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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百里前脚刚进屋,项天后脚就到,在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身材异常高大的男子,项天的身高已经有一米八五,可是这个人比他还要高出一头!这个男子头戴黑色礼帽,身着长长的风衣,衣领高高竖起,把口鼻遮挡的严严实实,鼻梁上架着一副宽边墨镜,显得格外神秘。
平时项天做事都是随心所欲,所以孙百里也没有在意,正准备招呼两人坐下,神秘男子伸手摘下墨镜,用带着异国强调的中文说:“老同学,没想到会见到我吧?!”然后调皮地眨眨蓝色的大眼,给孙百里一个热烈的拥抱。
孙百里惊讶地问:“克劳茨,你怎么会在中国?”克劳茨是他在德国陆军大学的同学和好友,因为家中几代人都是德国有名的汉学家,受家庭环境的熏陶,非常仰慕中国文化,所以和这个班里唯一的中国同学相处的非常好。
克劳茨笑嘻嘻地说:“我现在是德国大使馆的武官助手,要长期留在中国,以后会常常和你见面的。”
坐下之后,项天把事情的原委告诉孙百里,原来现在以蒋介石为首的中国政府调整对外政策,和德国缔结了一系列的军事协定,希望借助德国先进军事理论和武器装备,训练中国的军队,整饬国防。于是大批的军事顾问被派到中国来,克劳茨这样一个学习军事的中国通当然是上上之选。
孙百里高兴地说:“你担任这样重要的位置真是太好啦!以后我们不但可以常常见面,你还可以帮我介绍几个德国教官、搞点先进的武器装备。”
克劳茨失望地回答道:“我刚到中国时也是这样想的,但是和大使先生谈过之后,却发现这里的形势太复杂了,很难给你提供帮助,我感到非常遗憾!”然后接着说:“我找到项先生之后,又和他谈了很久,我们认为在目前这种情况下,很难给你任何实质上的帮助,所以这次过来主要是想跟你谈一件事,不过我认为还是由项先生来说比较好一点。”
孙百里听完之后,隐约明白了个中缘由,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项天接着说道:“克劳茨毕竟是外国人,来中国的时间也比较短,有些事情也不太了解,原因你也猜得到:你们十九路军不是中央军的嫡系!其实中德之间的军事合作在去年底就已经开始进行了,只是没有挑明罢了。国防部制定了一个全面的军队整编计划,目标是用德式武器装备六十个陆军师,这么庞大的计划必须分批进行,而最先换装的自然是嫡系的部队。十九路军非但不在那六十个师的范围内,而且很有可能成为裁撤的对象。我和克劳茨商量了一下,都认为你留在这里没有前途,希望你回到税警团,或者到中央军去,在那里你肯定可以一展抱负。”
克劳茨也劝说道:“老同学,你毕业于德国陆军大学,精通德语和军事,又有作战经验,我们的顾问团非常欢迎你这样的人才,我保证,在整编的军队里你至少可以指挥一个整师的军队。”
孙百里望着面前两个深切关怀着自己的人,缓缓地摇摇头,说:“我无法舍弃生死与共的弟兄!”
项天气得从椅子上跳起来骂道:“你怎么这么糊涂?你是脑袋进水了,还是被打坏了?你开始说要获得日军的第一手资料,打了两个月的仗,该了解的早就了解了,还不愿意跟我回去,是不是成心和我对着干?”
孙百里连忙辩解道:“我只是舍不得离开这支军队,经过这段时间的战斗,发觉自己的生命和灵魂已经完全融入了十九路军当中,希望大哥能够谅解!”
项天见他不听劝告,气得往椅子上一座,望着窗外,一句话也不愿意再说。
克劳茨饶有兴趣地看着面前的两个人,从激烈的争吵中可以明显感觉到他们之间深深的情谊,于是说道:“项先生,请不要激动,我想百里很清楚你对他的关心和爱护,只是希望坚持自己的选择而已!作为百里的朋友,我也非常希望他能够离开十九路军,但是我们更要尊重他的选择!”然后对孙百里说道:“根据我从顾问团得到的消息,你们十九路军目前的形势非常不妙:军事委员会给你们的总指挥两个选择,一是分割成三个师,编入其他部队;二是到福建围剿【创建和谐家园】的军队。其实无论哪一条路,都不好走,我个人认为你们的总指挥为了保住自己的军队,很可能会选择第二个方案。而根据我的了解,中国的政府军在和红军的作战当中大部分都遭到了失败,而福建背靠大海,并没有战略纵深,一旦进攻失利,必将无路可退!
所以我恳求你认真地考虑一下,再做出选择!”
孙百里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喃喃说道:“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克劳茨和项天不约而同地把目光聚集在孙百里的身上,等待他做出最终的选择。
孙百里思虑良久,慢慢转过身来,带着坚毅地表情,缓缓说道:“很对不起你们,我决定留下来!”
项天站起身,说:“既然你要一条道走到黑,大哥也不再多说了,以后自己千万要多加小心!税警团很快就会回到上海,如果需要武器弹药,你可以直接派人到上海找秦翰林,他知道该怎么做。”然后用力拍拍孙百里的肩膀,说:“弟弟,保重!”接着头也不会地走了出去,等坐上车后才偷偷用手抹去眼角的泪花。
孙百里心头一阵悲伤,失声叫到:“大哥!”
克劳茨走过来,用力握住他的双肩,说:“老同学,我尊重你的选择,祝你一路顺风!我感到非常遗憾,不能给你一点帮助,所以我想送一个礼物,也许将来有一天会非常有用。”
孙百里疑惑地看着克劳茨,问:“什么礼物?”
克劳茨俯身下去,在孙百里耳边说:“如果有一天,十九路军能够在福建站稳脚跟,同时你能够成为军部的高级指挥人员,请一定要控制一个叫‘清流’的地方,然后联络我,我会给你一个意想不到的惊喜!你一定要记住‘清流’这两个字!在前面的两个条件满足之前,请不要跟任何人提起这件事,包括你的表哥!”
孙百里下意识地重复道:“清流!”他对这个地方没有任何印象。
克劳茨作了个噤声的手势,说:“我要告辞了,项先生已经着急了!”
孙百里不解地问:“你们为什么着急要走呀?”
克劳茨用开玩笑的语气说:“我们早上刚出来就有人跟踪,最后好不容易才甩掉,但是项先生认为这些人很快就会找到这里,为了少惹麻烦,必须尽快离开!难怪大使先生跟我说,一个德国武官助手和一个地方势力的军官的会面是很容易让人产生怀疑的,即使这两个人是老同学也不能例外。”
孙百里无奈地摇摇头,陪着克劳茨走出去,然后恋恋不舍地把两人送走。
回到指挥部之后,孙百里立刻找来一副福建省的地图,经过仔细的寻找终于找到‘清流’,他用红笔在上面用力地画上一个圆圈,然后打量着这个千里外的地名陷入沉思。
第八章 登陆漳州
一九三二年六月初,孙百里所在的七十八师第六团接到正式的命令,作为先遣队开赴福建,参加围剿红军的军事行动。
经过几天的海上航行之后,运输舰抵达漳州港。刚刚经历殊死战斗的官兵们望着这块完全陌生的土地,想到又要面对一个强硬的对手,心情都变得异常沉重,而那些在上海从军的新兵,怀着满腔的热情准备走上战场抵御日寇,却被派到这里来打内战,士气更是低落到了极点。孙百里看在眼里,急在心上,如果不能很快解决这个问题,很容易出现大量的逃兵。他站在甲板上,望着越来越清晰的地平线陷入沉思。
此时的福建省,形势异常复杂:在军队方面,福建全省没有蒋介石的嫡系军队,大都是地方杂牌部队。以建瓯为中心的刘和鼎所部五十六师,割据闽北地区;以邵武为中心的周志群独立旅,割据闽西北地区;以仙游为中心的陈国辉独立旅,割据闽东南地区;以漳州为中心的张贞部四十九师,割据闽西南地区;以尤溪为中心的卢兴邦新编二师,割据闽中地区;以福安为中心的陈齐独立旅,割据闽东北地区。在政府方面,省主席方声涛是个大烟鬼,每天一大半的时间都是在烟炕上度过,糊涂的时间总是超过清醒的时间,完全不能管理事务。在他领导下的省政府各部门也同样只知道【创建和谐家园】腐化,丝毫不关心地方民生,发展经济。各级地方政府更是上行下效,一面互相攻讦争权夺利,一面巧立名目盘剥百姓,以至于福建省的苛捐杂税达二百多种,搞得民不聊生。
全军登陆后,团部立刻命令孙百里率领1营出城向西前进,寻找合适地点建立防御阵地,作为拱卫漳州的第一条防线,掩护后续部队登陆,同时侦察红军的情况。孙百里【创建和谐家园】完部队,立即率队跑步穿城而过。由于这里正处在和红军交战的前线,离红军的实际控制线只有一百多公里,而且不久前被红军占领过一次,所以城里非常混乱,到处是饥民和溃兵,还有一些从红军控制区逃难过来的地主,乡绅。虽然也有一些民团的士兵三五成群地在街上游荡,但是一个个没精打采的模样,显然还没有从红军的打击中恢复过来,对眼前的混乱状况视而不见,或者是无能为力吧!一些大着胆子开门营业的商户,见到大队的军人从门前经过,慌忙把取下的门板又重新装上,路人也纷纷加快了脚步,希望早点离开是非之地。在这些平民百姓的眼里,不管是正规军还是土匪,都是一样,无法给他们安全的感觉。
孙百里站在城西的一座小山上,望着西面连绵的群山,回想起在城中所见的情景,心情异常沉重,漳州就是现在中国社会的缩影:频繁的战乱已经使国民全部变成惊弓之鸟,不再相信任何军队!这些生活在社会底层的升斗小民,根本没有人在意他们的感受,而他们也同样对城头变换的旗帜麻木不仁!没完没了地苛捐杂税,没完没了地征兵,他们一再的付出,所得到的却是朝不保夕的生活,很多人连果腹的一日三餐都难以为继!如果有一天外敌入侵,该如何说服他们去保家卫国呢?这样的生活值得用生命去捍卫吗?会不会有人在想:日本人来了,说不定日子还会好过一点?
一声:“报告!”打断了孙百里的思绪,他会过身,见钟武满头大汗地站在自己面前,说:“工事已经构筑完毕,营长要不要检查一下?”
孙百里说:“不必了,【创建和谐家园】!”然后担心地问道:“弟兄们士气如何?”
钟武苦笑着回答道:“老兵还好,南征北战都已经习惯了,跟谁打都是一样,哪边的子弹都不长眼睛!新兵就差远了,说什么早知道不是打日本鬼子就不参军了,被我们几个连长一通骂,现在都老实多了。”
看着钟武洋洋得意的表情,孙百里苦笑着说:“这样硬压下去也不是个办法!我想现在其他部队肯定也有这样的问题,军部估计头都大了,如果不能稳定军心,不用红军进攻,我们自己就完蛋了!”
钟武笑笑,说:“没那么严重吧!?军部的老爷们肯定会想出办法的!”
孙百里说:“但愿如此啊!”然后问:“侦察人员回来没有?”
钟武答道:“还没有。不过听附近的老乡说,红军十几天前就撤退了!”
孙百里说:“我军好几万人开赴福建,这么大的动作,对方肯定早就得到情报了,漳州濒临大海,而他们又没有海军,主动撤退避开我军锋芒是明智之举。”随后吩咐说:“不过晚上还是要加强警戒,红军的打法和日本人大不一样,小心为上啊!”
当晚,派出的侦察人员回来报告说,前进了十几公里都没有见到红军的踪迹。孙百里把情况向团部报告后,团部命令就地组织防守,待后续部队抵达后再安排新的任务。
几天后,十九路军各部陆续抵达福建,分别进驻漳州、泉州和福州等地,同时派出军队西进占领被红军放弃的龙岩等地,初步建立一个比较完整的防御圈。站稳脚跟后,军部在漳州召集全军旅长以上的高级军官召开了会议,商讨下一步的行动。孙百里的1营,虽然意外地被留驻漳州,但是因为职位地位,没有能够参加会议。不过第二天军营里就议论纷纷,说长官们分歧很大,吵成一锅粥,最后把军长气得拍了桌子,只好草草收场,会议没有商量出任何结果。
当天下午,蔡廷锴的两名卫士驾车来到1营的驻地,告诉孙百里军长有请。满腹狐疑的孙百里只好立刻丢下手头的事情,随车来到蔡廷锴的官邸。
孙百里一进门,蔡廷锴就迎了上来,紧紧握住他的双手,说:“百里老弟,真是很对不住!你加入我军这么长时间,都没有时间和你好好聊聊。”
孙百里连忙说:“军长太客气了!您身居高位,日理万机,哪里有那么多的时间!”
蔡廷锴笑着摆摆手,埋怨道:“百里老弟,叫军长就太见外了!当年我家境贫寒,要不是老师解囊相助,学业就无以为继,哪有今日所谓之高位!我痴长几岁,你叫我大哥就可以了。”然后关切地问:“老师他老人家近来可好?”
孙百里说:“离开上海之前曾经收到过一封家书,双亲俱都安好,有劳兄长挂念了。”
寒暄已毕,蔡廷锴让他坐下,命令卫士送上茶水,然后坐到办公桌后面,脸上显出若有所思地深情。
孙百里借这个机会仔细打量了一下蔡廷锴,比起半年前,面容黑瘦了很多,目光却依然是炯炯有神。
蔡廷锴沉吟了好一会才说:“老弟,昨天军部召开了高级军官会议,因为分歧严重,没有达成任何共识。我想,你可能也听说了吧?”
孙百里点点头,表示对此事已有耳闻。
蔡廷锴接着说:“以前我们没有自己的地盘,南征北战,长期流动,现在终于可以安定下来了,于是相当多的高级军官开始显露出不思进取的苗头,而实际上十九路军的形势依然不容乐观,真是让人头痛!”
孙百里宽慰道:“我认为形势还不算太糟,虽然政府派我军来福建围剿共军,希望借此消耗我军,单是也同样给了我们壮大自己实力的机会!再者,福建背靠大海,退路是没有了,但是也不用担心这面的防御,我们十九路军本来就是广东的子弟兵,只要我们主动示好,陈济棠绝对不会主动攻击。现在国人都知道十九路军是抗日的军队,和共军接触的前线只需要保持防御的姿态,对方绝对不会甘冒天下之大不韪来进攻一支抗日的军队!北面的浙江,中央军并没有驻有重兵,所以不足为虑。只要我们制定合适的方略,控制福建,发展经济,同时整编军队,壮大自己的实力,站稳脚跟也不是很难!”
蔡廷锴听了他的话,感到眼前一亮,激动地说:“老弟果然是才智过人,很多想法和我不谋而合!只是经过昨天的会议,我对这些部下感到很不放心,不知你愿不愿意助一臂之力?”
孙百里说:“我只是一个营长,可能帮不上多大的忙?”
蔡廷锴笑着说:“我给你交个底吧!现在中央任命我为驻闽靖绥公署主任,全面负责福建省的军政事务,第一步就是要整编军队,那几只杂牌军队是肯定要收编的,但是四十九、五十六和新编二师和两个独立旅的番号却不可能再还回去了,所以要你做个旅长、师长都不是难事,关键是你愿不愿挑起这副担子?我们可是世交,相识十余年,对你我绝对放心!”
孙百里从椅子上站起身,郑重其事地说:“愿为兄长分忧!”
蔡廷锴高兴地说:“好,果然没让我失望!”随后他和盘托出自己的计划:“老弟虽然加入十九路军没有多长时间,却有很多人对你的能力赞誉有加,而谭启秀师长对你的练兵方法更是推崇备至。所以我决定把你留在漳州训练军队,同时管理附近七八个县的政务。”
孙百里为难地说:“编练新军没有多大问题,但是政务不是百里所长,恐怕难以胜任。”
蔡廷锴说:“管理军队和政府其实有很多相通的地方,只要你用心去做,很快就可以学会,再者,为政者只要人品好,能体察下情,就不会出什么大乱子。原来的省主席方声涛倒是熟悉政务,但是只知道【创建和谐家园】腐化,把福建搞得乌烟瘴气。”
孙百里想了想,感觉确实是这么回事,就痛快地答应下来。
蔡廷锴接着说:“你就在自己所部的1营基础上扩编军队,暂时按一个旅的规模来定。不足的员额既可以从补充旅挑选,也可以从当地招募,你看怎么合适就怎么办。军官由你直接任命,不用军部批准,只要备个案就可以了。”
孙百里问:“那武器装备怎么办?政府不可能为擅自扩编的军队提供装备。”
蔡廷锴回答说:“我们在上海接收的海军部仓库里面的装备还有很多,枪支弹药和通讯器材都不成问题,只是缺一些火炮,你可以自行购买,军部会给你拨下足够的款项。上海抗战期间,全国民众为我军捐款达千万之巨,所以军费暂时还是很宽裕的。”
见蔡廷锴想得这么周到,孙百里激动地说:“我一定不辜负兄长的期望!”
随后俩人把一些细节问题一一讨论清楚,此时已是晚饭时间,蔡廷锴把孙百里留下用饭,等他告辞离开时,漳州城里已是华灯初上。望着车窗外的万家灯火,孙百里感到豪情万丈,开始计划如何编练军队,把闽东南经营成十九路军的一个牢固的后方。
第九章 发展方略
第二天,孙百里开始着手在1营的基础上组建独立旅。新兵的挑选工作进行的非产顺利,那些补充旅的士兵们听说独立旅的任务是防守漳州,不用上前线,纷纷踊跃报名,人数远远超过所需,在孙百里的授意下,征兵处优先挑选有文化的士兵,同时又从漳州及附近几个县招募了几百名当地青年入伍,这样一来,独立旅已经和几乎完全由广东籍官兵组成的其他十九路军部队区别开来,成为一支全新的部队。
半个月后,新兵的征集工作全部完成,而其他部队也纷纷开赴福建各地,漳州城里只留下独立旅和军部军需处留下看守仓库的人员。把从军需处领到的武器装备分发下去后,独立旅的整训工作立即全面展开。
孙百里按照德国陆军独立旅的标准对军队进行了整编,具体编制如下:第一是旅直属部队,其中包括一个炮兵营,含三个榴弹炮连配备十二门七十五毫米山炮、一个战防炮连配备四门三十七毫米战防炮、一个高射炮连配备四门二十毫米高射炮、一个通信连(两个有线通信排和一个无线通信排)、一个特务连、一个工兵连、一个警卫连和一个卫生队。第二是旅部下辖的三个步兵团,每个团的直属部队包括一个迫击炮连配备六门八十三毫米迫击炮、一个小炮连配备六门二十毫米机关炮、一个通信连、一个特务连和下辖的三个步兵营。每营下辖一个机炮连配备六挺重机枪和两门八十二毫米迫击炮、三个步兵连。每连下辖一个轻机枪排配备六挺轻机枪、三个步兵排。每排下辖三个步兵班,每班两挺轻机枪,十支步枪。除了炮兵营还缺一些大口径火炮和高射炮外,其它的装备全部到位,全旅总兵力达八千人,已经接近师的编制,在火力方面甚至超过了十九路军的三个主力师。同时任命钟武为一团团长,李从文为二团团长,陈子坚为三团团长,谢长风为炮兵营长,原来参见过上海之战的老兵几乎都得到不同程度的提升,个个乐不可支,士气高涨,对孙百里再也没有了排斥的心理。
孙百里原本还担心这些老兵和军官一下子连升几级,无法胜任新的工作,等练兵一开始就发现自己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这些人早已把他的‘孙氏操典’和训练模式烂熟于胸,很快就进入角色,使他的负担减轻不少,可以集中精力对军官进行培训。
军队训练进行的非常顺利,但是孙百里的地方政务工作却进行得异常艰难,本来根据十九路军总部制定的计划,要用两年左右的时间把福建建设成为一个模范省份,最重要的部分就是解决农村的土地问题,其制定的主要方针是‘耕者有其田’,也就是凡是有耕作能力的人,按人口平均分配土地,把地主或者富农手里多余的土地按市价购买下来再平均分配给无地或少地的农民。这个政策虽然得到了广大贫民的支持和拥护,但是也理所当然地被地主乡绅所【创建和谐家园】,他们拒绝出卖手中的土地,同时还【创建和谐家园】中央,说十九路军实际上实行的是【创建和谐家园】那一套政策,有‘通共’的嫌疑。孙百里在实际操作中还发现,这种做法过于理想化,即使所有的地主都同意出让土地,以十九路军现在的财力,连十个县的土地都买不下来,更别说福建全省了。再加上很多政府职员都是些大户人家的子弟,对这项政策本身就有抵触情绪,执行政策更是阳奉阴违,就是勉强推行下去的几个县,效果也不显著,只有红军曾经占领过的一些地方,地主全部被赶跑了,推行的比较顺利。虽然有人建议采用和红军完全相同的手段来推行新政,但是孙百里认为过于偏激,毕竟很多地主除了拥有较多的土地,生活相对较为富裕外,本身并没有什么恶行,如果采用铁血的手段,就会激化社会矛盾,得不偿失。
正当孙百里面对困境一筹莫展之时,远在几百里外的蔡廷锴及时伸出援手。他首先代表省政府把漳州、厦门等附近八个县划分为一个地区,正是任命孙百里为行署专员,全面负责军政事务,然后又邀请一些学者和知名人士到福建担任地方长官,并且把头一批抵闽的人员给了漳州。在欢迎宴会上,孙百里把目前的困境和各位即将上任的地方官员一说,大部分人都同样想不出办法,只有担任漳州市长的杜周南指出一条明路,他说:“福建饱经战乱,生产遭受很大的破坏,经济陷于停滞甚至倒退的局面,地主为了自己的生计着想,当然不愿意出让手中的土地,故而不能操之过急。其实问题的关键不在地主富农,如果经济发展迅速,投资于工厂比单纯地收取地租的收益高一倍,谁还愿意死抱着土地不放?”孙百里后来才知道,此人位曾经留学日本,并且获得了经济学硕士学位。
孙百里打量着这个一身书卷气的年轻人,不以为然地反诘道:“可是怎么说服这些地主来开工厂呢?”
杜周南不紧不慢地回答道:“政府先投资建几家工厂,等赚钱之后再多加宣传,他们自然就会趋之若鹜了。”
孙百里继续问道:“我们的财政状况非常糟糕,连维持军队和政府运作都有些吃力,哪里来的钱投资工厂?再说建什么工厂能稳赚不赔?”
杜周南不客气地反问道:“孙专员知道不知道的财政主要来源是什么?”
孙百里答道:“当然是税收和田赋了!只是福建山多地少,田赋指望不上,而工业也基本上没有,税当然也无从收起了。”
杜周南胸有成竹地说:“孙专员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撇开田赋不谈,单纯就税收而言已经可以有所作为了!”随后他详细地解释道:“政府的税收一般主要来自以下几个方面:关税、盐税、工业品的出厂税。福建省本来就拥有丰富的出口商品资源,茶叶、丝绸、瓷器和桐油都有一定的产量,只要大力整顿海关、修建码头、打击走私,就关税这一块每年就可以增加几百万的收入。至于盐税方面,目前有些私人投资在沿海晒盐,规模很小并且大都以走私的方式销售,基本上收不到税。如果由政府牵头开办几个较大规模的盐场,晒出来的盐巴由军队武装押运,只要送到湖南就可以获利一倍以上。开办盐场基本上不要什么设备,只要挑选合适的地点,由足够的人手就可以了,而这条商路一旦打通,湖南乃至贵州的大量出口物资肯定会源源不断的沿海的几个港口发往海外,这样一来不但盐税会大大增加,连带着关税也会增加很多。最后是产品税,由于基础过于薄弱,而建设工厂的周期又比较长,短期内的效果不会很明显,但是可以优先开办一些见效比较快的工厂,像蔗糖厂,火柴厂等等,通过样板效应来鼓动有钱人来投资,只要政府大力扶植肯定会见到效果的。”
听了他的一席话,孙百里顿感茅塞顿开,感慨地说:“杜先生不愧是学经济学的,经你这么分析一下,形势远没有我想象的那么严重!”
杜周南笑着说:“福建虽然山多地少,但是物产丰富又毗邻大海,拥有这么多的良港,本来不是特别贫瘠的地方,只是近几年战乱过于频繁,百姓流离失所,大量的土地荒芜,导致经济衰退。现在十九路军接管了这里,战乱有望结束,所以只要方法对头,经过一段时间的修养生息,财政收入肯定能满足自身的需要!”
孙百里高兴地说:“杜先生能不能拟定一个比较详细的计划和预算,和大家讨论一下!”
杜周南立刻回答:“我来漳州之前就已经写好了,现在就可以讨论!”然后从衣袋里掏出一个小册子,递了过来。
孙百里接过来后不放心地问:“你没有到这里了解情况,怎么能因地制宜地制订计划呢?”
杜周南解释说:“我回国后在广东潮阳作过一任县长,那里的情况和这里非常相似,所以收到蔡廷锴先生的邀请函后,我就打听了一些福建的情况,制订了大致的方案。当然,肯定还有很多不完善的地方,请多多指教!”
孙百里花了十几分钟的时间把这份名为《闽南经济社会发展规划》的小册子大略看了一遍,总体的规划和杜周南此前所说基本一致,只是更加细致入微,对每一项政策都有详尽的说明,此文写了将近一万字,内容既翔实又精辟,展示作者深厚的经济知识和丰富的社会实践。
孙百里看完后把小册子递给旁边的人,说:“这份规划书非常好,连我这个不懂经济的门外汉也能看懂,可见杜先生在上面倾注了不少心血!在座诸位都是即将上任的地方官,计划的实施肯定要仰仗各位,所以请大家都看看!”
等计划书传阅一遍后,众人开始七嘴八舌地发表看法,大部分都是赞誉有加,只有一个从广西过来的教育界人士提出异议,这个叫卢宏图的黑脸年轻人说:“我也觉得杜先生的规划书非常好,而且适合福建的民情!但是很多地方都触及到本地地主豪强的利益,而政府当中有很多官员和这些人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执行计划肯定会大打折扣!我们这些人虽然可以控制一些要害部门,但是如果没有本地人的支持如何能顺利地推行计划呢?”
孙百里点头说:“是啊,我正在为这个问题头痛呢!不知道各位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杜周南不好意思地摇头说:“我在潮阳推行经济发展计划时,广东在陈济棠的治理下已经取得了很大的发展,获得老百姓的支持,故而没有遇到太大的阻力,所以在这方面我也没有什么好的建议。”
卢宏图迟疑地说:“广西实行的民团制度倒是可以解决这个问题,但是省政府不一定会同意这样干,因为容易招到中央的猜忌。”
孙百里好奇地问:“什么是民团制度,卢先生可以先说来听听吗!”
卢宏图回答道:“所谓的民团制度就是把地方上的保甲长和民团骨干一起集中到省城培训,通过强化教育让这些人首先接受新政策,再派回地方上担任要职,这样一来不但推行经济计划非常顺利、避免激化社会矛盾,同时将来征兵也会容易很多,我们广西一直坚持把民团学校,效果非常显著。”
孙百里如释重负地说:“就这么办!把这些人集中到漳州来,和军官们一起受训,由我和杜先生给他们亲自授课,既普及了新政策也培养了大量的后备军人,一举两得!至于省府那里,大家不用担心,由我去争取!”然后又对卢宏图说:“我想干脆成立一个学校,专门培养军官和地方干部,校名就叫‘漳州军政学校’,这个校长就有劳卢先生了!”
卢宏图连连摆手,说:“本人才疏学浅,不敢当此重任!”
孙百里诚恳地说:“我们这里只有你对民团制度非常了解,这个校长的位子非你莫属!你就不要再推辞了!”
见孙百里态度坚决,卢宏图不好再推托,就顺势答应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