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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提议的大臣是打算让皇家水运公司投献,然而这个提议被水运公司的实际负责人、新乡侯陈琼给【创建和谐家园】了,新乡侯给皇帝的奏章洋洋洒洒上万字,历数此事当中种种弊端,除了容易导致账务混乱之外,还会滋生【创建和谐家园】结、上下其手【创建和谐家园】舞弊的隐患。在奏章结尾,陈琼认为提出这个建议的人没安好心,有意识地为瓜分皇家财产做舆论准备,提醒赵煜防微杜渐,当心万丈高楼崩于蚁穴。
要说起来,这位新乡侯少年得志,才华是有的,可是行事也实在激烈,年前在蜀中土改,差一点激起民变,朝中诸臣多有弹劾,可惜当时的蜀川都督高勇支持陈琼,被祸害得很惨的蜀川官场也就发不出声音,所以这件事最后以赵煜送了陈琼一幅字告终。
毕竟“泽被苍生”这四个字实在寓意难明,群臣没弄明白皇帝的真实意图之前,还真不敢乱说话了。
如果说土改这件事还只能算是陈琼与朝中诸臣们隔空交手的话,这次官船事件就算是双方第一次正面互刚了,陈琼一点都没客气,直接跟皇帝说有人在打你钱袋子的主意,虽然我现在代替你管钱,不过钱又不是我的,你自己看着办。
说实在的,虽然大家都知道皇家水运财源滚滚,可是陈琼这一年来根本没给股东分过红,赵煜到现在还一分钱都没看着呢,也亏得陈琼脸皮厚,跟皇帝说还有别人盯着你的钱。
也不知道赵煜是怎么想的,当然也可能是被陈琼一出手就水上万字的作风吓到了,又从内库里拔款给皇家水运,算是自己掏钱造了两艘官船。
据说赵煜私下里向中书省的官员抱怨说如果这种事再来几次,他的内库就要跑老鼠了,朝廷里的大臣和地方官员打擂台,最后居然是皇帝破财,这种事简直匪夷所思。
既然皇帝不高兴,大家的手又伸不进蜀川去,本来对着皇家水运蠢蠢欲动的各路好汉也就只能暂时收手,不信陈琼这种干法能一直得到皇帝的回护。
转眼一年过去大半,蜀川喜讯频传,首先是去年的秋税和今年的夏税完成得都相当好,高勇已经上奏朝廷,公开声称今年秋天不再需要朝廷拨款支援蜀川,让户部诸官大大松了一口气,简直要额手相庆。要知道高勇入蜀一年,开始的时候地方财政只能勉强维持,意外支出全靠朝廷拨付,国库早就不堪重负了,高勇只用了一年就主动把贫困的帽子摘了,简直是朝廷楷模。
能让高勇如此自信的来源,自然是蜀川今年的夏收结果和秋收预景。陈琼在汉中推行的农业合作社制度成效显著,集体所有制大大增强了农村的生产效率。同时他在泯江流域综合治水也成果斐然,他不但沿用了前世李冰采用过的“鱼嘴分水”“分堤倾洪”“束水攻沙”诸法,而且通过煤铁联合体改良建筑工具、用黑火药采矿、斥巨资修建水上作业平台改善水面作业环境,同时还在泯江沿岸大量建造水车翻车等物,一方面提水灌溉,另一方面也最大限度地利用水力资源,提高生产效率。
因为黑火药提高了采石的效率,在让陈琼石堤护坡的构想成为现实之外,还让他有充足的石料建设小型水坝,更大效率地提高水利资源的利用,同时也增加了泯江流域抵抗洪涝灾害的能力。
既然陈琼治水成绩斐然,蜀川旱涝灾害消失,天府之国的自然优势也就得以发挥,农业收成当然不可能差得起来。
不过这一次入蜀的皇差并不是为了表彰高勇为中央财政分忧的政绩,反而可以说是为了陈琼而来。
尚书省工部侍郎宋航站在皇船的船头,打量着两侧如同刀削斧凿的石壁,向身边的侄儿宋健笑道:“久闻蜀道艰难,今日始见矣。”
宋健就是陈琼气死崔司马时在场的那位爱笑的宋参军,一年过去之后,他现在仍然还是高勇手下的录事参军,这一次宋航代皇帝入蜀巡查,不比往日专程传职的皇差。高勇无暇分身,就派宋健代替自己来迎接,虽然说宋健的官职小了一点,不过一来高勇身份超然,并不在乎一个正四品下的工部侍郎怎么想,二来宋健是宋航的亲侄子,他这个叔叔总不能嫌弃侄子官小。
宋航没干过地方官,一路都是在工部升迁,肚子里的弯弯绕要比其他官员少一些,见到是宋健来迎接自己倒是很高兴,这几天看哪里都很新鲜,每天拉着宋健沿江驻足观看,本来两天可到的行程足足走了五天还没到成邑。
昨天他在煤铁联合体的铁厂蹲了一天,亲眼看过铁水出炉,当时就惊为神迹。再听铁厂的负责人介绍说这批生铁是要送到汉中去的,所以只铸铁块,如果是采用一次铸造成型技术,顷刻间可得三百件锄犁之后,宋航当时就不想走了,非要人家给自己演示一遍。
那负责人是被陈琼从铁匠位置上提拔起来的,虽然胆子大技术好,作官的本事实在不怎么样,不小心在宋航面前吹了一波牛,听到宋航的要求顿时傻眼。还是宋健在旁边解说,陈琼向来以军法治下,每动皆有规矩,像这铁厂每炉出铁的数量用途都有计划,厂长本人是没有权力变更的,要是他听了宋航的命令,只怕转身就让陈琼砍了。
宋航想想传闻中新乡侯的种种事迹,倒是并不怀疑侄子夸大其辞,想想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要赔上厂长一颗脑袋,只怕这位铁憨憨的厂长舍不得,于是只能很遗憾地打消了念头,顺便对陈琼手下员工的处境产生了深深的同情。
第二百七十一章 宋航入蜀(下)
听到宋航提起“蜀道难”的话题,宋健笑了一下,朗声吟道:“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蚕丛及鱼凫,开国何茫然……扪参历井仰胁息,以手抚膺坐长叹。”
宋健开口之后,宋航便凝息细听,直到宋健吟诵完之后,又过了半晌,他才抚掌叹道:“豪迈传神,可为传世之作。”
言罢觉得意犹未尽,又低头沉吟良久,这才摇头失笑道:“可惜某才疏学浅,无词可赞。”他向宋健问道:“这是何人所做?”
宋健笑道:“二叔何妨一猜?”
宋航看他的样子,就摇头说道:“不必猜了,如此豪情才意,当非新乡侯莫属。”
看到宋健含笑默认,他皱眉说道:“久闻新乡侯雄才大略,兰陵王视之为臂助,你以为如何?”
宋健一愣,笑道:“小侄何能,安敢置评新乡侯?此天上谪仙下凡,生而知之者,非人间所有,今能得附骥尾,幸之甚尔。”
宋航早从和宋健的信件当中知道自己这个侄子是新乡侯陈琼的迷弟,只是没想到宋健对陈琼的评价这么高,想了想问道:“我观陈侯行事,激烈有余而稳健不足,此少年心性也,久之恐有挫折。”
宋健淡淡一笑,摇头说道:“二叔只知其一,方有此见。”
说完他就开始列举陈琼在蜀中的种种举措,从农业合作社到改排帮为水运公司,再到煤铁联合体反哺农业,其中丝丝相扣之处,别说当时的人茫然无知,就算是事后看来,也多半瞠目不解,只能感叹陈琼料神如神,行事布局如天马行、羚羊挂角,了无痕迹。
宋航在长安虽然一直能听到陈琼的名字事迹,不过都是口耳相传,其中难免一听就很离谱的内容,所以他一直觉得传闻当中夸大太多,现在听亲历其中事件的宋健说完,不禁呆呆出神,半晌才说道:“如此,皆非神人?世间真有此辈?”
宋健笑道:“旬月前洛阳楼头第一人林花魁入蜀,曾在成邑洛阳楼为都督鼓琴一曲,当时新乡侯赞曰‘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
要说起这件事来,宋航倒是知道,主要是事涉高勇的八卦,所以一直传到了长安。他笑道:“或传兰陵王其时言道‘人亦如曲’,此事当真?”
传说当时林君萍一曲奏罢,余音袅袅,满室无声,等陈琼开口称赞之后,高勇脱口说“人亦如曲,当为天上人”。
要知道过完年高勇就三十岁了,却还没有成亲。周朝虽然没有“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话法,可是这时代的人普遍寿命短暂,四五十岁就算老年了,富贵人家除非有病,不然断没有三十岁还不结婚的。像高勇这样有爵位在身的人更不可能快快乐乐当单身汉。也就是高勇的亲兄弟现在已经有了子嗣,不用担心高家无人承袭爵位,这才没人催他。
事实上这些年高勇东奔西走就是不回长安,也是怕了家中长辈逼婚。
现在高勇贵为蜀川都督,总掌蜀川军政事,要论权力之大,放眼朝野无人能及。他的婚事自然也就又一次跃入大家眼帘。
虽然一直有传闻说高勇是准备尚公主的,不过这个传闻已经传了好几年,如果当事人真有其意,高勇的孩子现在都应该能打酱油了,所以很多人已经在开始怀疑这个传闻的真实性了。
这个时候听说高勇当面称赞一个女子,顿时就爆了个大八卦,不用粉丝集资都能上头条的那种。据说消息传到长安之后,就连皇帝都在和朝臣开小会的时候笑言“其有意乎”?
要说起来,馨香园传人再加洛阳楼头第一人的身份,放在江湖上绝对称得上一方大豪,不过在朝廷上下看来,林君萍再强也是个靠出卖色相为生的人,这种人当然不可能做王妃。
事实上出身武林的王妃也不是没有,不过那位王妃出身武林名门,身份和林君萍又不一样。
所以高勇要娶林君萍为妃是不可能,不过要将她收入私房,倒也不会有人反对,就算是皇帝真要嫁公主,也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公开质疑高勇。
所以听到宋健提起这件事,宋航虽然觉得有跑题的嫌疑,但是注意力仍然很顺利地跟着跑偏了,张嘴就问是不是真的。
没想到宋健神情古怪地摇了摇头,向宋航说道:“小侄当时在场,亲眼见到兰陵王这句话是对着陈侯说的。”
饶是宋航才智过人,听了宋健的话之后,也花了一点时间才真正消化掉,然后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的侄子,半昨才说道:“怎会如此!”
宋健苦笑摇头,高勇身为都督,跑去洛阳楼看花魁怎么说都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所以当时随行的人不多,只有宋健和程别驾等几个亲信。程别驾等人沉迷于林君萍的琴声,当时失魂落魄,并没有注意到高勇说话时的细节,只是按常理推测这是在夸奖林君萍,毕竟林君萍艳名满天下,也当得起这样的称赞。也只有没什么音乐细胞的宋航才能及时注意到高勇说“人亦如曲”的时候,是向着陈琼说的,唯一可惜的是,陈琼当时没什么反应,也不知道是不是还沉浸在林君萍的琴声中,所以没有听见。
宋健一直把这件事藏在心里,跟谁都没有提起过,自然也不敢在信件当中提及,现在只有自己二叔在面前,这才忍不住说了出来,然后向宋航说道:“高都所言,亦是小侄所想,新乡侯若非天上人,何其智多也?”
宋航本来已经跑偏的想法被宋健一带,又转回到正能量上面来,想想也觉得可能高勇并没有别的意思,至于为什么听了洛阳花后的琴声之后想起来夸陈琼,应该只是适逢其会而已。
这时身边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宋航发现自己乘坐的官船竟然在向上缓缓升起,不禁吃了一惊,脱口问道:“这是何意?”
“船闸而已。”宋健对这个变化早就习惯了,不过现在提起来,仍然从心里佩服陈琼的奇思妙想,于是向宋航解释。
泯江绵延千里,一路上落差极大,其中有一部分落差太大的地方是不能行船的,然而陈琼在这些地方上下游筑坝截水,施以船闸,每日辰申正时截停水流,蓄水成湖,让上下游的船只通过,称得上夺天地造化。
用船闸建成后陈琼的话来说,那就是“高峡出平湖,青云直上,天堑变通途”!
据说陈琼说过这句话之后,蜀川官绅只要有机会都会到这里来坐一回船,只为了沾沾谪仙人的好口采,从此青云直上,天堑变通途。
第二百七十二章 共勉
虽然自入蜀之后,宋航就开始不断听说陈琼的名字和事迹,其中既有宋健这个侄子的功劳,也有沿江官员百姓的努力,毕竟陈琼的工业布局本身就是沿泯江展开,宋航这一路逆流而来,几乎就相当于参观陈琼的成果展示会,想听不到陈琼的名字也不容易,除非他宅在船舱里不听不看。
然而直到船达成邑,宋航见到站在高勇身边的陈琼本人时,这才发现这位一朝闻名天下知的新乡侯竟然还是个字面意思的美少年。
事实上周朝官员们大多知道陈琼年纪不大,不过陈琼做事貌似激进却寓意深远,无论能看出哪一种来,都很难让人相信出自弱冠少年之手,所以绝大多数人都会下意识忽略陈琼的年纪,宋航也不例外。
结果当他真正见到陈琼的时候,心中产生的第一个念头不是“久仰大名”,而是谁把孩子带来了。
虽然转眼又是大半年过去,但是陈琼的个头并没有明显的增加,站在如同玉树临风的高勇身边更是矮了一个头。夏天泯江水位上涨之后,陈琼分江治水的工作就停了下来,主要精力都改成修缮江堤,查遗补漏。也不知道是他鸿运当头还是蜀川百姓时来运转,今年夏天的泯江水量并不特别大,虽有惊却无险,让泯江流域的百姓难得渡过了一个风调雨顺的夏天。
陈琼虽然一样还是东奔西走,不过各项工作都上了正轨,工作量大减,终于有时间将养身体。凭着年轻底子好武功高,一两个月下来,从前瘦下去的肉又长了回来,总算不会再让人怀疑他会随时乘风而去了。
不过憔悴之意一去,他从前那种不经意间勾魂摄魄的容貌也跟着一起回来了。
此次为了迎接钦差,陈琼难得穿了一身华丽的侯爵官服,更显得容光焕发,和高勇那种刺人心魄的俊朗又不一样,完全是不同的两种风格。
说实在的,要不是他被高勇带在身边,站在了蜀川众官员的最前面,大家只能看到他的背影,只怕宋航下船的时候,绝大多数官员的注意力都放在陈琼身上,而不是看宋航这位钦差大人。
宋航这次入蜀是代表皇帝嘉奖蜀川百官,所以高勇要先带人给他行礼。趁着这个机会,宋航打量了一下陈琼,顿时心里就升起一丝怪异的感觉,只觉得这位新乡侯长得未免太好了一点,然后忍不住心中怀疑,如果按皇帝的叮嘱,引此人入朝,究竟是福是祸。
陈琼当然不知道宋航居然在嫌弃自己长得太漂亮,皇命钦差什么的,对于他来说远不如高卧东床来得重要,更不要说穿着一身又重又闷的华服站在寒冷的江风当中行礼如仪。
他这次来纯粹是给高勇面子,毕竟治水以来,高勇一直在无条件支持他,替他分担了相当一部分压力,自己也不好过了江就把船烧了。
所以他虽然能感觉到宋航在打量自己,也没往心里去。反正最近一段时间,只要他一出现,那就算是众目所归,有偷着看他的,也有明目张胆看的,就差没人追着看了。这个主要是因为陈琼轻功太厉害,一般人追不上。
要说起来,这世上虽然还没有万人空巷看卫阶,不过成邑街头看陈琼倒是已经变成常规活动了。
如果说去年陈琼在蜀川名声鹊起,还是恶名居多,大家避之惟恐不及的话,夏天治水成果开始显现之后,他就已经成了蜀川官场新星,通过各种渠道来给他提亲的人简直可以踩平联合办公室的门坎——如果联合办公室有门坎的话。就连高勇都却不过面子,和他提过好几位蜀川重臣家的女孩,让陈琼感叹蜀中女子何其多也。
心里这一溜号,本来被他当成苦差事的迎接仪式就混过去了,虽然就连高勇都感觉到了陈琼的敷衍之意,可也都没什么办法,只能装不知道,图上眼不见为净。
周朝立国数百年,官场上迎来送往都有固定的仪式,大家按步就班的来,倒也不至于出什么差子。先是都督蜀川军政事的高勇拜见皇命钦差,然后是宋航向兰陵王行礼,基本可以看成俩人互相鞠躬。陈琼这次比较有节操,没给脑补成夫妻拜天地,毕竟宋航一脸胡子实在没有搅基的资格。不过俩人互相行礼的时候,他还是习惯性在地心里用前世学来的日语默念“你好”,“我哈腰你么死”。
江边风大,就算高勇不在乎,也得考虑其他官员们能不能撑住,万一有人感冒也是麻烦,所以高勇没让宋航在码头上宣读圣旨,而是把宣旨仪式放在了都督府里。
要说起来,跟陈琼有关的皇帝旨意也来过好几次了,不过正经八摆地接旨这还是第一次,好在前面有高个的顶着,陈琼混在人群里跟着鞠躬,感觉一点都不难,直到听到宋航念自己的名字。
这一次是大范围封赏,算是高勇入蜀以来皇帝第一次正式肯定蜀川官员取得的成绩,所以旨意里的内容又臭又长,陈琼听得头昏脑胀,连高勇拿了什么好处都没听明白,倒是找回了前世在课堂上听马哲时的感觉,晕头涨脑当中听到宋航提到自己的名字后,下意识地高声说了一声“到”。
即使是在迎接圣旨这么庄重的场合,一众官员也都被陈琼这一声逗笑了,顿时低笑声响成一片,像宋健这种爱笑的家伙,在人群里低着头忍笑都差点忍岔气了。
宋航虽然不是中官,传旨这还是第一次,不过接旨活动参加的就多了,就算不知道环保也知道猪肉涨价,这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在接旨的时候搞怪,不禁愕然抬头,心说你们这帮家伙是被国家保护得太好了还是高勇让你们吃得太饱了?
不管他怎么想,听着面前官员当中那越来越大的笑声,后面的词自然也就念不下去。只能停下来和站在面前抬头看自己的高勇交换无奈的目光。
老宋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都督你有这么逗逼的手下,真是辛苦了。”
至于高勇的意思倒是很明显,“还行,共勉吧!”
第二百七十三章 正好讨教
高勇从前的官职是“都督蜀川军政事”,所以大家都叫高勇为“都督”,像宋航这种资格比较老的京官,就直接简称“高都”,也就是高都督的意思。
不过高勇这个官职不是常设官,只能用于非常时期集中权力。等到蜀川基本稳定下来后,高勇的“都督”就可以解职了,不然的话,就算赵煜放心,朝廷上的官员也不放心,谁知道蜀川会不会有人从龙心切,给高勇来个黄袍加身?毕竟现在高勇不但在蜀川一手遮天,而且手里还掌握着神策军,实力比从前的蜀王还要强上几分。
实际上按照这时代的皇家哲学,对于臣子来说,最好的用人之道就是不让他有机会产生幻想。至于所谓的天威难测一类故弄玄虚的东西,其实都是这个根本原则的演化而已。事实上封建王朝在很早就已经意识到人心是经不起考验的,那些认为统治者喜欢考验人心的事基本属于皇帝的金扁担,是被人臆造出来的,真这么干的统治人全都已经凉透了。
如果没有陈琼出现的话,高勇这个都督的职位应该还能再撑几年,当初赵煜的预想是至少三年,到时候他和高勇都是三十出头,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仍然可以君臣相得,大展宏图。
然而因为陈琼横空出世,随便一伸手就稳定了蜀川局势。就连社会形态和生产力水平也都一起改造了。赵煜虽然未必能看清其中蕴含的意义,却不耽误他意识到高勇实力的增长,发现不妙之后,他就立刻想办法分化高勇手里的权力,免得高勇实力膨胀之后对自己的地位认识不清。
所以在这一次宋航带来的旨意当中,朝廷将蜀川一分为三,置汉中、蜀中、云中三郡,分置三郡刺史,以高勇为蜀川节度使,节制三郡,同时以神策军为上三军,不可久驻边境为理由调神策军主力搬师,不过赵煜并没有剥夺高勇对神策军的领导权,他仍然以怀化将军的身份遥领神策军。
事实上这也是周朝军制的常态,除了边军之外,绝大多数将军都是遥领各军,有些人甚至一辈子都没有到自己的军队里去过,像高勇从前实领神策军这种情况反而是特例。
虽然大家都知道高勇的都督变节度使是早晚的事,而且从品级上来说两者也是一样的,但是这样一变之后,高勇掌握的事权肯定是减了,所以为了安抚高勇,赵煜在旨意里把高勇一顿神夸,简直堪称彩虹屁,反正说好话不要钱。主要是高勇世袭兰陵王,现在又是正三品上的三郡节度,皇帝正常用来笼络官员的加官进爵都不能用,也就只能扣帽子,这个跟不长工资只谈奉献是一个道理。不过皇帝毕竟比公司老板大方,给高勇个人的赏赐也不少,算是稍稍弥补了一些高勇入蜀之后的亏空。
除了高勇之外,蜀川百官当然也都各有封赏,主要是三郡的架子确定下来,等于蜀川大地平空多了好多官缺,就算主要官员全都空降,其它位置也只能由本地官员填充,算是下了一场官帽雨。
而且在这其中,除了汉中刺史已经有了人选,即日到任之外,高勇现在还兼领蜀中、云中刺史,也就是说还有两个大饼没分下去,谁也不能说就一定不会落到蜀中官场某个人的头上。
在这其中,陈琼得到的好处最是显眼,新旨当中以陈琼辅佐高勇完成秋税为由,加一级爵位为郫县侯,食邑三千户,又以陈琼的文名赐国子监出身,以治水有功加蜀川三郡都水使者,以治器之功遥领工部员外郎,然后又额外加全幅郡王仪仗,允许打蛟龙旗,服紫,佩金鱼袋。比起高勇只说好话不给好处,对陈琼简直极尽笼络之能事。
陈琼听得头昏脑涨,直到宋航宣旨完毕,自己稀里糊涂跟着高勇接了圣旨,还没明白到底拿了什么好处,又有哪些好处可以变现,只是发现身边诸官看自己的眼神又热烈了不少,如果从前是正常人看大鸡腿的程度,现在就是刚刚作完一期野外生存节目的德爷看大鸡腿的程度。要不是怕打不过他,估计早就冲上来把他抢回家去了。
传旨完毕,宋航这次入蜀明面上的主要任务就算是完成了,他长出了一口气,觉得传旨这活实在太不好干,除了谁也预料不到的逗逼之外,主要是宣读旨意的时候必须站着,为了尽可能多的让人听到,还得扯着脖子喊,实在是个力气活。
他和高勇寒暄几句,就把注意力转移到陈琼身上,主动拱手向陈琼道喜。
陈琼的都水使者是从四品上,比宋航低了两级,工部员外郎更是从五品,还是宋航该管,不过陈琼现在是郫县侯,已经是常爵之冠,又有特赐的郡王仪仗和紫金鱼袋,如果朝廷要搞大规模祭祀的话,俩人一起参加的时候,陈琼的位置要比宋航靠前得多,甚至可以说是诸侯之首。现在蜀川众官员要出行,排开依仗的时候,高勇身后就是陈琼,再没人有资格加塞,就连亲任的汉中刺史都得乖乖跟在陈琼身后。所以无论于公于私,宋航面对比自己年纪小了一半还得再饶一半的陈琼都得客客气气。这是人家靠实力赚来的。
高勇身为皇帝亲信,附带的一个好处就是朝廷想干什么,不用到了宣旨的时候才知道,赵煜早就提前给他打好了招呼,所以也知道朝廷派宋航来传旨的目地。
事实上蜀川财政能这么快自给自足,对于周朝朝廷来说虽然属于意外之喜,可也不至于让赵煜这么笼络陈琼,甚至他弄出来的农业合作社利弊难言,朝堂上颇有争议,没有明令禁止,完全是看在高勇的面子上,在高勇都督蜀川军政事的情况下,大家不好把手伸得太长。
但是高勇在给赵煜的私信里描述的一次铸造成型和水力锻锤技术就实实在在引起了赵煜的兴趣,虽然事实上并不像宋航见到的那个铁厂厂长吹牛的那样数百件铁器顷刻可得,还要加工打磨进行热处理,但是毫无疑问加工效率比从前提高了何止百倍。
赵煜既然向往武功,当然立刻就想到把这个技术用于打造兵器上,如果按高勇的说法,以后再想制造兵器的话,一直困扰朝廷的产能将不是问题,唯一的问题是朝廷能不能造得起。
不过赵煜身为皇帝毕竟心眼比较多,知道高勇打仗在行,对于冶金造物那就是正经的门外汉了,所以才派宋航入蜀来看虚实究竟,免得高勇被人忽悠了,真以为水能变成油。经济损失可以不在乎,丢人显眼就不能忍了。
要不然的话,礼部养着一群专业传旨的翰林学士,怎么看也轮不到老宋,工部又不是没活干了。