几乎被我们抽调一空,叶文龙的补充团成立还不到两个月,几乎没有什么战斗力,一旦漳州失守,我军就陷入腹背受敌的境地。为今之计,只有集中所有的有生力量,击溃当前之敌,从西面包抄三十四师,解厦门漳州之危!钟武说的很对,狭路相逢勇者胜,现在不是计算兵力,而是比谁快,比谁狠!只要能在敌人摸清我们的虚实前发动攻击,至少有五成的机会击败对手。只要八十八师一败,福建的形势就会完全逆转过来,即使南京政府再调兵前来也为时已晚,成败在此一举!”
说服了几个指挥官后,孙百里问钟武:“夺取坪山后,漳平方向的敌军有没有什么动静?”
钟武说:“我用两个营的兵力解决敌人的一个排,只十几分钟就结束了战斗,坪山守军没有电台,漳平距离又那么远,不可能听到什么动静!只怕敌人现在还不知道他的五二三团已经被我们包了饺子呢!”
孙百里又问:“你有没有往漳平方向派出侦察人员?”
钟武回答说:“当然派了。在坪山还缴获了两匹好马,可能是敌人传送公文什么用的,我告诉侦察兵,发现异常情况,立刻骑马赶来报告,现在没有人过来,应该没有动静。”
孙百里点点头,说:“这就好办了!”然后果断地下达作战命令:“钟武,你率领三团和特务连作为先头部队立即出发,抵达坪山后如果没有异常情况就继续向前推进,我带大部队随后跟上!命令部队轻装前进,所有辎重全部留下!”
他接下去对谢长风说:“现在把三个炮兵营合并为炮兵团,我任命你为团长,不要推辞,我没有时间和你啰嗦!你即刻带领炮兵随大部队一起行动。”
又对刘谦说:“老兵团作为第四步兵团从现在开始归独立旅指挥,由你担任团长,立刻补充不足的武器弹药!半个小时后,全军出发,目标——漳平县城!”
原十九路军各部队在孙百里的强力领导下焕发出惊人的活力,准备工作紧张而有序地进行着,半个小时后,伍千多人的军队开始行进在崎岖的山路上。为了争取时间,所有的重炮被留在原地,由押送俘虏的部队看管,等待前线部队凯旋之后再回来搬运。轻装后的部队只携带着轻武器和较轻的迫击炮,战士身上的干粮也只留下两天的分量。
经过三个多小时的强行军,独立旅主力部队抵达坪山镇。孙百里命令部队就地休息、吃饭之后,叫来刘谦和谢长风,研究下一步的行动。
根据钟武的情报,漳平守军今天向龙岩方向连续派出几批侦察部队,不过都被消灭,敌人仍然无法判断五二三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钟武的前锋部队正在继续向前推进,寻找合适的地点建立阵地,准备和八十八师决战,而三团的侦察人员已经摸到漳平县城的外围。由于一整天没有得到先头部队的报告,派出的侦察部队也杳无音讯,敌人已经提高警惕,开始封锁四门,只准进不准出,同时城里的部队调动频繁,显然要有所行动。
介绍完情况后,孙百里分析道:“漳平之敌既然已经有所察觉,其下一步行动不外乎三种可能:一,据城死守,等摸清情况再行动。二,主动出击,沿漳平至龙岩之间的公路推进,寻找五二三团和我军踪迹。三,放弃漳平,与三十三师或者三十四师汇合。我个人认为第二种可能性最大,你们认为呢?”
刘谦说:“如果我是敌军指挥官,敌情不明,自己的一个主力团又奇怪地消失了,肯定会依托坚固的城防工事固守,同时从后方增调援军,待厦门、漳州拿下后再继续南进,这样肯定可以立于不败之地!”
谢长风点头表示同意,说:“我们十九路军在闽南有多少部队,撤退到龙岩的残部有多少人马,敌人肯定了如指掌,这么多高级将领投敌,根本就没有秘密可言。敌人肯定会推断出只有独立旅和总部汇合才有能力吃掉自己一个团,敌我双方兵力基本相当,只要守住漳平,待东线一定,再挥师南下,我军肯定难以招架,所以敌人应该不会主动出击。作为中央军的主力部队和三个德式师之一,没有看见敌人的影子就逃跑也确实说不过去,故而也不可能撤退。”
孙百里点点头,说:“你们分析的非常有道理,但是据此得出的结论却不对!国民政府决定和德国缔结军事援助条约,计划用德国先进的武器装备和军事理论整编中央军,作为最早换装并且由德国顾问亲手训练的三个主力师,实际上是德式师的样板和教导师。无缘无故损失了一个团,如何向德国顾问和蒋介石交待?如果能够确认部队被歼灭还好说,而现在只是收不到消息,说不定五二三团正在十九路军的包围圈里苦苦挣扎,等待救援呢?见死不救和损失主力部队的罪名可不是好承受的,德国顾问会如何看待这件事呢?我想八十八师的师长孙元良的日子肯定不好过,今晚再收不到消息,明天肯定会不顾一切向龙岩推进。”
刘谦和谢长风对德式师背后的故事所知不多,听孙百里这么一说,重新思考起来,经过分析之后也同意了他的意见。
孙百里看已经统一了意见,开始做出安排,他说:“命令钟武停止前进,避免孤军深入使敌人有机可趁,在原地组织防御,等待大部队上来。其余部队继续前进,争取在天黑前和先头部队会合。”
晚上五点多钟,部队在一个叫钟家湾的小村子里和先头部队会合了。这里背靠一座四五百米的高山,公路从山脚下逦迤而过,几条小溪从山间喷涌而出,最后汇聚成一条小河,沿着公路的一侧向前流去。再往前走一点,地形豁然开朗,连绵的群山开始渐渐远去,公路变的笔直,只有一些低矮的丘陵散布在路边。钟武正指挥战士们在山坡上构筑工事,看见后续部队赶上来了,连忙跑下山。
孙百里看着钟武满脸的汗水和泥土,说道:“你这个团长不是用来修工事的!快把目前的情况报告一下!”
钟武嘿嘿一笑,说:“我是因为没事干才上去帮忙的!敌人一直没什么动静,估计明天也不会有什么举动,咱们人少,把工事修牢固一点可以减少伤亡,这可是你一再强调的呀!”
孙百里没有说话,而是径直向前走去,钟武等人迷惑不解地跟在身后。孙百里在小村外面的一个土坡上停了下来,指着前面问:“你们谁能在这种地形埋伏下五千人?”
钟武大叫道:“怎么可能?地势这么平坦,除了挖战壕哪都躲不住人!那几个小土坡吧,后面藏上一千人就顶天了!”
刘谦仔细地观察了十几分钟,也摇头表示办不到。
谢长风看了很久,然后说:“藏上三千应该可以,再多就没有办法了!”
孙百里眼睛一亮,问:“你怎么藏?说来听听。”
谢长风先指着前面的几个土丘说:“那里可以藏上一千人!”然后又指着不远处一条浅浅的水沟说:“只要抱着枪,平躺下来,不走到面前就很难发现,这里肯定可以躲上五百来人。”随后用手指着距离公路两百多米处的几十座坟茔说:“墓地里有十几颗大树,坟后和树上都可以藏身,挤一挤应该可以再安排五百。”最后一个大水塘说:“这里长满了芦苇,人在水里站着,怎么也能挤上千把个人。”
钟武说道:“你小子可真够狠!现在还是春天,站在水里不把人冻死!”
孙百里则赞许地说:“你的办法很好,我再补充两点:远处还有几间草棚,可能是农民看庄稼用的,可以把迫击炮安排到里面。”然后指着田间纵横交错的田埂说道:“这些田埂都有二十几厘米高,刚好超过一般人身体的厚度,躺在后面,很难被发现的!而炮兵团就直接藏在农民的院子里,这样一来,我们的部队就全部藏好了!”
刘谦说:“旅长不会是想这样打埋伏吧,也太冒险了!”
孙百里解释道:“这样做肯定比和敌人打阵地战的胜算要大的多,你们不要忘了,我们已经把所有的重炮都丢在后面了!所以只有趁其不备发动突然袭击,然后和敌人白刃格斗,才有机会拼掉敌人!”
钟武说:“办法倒是好,可是在池塘里泡一夜,谁还能打仗?”
孙百里说:“谁让你在水里过夜的?让弟兄们先按刚才说的试验一下,如果行得通,就不要再修工事了,好好休息一下,在天亮后进入各自位置就可以了!”
半个小时后,部队全部隐蔽到指定位置,孙百里和几个指挥官沿着公路来回走了十几遍,把一些被发现的地方指出来。又折腾了一个钟头后,终于通过检查,几个人无论如何也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部队随即解散休息,准备天亮后迎击八十八师。
第十七章 主力对决
几声清脆的鸡鸣打破了山村的宁静,浓浓的夜色虽然笼罩着大地,但是东方遥远的天际已经出现了些许苍白的颜色,黎明即将来到了!
初春的闽南依然非常寒冷,孙百里从农家的柴房走出来,用力挥动被冻的有些酸痛的双臂,望着远方的天空。这时候他的心情异常平静,完全忘记了自己还是一个军人,仿佛回到了皖南山区的故乡,仿佛回到无忧无虑的童年时代,站在自家门前,背着书包,准备上学堂。
这时候和他同睡在柴房的几个指挥官陆续走了出来。舒展几下筋骨,长长吸了口气后,钟武问道:“旅长,可以开始布置了吧?”
孙百里这时才回过神,点点头,说:“可以了,注意要多检查几次,绝对不能出一点纰漏!”
钟武和刘谦连忙跑开去,只留下炮兵团的谢长风,他看孙百里指挥若定的神情,不解地问:“旅长,你难道对今天的战斗就一点也不担心?如果敌人不来怎么办?”
孙百里笑着回答道:“世上事没有绝对的!昨天虽然和你们说的时候讲的头头是道,但是说实在的,我并没有十足的把握,因为我对孙元良这个人没有任何印象,没有基本的了解,当然很难根据他的性格和用兵特点来预测他的行动。但是当我看到在这种地形下居然真的能够隐蔽整支部队的时候,我就有一种预感:今天敌人一定会来!所以昨晚我睡得格外香甜!”
谢长风不解地说:“预感!我们总不能依赖预感来打仗吧?”
孙百里解释说:“我们已经把该做的都做了,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预感只是增强自己的信心而已,肯定不能靠它来决定自己的行动。”看谢长风不再说什么了,孙百里又说道:“今天你们炮兵团一定要把握好时机!从发起攻击到步兵和敌人绞杀在一起的时间非常短,只够你们发射几发炮弹,所以动作不但要快,还要准!敌我之间的实力差距非常小,必须在第一波攻击中给敌人造成沉重的打击,确立我军的优势地位!另外,白刃战开始后,炮兵就失去了作用,只要留下一个连对敌军密集区继续炮击就可以了,其他人和步兵一起冲锋,争取以压倒的优势粉碎敌人的抵抗。”
谢长风点点头,说:“我明白我军的处境,炮兵团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然后立刻转身跑开去。
一队队士兵匆忙从小村的各个角落里聚集起来,然后在各级军官的指挥下快速地向村外跑去,然后消失在田野之间。密集的脚步声打碎了山村的寂静,已经在惊恐中度过了一个夜晚的村民们纷纷祈祷上苍,让该死的战争快点结束。然而,伴随着紧急的敲门声,独立旅的战士们开始挨家挨户把他们请出来,带到村中的一块空地上,还没有回过来神的村民看着递到手中的白花花的大洋,感到十分困惑不安。一个军官站在前面大声说:“各位父老乡亲,非常抱歉这么早就把大家叫起来!我们独立旅今天要在这里和中央军打仗,为了各位的安全起见,要把你们送到后方安全的地方,等打完仗以后再回来。这些钱是补偿可能给你们造成的财产损失,请大家收下。我们会有专门的部队负责保护你们的安全,到达指定地点后,请保持安静,也不要试图离开,否则,安全就很难保障了!”说完后,军官一挥手,战士们开始护送村民离开。
半个小时过去了,这个小脚下的小小村落又恢复了宁静,四周的原野开始渐渐显出轮廓,天色明显地变亮了。然而,太阳刚刚露出半个脸孔就被一块巨大的乌云遮挡住了,细密的雨点开始从灰蒙蒙的天空中纷纷扬扬的飘落下来,闽南大地的第一场春雨就这样来到了。不一会,淅淅沥沥的雨丝就把人的视线完全遮挡住了,空旷的原野又消失在雨雾的尽头。
孙百里站在半山腰的指挥部里,欣喜地望着外面的蒙蒙细雨,在这种天气下,能见度非常低,胜利的天平上又增加了一颗沉重的砝码。
到了早上九点半钟的时候,雨终于停了下来,但是升腾而起的水雾依然笼罩着旷野,能见度并没有提高多少。孙百里透过望远镜看到一团模糊的黑影出现在公路的尽头,接着黑影越来越大,依稀的人影逐渐可以分辨出来了。虽然此时路上已经是满地泥泞,湿滑异常,但是行进中的部队依然保持着整齐的队形,孙百里立刻握紧望远镜,如释重负地自言自语道:“终于来了!”
这时候水雾开始渐渐散去,远处的队伍也已经清晰可见:最前面的是大约一个营的部队,间隔数百米之后是敌人的主力部队,整个队伍宛如一只黑色的巨龙盘绕在大地上面,看得见头却望不到尾。
孙百里耐心地等待着,直到敌人的辎重部队出现在自己的视野里才转过身,命令道:“发射信号弹,开始攻击!”此时,敌人的前锋已经离村外的水塘只有两百米的距离。
猩红色弹头拖着长长的尾巴在天空中划出一条漂亮的弧线,原本空旷的原野里立刻站起无数人影,轻重机枪沉闷的射击声夹杂着战士们的呐喊声传出很远,在山谷中引起同样巨大的回声。
训练有素的敌军立刻纷纷卧倒,寻找掩护,准备阻击独立旅的进攻。然而,独立旅炮兵的攻击也开始了:几十颗大口径火炮发射的炮弹首先落了下来,在公路中间和两边留下几十个巨大的弹坑,伴随着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几十名处在爆炸中心位置的敌军士兵被炸成碎片,而纷飞的弹片在周围造成更大的伤害。敌人还没有清醒过来,较小的迫击炮弹又落了下来,清理出几十个小型的无人区。在炮兵的持续攻击下,敌人开始惊慌失措起来,一些人忙着在自己的身边寻找掩体,另外一些人则开始向四周散开,已经无暇阻击冲锋的独立旅战士。
三轮炮击过后,独立旅的战士已经越过了最危险的地带,冲到敌人的面前。射出枪膛里的最后一个子弹后,战士们端着早就上好刺刀的步枪杀进敌群。根据事先的计划,军官们指挥部队首先把敌人的防线击穿,然后把这条巨龙分割成几十个小块,再通过强有力的穿插,分割成更小的块,包围起来。最外围的敌人大部分刚刚站起来就被雪亮的刺刀捅穿,后面的敌军一边开枪,一边迅速挂上刺刀,与对手展开搏斗。作为中央军的主力部队,八十八师的确强悍过人,一些被刺倒的士兵在倒下去的瞬间还死死地握住对手的枪身,为后面的部队争取时间。在敌人顽强的阻击下,独立旅的推进速度开始慢了下来,战况胶着起来。包围圈内的敌人围成一圈,死死顶住对手的攻击,一个人倒下了,后面马上补上一个,中间的军官则指挥身边的士兵不时用冷枪射击。很多没有经历过上海之战的独立旅士兵从来没有见过如此顽强的对手,稍微怯懦一点,随即被敌人抓住破绽,用刺刀挑翻在地,然后乘机向外突击,虽然后面的独立旅战士立刻补位上去,但是为时已晚。敌人抓住机会向附近的另一个包围圈靠拢过去,从后面把包围圈击穿。两股敌人汇合后实力大增,把圈外的独立旅战士打的连连后退,然后又向另一个方向的突击,企图把雪球越滚越大!
孙百里紧紧抓住望远镜,眼看着又有一股敌人汇合在一起,焦急地自言自语道:“钟武,你到底在干什么呀?”
很快,他就发现了钟武的身影,【创建和谐家园】着上身,右手一把大刀,左手一把驳壳枪,带着几十个特务连的战士迎着最大的一股敌人扑了上去。一个敌军士兵端着刺刀冲了过来,钟武看也不看,抬手就是一枪,然后挥刀挡开一把刺刀,往前跨出一大步,一翻手腕,刀锋从敌人的腋下划过,带起一片血雨!他身后的战士都是精通武术的高手,紧跟在他身后,迅速从缺口涌入,然后把敌人再次分割成小块,最后消灭掉。这时候,原野上到处都是厮杀的人群,喊杀声枪炮声不绝于耳。十几分钟后,谢长风率领着炮兵们跑步赶到战场,成为压倒敌人的最后一根稻草!
顽强抵抗了将近两个小时后,敌人终于开始意识到取胜无望了,一些离小河较近的士兵开始丢下武器,跳进冰冷的河水里,向对岸泅渡。好在河水只有齐腰深,大部分人都顺利地到了对岸,然后四散消失在山野中。看到了生的希望后,绝大部分敌人放弃抵抗,争先恐后地朝河边跑去,然后接二连三地跳了进去。独立旅的战士们一边紧追不舍,一边高呼:“缴枪不杀!”最后在敌人逃跑了几百人后,终于成功地封锁河岸,把残敌牢牢地包围起来。
在生死之间打了一个来回之后,敌军的意志终于崩溃了,大批士兵举起双手蹲在地下,向独立旅投降。解决了仍然负隅顽抗的几股敌人后,独立旅终于结束了战斗。此役独立旅投入将近四个团五千余人的兵力,以伤亡近千人的代价,歼灭中央军八十八师大部,击毙包括副师长冯圣法在内共八百七十人,击伤一千四百余人,俘虏两千两百人,缴获包括十六门重炮在内的大批武器弹药。这样一来,作为中央军绝对主力的八十八师,只剩下渡河逃跑的数百人和留守漳平的一个团,可以说是全军覆没。
第十八章 攻克漳平
孙百里走下山坡,只见一队队士兵背着缴获来的枪支,押解着俘虏往山脚下走去,那里有临时设立的俘虏营,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胜利的喜悦。虽然付出了很大的代价,但是能够击败八十八师这样强悍的部队,足以让独立旅的官兵们感到自豪。那些从开战之初就跟随着总司令从闽北退到福州,再从福州撤退到泉州,最后退到龙岩的战士们,尤其感到高兴!一路的败退,再加上连续被自己人出卖,不知受了多少窝囊气,现在终于依靠自己的力量,在战场上堂堂正正地击败了敌人,心情更是非常舒畅。他们看到孙百里从身边走过,不约而同地停下来,给他庄重地敬礼。孙百里微笑着一一回礼,然后挥手示意他们继续自己的工作。孙百里知道,自己已经成为这些战士的心目中的英雄,他们愿意在他的指挥下去战胜任何强敌!现在,一支钢铁之师正在他的手里逐渐形成!
孙百里来到刚才战斗最惨烈的地方,虽然地面上已经被粗粗地整理了一下,但是仍然能够看到大片的血滴和片片碎肉,可以想象战斗的激烈程度。被清理出来的敌军尸体堆在路边,形成一座小小的山丘,站在面前,给人一种令人窒息的感觉!卫生队正在给伤员们进行紧急救治,一些伤势较重的需要送到后方医院治疗。牺牲战士的遗体用白布盖住,摆放在公路的一侧,足足排出好几百米远,让人知道胜利的艰辛。
孙百里随手捡起一条被风吹掉的白布,轻轻地盖在战士的遗体上,然后用力把战士依然圆睁着的双眼合上,喃喃地说:“兄弟,一路走好!”然后默然地站在原地,望着面前的数百具尸体发呆。
“杀敌一万,我亡三千!”刘谦的声音在孙百里的身后响起。
孙百里缓缓转过身说:“又伤亡了将近一千弟兄,现在我们手头的兵力只有三个团略多一点,再这样打一仗,我们就无以为继了!”
刘谦说;“是啊,接下来我们就要打漳平了,敌人虽然只有一个团,但是有坚固的城防工事,现在也肯定得到了消息,已经有了准备,恐怕又是一场硬仗!”
“怕什么!他一个师也不过撑了三个小时,这么点兵能翻出多大浪!”吊着一条胳膊的钟武从伤兵堆里站起来说道。
孙百里连忙拉着他的胳膊仔细检查,问:“你伤的重不重?”
钟武笑着说:“被敌人一个军官用【创建和谐家园】打了一下,不过弹头穿过去了,问题不大。”然后故作轻松地把胳膊挥舞一下,结果疼得直咧嘴。
孙百里爱惜地说:“不要硬充了!你是一团之长,不用每战都冲锋在前,只要指挥正确,消灭的敌人肯定比你自己去拼要多的多!”然后板起脸问道:“今天把敌人分割后,为什么不用手榴弹往敌人中间扔?为什么要全部用肉搏战解决?你知道这样增加了多少无谓的伤亡?你自己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