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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武说:“就是,就是,搞那么多繁文缛节有什么用处?那些什么民主人士总是开口革命,闭口民主,可是和中央军一刀一枪的拼还得靠我们这些军人,他们空喊口号不知有多积极,就怕形势稍微不对劲溜的比谁都快!”
孙百里摆手示意钟武不要扯的太远,说:“现在开始讨论如何完成总部交给的任务!”等众人表示同意后,接着说:“炮兵营短缺的火炮已经于半个月前全部到位,独立旅算是齐装满员了,再加上各县的保安团,差不多有一万五千人,基本上可以满足作战的需要。漳州作为防御的重点,由三团和炮兵营负责,二团负责厦门的防务,旅部直属部队和一团驻漳州作为预备队,叶团长负责从保安部队中挑选士兵,组建后备团。大家有没有问题?”
见大家没有意见,孙百里又说道:“为了安全起见,由工程公司出面,在厦门以北构筑防御工事,巩固闽东南的防务。”
李从文不解地问道:“厦门以北是六十师的防地,为什么要修工事?”
钟武从旁边解答说:“旅长当然是担心他们败的太快了,给我们争取点准备的时间。”
孙百里苦笑着说:“我倒不是担心他们败的太快,而是担心他们叛变!连总司令都摸不清这些师长的态度,我们还是小心为妙!”
陈子坚说:“这些人也傻,投降了中央又能怎么样?军队肯定是不会让你呆了,放回老家又不放心,就怕很可能被软禁一辈子!”
孙百里接过话头,问道:“你们大家如果有不同的想法,完全可以提出来,但是一旦决定留下来,就一定要同舟共济,坚持到底!”
钟武立刻大声说:“我跟旅长共进退!谁要是敢当反骨仔,先要过了我这一关!”
孙百里连忙说:“钟武,你不能强迫大家,人各有志嘛!我之所以知其不可而为之,最主要的原因是看到闽东南在诸位共同的努力下,民众生活安定,并且越来越好,不愿意使独立旅弟兄用汗水和鲜血换来的成果毁于一旦!其次就是蔡廷锴对我有知遇之恩,我必须为其守住一条退路!”
叶文龙用饱含深情地声音说:“就凭旅长对福建民众的爱护,就值得叶某来赌一把!”
陈子坚笑着说:“我宁愿战死,也不愿意和老弟兄刀兵相见!”
李从文说:“我加入十九路军的时间最久,只好和老乡们一条道走到黑了!”说完嘿嘿一笑,搞得众人忍俊不禁。
年龄最轻的谢长风说:“还没有开打,怎么能轻言放弃?我认为在旅长的英明指挥下,完全能够击败任何来犯之敌!”
孙百里听后不禁又是一笑,虽然每个人的想法不尽相同,但是最终却都做出了相同的选择,说明这些人值得自己生死于共,激动地说:“非常感谢大家愿意和我面对危局,百里必将竭尽所能,不让各位失望!
大家回去后要多做弟兄们的工作,详细说明当前的形势和我们的对策,如果有人不愿意留下来,尽管离开,绝对不要勉强!”
与会的几个人相视而笑,李从文带头说:“旅长多虑了,你能说服我们,我们也当然能够说服弟兄们!独立旅是你一手训练的军队,还没有这点信心!”
看着众人轻松自信的笑容,孙百里感觉自己也充满了信心:有这些忠勇的部下,有闽东南民众的支持,独立旅绝对有一战之力!
第十三章 事变失败
次日上午,孙百里刚刚赶到行署办公室,杜周南就带着卢宏图急匆匆地跑了进来,平时连说话都慢条斯理的杜周南一反常态,语气急促地问:“我的专员大人,你昨天宣布新政府成立后,就跑的不见人影,害得我被地方官员们包围起来,问的是焦头烂额,可怜我自己都是一头雾水,还要安慰别人,今天你一定要给我好好解释一下,别想推托,你和蔡廷锴的关系我可是知道的一清二楚!”
卢宏图也着急地说:“学校也乱了套,军官们倒还好,那些保安团和地方保长甲长们几乎都无心上课了,整天到处打听到底出了什么事,您最好亲自去安抚一下。”
孙百里连忙请二人坐下,说:“今天二位就是不过来,我也会把你们给请过来,把事情的前因后果交待清楚。我们十九路军自去年六月入闽以来即锐意经营,希望能把福建建设成一个模范省份,这也是二位前来的初衷,但是由于在前线接连失利,而国民政府又拒绝补充兵力,其假红军之手削弱、消灭我军的意图十分明显,故而军部决定先与红军停火,再积聚力量,发展壮大。但是自几个月前老长官从欧洲返回后,形势急转直下,他一意孤行,要联合国内各反对蒋介石的政治力量另立政府,虽然总司令和蒋光鼎劝谏多日,但是都说服不了。最后,由于蒋介石派飞机来接总司令去南昌议事,老长官害怕失去军方的支持,只好把飞机扣留,提前发动政变了!”
杜周南气恨恨地骂道:“蔡廷锴这个小子,可把我给害惨了!本来想到这里来干一番事业,没想到一夜之间就变成叛乱分子的一员!”
卢宏图苦笑着说:“那我不是更冤枉!你好歹和蔡廷锴还是朋友,而我则是朋友推荐过来谋个前程的,我在这里认识最大的官就是你们二位了,核心的机密是一点都不知道呀,不也落到这个地步!”
孙百里略有不满地说:“你们怎么就对十九路军没有一点信心啊?如果我们把中央军打败了,你们可都是开国功臣哪?”
杜周南理直气壮地说:“我不会打仗,可是会算账!你们能打仗的军队满打满算也不过六七万,而中央军随时都可以动员几十万军队,并且后援充足。再说,即使你们打赢了一两次也改变不了最终的结果,福建连像样的兵工厂都没有,怎么长期和中央对峙?两广之所以敢和中央对着干,还不是有自己独立的工业体系,不需要依赖外援!”
卢宏图也摇着头说:“如果十九路军的部队都有独立旅一样的战斗力,可能还有机会,但是据我看来,很多部队的战斗力比中央军差远了!”
孙百里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面前的两个人代表的是一大群人,如果能说服他们就会争取到相当多地方官员的支持,于是耐心地说:“我同意两位的观点,以目前十九路军的实力很难战胜中央军,并且根据可靠的消息,还会有一些部队会投靠南京政府,但是如果单纯拿独立旅,我认为还是有能力生存下去的!”
杜周南重新打量了一下孙百里,没有马上发问,而是靠在椅背上陷入沉思。
卢宏图不解地问:“难道独立旅打算另起炉灶!”
孙百里回答道:“虽然不是另起炉灶,但是也要有自己的打算!这位老长官用全军数万将士的身家性命和福建民众的福祉为赌注,来换取自己的政治地位,百里不敢苟同!独立旅是我和老弟兄们一手训练出来的,而漳州地区的发展更是凝集了我们大家的心血和汗水,凭什么拿给他来做赌注?”
杜周南问道:“那你准备怎么做?”
孙百里说:“最好的情况是我们十九路军各部能团结一致,奋勇作战,指挥上只要不出太大的问题,把战事拖上一年半载肯定是可以的,到时候国民政府肯定拖不起,只好坐下来谈判。最坏的情况是前线不战自溃,一两个月就被中央军打过来,独立旅就以闽东南为根据地和他们周旋到底,这里南接广东,西南临广西,山脉纵横,还怕没有发展的空间吗?而且,据我所知,陈济棠在汕尾有一个规模很大的兵工厂,只要把那里打下来,就不愁没有武器弹药了。”
杜周南反问道:“这么做势必把漳州地区的民众也拖入战争的泥潭,和你凡是以民众福祉优先的原则不是相抵触吗?”
孙百里坦然答:“既然身为军人,就不可能人宰割!再说,民众也绝对不希望【创建和谐家园】的政府回来,让他们过回以前的生活。”
杜周南缓缓地点点头,说:“好,我就陪你一路走下去,希望你不会令我失望!”然后看着卢宏图说:“你准备怎么办?”
卢宏图不假思索地说:“我当然跟着你了!你都不怕,我这了无牵挂的年轻人就更不会怕了!再说,我对独立旅还是非常有信心的!”
孙百里见两人终于被说服了,暗暗松了口气,说:“百里非常感谢二位的信任,我保证无论形势多么危险,一定会保护你们的安全!”然后对杜周南说:“我今后可能要集中精力处理军队的事务,漳州地区的政务就全部拜托杜先生了!”
杜周南哈哈一笑,调侃道:“难道你以前就管过多少事吗?”
孙百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然后对卢宏图说:“卢校长也要多费点心在学校里,尤其注意对保安团和保甲长的思想工作,只要获得了他们真正的支持,我们就绝对不会被从福建赶出去。”
卢宏图笑着说:“您放心,我会尽自己最大的力量!”
两人见时间已经不早了,知道孙百里肯定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于是起身告辞。孙百里送走二人后立刻返回独立旅指挥部,却发现叶文龙早就等在那里。今天一大早,他拿着孙百里的手令和军部的公函直接到军需处领补充团的装备,却发现,仓库里除了通讯器材外,几乎空无一物。原来,近期十九路军各师全部升级为军,招收了大量的新兵,对武器装备的需求也大大增加,已经把从上海接受的武器分发一空了,看守仓库的警卫部队也调走了一大半,只剩下一个连的兵力。
孙百里想了想,说:“你先别着急,前期剿匪时缴获的武器还没有交上去,就先拿来对付着用吧,不足的部分以后再说。不过也不能便宜了军需处,把那些通讯器材全部领回来,算是补偿我们。”然后问叶文龙道:“补充团的人员全部到位没有?”
叶文龙回答:“人员已经到位了,只是人心不是很稳!”
孙百里点头说:“这很正常!不过你的担子就重了,好在你是本地人,和弟兄们沟通起来比较容易,一些事由你出面来说可能比我这个旅长来说效果还要好!”
叶文龙说:“其实漳州地区的民众对独立旅还是相当支持的,关键是把利害关系说清楚。”
孙百里说:“所谓覆巢之下岂有完卵!一定要和弟兄们说清楚,虽然大家都是身不由己,但是既然已经上了同一条船,就只有同舟共济了!”
等叶文龙离开后,孙百里根据他反映的情况重新修订了扩军计划,把原定的两个团削减为一个团,同时向总部申请武器装备。漳州地区在孙百里和杜周南等人的通力合作下,很快从混乱中走了出来,军政事务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福建事变发生后,【创建和谐家园】中央政府立即发表措辞严厉的声明和《告十九路军将士书》,宣布陈铭枢等参与政变的军政领导人为党国叛徒,【创建和谐家园】。同时自二十二日起开始在福建全境空投大量的【创建和谐家园】和宣传品,煽动下层官兵反对福建人民政府。十几天后,中央军开始出动飞机对闽北沙县前线和福州泉州等地进行轰炸,虽然没有造成特别大的人员损失,但是对民心和士气打击极大。十二月中旬,南京政府下令对福建人民政府进行镇压,暂时停止针对红军的军事行动,从江西剿共前线和浙江江苏等地抽调二十几个师的兵力组成讨伐军,其先头部队约十万人兵分两路,从江西和浙江开赴福建。在这个大敌人当前的关键时刻,福建人民政府内部却在战略问题上出现严重分歧,以陈铭枢为首的文职人员主张完全放弃闽北集中兵力守卫福州。他们认为这里是新政府的首都,乃是军事、政治、经济和文化的心脏,非到万不得已的时候,绝对不可以放弃,而十九路军的力量有限,不宜分散,应集中主力防守,只要福州不失,就可以逐步扩大政治影响,获得国内其他武装力量的支持。蔡廷锴则认为应该在闽北地区集中优势兵力,先消灭刘和鼎等几支首鼠两端的杂牌部队,稳定后方,然后击败从江西东进之敌,争取有利的战略形势,通过胜利来鼓舞民心和士气。而蒋光鼐则提出,南京政府既然决心用武力来解决福建人民政府,迎头痛击即使胜利了也不一定能解决战场问题,因为敌人拥有强大的后续部队,如果过早投入主力部队,损失了有生力量之后,福建等于不攻自破,全盘皆输。不如将主力部队撤至闽南,背靠红军和广东,做持久抵抗,或者避实击虚,突入浙江,威胁南京政府的心脏地带,攻敌之必救。最后,军事委员会就以上三个方案进行投票表决,结果大部分人主张防守福州,放弃闽北,由于这个错误的决定,导致闽北十几个县不战而失,而消息传出后,全军将士普遍感觉取胜无望,惶惶不可终日。
一九三四年一月五日,中央军开始集中优势兵力猛攻古田、延平两地,两地守军在抵抗数日后即在指挥官的率领下缴械投降,自此,福建门户大开,中央军分数路南下,兵锋直指福州。此时陈铭枢见军心已乱,后路有被包抄的危险,遂接受蔡廷锴的建议放弃福州,往闽南撤退。一月十三日,李济深、陈铭枢等人匆匆解散政府人员,说明要放弃福州择地再战,重要人员可先撤退到香港等形势稳定后再来,不必冒险随部队行动,至此,成立不足两个月的中华共和国人民政府宣告结束,各政府机关要员也分别乘飞机、轮船先后离开福建,逃往香港。
一月十八日,蔡廷锴率部撤退至泉州,命令驻守此处的毛维寿部组织防御,然而等他前脚刚刚离开泉州,毛维寿即率部投降,随后沈光汉和区寿年两部也相继叛变。蔡廷锴不得不率残部撤退至龙岩,同时电令留守漳州的独立旅和总部直属的两个炮兵营紧急增援,此时中央军的主力部队八十八师的一个团已经距离龙岩不足五十公里,形势万分危急!
第十四章 临危受命
孙百里接到命令后,立刻【创建和谐家园】部队,准备增援龙岩,同时电令李从文,如果感觉敌军的力量过于强大,就采用逐次抵抗的方针,慢慢向漳州靠拢,然后汇合二团依托城防工事固守,为主力部队争取三到四天的时间。孙百里从总部传来的情报中得知,海军在陈绍宽的授意下,只出工不出力,所有军舰只是游弋在沿海装样子,没有攻击十九路军的意图,于是大着胆子从二团抽调一个营,加入援军的行列。最后独立旅各部汇合军部直属的两个炮兵营以及军需处等部门的留守部队,浩浩荡荡开赴龙岩。孙百里由于担心蔡廷锴的安危,和前锋部队一起乘坐紧急征调来的四十几辆大卡车,抢先出发。
由于前期工程公司刚刚修补了连接漳州和龙岩之间的公路,所以部队的推进速度非常快,五个小时后,孙百里和一团的两个主力营顺利抵达龙岩东门。孙百里刚刚进城,就发现形势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从前线溃败下来的士兵们穿著破烂不堪的军服,身上沾满了灰尘,随身携带的武器以各种怪异的姿势拿在手里或是挎在身上,而有些士兵连武器都丢了。这些人三三两两地在城里到处游荡,或者背靠墙壁席地而坐,根本没有一点军人的样子,偶尔走过来的几个军官对此视而不见。显而易见,这支军队已经彻底崩溃了,完全失去了继续战斗下去的信心!孙百里感到心头一阵绞痛:这就是曾经在战场上让日寇一筹莫展的军队吗?
孙百里意识到形势的严重,一跳下车就命令钟武立刻派兵封锁四门,只准进不准出,严防走漏独立旅到达的消息,然后派军官沿街收拢部队,清点人数。钟武接到命令后,没有立即去执行,而是对孙百里说:“旅长,我们这样做不太好吧?这里很多人的官都比你大,越俎代庖很容易招人猜忌呀!”
孙百里没好气地说:“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管这些!快去执行命令!”
钟武哈哈一笑说:“我可是一片好心!其实这样干最对我的胃口。”然后带人跑开。
蔡廷锴的临时指挥部设在城里的一所大宅里,屋主早已逃难去了,偌大的院子里只有五六个警卫没精打采的站在那里。孙百里一进门就发现蔡廷锴已经彻底垮了,虽然军服还是穿的一丝不苟,但是布满血丝的双眼却失去了往日的神采,身为全军的总司令,居然连作战地图都没有挂出来!
孙百里的到来使蔡廷锴稍微振作了一点,强打精神说道:“百里,你来了就好了!由你们独立旅把咬在后面的中央军狙击一下,争取点时间来收容溃散的部队。我已经和同李宗仁、白崇禧商量好了,在广西成立一个旅,安排我们十九路军的官兵,表面上属桂系但军饷由我们存下的公积金支付,由你任旅长,这样我们十九路军也算是留下一点种子!”然后疲倦地伸了个懒腰,喃喃说:“我好累呀!”
孙百里连忙说:“兄长万万不可如此!独立旅加上军部直属部队和龙岩城里的残兵总数不下两万,而漳州、厦门和龙岩都还在我们手里,这些地方加起来还有二十几个县,未尝不可一战!再说现在我军背靠两广,西面是红军,已经没有后顾之忧,只要打垮中央军的前锋,争取时间整顿军队,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蔡廷锴摇了摇头,说:“六七万军队都打成这样,独立旅战斗力强一点又能起什么作用呢?再者说,就是真的打赢了,我也无颜见十九路军的老弟兄!如果我坚决不同意老长官的计划,何至于走到这一步?现在这些跟随我多年的老部下死的死,降的降,还不知道有多少人下落不明,这些都是我的错啊!”
孙百里还想说话,蔡廷锴就摆手示意不用再劝,说:“我已经决定了,今晚就取道广东去香港,这里就全拜托老弟了!你是个有抱负的人,自然不愿意到广西寄人篱下,如果独立旅能真的打出一片天地,我就是不在军中,也同样会感到高兴!不过,很多弟兄已经不愿意继续打下去了,你万不可强留,要让他们自己选择去向。”等孙百里点头答应后,他指着身边的参谋介绍说:“刘谦是军部作战处的参谋,从福州一直跟着我,非常可靠,对部队的情况也很熟悉,收容部队的事和他商量就可以了,我累了。”然后转身出门而去。
孙百里望着蔡廷锴的背影,可以感受到英雄末路的无奈,不禁有些伤感。刘参谋走了过来,说:“哀莫大于心死!使总司令萌生退意的并不是战场上的失利,而是那些老部下的叛变!”
孙百里转过身来,打量这个非常年轻的参谋:细高的身材,面容英俊,眉宇之间显露出军人独有的英武之气。最难能可贵的是,他的军容异常整洁,连风纪扣都一丝不苟的扣上,显然并没有因为连续的失败而丧失信心。孙百里心里对这个初次见面的参谋有一种亲切的感觉,说:“老弟能不能先把敌人的情况介绍一下?”
刘谦立刻从蔡廷锴的办公桌里取出一份地图,摆在桌上,然后指着代表中央军的巨大黑色箭头说道:“福州陷落后,由于泉州的守军不战而降,福建全境已经有百分之八十的地区在中央军的控制下,而我军在闽南地区除了你们独立旅外,几乎没有了成建制的部队,故而中央军只留下三个师的部队继续向南进攻,其余部队正在撤出福建,返回围剿红军的前线。现在紧紧跟在我们后面的是中央军八十八师,其前锋部队五二三团已经推进到距离龙岩不到三十公里的坪山镇,该师主力部队也到了漳平县城。”
孙百里问道:“正在进攻厦门的三十四师是其中之一吧?”
刘谦点头说:“不错,该部正在和你们独立旅防御厦门的部队激战之中,不过他们的战斗力不是很强,完全占领厦门还需要一定的时间。”
孙百里又问:“还有一个师哪里去了?”
刘谦笑着说:“这个师负责接收投降的部队和地方政权,被分散在各地。”
孙百里发现,刘谦对敌人的情况了如指掌,不解地问:“你怎么对中央军的情况这么熟悉?”
刘谦回答说:“我本来就是在总部负责情报工作的,手头的这点资料都是从前线退回来的弟兄那里问来的。”
孙百里看情况掌握的差不多了,就叫刘谦到自己的指挥部,商量收容军队和阻击追兵的事情。回到旅部之后,孙百里把刘谦介绍给独立旅的军官以后,说:“刘参谋,收编部队的事先不急,可以稍后再谈。我从漳州带过来的增援部队光炮兵就有三个营,步兵也有两个团,在加上龙岩的部队,人数肯定超过一万!如果还被中央军区区一个团吓跑了,传出去我们也不用做人了!”
刘谦高兴地说:“我在总司令那里见你之后,我就知道你肯定不会甘心认输的,现在看到你们的装备更加坚定了我的想法!这两个月的仗打的太窝囊了,如果孙旅长不嫌弃,刘谦愿意留下来助一臂之力,也给自己出口恶气!”
孙百里连忙说:“非常欢迎!咱们就齐心协力先把敌人的先头部队吃掉,然后再一鼓作气击溃八十八师,形势就会对我们相当有利!”
钟武兴奋地说:“然后再从后面给三十四师一家伙,和李从文前后夹攻,肯定够敌人喝一壶的!”
刘谦问道:“打个伏击容易,只要指挥得当,以我们现有的兵力,全歼敌人的先头部队也不是难事,但是把敌人打痛了的话,南京政府再把围剿红军的部队调过来对付我们的话就麻烦了!”
孙百里解释说:“这次中央军冒险从前线抽调部队,红军居然没有追击,但是这样再来一次,红军不可能仍然作壁上观,唇亡齿寒的道理谁都懂!我想南京政府也不敢再冒一次险!另外还有一点,这次很多部队叛变投敌,我认为主要原因在于高级军官贪图荣华富贵,为蒋介石许下的【创建和谐家园】厚禄所收买,而中下级军官和士兵们不一定同意他们的做法,只要我们能在战场上击败中央军,肯定会有人起来响应!到时候就怕南京政府再想调兵镇压也来不及了!”
钟武点头说:“对啊,打垮他几个师,看他还有什么招!”
刘谦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就说:“这样看来是有很大的机会成功,但是八十八师不但是中央军的主力,还是国军中仅有的三个完全德式装备的师,由德国教官亲自训练的,战斗力极强,如果没有吃掉这个团,问题就严重了!所以一定要集中压倒优势的兵力来打这场歼灭战,必须保证万物一失!”
一直没有说话的谢长风说道:“我军现在最大的优势是有三个完整的炮兵营,如果好好利用的话,不需要太大的损失就可以全歼五二三团。”
孙百里点点头,走到地图前面,指着龙岩北面通往漳平的公路说:“由于入闽以来,中央军几乎是每战必胜,肯定轻敌!五二三团既然敢孤军深入,明天肯定会继续向龙岩进发,我军于今天晚上北移至离城十五公里的龙岗,构筑阵地,阻击敌人。钟武率领旅部特务连和三团的两个营迂回到敌人的侧后,等敌人的攻势完全展开后开始攻击,争取一战而下,不要给他们机会向八十八师总部求救!”
钟武说:“我带走两个营,剩下的步兵只有一个团,是不是少了点?”
刘谦也说:“是啊!能投入进攻的兵力全部加起来也不过两个团,击溃敌人倒是没有问题,全歼就比较困难。”
孙百里笑着回答道:“怎么会只有两个团呢?这龙岩城里不是还有四五千人吗?”
钟武吃惊地说:“旅长,你不是开玩笑吧!?这些人还能打仗吗?”
孙百里解释道:“能退到这里的应该都是十九路军的老兵,连续败退数百里,新兵早就跑光了!不是这些弟兄不能打,而是连续被自己人出卖,失了锐气而已。我和刘参谋去看一下,至少可以再组织一个团的兵力。”说完带着军官们从指挥部出来,加入收容溃兵的行列。一个小时后,龙岩城内的街道上已经看不到一个溃兵,取而代之的是精神抖擞的独立旅巡逻队,在大街小巷里巡视检查。
孙百里站在临时搭起来的高台上,望着眼前黑压压的人群,举手庄重地行了个军礼。被军官们从街上赶到这个操场的溃兵们看着四周军容整洁的独立旅士兵,正在满腹疑惑地交头接耳,忽然看到高台上的军官给自己敬礼,立刻安静下来。
孙百里大声喊道:“十九路军的弟兄们,我军从成立到现在,南征北战,经历了无数次的战斗,你们的英勇善战连日本人都感到胆寒!虽然在这次事变中连连遇挫,但是这不是你们的错,是那些可耻的叛徒一次又一次的把我军的后背暴露给了敌人!我相信弟兄们一定不甘心就这样被中央军赶出福建,到广西去过寄人篱下的日子!我们独立旅和军部直属部队决定主动出击,消灭一直咬在后面的中央军五二三团!此仗我军共投入两个步兵团和三个炮兵营,具有压倒性的优势,绝对可以给敌人一个深刻的教训!我把大家叫到这里来,并不是要你们加入我们的行动,只是希望还没有对十九路军绝望弟兄们跟着独立旅一起前进,看我们怎么把敌人消灭!等打完这一仗,你们再考虑是否加入我们的行列,仍然想离开的弟兄我会派部队把你们送到广西,绝不食言!现在愿意和我军一起前进的弟兄们请站出来。”孙百里说完后大踏步走下高台。
短暂的沉默之后,一个大胡子老兵猛地站起身,大声说:“老子跑够了,他妈的再赌一把!”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到前面,随后三三两两的士兵开始走到前面,随着人数的增加,很多人都开始动摇了,于是越来越多的人走了出来,汇聚成一股人流。最后,有将近一半的士兵愿意跟随独立旅一起行动,孙百里告诉刘谦,把这些士兵重新编成一个团,由他指挥,在明天日出之前赶到预设阵地就可以了。然后,留下两个排协助刘谦,自己带着独立旅的军官们返回指挥部。
回到旅部后孙百里立刻下达作战命令:钟武率领迂回部队立刻出发,到达指定位置后立刻隐蔽起来,等待命令。其他部队于下午五点钟出发,利用夜色的掩护前进至阻击位置,构筑阵地,同时命令侦察部队肃清行军路线上的敌军侦察人员,保证行动的隐蔽性。接到命令后,各部队先后从龙岩北门出城而去,奔赴前线,一场大战已经拉开了序幕。
第十五章 牛刀小试
凌晨两点,攻击部队全部到达预定位置,整个行动进行的异常顺利,没有遇到八十八师的任何侦察人员。无论是多么精锐的军队,在连续不断的胜利后,都很难再保持高度的警觉性,对现在的八十八师来说,他们要作的事情相当简单:前进,受降,再前进,再受降!如此不堪一击的对手已经很久没有遇到了,全军上下都感到非常幸运,却浑不知前面致命的陷阱正等着他们!
独立旅的战士们借着淡淡的月光匆忙而又有条不紊地构筑工事,沿着公路两侧的山坡很快挖出两条长长的战壕。几十名战士手持砍刀,把左侧战壕前面影响射界的野草和小树清除一空,只留下矮矮的树根,砍下来的树枝和树冠被拖到右侧阵地上进行伪装。等到天快亮的时候,工事基本修筑完毕,战士们匆忙吃点干粮,抱着武器靠在战壕边上小睡一会,为即将到来的战斗恢复体力。这时候,刘谦带着重新编制的老兵团也赶了上来,这些心里还有些忐忑不安的老兵们看着独立旅的数十门重炮和近百门迫击炮,开始有了一点信心。
刘谦看着独立旅的布置,不解地问:“我们把左侧的工事修得这么明显,敌人肯定会发现的,还怎么打埋伏?”孙百里解释说:“我的目的是全歼五二三团,打埋伏,突然袭击效果虽然好,但是惊慌失措的敌人肯定会到处乱窜!以我们现有的兵力很难保证在每个方向上都有足够的兵力,所以要先让敌人看到阻击阵地,等敌人开始攻击的时候,再故意示弱,使他们产生错觉:只要投入主力就能够击败守军!等敌人全线压上的时候,我们倾全力一击,钟武再从后面包抄,让他一个也跑不了!”
刘谦点头表示明白了他的意图,然后主动请战道:“我带来的这些老兵看见你们兵强马壮,信心提高不少,就让他们也投入战斗吧!”
孙百里想了想,说:“他们也可以投入战斗,但是只能参加最后的反攻。你知道,培养一支部队的自信心比战斗力还要难!我们现在要作的不是借重他们的力量,而是让他们品尝胜利的滋味!”
刘谦听了后沉思良久,内心深处对这个比自己年长不了几岁的指挥官充满了敬佩。
孙百里用力拍了拍刘谦的肩膀,说:“你和弟兄们赶了几个小时的路,一定非常辛苦,先到后面好好休息,到时候我会派人叫你的!”等刘谦带着部队下去后,孙百里独自一人沿着山坡缓步前行,检查工事和战士们的状态。
上午六点钟,钟武发来电报,说敌人已经从坪山出发。孙百里随即电令,待五二三团主力离开一个小时后占领坪山,切断其退路,并且嘱咐钟武,动作一定要快,绝对不能让敌军主力有所防备。
两个多小时后,担任尖兵的两个排敌军出现在视野里,在孙百里的刻意安排下,公路左侧的部队没等敌人进入射程就开枪射击,吓得敌人纷纷卧倒在地,军官一边命令士兵开枪还击,一边四处搜寻攻击的来源。独立旅故意暴露的阻击阵地很容易地被发现了,孙百里从望远镜里清楚地看到三名士兵爬了起来,沿着来路一溜烟地跑了回去。孙百里笑着想,这么大的动静,就是在山区也能传出三四公里,后面的部队肯定听到了,说不定正全速赶来增援呢!打了一会,敌人发现根本没有子弹打过来,恍然大悟,随即停止射击,就地构筑简易的工事,准备等待援军的到来。孙百里命令阻击部队不要再打了,演戏也不能太过火了,已经打了好几分钟,就是傻子也知道射程不够!
二十分钟后,大约一个营的部队从后面跑步上来,先分出一部分人掩护,其他人开始构筑工事,随后一个军官走到前面,用手中的望远镜对独立旅的阵地进行观察,尖兵排的指挥官站在他的身旁,指着刚才开枪的方向说着什么。十几分钟后,敌人出动了一个连的兵力在轻重机枪的掩护下,向左侧的山坡发动攻击。守军在敌人冲到离战壕还有两百米的时候就开始阻击,虽然只有两个连的兵力,但是火力却非常强,十几挺轻机枪喷射出条条火焰,中间夹杂着步枪射击声。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敌军士兵一头栽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了,其他人立即寻找掩护,有的趴在树根后面,有的躲在岩石的后面,有的干脆直接爬在地上,借着山体形成的天然掩体,和守军对射,没有一个人退却,确实不愧是中央军的主力。打了一会,敌人发觉无法压制守军的火力,立刻加强掩护。几门迫击炮被推了上来,炮弹很快就落在阵地的前沿,升起几缕浓浓的硝烟,敌人的炮兵观测员根据弹着点迅速调整炮口的仰角,炮弹开始在战壕的周围爆炸,阻击部队开始出现伤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